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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五十一章 她的故事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江半夏,岱淵學宮的一位女教授,平日裡鮮有授課的時候,往往深藏小樓不出,專心研究著自己的問題。

偌大一個岱淵學宮,像她這樣的人從來不少,而那些人的脾氣往往古怪陰冷難纏,就像清都山上那位讓謝清和惦記許久的道左峰主。

江半夏卻截然不同。

在屈指可數的幾次授課中,學生對這位身懷靜貴之氣,有清冷之意卻讓人覺得溫柔的女子,產生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人們很難理解,清冷疏離與溫柔可親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是如何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且沒有絲毫的違和感覺。

總之,在那之後江半夏的每一次授課,都是學宮難得的盛景。

其時學舍內外都會是人,站滿每一個可以落腳的位置——如果不是學宮內禁止御空道法,相信空中也全都是人。

這種程度的歡迎,當然不可能全因為那種特別的氣質,而是江半夏對天地萬物有著自己獨到的理解,學識極為淵博,講述之時不見半點枯燥,信手就能拈來一段修行界的往事做比喻……

故而她至今為止的每一堂課,都能讓所有聽課的學子都有所收穫。

令人遺憾的是,這位江教授的身體似乎不太好,平日裡都是深居簡出,多年下來授課的次數屈指可數。

比如陸元景這一輩的學子,對江半夏早就有所耳聞,卻始終緣慳一面。

故而當她今日離開那幢小樓後,有不少人聞訊而來,想要一睹讓師兄們念念不忘的這位女教授。

然而最終這些人並沒有匯聚成流,反而因為一個前些天就到了學宮的前輩的現身,學宮的過道變得清淨了下來。

那是一位來自玄天觀的道姑。

這位道姑是上一代登天榜上的有名強者,脾氣據說比較一般,或者說冷傲,但對欣賞的人卻極好說話。

江半夏有一位道姑朋友——這位陸姓的道姑是這樣認為的。

“你怎麼出來了?”陸月樓來到女子身旁,有些意外說道:“我本來還想去拜訪你的。”

江半夏微笑不語。

陸月樓也不介意她的沉默,又或許是早已習慣,接著說道:“這次不只是我,還有當年榜上的幾個人都來了學宮。”

江半夏嗯了一聲。

陸月樓聲音微冷說道:“我不太想來,奈何掌門親自降下法旨。”

江半夏笑了笑,問道:“與我說這些做甚麼?”

陸月樓微微一怔,認真說道:“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只是一個化神境初境的庸人而已。”

江半夏抬頭望向天邊,看著已然降臨的夜色,微笑說道:“你也快要踏入煉虛了吧,問我的意見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

陸月樓聞言神情驟冷,寒聲說道:“如果你當年不是被魔主傷了,第一個踏入煉虛的豈會是司不鳴。”

江半夏的笑容依舊溫柔:“這傷也讓我可以專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活得不錯。”

“……我修道再久,還是做不到像你一樣瀟灑淡然。”

陸月樓嘆道:“從前我以為司不鳴也可以做到,但他那兒子被傷了以後,已經證明他還是有所牽掛。”

她看著江半夏,認真說道:“以心境論,你當是我們這群人中最好的。”

話裡的這群人,說的自然是百年前元始魔宗山門傾覆前後,登天榜上的那些名字。

那時人間正值紛亂,元始魔宗的前代宗主攜手陰府掀起滔天魔潮,與道盟進行最後決戰,決定人間未來的大勢所去。

多如過江之鯽般的天才在那個時代出現,然後在戰鬥中死去,如曇花一般。

在那場波及了整個人間的戰爭中活下來的天才,毫無疑問強大到了極點。

無論修行天賦,還是戰鬥意志,乃至於心境心性,都到了難以挑剔的程度。

當時的登天第三司不鳴,如今被視為長生宗的未來掌門,即是明證。

然而強如司不鳴也只能是位列第三。

那個年代的登天榜有兩位第一,同樣沒有第二,其中一位和現在沒有區別,同樣出自於元始魔宗。

一者暮色。

一者黃昏。

僅此不同而已。

至於另外那位第一,則是謝清和的母親,百年間唯二登臨大乘的人間至強者,如今被世人稱之為楚真人——楚瑾。

這些都是百年前的舊事了。

……

……

“俱往矣。”

江半夏溫和一笑,很自然地換了話頭,隨意問道:“你們來學宮是做甚麼?”

陸月樓聽到這句話微微蹙眉,不是針對她,而是對於這件事。

“有個姓懷的小姑娘,似乎是從元垢寺出來的,前些天還拿出了清都印,老人家們就開始擔心了,決意要打壓一下這小姑娘,藉此警告元垢寺。”

在這些前代天才的眼中,懷素紙還很年輕,自然是小姑娘。

陸月樓的語氣有些不悅:“但現在的年輕一輩,沒有人能勝得過這小姑娘,結果就把我們給拉出來了。”

江半夏微笑說道:“這樣嗎?”

陸月樓嘆了口氣,無奈說道:“你不覺得這很丟臉嗎?”

江半夏笑容愈發溫柔:“還好。”

可能是因為我早就習慣了。

她在心裡這樣說。

“我不想出手,但那小姑娘既然是元垢寺的,那也沒辦法了。”

陸月樓聲音微沉說道:“這是佛道之爭,就像你們學宮的道統之爭一樣,沒有任何緩和餘地。”

江半夏笑著說道:“那不如讓你家掌門真人親自出手。”

陸月樓知道她是在開玩笑,無奈嘆道:“那就是給謝楚二人藉口了,像掌門這樣的老人一旦出手,事情就會變得極大,沒有絲毫緩和的餘地。”

江半夏說道:“所以司不鳴沒有來。”

“當然,司不鳴被視為長生宗未來掌門,親自出手造成的影響太大。”

“你們具體要怎樣做?”

“很簡單,那姓懷的小姑娘沒有敗過。”

“嗯?”

“掌門的意思是,讓這小姑娘慘敗一次,直接破了她的禪心劍意。”

“想法不錯。”

陸月樓聽出了話裡的淡淡嘲弄,好奇問道:“你不看好這個決定?”

江半夏輕聲說道:“只是無法喜歡。”

不等道姑開口,她接著說道:“就到這裡吧。”

談話間,兩人已經走過那有著斑駁歲月痕跡的過道,接近學宮的大門。

“好吧。”

陸月樓沒有問她要去做甚麼,笑著說道:“他們也想見你。”

江半夏微微搖頭,說道:“替我推了吧。”

陸月樓沉默了會兒,嘆息說道:“你還惦記著當年的事情嗎……好吧,我知道了。”

江半夏點頭致意,自學宮側門離開,在夜色中消失不見。

她的腳步漸漸放緩,不是因為即將要去見到的那位晚輩,而是她一時之間沒有想起,陸月樓話裡的當年那事,指的是甚麼事情。

片刻後,她終於想了起來。

原來是她當年演的那一出‘自相殘殺’的戲,直到此時此刻還被相信著。

想到這裡,元始魔主唇角微微翹起,覺得好有意思,愉快地笑了起來。

……

……

翌日正午,富春江畔。

有學宮弟子見春色正好,結伴同遊,於午後時分在臨江的亭臺歇息。

岱淵學宮顯聖人間,從不避諱弟子步入凡間,故而這樣的畫面很常見。

然而今日發生的事情,卻不常見。

在那十幾名學宮弟子憑欄而立,以觀富春江,欲要賦詩之時,忽然聽見了一道聲音。

那道聲音很是動聽,有種清稚的美感,帶著些許的緊張,落在耳間,如在心頭,教人為之精神一顫。

“抱歉,稍微打擾一下。”

為首那位學子回頭望去,只見一位可愛的小姑娘映入眼中,不由驚喜。

就在他神情雀躍,準備邀請小姑娘落座時,又聽到了一句話。

“唔……”

謝清和看著這群熱情的學子,想著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難得有些不太習慣。

她咳嗽了一聲,認真說道:“我要和你打一場。”

話音落下。

眾人怔住了。

那位學子倒沒覺得自己聽錯了,笑著說道:“可以。”

謝清和見他似乎沒放在心上,說道:“你不要小看我。”

那位學子的修養不錯,想了想認真了起來,抬手以指為筆,當即在身前空中寫下了一筆。

這是岱淵學宮最為常見的戰鬥方式,以心意為墨,在天地間隨意書寫,便能讓天地生出反應。

據聞當今學宮之主,筆落之時可以泣鬼神。

由此可見,這位學子確實沒有輕敵,直接使出了自己最為擅長的手段。

謝清和看著那消散在風中的筆鋒,看著那隨之而來的壓力,感受著身旁變得黏糊擁擠起來的天地,墨眉漸漸緊蹙。

春風吹入亭閣,輕拂小姑娘的裙襬。

她的眼睛變得異常明亮,彷彿有雷霆隱蘊在其中,有著無窮威勢。

就在那位學子落下最後一筆,凝滯的空氣化作城牆,向小姑娘擠壓而去時……

她輕喝了一聲,眼中的那道雷霆驟然消逝。

下一刻。

春雷乍響,響徹富春江兩岸。

一道閃電自虛無中生出,陽光為之驟然一滯,劈在了那座亭閣。

那位學子睜大了眼睛,看著謝清和,眼裡滿是茫然。

就在他茫然之時,亭閣開始坍塌,春雷餘威落在江水中,江水四濺而飛,帶起滿江被電翻肚皮的魚兒,惹來滿江釣者的怒罵聲。

在怒罵聲中,塵囂已然升起。

謝清和趕緊回到懷素紙的身邊,扯著她的衣袖,壓低聲音著急說道:“快走快走,再不走就遭了!”

懷素紙嗯了一聲。

她隨意看了一眼江對岸,視線穿過茫茫煙塵與陽光,卻甚麼都沒有看見。

她沉默了會兒,接著說道:“走吧,該下一個了。”

兩人就此離開。

不久後,那些因為滿江魚兒被春雷炸翻的釣者,憤怒來到了這處亭閣,圍住了那群學子。

……

……

在對岸。

江半夏靜靜看著這幕畫面,看著並肩而行的兩人,自言自語說道:“真好。”

PS:一覺睡到了下午,連午飯都沒吃,今天只有兩章了,我得稍微調整一下狀態,明天再補更吧,實在很抱歉。

好後悔昨天去看電影啊,可惡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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