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謝清和沉默了。
小姑娘別過頭,望向傘外的天地,語氣微澀說道:“這風兒有些吵。”
懷素紙沒有說話。
不過微風,如何吵鬧?
心不靜而已。
見懷素紙不願意接話,謝清和看著傘外的微風細雪,小臉愈發來得滾燙。
她實在掛不住臉,忍不住呸了一聲,羞怒說道:“這群和尚怎麼也不出來闢謠的啊?”
哪怕是羞怒,落在懷素紙身上的也只有羞,而不會有怒。
這些無處安放的怒意,自然都落在了那些散播謠言的修行者,以及坐視謠言四起卻不闢謠的禪宗和尚們。
和尚果然都是狡猾的!
謝清和胡思亂想,想個不停,想要有一場大雪,想要這場大雪把自己給埋起來,想要沒臉見人……但要有臉見她。
懷素紙不清楚這些微妙而複雜的念頭,隨意問道:“你覺得和尚們蠢嗎?”
“不蠢吧。”
謝清和想了想,打了個比方:“反正肯定比那虞歸晚聰明得多。”
懷素紙只當聽不見這個例子,接著說道:“如今禪宗勢衰,沉默不言多年,但這不代表和尚就沒有自己的心思。”
謝清和微微一怔,想著近些天來在書上看到的那些前塵往事,隱約明白了。
“一個勢力想要傳承萬年,在於優秀的功法,在於足夠的資源,但更在於人。”
懷素紙說道:“這些年間禪宗低調,被道盟死死壓著,名望幾乎是有史以來的最低谷,如果不是孤聞大師的存在,局面更是淒涼。”
這是修行界裡的某些人對孤聞大師近百年如一日的堅持,往陰暗方向作出的猜測,認為這位大師只是假慈悲。
事實上,孤聞大師是真慈悲,但這些人的猜測同樣也沒有錯。
懷素紙之所以如此確定,是因為孤聞大師親口向她坦然了這些私心。
“因為沒有名氣,禪宗大德們很難收到徒弟,更別提是天資聰穎的徒弟了。”
謝清和的羞意已經淡去,想了想說道:“而你的出現,恰好抑制了這種頹勢,所以和尚不可能出來闢謠?”
懷素紙輕輕點頭。
謝清和靜思片刻後,說道:“你沒有否認禪宗傳人的身份,跟孤聞大師應該有關係……所以這有甚麼好處嗎?”
元垢寺作為禪宗祖庭封山已久,哪怕寺中僧人慈悲為懷,也不太可能在懷素紙遇到事情的時候,出手相助。
而且禪宗再如何慈悲為懷,在世間仍舊存在著為數不少的敵人。
這些人不敢去元垢寺,但不代表他們不敢把目光放在懷素紙身上,如今想下來,禪宗傳人的身份不見得有多少好處。
懷素紙對此給出了一個極為有力的理由。
“方便。”
“方便?”
謝清和的語氣有些茫然,明顯不懂。
懷素紙想著小姑娘到中州是為了歷練的,便沒有直接解釋,提醒說道:“我長得很好看。”
謝清和嫣然一笑:“你是最好看的。”
聽到這句話,懷素紙忽然明白楚瑾的擔憂從何而來了,搖頭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那是甚麼意思?”
謝清和眉尖微微蹙起,老實說道:“可我真的沒見過比你更好看的人呀。”
“……你這是被歸晚她影響了嗎?”
懷素紙看著小姑娘,嘆道:“我想說的是,世人皆知禪宗不能婚嫁,自我行走天下以來,除你以外,從未有人對我表明過心思。”
謝清和有些在意話裡的歸晚,但沒在意多,想了想說道:“這樣看下來,我是真的很了不起誒。”
懷素紙轉過身去,不想接話。
謝清和想到了一個問題,望向少女的側臉,有些擔心問道:“這對你的修行影響大嗎?”
她還記得那道縱橫清都山的劍光,其名為大日如來,是禪宗的不傳真劍。
以常理論,懷素紙就算不是禪宗傳人,但她的修行也該與佛法有關。
禪宗修的是心。
若生歡喜,就像那個凡人最為熟知的風動幡動故事一樣,境界又怎會不動?
“不會有影響。”
懷素紙的答案很簡單,很絕對,直接結束了這個話題。
她相信謝清和,但很多事情是沒有必要去說的。
比如她修的功法。
比如她的真正來歷。
比如將來的她們分別是正邪兩道各自的領袖,揹負著莫大的責任,承擔著人世間最主要的矛盾之一。
這些事實除了讓人不愉快,甚至產生痛苦以外,對現在的謝清和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如此,還有甚麼好說的呢?
謝清和天真的時候很天真,該聰明時也能聰明的起來,感受到懷素紙的言外之意,沒有再說下去了。
她很自然地換了話頭,問道:“那個會還有三天才開,我們現在去做甚麼?”
懷素紙想也不想說道:“修煉。”
“啊,我還想著難得來一趟神都,可以和你到處走走呢。”
謝清和遺憾說道:“在飛舟上我就開始期待了。”
話雖如此,她卻不是在準備撒嬌賣萌無所不用其極,來讓懷素紙放棄修煉陪伴自己。
“等三天後的那個會開完了,我們順便走走,可以嗎?”
小姑娘的聲音刻意平靜,但還是掩不住其中的希冀。
懷素紙說道:“可以。”
謝清和莞爾一笑,雙手合十祈禱說道:“希望那個宋辭不要嘮叨,礙著我們的事情!”
懷素紙沉默了會兒,說道:“在我聽到的傳聞裡,宋辭很擅長說話。”
謝清和怔了怔,難以置信問道:“可長生宗的弟子不是喜歡開會嗎?我記得岱淵學宮的書生才是特別能扯談吧?”
“每個宗門都會有幾個與眾不同的人,宋辭正是那一個。”
懷素紙頓了頓,接著說道:“若是你不想聽,那我們到時候晚點去好了。”
謝清和很喜歡這句話,但也考慮到另外一個問題,說道:“但這次是對付那位妖女誒,要是會上出了事情,我們錯過了豈不可惜?”
“不見得會出事,但熱鬧是會有的。”
懷素紙沉默片刻後,忽然說道:“所以我不怎麼贊同長生宗的做法。”
話中所指的長生宗做法,是宋辭決定邀請諸多宗門的年輕弟子到場,參與三天後的那場會議。
如此一來,又怎能不熱鬧?
謝清和認真贊同說道:“長生宗的人就喜歡搗鼓這些表面功夫,總是客套虛偽,殊不知這反而讓人生厭。”
懷素紙看了她一眼,說道:“這話別在外面說。”
“我知道的,噫……你可以再用這種語氣對我說幾句話嗎?”
“甚麼意思?”
“就是覺得這樣被你關心著,聽起來雖然冷冷的,但反而會有種溫暖的感覺?”
“……”
“怎麼了?”
“這樣的關心似乎是楚真人該做的事情。”
“……懷素紙!”
“不是這麼回事嗎?”
“當然不是,我們以後可是要成婚的,你怎能往這個方向去想啊,這我道心要是破碎了,肯定是你的問題。”
“原來你還有道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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