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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一百零三章 長命萬萬歲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若是穿過那片水中密林,入目的將會是一片驟然空蕩起來的水域。

不知為何,這裡的霧氣淡薄了許多,於是那七位立於湖面身著黑色道袍的道盟執事,身形不再那般隱匿。

遠遠看過去,那就像是七抹濃重的筆墨,可以掩埋所有別的顏色。

這七位執事分開站著,有四人分別警惕一方,剩下的三人則是圍在一個地方,神情冷漠地注視著正在發生的一件事。

在這三人的中間,是數朵生得妖綠豔紅的水中花正在不斷扭動著自己的身軀,它們的莖葉被極大程度的撐開,有著與體型完全不相符的粗壯。

這時候的畫面,就像是一隻毒蛇硬生生吞下了超過自己承受範圍的食物,以至於身軀被塞滿漲大,不適之下瘋狂扭動。

若有若無的慘叫聲,自花中隱約響起,在夜色下隨著水流飄向遠方,聽著很是滲人。

如此陰森可怖,足以讓長歌門少女被嚇到睡不好覺翌日為了解憂而打牌結果連輸大半天的事情,卻沒有讓那七位執事的表情出現半點變化。

所有的魔宗邪修都該死,這是道盟上下一直的理念,而這七位行走在夜色之中,擔負裁決魔修之重任的執事,早已做習慣了現在這樣的事情。

“難怪這花被前輩們淘汰。”

一位執事忽然說道:“連吞區區一個築基都要這麼久,真是廢物。”

話裡所說的自然是花。

另外一位執事,漠然說道:“讓這些魔宗餘孽死得慢一些,便是對他們的最大仁慈,如此才能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贖罪。”

與先前說話那人不同,此人的黑袍邊緣鑲有金邊,顯然是道盟巡天司裡備受關注培養的重要人物。

很自然地,他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帶有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在登臨元嬰境的路上不知殺了多少人。

他也是七位執事當中,唯一一個踏入元嬰的人,其餘六人皆是金丹,並且都在中下之境。

故而在那片水中密林傳來動靜時,他第一時間就轉過了身,皺眉望向那片霧氣濃郁的地帶。

沒有言語試探,沒有厲聲發問,金邊黑袍執事直接揮動衣袖,喚來一陣帶著刺骨寒意的狂風。

風驟起,帶起湖水生出一道數丈高的渾濁巨浪,撲向那片水中密林。

與此同時,他毫不猶豫向六位下屬發出命令。

“結陣。”

大澤向來荒無人煙,除了那些無路可逃的妖魔邪修,根本不會有人願意進入這片毒瘴縈繞的區域,而且這裡還是大澤的極深處,距離中心已然不遠。

此時此刻,出現在的這裡的人只能是也必然是元始魔宗的人,不可能有無辜者。

在短暫的思索間,以金邊黑袍執事為核心的陣法,即將隨著另外六位尋常巡天司執事的挪移而成型。

與此同時,那道被狂風掀起的湖泊巨浪,已經開始落下,拍打在那些粗壯的樹幹上。

轟的一聲巨響!

如雷般的聲音倏然擴散,驚起林中無數妖獸驚慌失措而逃,就連那些生長了千百年的妖樹的軀幹都顫抖了起來。

未竟全力的一擊便來得如此強大,足以讓尋常修行者直接斃命。

然而目睹這幕畫面的巡天司執事們,卻絲毫沒有放鬆,注意力依舊放在巨浪拍打後的密林。

巡天司乃是道盟專門為了處理魔修而存在的地方,活在其中的執事們有著極其豐富的戰鬥經驗,在敵人沒有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之前,他們絕不會放鬆警惕。

一切不過瞬息之間,就在七人各自落位,氣息將要連為一體,施展出七星伏魔陣時……

有絃聲響起。

然後。

一道銀光如流星,更似箭,破空劈浪而出。

看到這道銀光的瞬間,為首的執事神情驟變,如死水般的眼神裡生出無數波瀾。

因為他認出了這門道法是甚麼,無法不微怔失神。

就在銀光映入他眼前的瞬間,他以極其冷硬的心智清醒了過來,卻有琴聲隨之響起,讓天地與之共鳴。

這一箭可以亂了真元,壞了道心,破了道體,自然也就能夠斷了未成的陣法。

那六位境界次之的巡天司執事,在聽到琴聲響起的剎那,原本即將連線起來的氣息倏然紊亂,就此負上了傷,短時間內再也無法結陣。

戰鬥仍未結束。

在琴聲奏響之時,那道銀箭悄然而至,從一位執事的眉心穿過。

噗通一聲。

那位執事帶著生前的凝重神情,以及真元紊亂後的蒼白臉色,就此倒向水中。

然後,這位死去的執事與湖水接觸的那一刻,直接碎裂成了數百塊零散的血肉。

有些微浪花濺起,帶起極為濃重的血色,片刻間染紅了一片湖水。

緊接著。

相似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道銀箭無情無識,伴隨著徘徊在此間的琴音,沒有片刻的停滯,又一次穿過了一位執事的眉心。

血肉與湖水相遇然後潰散的聲音響起。

其後再重複了四次。

這個過程很短暫,但也足夠讓後面那幾個人面帶驚恐的死去。

直至此時,密林中才有小船緩緩駛出。

那位身披金邊黑袍的執事,注視著連殺六人過後,依舊沒有沾上半點鮮血的銀箭,面如鐵色。

他正是因為認出了這門道法的來歷,知曉這是長歌門的催銀箭,才會為之震撼失神,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他已經感知到那艘小船的出現,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低聲恭敬問道:“是長歌門的同道?”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是呀。”

為首執事盯著那道銀箭,目光不敢有片刻轉移,聽到這句話後胸膛急劇起伏,憤怒到了極致。

片刻後,他強自壓制住自己的憤怒,寒聲問道:“那請問這是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

那道聲音裡的笑意越發清晰,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意味,故作好奇問道:“你有資格問這句話嗎?”

為首執事神情無法再變,嗅著身旁漸漸濃厚起來的血腥味道,只覺得這一切真是荒唐極了。

他不說話,那道聲音卻不肯放過他。

“八大宗是道盟的主人,而你們是道盟養的一條狗,現在主人的心情不好了,讓你們當個樂子,這還敢有意見了嗎?”

那道聲音感慨說道:“真是一條養不熟的狗啊。”

再如何冷靜的人,在聽到這種話以後,也不可能繼續保持著冷靜。

尤其是為首執事這種以折磨犯人來取悅自己,取得人生最大快感的人,忽然間被當成一隻待宰的家犬,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

就在這時,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與先前不同的是,這一次沒了笑意,換做了淡淡的疑惑。

“你不會想要咬自己的主人吧?”

話到一半時,為首執事渾身真元霍然爆發,反手向那道銀箭鎮壓而去。

這一掌還未完全落下,從中洩露出去的半點威勢,就讓染紅的湖水直接下沉數丈。

那些原先漂浮在湖水上的同僚屍體殘塊,頓時被碾壓成塵埃,繼而不復存在。

然而直面這一掌之威的銀箭,卻沒有生出任何的反應,仍舊平靜懸於半空,居高臨下。

為首執事看著這一幕畫面,眼中流露出絕望之色,與滿腔憤怒交雜。

他不再抱有半點僥倖心,怒喝一聲,開始燃燒心頭血,動用巡天司的拼命秘法。

他的身影倏忽消失,然後出現那條小船的斜上方,右掌轟落。

於是那道銀箭也動了。

只聽得一聲輕微的破空聲,為首執事的右臂就此脫離了身體,飄灑起一潑鮮血,落在了下沉的湖水中。

鮮血遮掩飄灑間,一聲慘嚎響起。

為首執事跌入大澤,被鎮壓下沉數丈的渾濁湖水緩緩上湧,從他的傷口處不斷灌入。

那些藏在湖水之下的妖花,嗅到活人的味道,不顧先前生命本能的恐懼,瘋狂上浮開始爭搶血肉。

為首執事被妖花托起,被那些帶著鋸齒的花瓣噬啃著,承受著不久前給予那幾位元始宗弟子的痛苦。

但也正是這個緣故,他終於得以看清那首小船上的畫面,發現船上原來站著兩個人。

一者笑意盈盈。

一者神情淡漠。

為首執事毫不猶豫盯著那笑意盈盈的女子,痛苦問道:“這是為甚麼……明明我們是在替道盟辦事。”

南離微微蹙眉,似是不解說道:“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為首執事沉聲問道:“難道你們是元始魔宗的內應?!”

“你想多了哦。”

南離看著他的眼睛,安慰說道:“就是我們發現自己白跑一趟,心情不太愉快,拿你們來取樂而已,你不用想那麼多的。”

為首執事怔住了。

“好啦。”

南離嫣然一笑,聲音分外溫柔:“不用擔心的哩,我們可不是甚麼魔宗的人,道盟的盛世會如你所願的。”

聽到這句話,為首執事再也無法堅持下去,心神徹底失守,就此被大澤妖花拖入湖中。

忽有風來,雲霧又散。

微亮的天光落下,黎明已至,天地間一片冷白。

南離聽著湖水中響起的啃食聲,望向那幾株早已吃飽的妖花,以錦瑟將其徹底斬碎湮滅殆盡。

然後她望向懷素紙,神情平靜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太過於邪惡和歹毒?”

懷素紙沒有來得及開口。

“我這樣做不完全是因為憤怒,而是我始終堅信一件事,那就是壞人能活得更久。”

南離看著懷素紙,微笑說道:“而且我們在世人眼中,本就是最大的壞人,要是活得仁慈善良豈不是讓所有人都失望了?”

懷素紙想了想,說道:“那祝你長命萬萬歲。”

“長命萬萬歲嗎?真是不敢奢想。”

南離聞言啞然失笑,感慨萬千。

片刻後,她抬頭望向自東方而起的晨光,認真說道:“假如真有那麼一天,希望我能和師姐你並肩看著換了日月的新天,回憶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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