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並不知道兩位聖女豐富的內心世界。
他相信雅妮絲，相信自己，更相信女神。
既然乾乾淨淨，又何必費盡心思解釋。
他要面對的不是流言，而是掌握神廷權力的牧首。
簡單寒暄幾句後，牧首倒是沒甚麼架子，笑眯眯的請羅蘭在對面坐下，並一申明這只是普通的對話，不必過度解讀。
這話羅蘭只當是放屁。
坐在他對面的可是正經的六階神術者，在雅妮絲意外掌握復活術前更是整個神廷唯一掌握復活術的超級強者。
而且他掌握的是強效復活術。
面對可以輕鬆殺死自己且態度不明的強者，誰能泰然處之。
如果有的選，羅蘭一定不會來。
但有些事躲也躲不開，唯有勇敢面對。
雅妮絲雖然是光明之女，但聖女都是一批一批的，沒那麼尊崇。
她的神職只是個牧師，資源有限，更無法決定重要事項。
看著表面平靜的羅蘭，尤金牧首笑著問道：“羅蘭，我有些好奇，你究竟有甚麼本事，值得兄弟會、光明神廷與暗黑神廷同時關注？”
他知道羅蘭不會說實話，肯定會用準備好的理由搪塞。
只要謊言被戳破，他就可以全程掌握談話的主動權，將羅蘭一步步誘入自己主導的談話。
然而羅蘭只用一句話就閃了他的老腰。
“我哪有這本事，大概是因為我領地內有一株世界樹吧。”
尤金：“......”
好在他沒有端著茶杯審視別人的習慣，不然非出醜不可。
尤金錯愕片刻，輕咳一聲掩飾情緒，笑著問道：“此話當真？”
“保真，您可以自己去看。”
“這事雅妮絲知道嗎？”
羅蘭淡定的和尤金對視著，平靜的說道：“當然知道，我從不瞞她。”
尤金的臉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羅蘭只是陳述事實，卻無意中給了他的老臉一巴掌。他和雅妮絲之間可沒有這麼誠實。
格拉西亞子爵領內有世界樹，他在一個月前就知道了。
隨著世界樹的成長，消耗的高階肥料與魔法材料也越來越多。
神廷的人駐紮在那裡傳教，看不出端倪才是怪事。
然而雅妮絲從來不提此事，倒是安插在她身邊的司鐸路尼亞沒有隱瞞。
路尼亞不知道世界樹，但他敏銳的覺察到情況異常，便如實上報。
看到尤金並沒有太驚訝，羅蘭就知道老傢伙早得到情報了。
他微笑著說道：“我要求雅妮絲守秘，所以她應該沒和您說過。”
“確實沒有，這孩子一向信守承諾，既然答應守秘，自然會遵守。”
尤金的心裡略微有些失落。
雅妮絲守住秘密並不奇怪，但她完全可以像路尼亞那樣報告格拉西亞子爵領內的異常，可她沒有。
不經意間，她心中擺在首位的已經不是神廷了。
是啊，她是羅蘭的封臣，是光明騎士。
可她繼續留在神廷，未來很有可能成為紅衣主教，難道神廷的紅衣主教還比不過區區騎士？
尤金收斂心情，輕聲問道：“為何告訴我？”
“世界樹在我的領地，更在人族的勢力範圍，是我們人族的神樹，您是人族真正的高層，又與雅妮絲關係密切，我不能瞞您。”
羅蘭笑的很坦率，“就算想瞞也瞞不住，您早就看出來了吧。”
尤金看著羅蘭的目光更加驚訝，“你倒是誠實。”
“雅妮絲告誡我，您是女神最忠實的僕人，擁有洞察一切的慧眼，在您面前唯有誠實謙遜。”
雖然這是句非常直接的馬屁，但尤金還是聽的很舒服。
沒有人厭惡拍馬屁，除非姿勢不對。
羅蘭不經意的一捧，讓尤金的心情很好。
見羅蘭如此識大體，他索性直接問道：“你可願信仰光明？”
“我接受神廷在領地內傳教，自然是心向光明。”
尤金當然不會接受這種託詞，他沉聲問道：“我說的是讓你信仰光明女神。”
“這是我的榮幸。”
羅蘭倏地站起身，神情中帶著幾分激動，顫聲說道：“我心向光明，只是找不到門路，還請牧首大人接引。”
雖然猜到羅蘭大概會這麼說，但見他毫無心理障礙，尤金還是忍不住吐槽道：
“羅蘭，你好像還同時信仰著自然女神和星辰女神。”
“您的情報很準確，的確如此。”羅蘭表情淡定，彷彿剛才說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靈活信仰者尤金見多了，但如此靈活的還是第一次見。
底線靈活，臉皮夠厚，運氣不錯，極具潛力。
羅蘭擁有成功需要的諸多因素。
尤金腦海中迴盪著雅妮絲的話。
“我們來晚了，但至少要搶在暗黑神廷之前拉攏羅蘭。對他的投資肯定會有豐厚回報，這是我的忠告，請牧首大人認真考慮。”
這場對話也是因雅妮絲的建議而起。
雅妮絲的目光很準，但畢竟只是年輕女孩，容易被蠅頭小利矇蔽雙眼。
更何況她已經向羅蘭效忠，在擔任神職的同時成為羅蘭的封臣，有可能在為主君爭取利益。
他必須親自看看羅蘭，確定扶持力度。
看著表情平靜的年輕子爵，牧首的心情有些感慨。
他麾下有很多出類拔萃的年輕人，但沒有羅蘭。
他們有的天賦出眾，有的信仰堅定，有的精明能幹，有的處事圓滑。但卻沒有誰能將真誠與無恥如此完美的融合。
投資趁早。
雅妮絲說的沒錯。
他微笑著說道：“羅蘭，皈依後，你就是光明女神的信徒，你的領地便是光明庇佑之地。我不會坐視光明庇佑之地被骯髒的地精玷汙。”
羅蘭等的就是這句話，不用牧首暗示，他就爽快的說道：
“我無法替世界樹做主，但我相信光明會比暗黑更接近自然本源。”
見羅蘭知情識趣，尤金的心情又好了幾分。
雖然這是場交易，但他畢竟是要面子的人，吃相必須優雅。
羅蘭不但知道，還非常配合，的確是個懂事的年輕人。這樣的年輕人為何不是出自光明神廷？
雖然有些悵然，但尤金還是有幾分慶幸。
至少比暗黑神廷更早一步。
他長身而起，朗聲說道：“既然你渴望皈依，那就隨我來向女神祈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