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幼時不得志,於長生宗內被眾人所欺壓,心懷怨憤,發誓要一步步走到最高處,蟄伏而勤加修行,後遇元始魔主為機緣,故而一朝騰飛於萬萬人之前,得意而漸忘形,一步踏錯,最終不得翻身……
嶽天的故事當然不完全是這樣的。
比如他能修行至煉虛,必然是入門那一刻起就展現出了天賦,受到了長生宗的重點培養保護,根本不可能受到同門的欺壓。
但他之所以能身處神都之中,作為長生宗在道盟內部的代表,這確實與元始魔主有著莫大的關係。
如果拋去境界實力地位不去談,那麼嶽天和元始魔主也算是合作的關係。
“我會做到的。”
嶽天低頭,不敢再去看那個坐在窗畔的女子,沉聲說道:“絕不會讓您再次失望。”
元始魔主的聲音有些縹緲:“即便不談此事,你也讓我失望一半了。”
嶽天明白話中所指,認真說道:“金風細雨陣那邊固然出了問題,但於子昂確實死了。”
話裡的於子昂,自然就是陸元景的師父,那位於老先生的全名。
“為了讓於子昂沒有活命的可能,我甚至修書到掌門真人,成功讓司不鳴帶著眾生書來東安寺,阻止了掌門親自出手。”
嶽天仍舊低著頭,聲音漸漸踏實了起來:“我自問已經做到最好了。”
房間一片安靜。
不時有風聲響起。
元始魔主抬手將髮絲捋至耳後,望向窗外明媚的太陽,看著雪融後漸漸生出的綠意,心想冬天是差不多結束了。
嶽天久久沒等到她開口,有些不安問道:“您是沒有聽到我說了……”
“是愚蠢。”
元始魔主看著天地間將至的春意,嘆息說道:“你說的這些話太過愚蠢,我根本不想理會你,這還要我說出來嗎?”
嶽天怔住了。
元始魔主收回視線,望向已經抬頭神情錯愕的嶽天,淡漠說道:“我只是讓你裝蠢,沒想到你裝久了,便也真的蠢了。”
嶽天想到了一個可能,眼瞳微縮,聲音變得極低:“掌門不會已經懷疑我了吧?”
若是長生宗掌門真人對他產生懷疑,那他所擁有的的一切將會瞬間灰飛煙滅,自此餘生只能不見天日,然後在某天悄然死去。
“你應該慶幸你不是在裝蠢,是真的蠢了。”
元始魔主平靜說道:“你表現得如此愚蠢,自然不會招來太多的懷疑。”
嶽天誠懇問道:“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很簡單,按照你原有的想法,告訴所有人你想把自己的位置拿回來。”
元始魔主輕聲說道:“但你不會成功,所以你只剩下最後一個選擇,將希望放在司不鳴的身上,明白了嗎?”
嶽天沉默了會兒,顫聲問道:“難道你想殺了司不鳴?”
元始魔主微笑不語,沒有給出答案。
她再次望向窗外天光,感受著風中送來的暮冬最後寒冷,心想這時候再不吃火鍋,那就來不及了吧?
……
……
“還好趕上了,不然到了春天,就算是倒春寒吃著也不痛快。”
“一年四季何時不能吃?”
“這是儀式感的問題!”
“可你不喜歡宴席。”
“如果是你和我的婚宴,那我肯定會很喜歡的。”
聽到這句話,懷素紙的視線從碗裡的魚肉挪開,落在對坐的謝清和身上,有些意外。
她說道:“這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謝清和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頓時抓緊了筷子,在只剩下蘸料的碗裡畫著圈圈圓圓圈圈,根本抬不起頭。
小姑娘好生羞惱想著,這怎麼就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呢?
明明才親了不久,而且親的還只是臉,自己得要多多矜持一些。
若是不矜持,那親完臉不就是親嘴了嗎?
再然後……謝清和不敢再想下去了。
總而言之,她必須要慢下來,否則懷素紙得到的太輕易了,學不會珍惜該如何是好?
就在小姑娘胡思亂想時,懷素紙向老闆說了句話,點了一份菜。
謝清和沒聽清,抬頭望了過去,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故作好奇問道:“你還要吃甚麼?”
“豬腦。”
“啊?”
懷素紙看著小姑娘,解釋說道:“是給你點的。”
謝清和微微一怔,一臉不解地看著她,問道:“你為甚麼不要?”
懷素紙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會顯得她也蠢了起來。
謝清和見她避而不談,這才明白了過來,正要質問她是不是嫌棄自己笨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問題。
“那……”
小姑娘眼眸微轉,看著懷素紙問道:“你覺得我和虞歸晚誰更聰明?”
謝清和當然知道這個問題很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無理取鬧。
但這個問題無疑是很好回答的。
在小姑娘看來,這根本不存在第二個答案,是一個不需要去思考的問題。
謝清和越想越是得意,只覺得自己真是聰明極了,溫柔極了,絲毫沒讓心上人有為難的地方。
懷素紙給出了一個很絕的回答。
“聰明?”
她夾起店老闆送來的豬腦花,送到了紅湯的那一邊,隨意說道:“無論是你,還是歸晚都跟這兩個字沒有關係。”
話音落下,空氣突然安靜。
唯有火鍋沸騰的聲音,汩汩不絕。
謝清和麵無表情地盯著她,右手還握著筷子就要拍桌,表示自己要生氣了!
然而當她的右手真要落下的前一刻,忽然收起了力氣,變成了輕輕的放下。
懷素紙沒聽到想好的拍桌聲,看了小姑娘一眼,正感到疑惑之時……
她被踢了一腳。
然後是好幾腳。
在桌子下。
謝清和神情不變,若無其事般,就像是甚麼都沒有做。
如果此時有人鑽入桌子底下,便能看見小姑娘不知何時脫了鞋子,穿著雪白襪子的雙腳,一晃一晃地踢著懷素紙,踢下去的時候甚至還要再踩上一下,彷彿如此才能平心靜氣。
懷素紙被這樣輕輕踢著,沒覺得厭煩,更不可能生氣,倒是感到了些許的幼稚。
以及很多來自於小姑娘的可愛。
她看了一眼謝清和,只見小姑娘越坐越矮,整個身子都快要陷進桌子底下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甚麼!”
聽著她的小聲,謝清和好生羞惱,霍然抬頭盯著懷素紙的眼睛,大有誓不甘休的意思。
懷素紙看著她說道:“就是覺得某個人不那麼聰明。”
謝清和微怔,這才發現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好像是……有些幼稚了。
便在這時,懷素紙的聲音再次響起,有著往常裡極為難得的溫柔。
“但這個人很可愛。”
“啊?!”
謝清和聞言吃了一驚,最後趕緊輕輕地踢了一腳懷素紙,然後端正坐好,咳嗽了一聲,故作嚴肅正色問道:“那你說的這個人是誰呢?”
說話間,小姑娘微微仰著頭,看上去真的是驕傲極了。
懷素紙不再看她,夾起那塊豬腦花,放在小姑娘的碗裡。
謝清和想了想,覺得這應該是讓自己先吃,吃完了再說的意思,連忙用筷子夾斷腦花,顧不上蘸乾料,兩三口就吃完了。
小姑娘連忙抬頭望向懷素紙,一臉期待說道:“那個人是誰是誰!”
懷素紙給自己換了一杯熱茶,一臉可惜說道:“不知道怎麼就忘了。”
謝清和的笑容漸漸消失,舉箸往紅湯裡去,把那些辣椒都夾到了某人的碗裡,惡狠狠說道:“你給我吃乾淨!”
懷素紙也不在意,看著她提醒了一句:“那嘴裡就只剩下辣味了。”
謝清和冷冷地哼了一聲,說道:“那又怎麼樣。”
“待會兒……”
懷素紙故作思考模樣,想了想說道:“你應該嘗不到別的味道了吧?”
啪的一聲輕響。
謝清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小姑娘忽然覺得臉有些熱了,低下頭去,心想這是不是太快了一點兒?
她抬頭望向懷素紙,想說其實我沒有生氣的,剛才就是和你在玩鬧而已,就算你說我不那麼聰明……但你也說了我可愛啊!
所以我已經很滿足了。
然而她想了很多,微微張著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願意說話。
順水推舟好像也沒甚麼不好的?
就在這時,店裡忽有笑聲響了起來。
不是懷素紙。
是櫃檯那邊傳來的。
謝清和霍然轉身望去,只見店老闆連忙低下了頭,捂著嘴巴,聲音斷斷續續響起。
“兩位客人繼續吃繼續吃,不用管我,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些高興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店老闆好不容易忍住了笑聲,向謝清和擠了擠眉頭,給了小姑娘一個鼓勵的眼神,心想你這要是還不聰明起來,那就要被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謝清和朝著店老闆翻了一個白眼。
懷素紙微笑不語。
“你別笑了!”
謝清和看著她的笑容,愈發感到尷尬,趕緊又冷哼了一聲,心想這樣下去自己該如何是好?
這該怎麼轉移話題呢?
忽然之間,小姑娘想起了一件事,神色頓時平靜了下來,再也找不出半點先前的狼狽痕跡。
很嚴肅。
格外認真。
懷素紙斂去笑意,打了一個響指,隔絕了外界的感知,輕聲問道:“有正事?”
“嗯。”
謝清和看著她的眼睛,正色說道:“我見到元始魔主了。”
PS:真是無語極了,寫到這樣的情節,看不到你們的間貼,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