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最深時,清都山的氣候仍舊如春,因為這裡的人都不喜歡冬天。
四季不分,氣候不明,時間流逝給予人的感覺自然就會變淡。
除了日升月落,每一天真的沒有甚麼區別。
懷素紙與謝清和仍舊在努力,不斷努力推進著方案,現在已經到了一個關鍵的地方,必須要做出抉擇。
這天夜裡,兩人坐在小樓窗畔,開始至今為止最重要的一次夜談。
“現在可以確定下來,有足夠把握去完成的方案只有三個。”
謝清和拿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白紙,向懷素紙說道:“第一個是按照你原有的方向,捨棄掉其他一切,只求鋒利無雙。”
懷素紙認真聽著。
“若是以此為目的祭煉長天,憑藉那些奇珍異寶,祭煉只要成功,那在長天的劍鋒之前……”
謝清和看著她說道:“同境之中,所有護體道法和法寶禁制,乃至於絕大多數的陣法,都會變成一張紙,沒有任何意義。”
懷素紙這些天來都有參與其中,但真正在方案上拿主意的是謝清和,故而她也是才知道這些。
她接著問道:“另外兩個?”
謝清和早知道懷素紙會這樣問,才故意沒有接著說下去。
小姑娘眼眸微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可憐兮兮說道:“我好像有些累了誒。”
懷素紙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故意撒嬌要好處,自然不會生氣,想了想給她倒了杯茶。
“熱的。”
“燙嗎?”
謝清和望向那杯茶。
懷素紙一臉莫名其妙看著她,提醒說道:“這是你剛自己煮的茶。”
“噢。”
謝清和像是恍然大悟般,拿起這杯茶喝了一口,然後哼了一聲,說道:“你也知道是我煮的茶呀?”
懷素紙沉默了會兒,終於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說道:“下次我來煮茶。”
謝清和這才滿意,接著把話說了下去。
“另外的兩個方案,其實是一條路上分出來的岔道。”
“嗯?”
“長天是由宙光鐵鍛造而成,這種材料不適合作為法寶與飛劍,但用在飛舟上充當外殼卻很不錯,可以擋下絕大部分飛劍和法寶的功績,唯一缺點是太過珍貴。”
“你的意思是,將宙光鐵的特性發揮到極點,棄守攻取守?”
“嗯,就是這個意思,假如往這個方向走,那我大概會讓長天變成一塊……門板?這樣比較適合。”
“不要。”
懷素紙沒有片刻猶豫,直接否定了這個方案。
與美醜無關。
主要是她不習慣自己以後提著一塊門板。
那畫面未免太美。
她稍微去想了一下,都有種難以接受的感覺。
“我也不喜歡這個方案!”
謝清和很高興她的反對,絲毫沒有被直接否定的傷心,小手輕拍胸口,看著她一臉慶幸說道:“還好你也不喜歡,要不然我還得勸你。”
懷素紙無言以對,安靜片刻後問道:“那你為甚麼要做這個方案?”
“假話是怕你喜歡,至於真話是……”
謝清和看著她的眼睛,神情誠懇說道:“難得遇到有意思的事情,我的手稍微有些癢。”
懷素紙有些無語,轉而問道:“那第三個方案就是你最喜歡的,對嗎?”
謝清和微怔,說道:“你怎麼知道的?”
“這是你的性格,也是人之常情,讓最好的壓軸。”
“唔……那這方面我好像不太懂懷姐姐你誒。”
“我在性情上沒甚麼特別的地方,只是一個普通人。”
“如果你這句話傳出去,讓秋祭夜裡敗給你的那些人聽到,以後你的名聲裡肯定會多出兩個字。”
“甚麼字?”
“虛偽!”
“我覺得該是另外兩個字。”
“甚麼字?”
“謙虛。”
懷素紙理所當然說道。
謝清和有些不服氣,正要反駁的時候,忽然想起秋祭夜裡那些年輕弟子有多麼仰慕懷素紙,當即沒了聲音。
憧憬確實是人與人之間最遠的距離,太能令人盲目。
小姑娘在心裡嘆了口氣,感慨萬千,只覺得現在像自己這麼清醒的人確實不多了。
“所以呢?”
懷素紙問道:“你最喜歡的那個方案是甚麼。”
謝清和看了她一眼,忽然說道:“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這句話你知道嗎?”
懷素紙想也不想,直接說道:“齊物論。”
謝清和讚道:“懷姐姐當真學識淵博。”
懷素紙隱有猜測,有些不確定地看著她,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做起來十分複雜,但說起來其實簡單,就是在劍鋒之上再造天地。”
謝清和斂去多餘情緒,補充說道:“這個方案必須要用到燭龍骨片,否則就是一場空談。”
懷素紙安靜了會兒,問道:“這個方案的起因是甚麼?”
謝清和等這句話已經很久。
“那天我說要替你祭煉飛劍的時候,你說自己對真元的容納這方面格外看重,其他都是次要的,這也是以宙光鐵鑄劍的原因,因為真元落入其中就是石沉大海。”
“後來我就一直在想,除了這個無可奈何的選擇,還有甚麼辦法能夠滿足你的要求呢?”
小姑娘笑了笑,望向窗外夜空說道:“不就是這片天地嗎?”
懷素紙認真問道:“確實如此,但我們的境界終究太低,你要怎麼做到這些呢?難道你想請謝真人出手嗎?”
從任何角度來看,兩位金丹境的修行者,放在整個修行界都不能算是低的。
然而當事情涉及到天地與萬物,即便是那些高在雲端之上的大乘期強者,對此也無法做到保證。
更重要的是,飛劍向來是隨人而起,若是飛劍太過強大,傷人之前必然先傷己身。
這不是懷素紙想要的。
“這是一個問題,所以我要做的只是一個簡陋的雛形,還是現在的長天作為主體,在劍內開闢一片空間,造風火水土,以燭龍的骨片為劍心總司一切,以此滿足你對真元容納性的需求。”
謝清和看著懷素紙的眼睛,驕傲說道:“懷姐姐你將來必定大乘,劍隨人起,這劍中天地也必然能夠完美誕生,出現在世人的眼前。”
懷素紙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能從這些話裡看到小姑娘所耗費的心血。
片刻後,她站起身來,向謝清和認真行了一禮,說道:“謝謝。”
“哼。”
謝清和唇角微翹,梨渦淺現,故作不滿說道:“你我之間還要說謝謝的嗎?”
懷素紙認真問道:“那我該說甚麼?”
謝清和微怔,沒想到她竟會這麼問。
小姑娘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一個好玩的,語重心長說道:“你就說呀,說小女子無以為報,唯有以身……”
PS:待會兒還有一章,得修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