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聖旗，雅妮絲單膝跪地，淚流滿面。
就在剛才，她的耳畔響起悲愴的聖歌。
那是唱給初代聖女的哀歌。
沒有人知道初代聖女的結局。
有人說她積勞成疾不幸病死，有人說她成了女神的侍從，也有人說她回老家結婚去了。
但有件事是明確的，聖女的棺槨內沒有遺體，只有她曾經穿過的制服。
初代聖女可不是雅妮絲這種所謂的聖女，她是獲得封聖稱號的聖人。按理說會被神廷妥善安葬、祭奠，然而卻只有衣冠冢。
聽到這首哀歌，雅妮絲知道初代聖女的死並不尋常。
手握聖旗，她身上的使命又多了一層。
她要查清初代聖女的死因。如果有冤屈，她必須為初代聖女洗冤。
也許是感受到她的決心，聖旗的光芒更加熾烈，過了許久才緩緩平息。
聖旗平靜了，雅妮絲的心情卻久久無法平息。
她目光復雜的看著羅蘭。
羅蘭隨手將聖旗送給她，然而這禮物如此貴重，她拿甚麼償還？
如果這面聖旗“捐獻”給神廷，牧首大人至少會給他安排侯爵爵位。如果只想要錢，以神廷的富裕，幾十萬金幣都不是問題。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優惠支援政策。
這哪是一面聖旗，這分明是通往頂流階層的門票。
她看著表情平靜的羅蘭，越來越覺得看不懂他。
說他道德敗壞，好像也沒做甚麼壞事，只是處事手腕靈活的有些讓人不適。
說他道德高尚，恐怕他自己都不認可。
她莫名的想到裁判長阿方索說過的一句話。
人性很複雜，不要妄圖揣測人性。
現在她對這句話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收下如此重禮，也不能毫無表示，雅妮絲咬著唇輕聲說道：“羅蘭大人，我的忠誠只有一份，已經獻給偉大女神，無法再效忠於你。”
雖然有很多神職人員同時也是世俗貴族，但這不包括雅妮絲。
她無法同時效忠兩個人。
她坦然的看著羅蘭，平靜的說道：“羅蘭大人，我曾經發誓忠於女神，為神廷竭盡全力，所以我無法再向您效忠。如果您無法接受，我願意...”
她呆住了，因為她實在想不出還有甚麼能比她本人的效忠更適合補償，話僵在嘴邊卻說不下去。
羅蘭的嘴角微微上揚，淡定的說道：“我們是朋友，何必說效忠這種話。格蘭妮和玫蘭妮絲名義上是我的封臣，其實是我的朋友。”
“如果要回報，我幹嘛不直接將聖旗獻給神廷？”
雅妮絲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聲說道：“如果您獻出聖旗，我想神廷一定會出面保證你的安全。”
“世界樹呢？”
雅妮絲沉默了。
聖旗的價值雖大，怎麼可能和世界樹相比。
對世界樹的爭奪，會牽動好幾個帝國級勢力，就算是光明神廷，面對這種死亡漩渦也不敢隨便往裡跳。
他們可以想辦法保住羅蘭的生命與領地，並幫他擴大勢力範圍。
至於世界樹嘛，那是精靈、德魯伊和巨魔、地精的戰爭，神廷不會深度介入。
聖旗給神廷，能換個侯爵。
聖旗給雅妮絲，卻能換來雅妮絲的全力支援。
雅妮絲已經陷入了掙扎。如果不是發誓效忠女神和神廷，她現在就是羅蘭的第三位騎士。
羅蘭瞭解雅妮絲。
她就是那種欠別人東西還不上渾身難受的人。只要有機會就會想辦法償還。
簡稱老實人。
雖然別人都叫她血腥雅妮，但在羅蘭眼中她就是個心思單純又老實的女孩。
只要這人情還不完，是否效忠有甚麼區別？
茱莉和蘭娜倒是宣誓效忠了，結果呢？
雅妮絲肯定不會背叛。哪怕他的利益和神廷衝突，她也不會傷害他。
這可比宣誓效忠有用多了。
宣誓只是形式，與忠誠無關。
羅蘭眉頭輕蹙，忽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的聲音也冷了幾分。
“走吧，等會要召開準備會議，我們都得出席。”
守護世界樹，必須調集所有資源，統一思想認識，集中力量，才有一線機會。
若是內部都無法統一，那還是各回各家，別打了。
三樓小會議室。
出席會議的人很少。
羅蘭、雅妮絲、玫蘭妮絲和魯伊特。埃吉莉娜有事不在，沒有參加。
重要的會議人不多，很顯然這是非常重要的會議。
格蘭妮原本也被邀請參加會議，但她實在不想來，來了也是在會場睡的很香，羅蘭也沒有勉強。
就在其他人為前途命運揪心時，野蠻人小姐扛著大斧愉快的開始劈柴。
劈柴很簡單，但再簡單的事情做到極致都不容易。
魯伊特讓她劈柴可不是純用蠻力，而是要順著紋路劈。
上千斤的巨斧，要像手術刀般準確，找準紋路，順紋而下，將木柴切的整整齊齊沒有一絲木渣，相當不易。
若是有懂行的人看到格蘭妮劈柴的動作，一定會驚的說不出話。
野蠻人不修煉鬥氣，與魔法絕緣，也極少有神術者。
他們的修煉方式就是將力量和技巧鍛鍊到極致，將意志錘鍊到百折不撓。
強大的野蠻人只要不死就不會倒下，是最可怕的戰爭機器。
而格蘭妮在野蠻人中也是最野蠻的型別。
野蠻到極致，就是優雅。
看著她舞動巨斧，不像是劈柴，倒像是在雕刻，在刺繡。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誰看了都會這麼想。
正在劈柴的格蘭妮眼神清澈中帶著深邃，與平時清澈中帶著懵懂略有不同。
然而當她放下巨斧後，眼神又恢復如初。
沒有人注意到其中的區別，包括她自己。
將一塊巨木切成細條，卻沒有留下甚麼木屑，她不太滿意的搖了搖頭，回頭看向城堡。
透過城堡三樓的窗戶，她看到了羅蘭正在揮舞手臂。
主人一定在進行慷慨激昂的演說。
她默默的想著。
很快，她又看到玫蘭妮絲小姐站起身說著甚麼。
看玫蘭妮絲小姐劇烈起伏的胸口，應該是被主人的演說鼓舞，情緒正在激盪。
果然，這種費神費心的事情，還是交給他們去頭疼吧。
吃飯、喝酒、砍樹、劈柴，在主人身邊開心的笑著。
這才是野蠻人小姐喜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