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卿沒有母親,因為他是被撿回清都山的一位孤兒,所以那張紙上寫的當然是別的東西。
那是很多個名詞,代表著許多被修行者們所珍視的修道珍寶。
即便他是清都山當代大師兄,此時看到這張紙上寫著的東西都感到了震驚,身體甚至微微顫抖,難以相信竟有人敢如此豪奢。
“怎麼辦?”
尤意遠看著徐卿的神情變化,語氣苦澀至極。
在此之前,他和別的師弟師妹們已經為之震撼不解痛罵過,早已徹底感到了麻木。
他沉默了會兒,視線落在那張明明單薄卻又沉重至極的白紙上,認真說出早已想好的話。
“這些東西真的很難集齊,其他的還好,我們咬咬牙還能湊得上,但有幾樣……”
尤意遠低聲說道:“恐怕放眼偌大人間,都很難找得到,這已經超出我們能力範圍了,要不就算了吧?”
徐卿沉默不語,知道這句話是真的。
他望向四周的師弟師妹,視線從那十幾張臉上一一掃過,只見上面都流露出放棄的意思。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聲音微顫說道:“那幾樣東西由我來解決。”
這就是堅持到底的意思了。
尤意遠神情詫異,沒想到他竟要堅持下去,沉默片刻後說道:“既然如此,那份雷之淚我有辦法找來,不會耗費太久。”
雷之淚是很出名的一種奇珍,對清都山弟子的修行有著很大的好處,唯有北境以北才有產出,是那張白紙上僅次於那幾樣東西的珍貴修道材料。
眾人驚訝望向尤意遠,只見他神色看似冷靜,實則眼神裡滿是心痛,頓時明白這份雷之淚是他為了突破到元嬰,提前做好的準備。
眼見兩位師兄已經率先做出表率,剩下的人也無法再沉默下去了,逐一開口。
“我好像記得我師父最近萃取出一批霜風露,紙上需求的分量……應該沒有問題。”
“淵海沉木我有辦法,時間大概要耗費月餘。”
“我家最近得了明心竹的訊息,我會寄一封信回家,讓家裡不惜代價爭取下來。”
不同的聲音接連響起。
相同的是這些聲音裡都帶著極致的心痛。
直到最後一位弟子神色艱難,好不容易把話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個讓眾人壓抑到難以呼吸的過程,總算是結束了。
夜色下,孤峰響起一片呼氣聲。
“抱歉。”
徐卿看著都在痛心疾首的師弟師妹們,嘆息說道:“此事確實是為難你們了。”
聽到這句話,黃語芙微微搖頭,望向眼裡滿是自責的徐卿,認真說道:“師兄你付出的比我們更多。”
事實如此,儘管先前話裡提及的那些材料,都是極其珍稀的修道材料,但比起徐卿要去解決的那幾樣東西,便也不算甚麼了。
其中甚至涉及到一隻上古神獸的遺骸。
雖然在場眾人都不知道徐卿準備如何尋找,但過往的無數事情都向他們證明了,大師兄只要做出了決定,那就一定能夠做到。
——秋祭夜裡被懷素紙擊敗那次不算。
“多謝諸位師弟師妹了。”
徐卿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清都峰頂那株金黃古樹,望向眾人認真說道:“日後自有回報。”
話音落下,在場的十幾名弟子悄然鬆了口氣,心情不再那麼沉重。
他們之所以願意追隨徐卿,除了徐卿足以讓人心服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徐卿有著可能成為清都山掌門——只要他能娶到謝清和。
“那這些東西要怎麼給懷素紙?”尤意遠忽然問道。
黃語芙接過話頭,向徐卿解釋說道:“今日我在知矜峰上遇到過懷素紙,按師兄您的意思向她示好,但她不接受,而且……”
徐卿問道:“而且甚麼?”
黃語芙微微低頭,躲開他的目光,說道:“謝師妹對懷素紙格外迴護。”
徐卿沉默片刻,神情平靜說道:“懷素紙救了小師妹,而且她們都是女子,親近是很自然的事情。”
他頓了頓,轉而說道:“至於懷素紙不願意接受我們的好意,那就把這些東西用正常方式交給她。”
所謂的正常方式,自然是以靈石結算——哪怕這白紙當中的絕大多數材料,都是有價無市的。
今夜的商討就此結束。
眾人準備散會。
忽然之間,有人想到一個問題,下意識問道:“那懷素紙要是不夠靈石,根本買不起我們丟擲去的東西呢?”
眾人當即怔住,面面相覷,心想這個可能還當真不小。
人盡皆知,懷素紙不過是一介散修。
散修就是窮的另外一個意思。
哪怕她真的是某位前代大乘期強者的隔世傳人,想要拿下他們準備好的東西,可能性還是太小。
這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黃語芙的聲音幽幽響起。
“她還有小師妹呢。”
……
……
那幢清都山上風景最好的小樓。
懷素紙坐在窗畔,看著白日裡取回的那本筆記,有些頭疼那位掌門真人的潦草筆跡。
謝清和對此沒有興趣,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懶懶晃著。
忽有風來,亂了她的髮絲,讓她忍不住撓了撓頭,於是想起了一件事。
她望向窗外,看著深秋的夜空,難過說道:“快要入冬了。”
懷素紙沒有抬頭,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著,可以接著說。
“今年北境有異動,按照以往的慣例,道盟會派人過來,到時候應該會有一場宴席。”
謝清和的聲音愈發難過,很是低落:“我又要過去罰坐了。”
懷素紙微微一怔,心想這分明是尋常人羨慕不來的煩惱吧?
在元始宗山門傾覆,魔道勢衰以後,由八大宗門作為絕對核心的道盟,即是當今人間的統治者。
清都山正是八大宗之一,論宗門底蘊實力,更是可入前三。
只是清都山位於北境,對於中州的影響力稍差,聲勢上略有不如。
然而相對的,道盟想要對北境進行任何干涉,都必須要得到清都山的首肯。
這些年來,由於北境以北的威脅從未消失,道盟其餘大宗都需要清都山作為第一道屏障,與清都山的關係一向維持的很好。
謝清和作為清都山未來掌門,自然是道盟的重點討好物件。
懷素紙想著這些,望向小姑娘說道:“逃不掉嗎?”
謝清和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低落說道:“我娘不會同意的。”
懷素紙安靜了會兒,說道:“到時候我陪你去。”
謝清和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後,下意識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衣裙輕飄,馬尾輕揚。
她正要笑出聲來,又想到懷素紙還在看書,連忙悄無聲息落地,禮貌十足地走到少女的身旁。
“還有事?”
懷素紙翻著筆記,仍舊沒有抬頭。
“沒了。”
謝清和從後面輕輕抱住懷素紙,小臉微蹭過去,聲音含糊說道:“就是覺得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