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4年3月9日,保衛世界樹的外圍戰役打響了。
雖然羅蘭想盡一切辦法阻擋地精進軍,雖然雅妮絲透過夢境破壞了紅皮地精的軍糧補充計劃,導致上百萬綠皮地精造反、逃亡,並造成至少三十萬紅皮地精餓死半路,但依然有二百六十萬地精與五十萬獸人抵達戰區。
獸人從西邊發起進攻,地精從北、東、南三個方向發起進攻。
地精聯軍將人數優勢發揮到極致,在抵達當天就發動了狂野的進攻。
第一場戰役發生在德勞堡外圍。
格拉西亞軍依託大聖堂等堅固建築層層抵抗,給地精造成重大傷亡。
但在地精族將戰爭機器投入使用後,格拉西亞軍再也無法抵擋,不得不放棄城堡和大聖堂,向敏豪森領退卻。
外圍據點逐一丟失,負責外圍指揮的菲琳指揮全軍不斷的用空間換時間,一邊消耗地精的有生力量,一邊向世界樹方向退卻。
在戰爭機器的幫助下,地精聯軍的推進速度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
原本以為外圍可以抵抗十天,結果只四天就全部淪陷。
3月13日,外圍據點全部丟失,羅蘭的領地只剩最後的敏豪森領。
好訊息:敏豪森領的面積比普通行省還要大。
壞訊息:再大的行省也只是省。
站在敏豪森城堡的頂樓,羅蘭雙手負後,面帶微笑,時不時的揮手向不斷經過城堡門口的軍人打著招呼。
無論怎麼看,他的臉上都寫滿穩操勝券的自信,但若是有人站在他背後,很容易發現他的後背溼透了。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慘烈的滅族戰爭,能表面鎮定已經很不錯了。
戰報像雪片一樣飛來,全都是壞訊息。
傷亡數字讓他的神經近乎麻木,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戰報上消失的外圍據點名字和部隊番號,在身後的沙盤上拿走代表它們的棋子。
在沙盤對面,雅妮絲安靜的坐著,精神委頓,打著哈欠。
看著她疲憊的樣子,羅蘭的心情更加不安。
就在他準備提醒雅妮絲休息時,“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傳來。
能夠不通報就上頂樓的只有少數幾人,從腳步聲判斷是硬底馬靴,喜歡穿這種靴子的人只有一個。
“菲琳,你的腳步很慌亂,這會影響士兵的信心。”
羅蘭沒有回頭,只是平靜的說著。
聽著他淡定的話語,菲琳沒好氣的輕哼一聲,“士兵沒信心?羅蘭大人,我看您也不太淡定。別以為我看不到你的後背溼透了。”
羅蘭轉身看著菲琳,面色如常。
暗黑聖女嘴唇龜裂,目光黯淡,雙眸佈滿血絲,聲音也有些沙啞。
“我真是受夠了,整整四天,前線所有的戰鬥由我指揮,你們兩個倒好,在這裡還有閒情雅緻下棋。”
“現在怎麼辦?您倒是拿個主意。”
菲琳的確有理由生氣。
開戰到現在,全部戰役都是她指揮,雅妮絲一句話都沒說過,羅蘭也是以完全信任她為由一言不發。
最開始她還為這份沉甸甸的信任感動,現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總有種被當傻子用的感覺。
她雙手叉腰,有些生氣的嘟囔著:“羅蘭大人,我拿了聖物就得給您老辦事,可你也得動一動,別讓我一個人使勁啊。”
“你說的對,我要行動了。”
羅蘭笑著做出回應。
菲琳全身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羅蘭大人,接下來怎麼做?”
羅蘭平靜的說道:“放棄城堡,保衛森林。”
“等等,這就開始森林保衛戰了?原計劃不是還有一場城堡保衛戰嗎?這座城堡不要了?”
“不要了。”
羅蘭微笑著說道:“感謝你在外圍防守四天,我已經做好撤退的準備。最珍貴的書籍都已經遷徙,城堡內還有我給地精們留下的驚喜。”
菲琳愕然的看著羅蘭,不解的問道:“甚麼驚喜?水源下毒,連環陷阱還是別的驚喜?”
她可不信羅蘭這麼好心,一點手腳都不做就把城堡送給地精。
羅蘭笑著搖搖頭,“這些伎倆你能想到,地精財閥的BOSS們也能。他們會自信檢查,排除陷阱。”
“格羅格斯先生正在地下佈置大量高爆炸藥,這些炸藥深埋在地下兩百多米深的地方,以火魔晶為引爆源,可以將整座城堡從地圖上抹去。”
菲琳愣了一下,臉色微變。
她當然知道格羅格斯是誰,瘋狂的侏儒工程師,最擅長的不是工程機械,而是爆破技術研究。
是個瘋狂科學家,也是個破壞狂人。
她默默的看著羅蘭,幽幽的說道:“敏豪森城堡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第六紀元,存在時間至少有四千年,這不是普通的城堡,而是具有歷史價值的古堡。”
“是啊,地精幾大財閥的BOSS都會在這裡駐紮,葬禮可不能馬虎。古堡陪葬,我給足他們面子。”
菲琳只覺得背後一陣發涼。
羅蘭太可怕了。
城堡是貴族身份的象徵。
敏豪森領雖然落魄,但這座城堡承載的歷史卻足夠厚重,就算是用這裡當做國王甚至皇帝的私人莊園都不寒磣。
如此珍貴的古堡,羅蘭卻拿來做埋葬地精七大財閥的墓地。
真是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傢伙。
就在菲林沉默時,一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帶著幾分猥瑣的笑意,激動的全身都在顫抖。
“讚美偉大的大工匠,讚美慷慨的羅蘭大人,我的工作完成了。”
格羅格斯沒有避諱菲琳,他知道這是羅蘭最信任的人之一。
羅蘭點了點頭,笑著問道:“埋了多少高爆炸藥?”
“一千三百噸。”
格羅格斯賣弄般的炫耀著:“羅蘭大人,這些高爆炸藥威力驚人,在火魔晶增幅下,每份四號高爆炸藥的威力都相當於普通炸藥的十倍多。”
“換算下來,相當於一萬五千噸標準炸藥。”
一萬五千噸當量?
和某位小男孩一個量級,足夠了。
如此盛大的葬禮,這幫地精可以體面上路。
如果運氣好些,地精七大財閥的BOSS在古堡內商量怎麼分贓,那就完美了。
羅蘭又問了些細節,確認萬無一失後,下達了撤退命令。
格羅格斯興奮的告辭離開,再次檢查起爆裝置。
想到至少有幾十萬地精要在這座古堡中化作塵埃,他就激動的雙手顫抖。
這次使用的高爆炸藥配方來自羅蘭上次給他的書籍。
來自第四紀元的古老配方與侏儒族的當代科技結合,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侏儒和地精的仇恨不共戴天,得知羅蘭要和地精決戰的訊息後,侏儒族內部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他們倒沒有爭吵要不要支援。
只要有人肯揍地精,他們一定幫場子,更何況羅蘭借給他們的書籍價值連城,還對格羅格斯禮遇有加。
支援是必須的。
他們爭吵的核心是支援的力度。
經過短暫而激烈的爭吵,侏儒族內部達成共識。
十五名大工程師一致同意給羅蘭最高等級的支援。
他們派出和羅蘭關係密切的大工程師格羅格斯攜帶數百臺工程機械以及海量物資前往敏豪森領,秘密加入聯軍。
面對侏儒族的慷慨,羅蘭鄭重承諾,在領地內賦予侏儒族與人族平等的權力,在未來的新格拉西亞城為侏儒族預留區域,讓他們安家。
這些空頭支票,侏儒們不以為然,他們只是想揍地精。
來到敏豪森後,格羅格斯勘探地形,仔細考察,提出一個大膽的計劃。
以古堡為誘餌,在合適的時間放棄這裡,引誘地精進駐,然後請他們飛昇。
這個計劃太過瘋狂,知情者只有羅蘭和雅妮絲。
這次行動代號【六千度】。
雖然很想提醒羅蘭爆炸溫度只有三千多度,但格羅格斯並沒有在這些細枝末節上擾亂羅蘭的好心情,他堅決同意。
菲琳還是第一次得知這個計劃。
她沒有反對,只是想到雅妮絲知情她卻不知,心中多少有些酸楚。
看著她落寞的眼神,一直沒甚麼精神的雅妮絲勉強睜開眼睛,低聲說道:
“菲琳,其實我只比你早知道一會兒。羅蘭這傢伙總是總是這麼瘋狂,你慢慢習慣吧。”
菲琳的心情好了幾分,笑著揶揄道:“我幹嘛要習慣?打完這一仗我就回神廷述職了,該習慣的只有你。”
開心之餘,她看著精神萎靡的雅妮絲,有些擔憂的問道:“雅妮,你能行嗎?如果不行的話,我...”
她試探著詢問,卻不好意思說我來替你指揮軍隊。
畢竟雅妮絲才是羅蘭最信任的人,她差遠了。
然而她剛剛說出這半句話,雅妮絲就緩緩抬頭,眼神中多了幾分神采。
“那太好了。你的才能絲毫不輸我,只是少有機會指揮大規模戰爭。這些天我要養精蓄銳,戰場指揮就交給你!”
“我只相信你。”
雅妮絲的信任讓菲琳受寵若驚。
得到羅蘭的首肯後,她接過代表指揮權的權杖和佩劍。
離開城堡時,升任總指揮官的菲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目送羅蘭抱著昏昏入睡的雅妮絲離開,她終於回過味來。
身為總指揮官,她決不能臨陣脫逃。
她被鎖死了。
看著羅蘭消失在遠處的背影,她咬著唇,低低的嘟囔了一句。
“兩個混蛋,我甚麼時候說過要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