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
埃吉莉娜稍稍安心，但很快又緊張起來。
壞了，格蘭妮是孤兒，那就有可能是某個大人物安插過來的暗樁！
用力搖了搖頭，將煩惱驅散。
事已至此，埃吉莉娜反倒很淡定，已經上了船，周圍是不可凝視的深淵，哪還有地方跑？
關好房門，取出水晶球，她先向老師簡單彙報交戰的過程。
就在她猶豫怎麼說幾位女僕的事時，斯蒂文森已經發現了異常。
“莉娜，有甚麼事不方便對老師說嗎？”
“我當然不會對老師隱瞞，但這件事很複雜。羅蘭的兩位女僕背叛了他，被另一位女僕用斧頭處決。”
水晶球對面的斯蒂文森沉默許久才緩緩說道：“莉娜，你看老師像是老糊塗的樣子嗎？”
“當然不是，老師您才七百多歲，還很年輕。”這話可不敢亂接，埃吉莉娜見老師語氣不善，趕緊恭維起來。
“那你就敢當面騙我？隨便去個自由市，花點錢就能買一馬車女僕，這種小事也值得專門提...呃，她們很特殊嗎？”
斯蒂文森想到埃吉莉娜不會如此無聊，斥責的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埃吉莉娜思索片刻，輕聲說道：“老師，她們有甚麼特殊之處我沒看出來。但我在占卜她們的命運時抽出了卡牌【謎團】。”
“謎團？”
斯蒂文森眉頭輕蹙，心臟突突的狂跳。
“只是一張謎團說明不了甚麼，第二張卡牌呢？”
“【褻瀆】。”
空氣瞬間凝固，師生二人四目相對，沉默震耳欲聾。
過了許久，斯蒂文森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莉娜，你在現場，看的肯定比老師清楚，你說說看，我們該怎麼辦？”
“老師，我的意見是當做無事發生。我提前中斷占卜，並未產生演算結果，也許沒有被那位偉大存在感知。”
“莉娜，偉大存在的威能遠遠超出你的想象，你這種想法本身就是褻瀆。”
“老師，我們別無選擇，我已經告訴羅蘭，觀星看好他，準備給他投資，這時候想撤也無路可退。”
說完這句話，埃吉莉娜格外平靜，心中再無半點忐忑。
買定離手，願賭服輸，有甚麼好說的。
斯蒂文森皺著眉頭，沉默不語，過了許久才緩緩說道：“莉娜，雖然這麼說有些不近人情，但我希望羅蘭成為你的直屬封臣。”
“誒？難道老師不打算接納...”
埃吉莉娜瞬間沉默，她聽懂了老師的話。
羅蘭戰敗投降，按規矩要加入觀星會，成為觀星會麾下的領主。如果歸在斯蒂文森麾下，就是觀星會直屬領主。
若是歸在埃吉莉娜麾下就不同了。一旦有事，觀星會可以和她撇清關係。
只要埃吉莉娜離開觀星會，她麾下的某個領主和觀星會有甚麼關係呢？
這樣做，既可以兌現給羅蘭的投資承諾，也可以在必要時刻光速切割。
可進可退，非常靈活。
不愧是擁有靈活政治手腕的老師，瞬間就想到破局之道。
埃吉莉娜自然不會像小女孩那樣氣憤、不滿。
她很清楚，爭取最大利益，一切都能拿來交易，這就是政治。
她也是擁有公爵頭銜的領主，政治規則她很懂。
她沒有說甚麼，甚至用開玩笑的語氣回應道：“既然老師這麼大方，那我就不和你客氣了。”
又商議一些細節後，埃吉莉娜關閉水晶球，離開靜室。
看著弟子的背影逐漸模糊，化作虛影消失不見，端坐星辰殿的斯蒂文森雙眸中閃過一絲茫然。
埃吉莉娜從頭到尾沒有抱怨，面帶微笑的接受安排，她的表現無可挑剔。
但無可挑剔背後卻帶著疏遠與陌生。
他很清楚，這是上下級之間的說話方式，是老師和弟子的談話方式，卻不是老爹和女兒的說話方式。
女兒會撒嬌，下屬和弟子不會。
埃吉莉娜纖細的內心被劃傷了。
以前他是她的老師、上峰，更是她的老爹。以後再也不是啦。
他做錯了嗎？
斯蒂文森沉默許久，渾濁的雙眸猛地亮了起來。
他沒有做錯。他是觀星會的首席，他要為整個觀星會負責，他沒有資格讓觀星會處於危險境地。他相信埃吉莉娜能理解他。
就算再給他一百次選擇的機會，他都會這麼做。
他不只是埃吉莉娜的老師和老爹，更是觀星會的掌舵人，他別無選擇。
...
走在城堡長廊中，埃吉莉娜面色平靜，嘴角帶著微笑，矜持而不失禮貌的向路過的執行隊成員點頭回應。
但她只是禮貌性微笑，她的雙眸中找不到一絲歡笑。
她完全理解老師的決定，也完全支援。
她更不會記恨老師。
只是很難受。
她迫切的需要做點事情轉移注意力，比如去見羅蘭。
她現在絲毫不怕被命運的大漩渦淹死，甚至有些渴望跳進漩渦。
就在她接近羅蘭的房間時，正好聽到羅蘭飽含怒意的聲音，“衛兵？請告訴埃吉莉娜小姐，我要見她！”
她陰鬱的心情忽然明朗了幾分，甚至帶著自嘲的笑。
命運早已安排好一切，凡人的掙扎就像蛛網中的蟲，只是徒勞。
就在她想見羅蘭時，羅蘭正好喊出她的名字。
還說這不是命運的撥弄？
她帶著輕巧的笑容揶揄道：“如你所願，羅蘭先生。”
臥室門緩緩開啟，埃吉莉娜站在門口，唇角微微上揚，“我可以進來嗎？”
羅蘭有些愕然，他確信埃吉莉娜是剛來的，她還不至於這麼無聊蹲在外邊聽牆。
巧合沖淡了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也讓面對面的二人神經舒緩了幾分。
羅蘭的怒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微笑。
“我已經戰敗投降，敏豪森男爵領屬於你，進來不用問我。”
埃吉莉娜沒有回應羅蘭的玩笑，她自來熟的在對面坐下，將便籤放在桌上，直截了當的問道：
“你想轉封到哪兒，我幫你辦。這是備選領地名單。”
如果這句話放在半個月前，羅蘭會欣喜若狂的跳起來，隨便選一個地方，逃離敏豪森。
但現在不行。
玫蘭妮絲喜歡這片森林，他喜歡玫蘭妮絲，所以他也喜歡這片森林。
“我愛這裡的山山水水，我哪都不去，敏豪森是我永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