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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一章 酒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懷素紙的來歷有很大的問題。”

“她並非禪宗傳人?”

“不錯,我早前就已經在懷疑她的來歷,此次在元垢寺中與五淨交談後,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

“為何?”

“五淨對懷素紙多有迴護,但都是話外之音,迴避的太過微妙。”

“元垢寺當年被迫同意封山,不再幹涉世事,五淨若是承認懷素紙從寺裡出來,便是給予我們發難的理由,他只能把意思放在話外,不可能正面承認。”

“最開始我也作這般想法,但五淨最後向我提出了一個條件,那個條件是讓他的一位徒弟離開元垢寺。”

“懷素紙這些年來做的事情,讓禪宗名聲在世間再起,本就是對道盟的一種挑釁,值此多事之秋,五淨再讓一位弟子出來……太過於挑釁,有些不智了。”

“但我很確定,五淨不是一個狂僧,他的行事風格不像黃昏那般激進,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必須要這樣做,因為懷素紙並非禪宗傳人。”

明景道人聲音低沉說道,望向並肩而行的長生宗當代掌門。

此時的兩人,位於神都最中心的那片宮殿群當中,走在一條漫長的石階上。

莫大真人轉身望向後方,看著其中的景色,神情淡漠問道:“如果懷素紙真的不是尼姑,那她又該是甚麼?”

入秋後的神都依舊繁華,似乎完全沒有受到長歌門被山門毀滅的影響,行人如織,車水馬龍不曾絕,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人間的美好,彷彿盡在其中。

明景道人卻是朝北方望去,沉默片刻後說道:“我希望懷素紙是暮色。”

清都山在北境。

北境自然在人間的北方。

“奈何世事從來不如人意,我的希望僅是希望,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意義。”

明景道人有所遺憾,但不多。

如果是別的事情,以他的身份地位權力,指鹿為馬世人也只能沉默相信。

但懷素紙和暮色是不一樣的。

準確地說,是站在這兩人背後的清都山和元始魔主,都可以無視或者不接受道盟的意志。

“那就先查著吧。”

莫大真人收回視線,繼續拾階而上,向那座高入雲中的通天樓走去。

行走時,他轉而問道:“學宮那邊的事情怎樣了?”

明景道人搖了搖頭,說道:“江半夏拒絕了,理由是無心理會世事,只願抄書。”

莫大真人淡然說道:“一顧不行,那就三顧,她被黃昏毀滅了整個人生,看上去再如何風輕雲淡,心中也必然存在恨意。”

明景道人頓了頓,說道:“我覺得她不願接受的真正理由,是陸南宗。”

聽到這句話,莫大真人眼裡流露出一抹笑意,滿意點頭說道:“那就更好了。”

“陸南宗這些年來在學宮故作避世之姿,只想著讓學宮多出一個姓氏,如清都山一般,卻忘了自己該要擔負起的責任,太過令人失望。”

明景道人嘆息著說道,聲音裡滿是沉痛之意:“那天夜裡,他要是第一時間趕往商州城,而不是顧惜自身性命,結局極有可能徹底不同。”

莫大真人沒有說話,但顯然是贊同的。

在他和陰帝尊鏖戰於高天之上時,陸南宗要是能夠第一時間趕到,阻止元始魔主抹去眾生書留下的烙印,長歌門的毀滅與眾生書的受損便有了意義。

哪怕到了最後元始魔主還是活了下來,局面依舊要比現在好上太多,是可以接受的。

然而這一切並沒有發生。

事情到了最差的境地。

莫大真人說道:“江半夏在學宮當中名望頗高,境界卻遠遠不足,以她來警告提醒陸南宗再是合適不過。”

明景道人想了想,問道:“如果她對學宮之主的位置有想法呢?”

“只要她證明自己可以做到,那我們為甚麼不繼續支援她?”

莫大真人淡漠說道:“學宮向來是百花齊放的地方,這些年來漸漸只有一家之言,未免教人乏味。”

這番話裡,兩人都沒有提起請陸月樓邀請江半夏出山的理由,因為那本就是一件無所謂的事情。

兩人從未指望過江半夏戰勝元始魔主,只是借這個理由去支援她,彰顯出自己的意志,以此警告提醒陸南宗,讓他不要再沉浸在讓學宮有一個姓氏的想法裡。

至於這其中存在著擅自干涉別家宗派內務的問題……對長生宗而言從來都不是問題。

連別人家的事情都管不得,那長生宗還當甚麼正道領袖?

……

……

在神都那場談話過後的第九天,商州城的戒嚴結束了。

隨著晨光的落下,道盟執事的悄然離開,整座城市重新煥發出生機,不再冰冷如同死城。

大街小巷一片熱鬧,人們的歡呼聲到處響起,酒樓的小二忙到腳不沾地,青樓的老鴇早早就從後門進去,開始提前檢查自家的姑娘,務求今晚生意爆滿的時候不出差錯。

至於賭坊更是早早就人擠著人,買斷離手的聲音不絕於耳。

滿城熱鬧當中,唯有那處尋常宅邸,依舊清淨。

懷素紙坐在秋日的陽光下,享受著來自天空的暖意,靜心修行。

那天她讓謝清和去睡覺,獨自去思考關於那個約定的真假,想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她發現這沒有太多意義可言。

以她手中掌握的資訊,根本不足以讓她推斷出江半夏的真實想法。

更重要的是,現存的所有問題,歸根到底都是她的境界不足,戰力不夠,沒有辦法違背江半夏的意志。

至於江半夏總是說她是一個愛犟的姑娘,但最愛犟到底的人是誰,事實上一直都很清楚。

——像楚瑾這樣飄然離去,如今不是活得很好嗎?何必非要與道盟戰呢?

懷素紙知道自己不愛聽人勸,便也確定江半夏不會聽人勸,哪怕她得知事情的真相以此相勸,最終也勸不出甚麼。

——當初在清都山上,徐卿借楚瑾的意志對她再三勸說,不惜送上連番厚禮,最終可有用處?

一個學了犟。

一個懂了不聽人話。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對師徒於彼此都有青出於藍的地方。

那場思考的唯一意義,大概只在於懷素紙知曉奪舍很有可能是假的,僅此而已。

當她理清了這些事情後,生活再次回到平靜當中,即是修行。

楚瑾那封本該在三年後被拆開的信,上面講述著她對於太上飲道劫運真經的感悟,以及解開那個難題的具體方法。

與江半夏不同,她曾經修煉過劫運真經,親身經歷過那片風景,知曉其中的特別之處。

當她在多年後的現在,以大乘之境去看待當年的風景,自然能給出一個漂亮的答案。

但這個答案在漂亮的同時,亦是艱澀繁雜至極的,足以讓那些被世人稱道的天才為之退避的。

楚瑾在字裡行間,引用了諸多前人經典,並且沒有留下相關的註解。

很顯然,這是她故意在考驗懷素紙,因為其引用的經典幾乎都來自於清都山的藏書。

而懷素紙那年曾經到過清都山的知矜峰,聽過好幾堂課,更是在謝清和的幫助之下,得到了謝真人的修行筆記,在登山前往中州的飛舟時,還被知矜峰主贈過書。

從修行的角度來看,楚瑾的做法沒有甚麼問題,甚至對懷素紙有著一定的好處,避免了她著急突破,為日後的修行留下後患的可能。

但是……拆開這封信的人偏偏是江半夏。

當她看到信紙上的內容那一瞬間,便明白了楚瑾的做法,於是她理所當然地生出了一種想法。

——你憑甚麼對我的徒弟指手畫腳?

她毫不猶豫耗費了一個白天的時間,為懷素紙徹底揭穿了那封信的真面目,以最簡單直白的用詞,把那複雜的道理剝開解析清楚,不留半點神秘。

這些天來,懷素紙修行的具體內容,即是用自己找到的那個解法,與楚瑾給出的解法相互印證,不斷在細節上做出調整,修正自己的思路。

這是很漫長的一個過程,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算得上是懷素紙與楚瑾在隔空論道……

然後旁邊坐了一個愛插嘴的江半夏。

想到這裡,懷素紙唇角微翹,露出一抹溫暖的笑容。

……

……

秋日西斜時,謝清和回到那座宅子。

小姑娘的腳步聲放得很輕,推門的聲音更輕,輕的就像是一陣清風。

如此之輕,是因為她準備給懷素紙一個驚喜。

這些天她親眼看著懷素紙苦修不斷,連片刻時光都不肯浪費,便覺得辛苦。

於是她想起元始魔主對自己說過的那件事。

在修行之外,懷素紙還有著一個看上去沒甚麼道理的愛好,喜歡喝酒。

故而在道盟解除戒嚴後,謝清和直接就離開那座宅子,去到商州城裡最為高檔的那家拍賣行,一擲千金直接拿下了一壺陳年美酒。

是的。

小姑娘準備和懷素紙喝上一頓酒,把她給灌醉,讓她好好休息上一陣子,別再過度損耗心神了。

這個想法很完美,不過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謝清和從來沒有喝過酒。

PS:這一章熬的特別辛苦,有點折磨,但總算過來了,希望接下來展開之後能寫輕鬆一點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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