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樹徹底復甦。
無數精靈跪在地上，虔誠的目光望過去，都是第五紀元的榮光。
他們無法回到那個輝煌的時代，但至少這一刻，他們的目光穿越時光看見了精靈族曾經的榮耀。
突破桎梏的世界樹開始飛快的生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兩千米一路瘋長到六千米，生長速度逐漸放緩。
看著高達六千米，彷彿山嶽般的巨樹，精靈們激動的放聲大哭。
在精靈對面，德魯伊同樣呼呼啦啦跪了一地。
他們的哭聲一點都不比精靈族小。
就在剛才，德魯伊們感知到世界樹傳遞的意念。
世界樹感謝他們的付出，認可他們成為人族夥伴，與精靈族平齊。
精靈是失而復得，而他們是苦盼多年得償夙願。
各有各的喜悅，各有各的意難平。
看著這幫傢伙的狂熱表現，羅蘭完全理解，但不會像他們這般失態。
世界樹的巔峰實力是半神，剛剛突破的蘇生古樹遠未到達巔峰，它的實力超越了六階巔峰，卻只是觸控到半神門檻。
儘管如此，半神級強者想弄死世界樹也絕不可能。
它的軀體非常巨大，力量能夠覆蓋的範圍現在是王國，未來是帝國。在蘇生古樹的庇佑下，格拉西亞將免遭戰亂、饑荒，成為亂世中的樂土。
這場戰爭前後犧牲兩萬多人，但這些犧牲是值得的。
他們的家人、朋友將會繼承他們贏得的生存空間，而他們的靈魂也會被安撫，順利進入冥界，大機率能輪迴到世界樹周圍，享受用生命捍衛的權力。
世界樹停止生長，進入半沉睡狀態。
它需要很長時間積累力量，恢復巔峰狀態。
好在它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樣拼命攫取土壤的養分。
它的根鬚深入地下，可以從地下兩萬米獲得養分，多餘的養分它會留在被它吸乾的大地上。
陽光也會被它轉化為養分留下來。
格拉西亞未來註定是沃土。
在世界樹的庇佑下，所有植物都會茁壯成長。只要本地領主不是一頭豬，繁榮是必然的。
這些資訊由世界樹直接傳遞到羅蘭的意識深處。
介紹完這些資訊，世界樹溫柔的向羅蘭道謝。
雖然他們之間曾經有過不愉快的爭執，但一切都過去了，他們需要彼此。沒有羅蘭，世界樹必死無疑；沒有世界樹，羅蘭也很難在亂世立足。
隨著悠長的號角聲響起，慶典開始。
這場慶典既是對勝利的慶祝，也標誌著全新時代的開始。
風鈴主持儀式，玫蘭妮絲擔任讚美詩的領唱。
她風姿綽約，優雅從容，嗓子如同被女神親吻過，歌聲悠揚動聽。
儘管羅蘭對她的美麗有非常深的認知，但還是像初次見她般心動。
有一種精神完全解放的美。
從那個失去自由一心求死的可憐精靈女孩到如今自信美麗的皇女，羅蘭見證了變化的全過程。
想到玫蘭妮絲現在的爵位只是個騎士，他就忍不住笑意。
雖然只是騎士，但她的采邑內卻有蘇生世界樹，就算給她個公爵領恐怕她都不肯交換吧。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既是剎那，亦是永恆。
玫蘭妮絲的眼神在瞬間譜寫一曲史詩。
波瀾壯闊，婉轉細膩。
總結下來只有兩個字，感謝。
玫蘭妮絲的確要感謝羅蘭，如果不是他，她的命運之悽慘簡直無法想象。
雙眸微閉，剛剛演唱到傷情處的玫蘭妮絲聲音顫抖，哀婉之情直入靈魂。
每個聽到這段的人都忍不住潸然淚下。
歌聲中，古樹接二連三的枯萎、倒下。
依存古樹而生的精靈，要麼被迫改變生活方式，要麼成為歷史的塵埃。
精靈們從歌聲中聽到漫長的歷史，忍不住默默垂淚。
人族雖然無法感同身受的代入精靈的情緒，但他們與精靈族共歷生死，在保衛世界樹的戰鬥中並肩戰鬥，結下深厚的戰鬥友誼。
精靈族雖然驕傲，卻也認可這些並肩作戰的戰友。
人族戰士也黯然神傷。
無論是信仰光明、暗黑還是自然，他們想起在戰爭中逝去的戰友，心中感慨。
如果他們還活著多好。
即便是來自奧羅王國、格魯爾行省以及侏儒族的戰士，也被現場的氣氛感染，眼角有些溼潤。
就在所有人都悲從心起時，玫蘭妮絲的歌聲忽然高亢起來。
伴奏的鼓點忽然急促起來，號角中也帶著幾分肅殺。
歌聲一轉，來到這場世界樹保衛戰。
眾志成城，團結一心，血肉長城。
這場戰爭不止是強者的盛宴，更是每一位普通戰士的史詩讚歌。
想起自己在戰爭中的奮勇表現，戰士們昂起頭，挺著胸，臉上寫滿驕傲。
所有人的情緒都被巧妙的調動著。
風鈴、珊德拉和臨時趕來的範德爾三位重臣都為玫蘭妮絲的歌聲打出滿分。
這絕非未聞聲音先撅腚的虛偽讚賞，而是真誠的認可。
精靈族從不會在藝術方面開玩笑。
如果是羅蘭登臺獻歌，就算最忠誠的風鈴也會請他下來別唱了，暴躁的戰士們多半會直接讓他滾下來。
精靈族的確有禮貌，但前提是你不能侮辱藝術。
羅蘭對自己的演出水平很有自知之明，他從未想過登臺丟人，而是將舞臺交給專業人士。
他的目光離開高臺，離開距離世界樹最近的精靈，轉向另一側。
他看見了法瑪斯和魯伊特，還有其他大德魯伊。
想到自己也是一名大德魯伊，他還是忍不住想笑。
兄弟會的大德魯伊們固然老實，但也懂得變通。
能讓完全不懂德魯伊法術的人成為大德魯伊，這可不是一般人能下的決心。
好在羅蘭逐漸補完德魯伊法術，早就是優秀的變形系德魯伊了。
他可以隨意變化外形，甚至化身大鳥飛行。
不過他的德魯伊法術也只是學到這裡。
羅蘭掌握的自然系法術底子源於魔法師。
法瑪斯的餘光看到了羅蘭。
他的嘴角多了幾分微笑，目光從世界樹上收回，和羅蘭交換了眼神。
大家都是兄弟，不必太多話語，一個眼神就夠了。
兄弟會和羅蘭是彼此成就。
這場戰爭羅蘭陣營參戰人數最多的就是兄弟會下屬的護教軍。
他們承擔最多的傷亡，貢獻與精靈族不相上下。
最讓法瑪斯欣慰的是兄弟會的團結和世界樹的認可。
就在剛才，世界樹將【復甦術】傳授給他，讓他擁有了復活能力。
雖然有諸多限制，使用次數也有限，但法瑪斯卻激動的不能自已。
復活是神的領域，只有具備成神潛質的人才有資格學習。
之前世界樹只給他甦醒術，他雖然不敢說甚麼，內心卻充滿遺憾。
現在唯一的遺憾也消失了。
他心中恍然明鏡，瞬間下了決心，準備實踐他想了好些年的決定。
該退休了。
十一年前就突破到六階的他早就該遠離俗事，專心潛修了。
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接班人，他不放心。
倒不是擔心兄弟會沒落，這麼多團結的兄弟在，兄弟會當然沒問題。
他只是擔心激進派在兄弟會中逝去話語權。
現在倒是不用擔心了，因為兄弟會人人都是激進派。
在見到世界樹後，兄弟會內再也沒了保守派，所有人都變成了激進派。
兄弟會只有溫和激進派和極端激進派的分別。
他終於可以退休了。
欣喜之餘，法瑪斯也有些悵然。
他原本認可的接班人是魯伊特，這孩子甚麼都好，就是稍微有些老實，他一直擔心魯伊特這性格會吃大虧。
經過這場戰爭，他發現魯伊特也在逐漸轉變。
他依然憨厚老實，正直無私，但那只是對自家兄弟。
面對敵人時，他也會靈活便通，熟練使用各種策略。
魯伊特做事，倒是有幾分羅蘭的靈活。
這大概就是近墨者黑吧。
法瑪斯對羅蘭當然沒意見，他甚至認為羅蘭是比魯伊特更合適的新領袖。
魯伊特雖然有令人驚喜的變化，但骨子裡依然是老實人。
羅蘭不同，他雖然對身邊的親朋好友非常誠實，但他骨子裡不是老實人。
他只是不經常使用謊言，不是真的誠實。
如果誠實不能帶來利益，羅蘭會立即化身欺詐者。
法瑪斯很想讓羅蘭接替自己的位置，但卻知道不行。
羅蘭是兄弟會的核心成員，但這只是他眾多身份的一小部分。
除非羅蘭能只信仰自然女神。
但這並不現實。
法瑪斯搖搖頭，決定找羅蘭好好談一談。
魯伊特掌握信仰權力，羅蘭掌握世俗權力，他們可以很好的合作。
若是反過來，那就是一場災難。
就在法瑪斯沉思時，菲琳悄悄的離開前排，退到人群中。
暗殿騎士團由她做代表參觀儀式，大部隊留在軍營。
雖然和精靈族以及德魯伊在戰鬥中建立了彼此互信，但他們不能直接參加異教徒的慶典。
就算是由她代表，也只是在貴賓席參觀儀式，不是正式出席。
菲琳找到了羅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她沒有說一句話，卻甚麼都說了。
她要回去了。
因為她是暗黑神廷的聖女，來這裡只是進行傳教競賽。
競賽結束，暗黑神廷與光明神廷和兄弟會分享勝利榮耀。
這個結果還算不錯，她得回去覆命了。
此間事了，她會留在神廷總部，仔細整理消化這段時間的收穫。
實戰經驗難能可貴，但若是不仔細總結，就會浪費這份寶貴經驗。
最重要的是她收到了教皇大人的密信。
信寫的很客氣，但看得出來，教皇陛下不希望她和異教徒走的太近。
密信中，教皇表達了對她的信任和看好，授予她進入暗殿的許可權。
這是每個暗殿騎士嚮往的聖地。
在暗殿修煉，能夠於冥想中得到暗黑女神的祝福，甚至有幸運兒直接得到女神的指點。
很少，但並非沒有。
想在強者之路上走的更遠，進入暗殿是必須的。
如果能從暗殿畢業，她會得到高階暗堂武士的頭銜，對未來爭奪教皇之位很有幫助。
羅蘭知道菲琳會走，他完全尊重她的選擇。
每個人的強者之路不同，只要大家都在前進，終有重逢之日。
他向菲琳揮了揮手，用嘴型說出“再會”。
菲琳點點頭，和其他幾名高階神職人員默默消失，走向軍營。
他們會悄無聲息的離開。
畢竟他們理論上還在馬扎爾王國駐紮，甚至不在這裡。
雖然這種掩飾的說法有些可笑，但沒有人會揭穿。
她會在慶典持續到夜間的熱鬧時刻帶走護教軍，帶走戰死者的屍體，帶回暗黑神廷安葬。
他們從黑暗中來，於黑暗中離開，倒是很符合暗黑神廷的一貫做法。
就在她離開慶典現場時，一直貓在她肩頭的黑貓忽然睜開雙眼。
“菲琳，其實你可以爭取成為格拉西亞大教區的黑衣主教。”
菲琳停下腳步，沉思許久，緩緩說道：“如果留下，遲早會離開。如果離開，倒是還有回來的可能性。”
她沒有打啞謎，這是神廷的規矩。
帝國和一流以上王國的大教區設定黑衣主教。
這些黑衣主教有的來自暗殿，有的來自其他教區，但絕不會由本地主教升任。
神廷如此安排是擔心某個教區成為黑衣主教的私人領地。
很合理。
菲琳大步向前，朝軍營走去。
進入暗殿，正是成為格拉西亞大教區黑衣主教的途徑之一。
她有些疑惑，她做決定時想過這一點嗎。
那她分明是尊從內心的呼喚，下意識的決定啊，怎麼如此湊巧？
菲琳回頭望去，沒有看到隱入人群的羅蘭，卻看見了雅妮絲。
曾經和她互為宿敵的光明之女，早已脫下長袍，成為真正的世俗領主。
雅妮絲穿著標準的人族貴族禮服，身上找不到半點光明信仰的痕跡。
菲琳大概知道雅妮絲為何做這種選擇，但很多事情只是猜測。
雅妮絲不肯說，她也沒法問。
她更想問雅妮絲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雅妮絲，你打算用甚麼身份留在羅蘭身邊？
經過這場戰爭，就算暗黑女神親自解釋，她都不信羅蘭和雅妮絲是清白的。
她只是有些疑惑，羅蘭已經有了玫蘭妮絲，雅妮絲該如何自處。
在羅蘭的後宮中做個皇妃，還是和玫蘭妮絲爭皇后的位置？
將髮梢和煩惱同時攏向腦後，菲琳自嘲的笑了。
這是羅蘭、玫蘭妮絲和雅妮絲該考慮的事，和她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