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還是來了。”
謝清和趴在桌子上,兩眼無神,一臉喪氣如鹹魚。
懷素紙想了想,挑了一本厚度恰好的書推了過去,讓小姑娘墊一墊下巴,趴著舒服上些許。
“還好。”
謝清和歪著頭,望向坐在一旁的少女,眼裡漸漸找回了光芒,慶幸說道:“還好有你。”
懷素紙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徐卿去而復返。
他禮貌地敲了敲門,沒等謝清和打起精神嗯上一聲,就直接拋下了一句話。
“小師妹,師尊讓你過去,有些話要向你交代。”
謝清和就知道會這樣,無奈應道:“那等會兒我和懷姐姐一起過去。”
徐卿頓了頓,聲音再次響起:“與懷姑娘無關,師尊要見的只有小師妹你。”
“啊?”
謝清和蹙起眉頭,神情略帶不滿問道:“師兄,這是怎麼回事?”
徐卿低頭說道:“師尊法旨,豈是我所能夠揣測的?”
謝清和聽著這話,頓時沒了脾氣,無奈說道:“師兄你咋老是這麼嚴肅啊,明明你平時也不是這樣的啊。”
徐卿溫和一笑,笑的沒有任何問題,說道:“該正經的時候總該正經一些,要分得開來。”
謝清和嘆了口氣,悶悶不樂地趴在懷素紙推過來的古籍上,說道:“知道啦,我等會兒就過去,你不用擔心。”
徐卿說了聲好,然後再也沒有聲音響起,應該是真的走了。
小樓一片安靜。
懷素紙聽著兩人對話,甚麼話都沒有說,但基本確定了一件事。
這是為了分開她和謝清和。
然而這種猜測不可能付諸於口,因為小姑娘現在仍舊視徐卿為兄長。
她想著這些事情,看著謝清和說道:“到時候我會在的。”
謝清和想也不想說道:“我知道呀,我從來都沒想過你會騙我,更別提放我鴿子了。”
聽到這句話,懷素紙很認真地想了一遍,確定自己或許有過隱瞞,但肯定是沒有撒過謊的。
甚至早在見面的第一天,她就把自己的真實身份都說給了小姑娘,只是沒有被相信而已——她很確定謝清和不可能相信。
“我確實沒有騙過你。”
懷素紙平靜說著,視線落在窗外雪空中,感知著其中隱藏的那些修行者的氣息。
“那我走了。”
謝清和站起身,來到窗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些許暮色穿過雪雲,灑落在小姑娘的身上,映襯出那已有起勢的曲線,有種青澀的嫵媚。
“對了!”
小姑娘忽然想到一件事,轉身望向懷素紙,眼神有些蠢蠢欲動。
懷素紙早已習慣她的奇思妙想,問道:“甚麼事?”
謝清和咳嗽了一聲,視線落在少女胸前,神情嚴肅說道:“沒甚麼,就是我比較好奇這裡為甚麼那麼軟。”
懷素紙不說話了,靜靜看著她。
“唔,不給看就不給看,以後我趁你睡著再扒開衣服偷看……你別這樣看著我啊,我就開個玩笑!”
謝清和碎碎念著,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趕緊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句話。
“這事你想都別想。”
懷素紙頓了頓,視線落在小姑娘髮間的那朵小白花上,轉而說道:“但你可以給我挑一朵花。”
聽到這句話,謝清和的眼睛變得明亮了起來。
自兩人相識以來,她從未見過懷素紙打扮過自己,從來都是一襲黑裙,簡單挽發。
而且懷素紙所流露出的那種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意味,時常讓謝清和生出一種熟悉的錯覺。
這種錯覺的源頭來自於她的父親,是一種天塌下來,也會替她撐起來的強大氣質。
謝清和想著這些,下意識望向懷素紙,發現她真的比自己高了不少。
“那就一言為定!”
小姑娘很高興,向懷素紙走過去,很認真地抱住,聞著少女身上那好聞的味道,好會兒才放開手。
然後她說道:“那我走了,晚上見!”
……
……
人去樓未空。
謝清和走後,懷素紙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開始收拾。
這些天來,她借小姑娘的身份從知矜峰上得到了許多典籍,還有那些來自於謝真人的筆記。
以及一封來自希言峰,買下那數十件天材地寶耗費的鉅額靈石去向的密信,都是很珍貴的東西。
接下來她不太可能再有空閒看書了。
那她理應要提前整理妥當,好讓謝清和替她還書的時候,不用那麼麻煩。
半刻鐘後,懷素紙將最後一本道藏放好,檢查確定無誤,轉身走出小樓把門關好。
在整理道藏的時候,她順便做了一件擱置了很久的小事。
——破境。
樓外,花樹林中。
徐卿緩步走出,原來他一直沒有真的離開。
“還是要堅持到底嗎?”他的聲音有些冷淡,再也找不到半點習慣的溫和。
懷素紙沒有理會,視線越過了他,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這可以理解為輕蔑。
徐卿對此感受的非常清楚,甚至從那不經意在自己身上掃過的視線上找到了一種……若是你要動手,那就死吧的無所謂。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死在懷素紙劍下的人,絕不比他這些年斬殺的邪魔妖道少。
好在今日有一個事實是確定的。
徐卿看著懷素紙的眼睛,忽然說道:“那天你對我說,我不是清都山的掌門,而且我姓的也不是謝,你說的確實沒錯。”
懷素紙沒有看他,確定著那些隱藏起來的強者的位置,隨意說道:“不用謝。”
徐卿愣了一下,發現她真的很能讓人生氣,好不容易才冷靜了下來,說道:“但我也想提醒你一件事。”
懷素紙嗯了一聲,還是聽不出在乎的味道。
“是的,我是一個孤兒,那你呢?”
徐卿聲音微冷說道:“你只不過是一個散修,無門無派,又是哪裡來的底氣?小師妹嗎,那她現在已經走了,你還能依賴誰呢?”
聽到這句話,懷素紙終於收回視線望向徐卿,眼裡流露出些許憐憫。
這種憐憫真的很能讓人產生憤怒。
然而徐卿的語氣卻越發平靜。
“放棄吧,師妹的脾氣很好,她不會因為你失約而責怪你,就讓事情在這裡結束,這是最好的結局,不會有任何人受傷。”
“而且你終究還是要明白一件事的。”
“你我皆螻蟻,僅此而已。”
說完這三句話,他望向花樹林深處,認真說道:“煩請三位師兄出手。”
隨著話音的落下,三位鬚髮花白的男子走了出來,形成陣法,把懷素紙包圍在其中,散發出來的氣息已至元嬰。
這三人顯然是清都山上一代的弟子,只是天賦不足,在修行路上繼續前進的可能已經沒有,境界停留在元嬰,便無法成為弟子們口中的師長。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弱小。
對付懷素紙,足足三位元嬰出手,這已經足夠重視了。
徐卿這般想著。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劍鳴,隨之而來的還有三聲悶響。
陣法破了。
徐卿怔住了。
一道聲音落入他的耳中,很隨意,還是無所謂。
“你是螻蟻。”
懷素紙說道:“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