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我來啦!”
小公主露西雖然穿著全身盔甲,但銀鈴般的笑聲根本擋不住。
她揮舞馬鞭,向簇擁著他的軍隊下達進攻命令。
在她身後,出現了裝束神秘的特殊部隊。
這隻部隊穿的不是鐵甲,而是特製藤甲。
他們手中的武器也不是刀槍劍戟,而是繩索和袋子。
他們動作麻利的接近機械戰士,一擁而上用繩子將這些鐵疙瘩捆起來,塞進麻袋裝好。
隨後又有驅魔師在麻袋上畫法陣。
法陣閃爍著柔和的光芒,逐漸不再動彈。
就在羅蘭以為這些驅魔師是魔法驅魔流派時,他們抄出巨大的狼牙棒,咣咣咣的照著麻袋一頓猛捶。
羅蘭看的嘴角抽搐。
不愧是你們,還有這種驅魔手段。
佩服佩服!
奧羅王國的軍隊來的看似很巧,實則並非偶然。
他們早在幾天前就來了,只是躲在外圍隱藏起來沒有行動。
直到格拉西亞軍和地精聯軍決戰時,他們才“非常巧合”的出現。
他們的小心思羅蘭多少能猜出幾分,但他不會點破。
奧羅王國的支援也許算不上雪中送炭,但至少也是雪一停就來送炭,比錦上添花可強多了。
縱然是投機,但他們投了羅蘭,而不是該死的地精。
這就夠了。
做人不能太聰明,該糊塗時就糊塗。
總之,能來就好。
奧羅軍隊的加入,讓羅蘭麾下最忠誠的精靈衛隊傷亡大幅度降低。
哪怕只是衝著這一點,他也會感謝他們。
他笑著向露西小公主回禮,繼續向指揮高塔衝鋒。
他還有筆賬要和烏德爾算。
就在羅蘭被糾纏,奧羅王國軍隊出現時,烏德爾知道大勢已去,毫不猶豫的命令衛隊阻擋羅蘭,率先跑路。
羅蘭在烏德爾和戰旗之間做出選擇,直奔藍焰戰旗而去。
烏德爾死不死無所謂,奪下旗幟更重要。
藍焰戰旗相當於六階高等魔法裝備,非常堅固,刀劍砍上去紋絲不動,魔法轟上去毫無反應。
想斬斷這面帥旗,難度巨大。
它固定在基座上,拆下來帶走更是痴人說夢。
這面大旗完全展開高達五百米,整個戰場都能看到。
那些被包圍的地精戰士,只要看到這面大旗,就能感受到族群上層與他們一樣在戰鬥,瞬間就有精神了。
這面大旗是地精一族的精神象徵。
砍翻這面大旗,和地精砍倒世界樹造成的轟動效應差不多。
羅蘭連續使用大範圍殺傷魔法,頃刻間放倒數百名地精衛隊,大步流星向藍焰戰旗走去。
站在巨大的旗幟前,他也有些無語。
雖然他知道這面戰旗很難纏,但真實面對才知道有多難搞。
嘗試著召喚魔法攻擊,毫無反應。
抬頭觀察戰場,卻看見讓他有些驚訝的一幕。
奧羅王國的軍隊大約五萬人,卻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將地精本陣的十萬大軍殺的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幾個月前還可憐兮兮的小公主露西,更是威風凜凜,手握長槍肆意衝殺,簡直是戰場女武神。
羅蘭估計她的實力有準五階。
幾個月前她還很菜,短短時間變化這麼大,背後肯定有奇遇。
他嗅到風雲驟變的味道。
隨著世界樹出現,他的記憶覺醒,時間彷彿被撥快,往常多少年不出的大事件層出不窮。
驅散這些無端的煩惱,羅蘭將目光投向藍焰戰旗,陷入沉思。
雖然攻陷了地精本陣,但其他財閥的軍隊並不知道這事。
他得想辦法讓他們知道。
拿個大喇叭喊指定不行,斬旗才是最佳選擇。
羅蘭沒有急著動手,而是仔細觀察藍焰戰旗的情況。
就在他觀察思索時,玫蘭妮絲和格蘭妮從另一個方向殺了過來。
“羅蘭大人,您沒事吧?我們看見你衝陣就緊急支援,總算趕上了。”
即便在戰場,縱然滿臉都是血跡,格蘭妮的笑容依然陽光燦爛。
羅蘭微笑著向她和玫蘭妮絲點頭示意。
看著羅蘭面前的超級戰旗,格蘭妮靈機一動,跑到旁邊斬斷一棵大樹,試著用粗壯的樹幹構建槓桿。
她嘗試好幾次都沒成功,倒是將臉漲的通紅。
看著她拼命拔旗的樣子,羅蘭不忍心嘲笑她,只是將她拉回來搖了搖頭。
格蘭妮的臉更紅了。
對野蠻人來說,力量不夠是巨大恥辱,再加上使用智慧依然失敗,簡直是雙倍恥辱。
羅蘭有些擔心戰局變化,回頭向指揮高塔望去,卻愕然發現指揮官又換人了,現在的指揮者是大將軍珊德拉。
雅妮絲呢?
他心頭一驚,想到這段時間雅妮絲始終嘗試壓制墮落侵蝕,現在莫名奇妙消失必有蹊蹺。
要麼是身體扛不住,要麼是解除封印來救他。
羅蘭更希望是前者。
他渴望勝利,更希望身邊的人安然無恙。
就在他心驚肉跳時,他看見外圍金齒財閥的軍隊彷彿被燒紅的利刃劃過的奶油蛋糕,瞬間融化。
人群中出現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雅妮絲全身被黑色火焰包裹,每走一步都在身後留下黑色烈焰,被黑色烈焰觸碰的地精瞬間失去生命。
詭異而恐怖的場景粉碎了金齒財閥的戰鬥意志。
眼前的景象超越了他們的理解。
這是五階實力能做到的?
羅蘭心臟狂跳,口乾舌燥,嗓子也有些發癢。
雅妮絲終究還是壓不住暗黑之力的侵蝕,走向墮落。
他知道雅妮絲被暗黑之力侵蝕,卻不知道她主動放棄最後的防線。
做一輩子柔弱女孩,苟全性命,還是燃盡生命綻放最後一次?
雅妮絲選擇了後者。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綻放著燦爛的笑容。
她就這麼一步步走向羅蘭,沒有任何人敢阻擋。
玫蘭妮絲眼神複雜的看著雅妮絲,一時不知說甚麼好。
戰場雖然混亂,卻沒有敢靠近這幾個殺神,士兵們都在外圍互相廝殺,在喧鬧的戰場上,這裡居然成了難得的靜謐之地。
雅妮絲在羅蘭面前停下腳步,微笑著說道:“原本擔心你,看來多慮了。”
“雅妮絲,你...”
“我從未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也從來沒有這麼心情順暢。我先去拆掉那些該死的機器,這面旗幟交給你,待會見。”
雅妮絲說的機器是剩餘的伐木機。
只要弄掉這些機器,就算地精大軍逼近世界樹也無妨。
面對高度已經超過三千米,幾十個人都無法合抱的世界樹,人類只能感慨力量弱小。
沒有強力機械,根本無法對世界樹造成傷害。
看到奧羅大軍的旗號,雅妮絲知道這場戰爭結束了。
痛打落水狗的人都來了,狗還能有好日子過?
如果人族統合所有力量,肯定比地精強,只是人族很難團結。
但他們在落井下石這件事上不用人教,天生就會。
地精族七大財閥深入人族領地,攜帶的物資、裝備多到數都數不清。
地精強勢時,人族領主東躲西藏,沒幾個人敢正面對敵。一旦地精弱勢,這些人族領主會忽然回憶起地精和人族是敵人,他們會出手。
只要拆光伐木機,戰爭就會結束。
拆機器?
雅妮絲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掌心的黑焰更濃了。
來自深淵的力量不但可以侵蝕靈魂、肉體,還可以侵蝕特殊金屬。
她無法將伐木機溶解,但可以損壞伐木機內部的控制核心。
控制核心內部最重要的部件由介於金屬和非金屬之間的特殊物質製成。
深淵之力可以輕鬆找到並腐蝕這些精密元件。
雅妮絲所到之處,人死,馬亡,機器停擺。
她像行走於人間的死神,走到哪就將死亡播種到哪。
沒有人敢留在她身邊,縱然是友軍也不敢。
就在她手撕伐木機時,羅蘭始終找不到拆旗的方法,帶著幾分怒火抓起權杖重重砸向地面。
塵土飛揚,地面的岩石被砸的粉身碎骨。
看到碎石的瞬間,羅蘭嘴角上揚,發出暢快的笑容。
他隨手一拋,權杖飛上天空,來到千米高空。
這招是對雅妮絲權杖飛天炸房的完美復刻。
權杖飛到極限,轉而向下,不斷加速,在接近戰旗時加速到極限。
“轟!”
權杖精準的砸向藍焰戰旗...
前方十米的空地。
殺退敵人匆匆趕來的菲琳眼前一黑,張著嘴巴說不出一句話。
以羅蘭的操控能力,怎麼會打歪?!
難道是速度太快不受控制?
她以為羅蘭砸歪,玫蘭妮絲和格蘭妮卻對視一眼,露出會心笑容。
羅蘭當然不會砸偏。
如果真的偏了,那就是他另有想法。
就在菲琳懊惱羅蘭的權杖爆破砸歪時,被砸中的地面塵土飛揚,當場砸出一個直徑三十多米的大坑。
羅蘭收回權杖,再次升空。
兩分鐘,權杖再次落下,直接砸進剛才的深坑內,將坑拓展的更深更寬。
菲琳更加懵逼。
砸歪一次就算了,還能兩次全歪的?
就在她思索要不要提醒羅蘭注意瞄準時,格蘭妮已經扛著一棵砍倒的大樹興沖沖的跑了過來。
“羅蘭,讓我來!”
格蘭妮將巨石推進深坑,用三十多米長的大樹充當力臂,迅速擺好非常標準的省力槓桿。
她回頭看了羅蘭一眼,在羅蘭點頭讚許後笑嘻嘻的挽起袖子。
“喝!”
樹幹在她的壓迫下有些變形,費力端被緩緩撬起,藍焰戰旗的根基搖搖欲墜。
藍焰戰旗不好拆,但戰旗下的土壤是普通泥土,弄它的根基簡簡單單。
很多時候,優秀的思路比蠻幹更重要。
羅蘭懶得關注這注定倒下的旗幟,他將現場交給菲琳統一指揮,急匆匆的跳上一匹新戰馬,飛馳而去。
他現在只想見一個人。
雅妮絲的狀態很不對,操控的力量更是強大到令人心悸。
他們經常切磋,雅妮絲的深淺他很清楚,這顯然是不屬於她的力量。
觸碰禁忌力量的後果沒有人能預料。
他必須阻止她。
當羅蘭找到雅妮絲時,她已經拆掉了十五臺伐木機。
不用轉身她就知道是羅蘭追來。
帶著一絲微笑,她輕聲說道:“我不想聽矯情的廢話,陪我拆玩具吧。”
“可你的身體...”
“你以為我還有很多時間嗎?”
羅蘭默然無語,跟了上去。
他們在高塔令旗的指引下又拆掉了四臺伐木機,看到珊德拉打出“伐木機已經全部破壞”的訊號後,雅妮絲輕聲問道:“贏了嗎?”
“追擊戰和分贓大會還需要時間,但我們已經贏了。”
真正的專業人士就是要敢於下判斷。
戰爭有客觀規律,不會以人為意志為戰役。
地精的失敗早已註定。
也許是超級伐木機被魔導炮炸燬的時刻,也許是所有伐木機損壞的時刻,也許是藍焰戰旗倒下的時刻,亦或者是他們深入人族領地的時刻。
總之,他們輸了。
廝殺還在繼續,但失去所有伐木機的地精不可能對世界樹構成威脅。
他們現在撤還能儲存些實力,硬著來損失只會更大。
雅妮絲的目光投向遠方,笑著說道:“第一個識時務的傢伙出現了,居然是排名第二的赤沙財閥。”
“他們有機會排名第一,走的最快也很合理。”羅蘭淡定的說著。
“我累了,可以帶我去安靜的地方嗎?”
羅蘭伸出手,點了點頭。
雅妮絲卻沒有伸手回應,只是輕聲呢喃著:“我走不動。”
她當然走得動,她甚至可以走遍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但她就是不想走。
她為羅蘭做了這麼多,還不能像公主一樣享受被抱著的待遇嗎?
羅蘭沒有矯情,沒有迴避,以最標準的公主抱姿勢抱起雅妮絲,幾次閃爍就消失在戰場中。
戰鬥依然在繼續,非常慘烈,但和他們沒有關係了。
羅蘭帶著雅妮絲來到世界樹腳下。
世界樹周圍沒有士兵,也沒有敵人,雖然它能聆聽每一句話,但這已經是最安靜的地方了。
“我很累,必須沉睡片刻,你們保護我。”
世界樹知情識趣的將意識傳遞給羅蘭和雅妮絲。世界樹怎麼會睡覺?它只是讓羅蘭不必顧忌。
身為大自然造物傑作的世界樹,能夠清晰感知雅妮絲身上的深淵氣息,更能感知她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這大概是他們的最後告別。
那就不打擾他們了。
羅蘭抱著雅妮絲,輕柔的說道:“想聽歌嗎?”
“除非你想在我死前折磨我。”雅妮絲笑的很開心。
“還有多少時間?”
“大概一刻鐘。”
雅妮絲將手指按在羅蘭的唇瓣上,目光像溫柔的流水落在他的面頰上,彷彿要將他面孔的每處細節記住。
她簡單說明了選擇深淵之力的情況。
她沒有太多解釋,羅蘭也沒有瞳孔地震,更沒有抱著她的身體瘋狂搖晃,發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如果註定離開,至少也得留下美好回憶。
“你還有甚麼願望嗎?”
羅蘭沉聲問道,聲音已經在顫抖了。
“當然有,無論多久都不準遺忘我。如果連你都不記得我,我在這個世界的最後印記也會消失。”
看著雅妮絲的目光,羅蘭心中感慨,她沒有選擇墮入深淵,而是選擇死亡。
準確來說,是湮滅。
肉體和靈魂完全消失,只有記憶留在羅蘭腦海中。
羅蘭的指尖在顫抖,聽著雅妮絲越來越虛弱的聲音,咬著唇抬起頭。
“雅妮,可以滿足我最後的願望嗎?”
“當然,我們還有五分鐘。”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雅妮絲還是笑著點頭。
只剩五分鐘,她怎麼捨得拒絕。
“我想要真正的吻,我要鐫刻在靈魂深處,永不忘卻。”
雅妮絲愣了一下,沒想到羅蘭會這麼說。
“不怕燙嘴就來吧。”
雅妮絲全身充盈著深淵之力,而羅蘭是聖騎士,他們的觸碰註定會非常痛苦。
其實她剛才就想說這句話,但終究還是放棄了。
她可不要留下痛苦的回憶。
一點都不行。
閉上雙眼,她將主導權交給羅蘭。
他畢竟有老婆,而她只是懵懂少女,這事他肯定熟練。
唇瓣觸碰,乾涸而冰冷的味道。
深淵的力量觸發,有些痛。
雅妮絲輕蹙的眉頭漸漸舒展。
這是最後的親密接觸,她可不想留下不完美。
等等,這是甚麼意思?
不是嘴唇觸碰就夠了嗎......
雅妮絲下意識的想要推開羅蘭,手觸碰著他寬闊的肩膀卻猛地停下。
就任性一次吧。
雅妮絲甚能感覺到痛楚和血腥的味道。
真是魯莽的傢伙,就不能留點美好回憶嗎?
她抓著羅蘭的肩頭,本想用力掐下去,終究變成輕撫。
她的生命就這樣走到盡頭了嗎?
被擁抱的感覺,果然很美好。
只是有些痛。
嗯,這是甚麼?
雅妮絲猛地睜開雙眼,用力推開羅蘭,淚水順著面頰滑落。
“混蛋!你瘋了!你在幹甚麼!”
“沒甚麼,只是在我們之間建立了更深層次的聯絡。”
羅蘭表情輕鬆的看著雅妮絲,柔聲解釋著:“魂血連結,施術者與受術者分享生命與靈魂,同生共死。”
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他輕聲問道:“現在還捨得死嗎?”
雅妮絲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羅蘭的懷裡,哭的像個孩子。
她當然不願去死,只要能活著,誰不想看看明天的太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