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66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人之下

2023-10-16 作者:風停雪

明知山也在下雨。

山中風光未曾老去,青草嫩綠,古樹悠悠。

七八隻尚未化形的小老虎,在雨中歡快追逐玩耍,不時倒地袒露出肚皮,畫面看著讓人高興之餘,難免又有幾分惱火。

山間小樓,謝淵正低頭煮茶。

楚瑾卻站在窗邊,凝視著某片天空,已經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謝淵把煮好的茶倒入杯中,淺淺地嚐了一口,問道:“你沒想到她會這樣做?”

“我只是不喜歡這種做法。”

楚瑾沒有回頭,說道:“今日過後,道盟或許不敢再行相似之事,但她過往所積攢的名聲也付之一炬了。”

謝淵想了想,忽然生出一個念頭,笑著說道:“殺人的是暮色,跟她懷素紙有甚麼關係?”

楚瑾沒有笑。

她轉身,靜靜看著謝淵,一言不發。

謝淵便也不笑了,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事情已經成為事實,而事實不會因人的意志而發生改變,我們能做的只有接受。”

楚瑾面無表情問道:“你在給我講道理?”

謝淵搖了搖頭,說道:“不是。”

楚瑾說道:“那是甚麼?”

“是我不想你為了這件事生氣,想要哄你,但好像說的不太對。”

謝淵有些不好意思。

雖是多年夫妻,但他直到今天這一刻,還是想不出那些漂亮的,足夠動人的話。

難免羞愧。

楚瑾沉默了會兒,話鋒莫名一轉,說道:“你能贏她嗎?”

謝淵微怔,問道:“嗯?”

楚瑾神色不變,說道:“暮色。”

謝淵今天的心情不錯,整個人都很放鬆,此刻忽然聽見這樣一句話,沒有沉思太久,便準備直接給出答案。

然而就在開口的前一刻,他忽然間醒過神來,發現這個問題很有問題,不能也不該隨意回答。

他神情認真說道:“當年的我當然能贏她。”

楚瑾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淵有些尷尬,問道:“你不相信?”

楚瑾不想折了丈夫的顏面,望向樓外山雨,看著那些正在打滾的老虎,很自然地想起留在清都山上的女兒,說道:“我只是覺得清和的眼光還算不錯。”

謝淵看著她,認真說道:“雖說清和像我,但終究還是繼承了你的優點。”

楚瑾不置可否。

謝淵說道:“我剛才說的是真的。”

聽到這句話,楚瑾沒忍住又看了他一眼,心想我都已經換了個話頭了,你為何非得要繞回來?

“她不是我對手。”

謝淵坦然說道:“清都印一直在我手裡,而道一弓不在她手上,所以她贏不了我。”

楚瑾本不想說話,但這時候是真的忍不住了,險些就把白眼給翻出來。

“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說這句話時,她的語氣平靜得很是刻意,反而更顯幽幽。

謝淵說道:“總好過打不過吧?”

楚瑾嘆了口氣,不再與丈夫糾結這個問題,轉而說道:“她這樣不見得全是一件好事。”

謝淵明白話裡的意思。

懷素紙在這場戰鬥中展現出來的戰力,於同境界之中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人,而且不是同時代第一,是前無古人以及很有可能後無來者的斷層第一。

往後的修行界當然也會有新的天才,然而再如何天縱奇才也罷,最終也只能做到居萬人之上。

於一人之下。

但這終究是有代價的。

太上飲道劫運真經是元始宗的不傳真經之一,世人得知此經者屈指可數,但清都山的這對夫妻卻是例外。

由於楚瑾的緣故,謝淵當年曾經仔細鑽研過這門功法,對此知之甚深,此刻自然能聽得明白楚瑾為何擔憂。

以及。

懷素紙修行的問題所在。

“飛昇本就是極難的事情。”

謝淵望向天空,眼裡流露出一抹轉瞬即逝的憾意,說道:“千年以來也就那麼一個,做不到也沒甚麼,而且……她不見得真沒機會了。”

楚瑾沉默了會兒,問道:“為何?”

謝淵笑了笑,說道:“還記得元始宗當年那位把道盟撮合出來的前輩嗎?”

楚瑾聽懂了,於是沉默。

“懷素紙到時候飛昇不了,比她更為頭疼的是中州五宗。”

謝淵想到那時候的畫面,便覺得事情愈發有趣,笑著說道:“他們肯定不願意面對一位無敵於人間,還愛管閒事的魔道巨擘。”

楚瑾說道:“可以請先人出手。”

話裡的先人是先人,但更是仙人。

“人要站在山外,那才能算得上是仙人。”

謝淵搖頭說道:“人在山中,不過就是一個強大的修行者,僅此而已罷了。”

楚瑾再一次轉移話題,說道:“今日的結局會是怎樣?”

“不知道。”

謝淵對此十分坦誠,說道:“但無論結局如何,她所求已有所得,今日過後,世間不會再有相似的事情發生了。”

楚瑾平靜說道:“但道盟的目的也達成了。”

……

……

神都,通天樓。

那道神識所傳達出的意志,為此間四人所知曉。

“然後我們就要和她談判了。”

江半夏感慨說道:“真是羞辱啊。”

梁皇沉默不語,眼中劍意昭然若出,對此顯然是深有同感的。

裴應矩卻是真的無所謂。

相似的感受,他早在姜白無視自己,直接動用昊天鐘的時候就有過了,稱得上是熟悉到麻木。

現在丟臉的人又不只有他一個,能有甚麼所謂?

元道遠的情緒卻要複雜許多。

如果是在尋常時候,他將會十分欣賞這一句話,給予暮色極高評價。

但此刻的他卻必須要為此感到羞辱,因為道盟正為他所執掌。

然而就像江半夏所說那般,接下來將會是一場談判。

羞辱只能止於羞辱。

“還有一件事。”

江半夏的聲音再次響起:“宋辭已經輸了。”

裴應矩搖頭說道:“終究還是太過感情用事。”

話裡的感情,指的當然不是男女之間的那些感情,而是寄望於暮色是懷素紙的僥倖之情。

梁皇問道:“南離能成功嗎?”

“誰知道呢?”

江半夏說道:“最好當然是成功。”

裴應矩接過話頭,說道:“否則今日之事就難以收場了。”

梁皇望向那面光鏡,看著鏡中的暮色,忽然說道:“這句話給我的感覺很熟悉。”

“當然熟悉。”

元道遠漠然說道:“因為黃昏說過相似的話。”

江半夏沒有笑,很冷靜地平靜著,聲音也冷漠:“長歌門傾覆的那一夜?”

“是的。”

元道遠看了她一眼,問道:“你覺得今日的結局會一樣嗎?”

江半夏想也不想,斷然說道:“不會。”

元道遠說道:“理由?”

“因為……”

江半夏看著光鏡中的畫面,恰好沉默片刻,然後說道:“因為南離不會讓昨夜的故事重複在今晨。”

……

……

天地間一片安靜。

東安寺的廣場下陷傾塌,鮮血混雜著的雨水,沿著地勢傾瀉而下,落入幽深不見底的地縫之中,看著就像是千萬道細小的瀑布。

畫面很是血腥,與死寂彷彿墳墓的場間,格外般配。

無數道視線落在暮色的身上,聽著那句無聲的話,沒有人說話。

哪怕有遁光不斷從遠方亮起,中州五宗的強者先後趕到場間,甚至飛舟的身影隱約出現在後方的天空,場間還是沉寂著。

長生宗的那位長老,神情依舊凝重著,沒有隨之輕鬆起來。

是的,此刻與道盟對峙的唯有暮色一人。

她再如何強大,終究不是一位大乘,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勝過這一切。

問題是……暮色已至。

黃昏還會遠嗎?

誰也不知道,那位不久前親自動手深入蓬萊宗殺人的元始魔主會不會出現。

如果她真的出現了,當下這看似強大不可撼動的一切,不過都是土雞瓦狗罷了。

暮色的聲音隨雨而落。

“煉虛滿地走,化神多如狗。”

她望向那幾艘藏在雲中的飛舟,神情淡漠說道:“就算再多上幾艘破船,又能奈我如何?”

話音落下,中州五宗的強者們想起墜落在梵淨雪原深處的飛舟群,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想要說些甚麼,卻無言以對。

眾人都已經明白,局勢徹底陷入僵持當中。

想到這裡,很多人的目光落在宋辭身上,希望他能再一次站出來,解決眼下的困局。

還有些人的視線望向更遠處,期待著某位掌門真人的出現。

但更多人卻不如此希望,因為這將會讓局面陷入一發不可收拾的境地,再無任何緩和餘地。

到了那個時候,元始宗與道盟之間誰勝誰負是未知之事,但他們會被餘波牽連而死,卻是可以必定要出現的未來。

念及此處,許多人開始後悔,只覺得自己不該為了貪圖利益參與到今天這件事裡。

就在宋辭漸漸想通,想到該如何結束今日這場爭端,平息事態的時候……

一道聲音自遠方響起。

“談談?”

暮色望向聲音起初,只見一位姑娘自飛舟而落,飄然而至。

人們隨著她的目光望去。

那姑娘身著黑裙,眉眼冷淡而妝容精緻,明媚不可方物,美麗的極具侵略感,正是被當今世人稱之為皇太女的南離。

宋辭皺起眉頭。

渡山僧眼神有些茫然。

他們都直覺這其中有不妥之處,卻又想不到問題所在。

南離無視眾人目光,撐開一把大黑傘,行至廣場前,很是隨意。

秋雨落在傘上,啪啪啪地響著,落在人們的心裡,更添緊張。

人們看著她,眼神複雜至極,亦是擔心至極,心想宋辭先前表現得那般鄭重,還是被暮色直接拒絕,甚至動手殺人,你現在隨意成這樣,她又怎會和你談?

下一刻,一幕出乎所有人想象的畫面出現了。

暮色從天空中走了下來。

南離莞爾一笑,向前走了一步,把她籠入大黑傘下。

然後。

她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有意,很是感慨地嘆息著說了一句話。

“雨下個不停,哪有連把傘都不撐,就抓著和人說話的道理呢?”

PS:決戰月底之第四季正式上演,還請各位姥爺們賞個臉兒,多多支援!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