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典即將結束。
羅蘭在衛隊簇擁下離開自由廣場，準備返回王宮。
剛才有監察廳官員向他報告，在廣場上抓到了間諜，而且是高階別間諜，目前正在晉級審訊。
雖然羅蘭還想繼續與民同樂，但玫蘭妮絲堅決不同意。
在她看來，羅蘭哪怕有擦破皮的風險都是重大安全隱患。
廣場上有間諜，那殺手有沒有？刺客呢？
誰敢說沒有？
殺手、刺客與正經的戰士、魔法師不同，他們擅長隱藏行跡，暴起傷人。
誰敢保證周圍沒有這種壞東西？
在她的強烈要求下，羅蘭只能從善如流，結束廣場巡遊返回王宮。
羅蘭擔心民眾失望，他卻不知道這個時代的其他國王根本不會像他這樣深入民間。
哪怕作秀都不會。
就在即將離開廣場時，他的腳步忽然停下，猛地扭過頭去，雙眸猛地閃爍著亮光。
人群中，穿著長袍戴著斗篷面紗的少女正在微笑。
儘管遮的嚴嚴實實，但羅蘭一眼就認出了雅妮絲。
他快步向前，在雅妮絲面前站定，笑著說道：“歡迎回家，雅妮絲。”
雅妮絲眉眼彎彎，酒窩盪漾著笑意。
“這裡是我的家嗎？”
她的餘光瞥見羅蘭身旁的玫蘭妮絲，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和她對視。
羅蘭大步流星的走到雅妮絲的身前，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抱緊了她。
就在吃瓜群眾們驚愕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時，羅蘭俯身直接吻了上去。
既然大家都在傳播謠言，那就由他來終結吧。
沒錯，你們說的都對，這不是謠言。
曾經的光明之女雅妮絲，是他即將迎娶的王妃。
吃瓜群眾愕然的看著他們，直到國王陛下抱緊小兔般侷促的聖女，狠狠地當眾親吻，他們終於反應過來。
掌聲和歡呼聲不斷響起。
人族和其他種族的掌聲尤其熱烈，精靈族的掌聲倒是禮貌有餘氣勢不足。
他們有如此反應倒也正常。
羅蘭公開宣佈要迎娶的王后與王妃都是精靈族。
這三位都是重量級。
其中一位是來自古老帝國常青的皇女，一位是首相，一位是大將軍。
精靈族不但佔據高位，還掌控著國王陛下的後宮。
在她們的溫柔鄉中，陛下把持的住嗎？
這格拉西亞王國到底是人族的王國還是精靈的花海？
雖然大家都是陛下的子民，但親疏終究有別，他們心慌啊。
雅妮絲的出現，就像甘泉流進人族群眾的心田。
看來陛下還是懂平衡的，他的XP包括但不限於精靈美女。
隨著雅妮絲加入，說不定還會有更多其他種族的美女加入。
這是好事，都是好事！
並不是每個人都對這事喜聞樂見，也有人被震暈了。
廣場一角，奧希爾愕然看向整個人都凌亂了的菲琳將軍。
她的髮梢被風吹起，在臉上胡亂拍打著，酒杯早就摔碎在地上。
黑衣主教大人目光呆滯，口中胡亂的呢喃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奧希爾有些奇怪，菲琳將軍這是怎麼了？
雅妮絲小姐身為聖女卻選擇結婚，雖然有些離經叛道，但她和國王陛下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輪不到別人反對。
奧希爾堅決擁護羅蘭的決定，只是稍稍遺憾羅蘭沒有迎娶某位德魯伊教派的美女為妃子。
看著陷入迷亂狀態的菲琳，奧希爾輕聲叫了幾次名字，都沒有回應。
她知道菲琳將軍被震撼到了，也不好說甚麼，想到自己還有事，便小聲打個招呼離開了。
奧希爾著急看國王陛下和王妃親嘴，顧不上和菲琳閒聊，直接變成豹子在人群中穿梭，快速抵達現場。
她趕上最激動人心的一幕，菲琳卻失魂落魄的走了。
在群眾們的歡呼和掌聲中，羅蘭左手拉著玫蘭妮絲的手，右手握著雅妮絲的手，高高舉起，向所有人驕傲的宣佈。
“格拉西亞的子民們，遠道而來的朋友們，新年後的第二個週末，我要舉行婚禮，正式迎娶四位妻子。”
“玫蘭妮絲、雅妮絲、風鈴、珊德拉！”
“你們也許認識她們，也許不認識，這並不重要，記得來給我捧場！”
全場鴉雀無聲。
大家哪想得到羅蘭會這樣官宣結婚。
放眼提亞馬特，回溯七個紀元，國王親自抓著王后王妃的手在廣場宣佈婚禮的場面也相當炸裂。
人們有種錯覺，這不像國王宣佈婚禮，倒像是鄰家小子跑上門邀請他們參加婚禮，順便發張罰款單。
短暫的沉寂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起。
“陛下，我們的份子錢交到哪？”
有人起鬨。
羅蘭爽朗的聲音在空中迴盪著：“要啥份子錢，大家來就是了！”
他哈哈大笑著，抓起玫蘭妮絲和雅妮絲的手，登上馬車，揚長而去，只留下震撼所有人一整年的爆炸新聞。
廣場上除了吃瓜群眾，還有記者，有間諜，以及外國使節。
他們飛快的記錄下這一切，準備以最快的速度傳播出去。
掛在樹上汲取世界樹養分改造身體的風鈴與珊德拉並不知道她們和羅蘭的事已經人盡皆知。
用不了幾天，所有人都會知道，格拉西亞國王要大婚了。
渾渾噩噩的回到暗黑神殿，菲琳的腦子很亂。
羅蘭和雅妮絲要結婚了？
這是他們的私事，是格拉西亞的國事，唯獨沒她甚麼事。
按理說她也該像那些吃瓜群眾一樣瞪大眼睛看著。
但她卻總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她想起和雅妮絲互為宿敵時的往事。
“我要做清修聖女，終生侍奉女神。”
“我也一樣。”
“我要踏上強者之路，成為行走於人間的神明，等女神降下救贖。”
“我也一樣。”
“我不會像那些庸俗的女人，離開男人就活不下去。”
“我也一樣。”
“我現在想和你打一架。”
“我也一樣。”
......
眾所周知，神廷的聖女並沒有包裝的那麼幹淨，那麼神聖。
她們中有的人私生活十分精彩，有的侍奉女神到一半就跑去侍奉某個貴族或強者了。
但總有人例外。
比如她和雅妮絲。
菲琳的心情很差，有種被人揹叛的痛楚。
雅妮絲，你是個狠人吶！說好一起單身到永久，你卻讓我當了狗。
菲琳惱怒的將自己關進密室，原本打算慶典結束就找羅蘭談工作，現在也沒心情去了。
啥時候去也不能現在去。
現在去幹嘛，讓人按著喂一嘴狗糧嗎？
清麥酒酒精含量很低，菲琳卻覺得有些暈乎。
她默唸清心鎮魂的咒語，過了許久才讓心情安靜下來。
來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她釋然的笑了。
雅妮絲又不是她甚麼人，當年的宿敵約定也不過是兩個小女孩不懂事時說著玩的。
從今天開始，雅妮絲是雅妮絲，她是她，再無半點關係。
她們不再是宿敵，不再是朋友，只是路人。
心情鎮定的菲琳走出神殿，下意識的向王宮的方向走去，卻猛地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夜晚。
羅蘭大概正摟著他許久未見的雅妮絲老婆辦正事吧？
菲琳的心情更加煩躁，飛快的走進靜室，繼續念清心鎮魂的咒語。
菲琳只猜對了一半。
羅蘭的確在抱著老婆睡覺，但不是雅妮絲，而是玫蘭妮絲。
雅妮絲雖然放開心扉接受了他的當眾擁吻，但她從小接受的是保守的宗教組織教育，接受不了婚前就同睡一張床。
神庇佑所有子民，可那些不守規則的人呢？
雅妮絲抬頭看了一眼高天，滿天星空，卻不知女神住在哪座神宮。
雖然不再信仰女神，但多年接受的教育還是約束著她的行為，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閉目靜思。
想到羅蘭第二個念出自己的名字，雅妮絲的心底湧上微微的甜意。
雖然她一點都不在意王妃之間的排序，羅蘭也說過他的老婆都一視同仁地位平等，但她知道這是客套話。
真能平等嗎？
當然不能。
如果能平等，就沒有王后與王妃的區別了。
重要場合和外事活動中，羅蘭只會帶玫蘭妮絲出席，否則就是失儀，這就是區別。
雅妮絲接受玫蘭妮絲比她地位更高，畢竟玫蘭妮絲是最早來的。
但她很難接受其她人在她前邊。
她可是第二個來的。
唔，埃吉莉娜和格蘭妮來的倒是更早，但她們不是羅蘭的老婆，自然不參加後宮位次排序。
雅妮絲的嘴角微微上揚，心情極佳。
半個月前她剛剛突破六階，鞏固境界後就返回格拉西亞。
想到剛才在廣場上的刺激一幕，她的心情更好了。
回家的感覺真好。
菲琳和雅妮絲在密室胡思亂想時，羅蘭剛剛從玫蘭妮絲身上爬起來。
今晚的她格外狂野，要不是他體格健壯有獅王之傲護體，怕是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餵飽了玫蘭妮絲，羅蘭撫摸著她溼漉漉的頭髮，在她的耳畔輕輕的咬了一口，柔聲問道：
“你有心事？”
“沒，沒有。”
玫蘭妮絲俏臉漲的通紅，聲音也在顫抖。
雖然她和羅蘭已經辦過婚禮，也早就住在一起，但每次羅蘭輕咬耳垂的動作都會讓她心旌盪漾。
她知道這軟弱的話語根本掩飾不了內心，只好幽幽的說道：
“站在我的立場實在不好說甚麼，我也知道你是為了平衡，但風鈴和珊德拉排在雅妮絲後邊肯定會很失落。”
羅蘭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玫蘭妮絲說的是他白天在廣場說的話。
“鬧了半天你在糾結這個？”
他徹底無語，只好笑著解釋道：“我根本沒想那麼多。”
“沒想那麼多？也就是說，雅妮絲的排名並不比風鈴和珊德拉高？”
玫蘭妮絲的語氣興奮起來。
羅蘭握著她的手，笑著說道：“你是王后，是後宮之主，這樣偏袒本族可不好啊。”
“我知道，我不會偏袒任何人，我只是擔心風鈴和珊德拉失望。”
她們不能失望，雅妮絲就可以嗎？
羅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玫蘭妮絲見他笑的莫名其妙，低聲問道：“你笑甚麼？”
“沒甚麼，只是想起些好笑的事情，所有的口是心非好像都差不多。”
玫蘭妮絲咬著唇，輕聲呢喃道：
“唉，我確實做不到完全不偏心。我就是不忍心看到風鈴和珊德拉失落的眼神。雖然我和雅妮絲關係也很好，但終究沒有族人那麼親近。”
“我不是合格的王后，要不你讓雅妮絲來做王后吧。”
“真的？”羅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玫蘭妮絲垂首閉眼，有些不捨的點了點頭。
“你是人族，娶個精靈做王后會讓族人失望，雅妮絲出身神廷聖女，背後沒有強大家族，不用擔心王后的親戚影響朝政，她最合適。”
“真的最合適嗎？”
“你身邊的女人，她最合適。”玫蘭妮絲睜開雙眼，認真的說道。
羅蘭沉默幾秒鐘，坐起身開始穿衣服。
“羅蘭，你要去哪？”
“去雅妮絲那裡，和未來的王后分享這個好訊息。”
玫蘭妮絲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仔細看著羅蘭，希望他是在開玩笑，然而羅蘭表情很平靜，根本看不出半點戲謔的樣子。
他是認真的。
玫蘭妮絲的心瞬間被抽空，她呆呆的看著羅蘭穿衣起身，頭也不回的向門外走去。
他的腳步在門口停下，似乎有些猶豫。
想到剛才羅蘭的熱情如火，玫蘭妮絲的心跳不斷加速。
他肯定捨不得。
就在她等待羅蘭回頭時，他輕聲叮囑著：“蓋好被子，彆著涼，睡前記得多喝熱水。”
說完這句話，羅蘭頭也不回的走了。
玫蘭妮絲傻眼了。
她是六階強者，就算直接扔進極地的冰窖都不會凍著，她用得著蓋好被子多喝熱水嗎？
這哪裡是關心，這就是敷衍！
只是瞬間就從寵兒變成棄兒，從天到地的落差幾乎撕碎玫蘭妮絲，她再也忍不住，低聲嗚咽起來。
來羅蘭這裡一年半了，即便是面對死亡威脅她都沒有哭泣，但這次她卻再也無法忍耐。
人總是如此，得到時覺得理所應當，失去時卻發現丟失了何等珍貴之物。
以她現在的實力，即便離開羅蘭也可以過的很好，但她卻根本不想離開。
她的內心並不強大，也早已習慣了羅蘭的存在。
沒有羅蘭溫暖的懷抱，她的世界只剩空虛寂寥。
他怎麼就走了呢。
嗚嗚嗚，我只是開個玩笑啊！
玫蘭妮絲哭著哭著就累了，她呆呆的看著桌上的鏡子，看著鏡中完美無瑕的完美女孩，更惆悵了。
毫無疑問，如果只比較女性魅力，無論顏值、身材還是氣質，她都略勝雅妮絲一籌。
雅妮絲是人族美女的美貌典範，玫蘭妮絲是提亞馬特的顏值之巔。
即便高高在上的女神，拋卻震懾人心的威能，也很難和她比較魅力。
然而她卻輸給了雅妮絲。
她猛地醒悟過來，她沒有輸給雅妮絲，只是輸給精靈族身份。
羅蘭提出了新人類的概念，而新人類的基礎是現在的人族。
以人族為藍本，不斷融入其他種族，最終彌合種族之間的差距，締造超越此前所有種族的新人類。
宏偉的構想，需要有人付出代價。
而她，就是代價。
玫蘭妮絲釋然了。
羅蘭並非不愛她，她在羅蘭心中的地位也沒變，他只是不得不娶人族女孩做王后，確定人族為主的融合方針。
無關情愛，不過是政治。
玫蘭妮絲幽幽的想著，努力給自己洗腦，自欺欺人。
她也知道這是騙自己，但不這樣又能如何。
她只是個內心軟弱的女孩罷了。
擦乾面頰的淚水，玫蘭妮絲心念一動，整個人進入空冥的狀態。
她想起曾經恩愛的父皇和母后，想到父皇公開和秘密的十幾個情人，想到父皇已經一百多年沒有踏足母后的寢宮，忽然覺得好累。
她真不希望羅蘭未來這樣對她。
若果真如此，她寧可立即死亡，將身體化作能量，一半送給世界樹，一半留給羅蘭。
遁入空冥的玫蘭妮絲彷彿置身於世界之外，再也看不到周遭的一切，也感受不到任何聲音與能量波動。
一片混沌中，她的意識又回到花海。
花海中依然迴盪著溫柔的聲音。
“孩子，值得嗎？”
玫蘭妮絲沒有絲毫猶豫，輕聲說道：“值得。”
“就算他其她人做王后，他心中的首位依然是我，我非常確信。”
神秘聲音似乎沒想到玫蘭妮絲會如此堅決，沉默許久，不再說話，而是唱起溫婉的歌聲。
歌聲擁有非凡的魔力，讓玫蘭妮絲的心情逐漸寧靜。
過了不知多久，她緩緩睜開雙眼。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但她已經不再是她。
“羅蘭，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
她握緊雙拳，嘴角帶著笑意。
“我也一樣。”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玫蘭妮絲的身體猛地僵住，不敢相信的轉過身去。
“你沒走？”
她面頰緋紅，彷彿在燃燒。
“走了，又回來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種排名會帶來多大傷害。以後不準再提...”
羅蘭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玫蘭妮絲飛撲上來按倒在床上。
他的唇被堵上，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但他知道以後不會再有排名了。
玫蘭妮絲第一個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