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家,確實是有些不對。
知世心裡其實是有著些許的疑惑的。
對某些問題的疑惑。
不過現在這些疑惑她都還放在心裡,沒有說出來。
只是關於小林家的情況,她已經整理出來了。
“小林家的小兒子...我記得是叫小林實,五年前死去,死因是從十二樓墜下,手裡還有一把傘。”
“具體的詳細情況我不太清楚,畢竟資料上只交代了這些。而小林家的大人...小林野和小林園子,一個賭鬼,喜歡打牌,平日裡在工地幹活,但是因為大手大腳所以沒甚麼錢存下來。”
“小林園子之前的工作似乎是在那裡的...是屬於陪酒的那種情況,她和小林野就是在那裡認識的,然後結婚了後就退了那裡的工作,專心成為了家庭主婦。”
“而小林一夢作為小林野的孩子,資料上倒是沒有說太多,只是說...普普通通?”
“看上去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人一樣。”
普普通通...用這個來評價一個能夠考上東大的學生?
不,也不是說不行,畢竟沒人規定考上東大就不能普普通通。
但這都不是問題的關鍵,問題的關鍵在於,小林家後面的家庭氛圍,以及,為甚麼說是小林一夢殺了他們全家,還有,糾纏了五年是甚麼意思。
“小林一夢是在十六歲那年父母分開,然後小林園子和小林野結婚,而小林實當時已經八歲了,說明在小林一夢八歲那年,小林園子就和小林野搞到了一起,不,是更早。”
“畢竟還得懷胎十月。”
“而在小林一夢十七歲那年,他的弟弟死了,那時他弟弟九歲。”
“現在過去了五年,也就是說小林一夢如今二十二歲。”
“至於為甚麼說是小林一夢殺了他們全家,是因為,小林一夢的弟弟,是小林一夢殺的,而小林實和小林園子的死亡方式,一模一樣。”
“只有小林野的死亡方式和他們不同。”
知世很將得到的情報鋪展開來,所得到的資訊整理的十分清晰明白,甚至連小林一夢被追查的事情也都說了出來。
千反田奉太郎聽著,默默點了點頭,覺得前輩說得有道理。
但是他點著點著忽然發現,情況...似乎有些不太對。
不是,小林實,是小林一夢殺的?小林家全家,小林野、小林園子和小林實,都是小林一夢殺的?
這是哪得出來的結論?
雖然我也有猜測會不會是有謠言,但前輩,你為甚麼這麼篤定啊,就像是小林一夢真的殺了小林實一樣。
看著他的表情,知世舉起了手中的手機。
“這東西,問一問就行了啊,”
“櫻田門那些傢伙肯定有訊息資料,我開口之後他們就把資料送過來了。”
千反田奉太郎:“......”
我都忘了我們還有櫻田門這個助力了。
他不由地在心裡這樣吐槽了一下。
“所以,前輩,資料上怎麼說?”
“資料上說,小林實死了之後,小林園子變得瘋瘋癲癲,而且還一口咬定是小林一夢殺的,甚至一直不肯接案,所以他們沒辦法,只能這樣追查了小林一夢五年。”
小林園子說的嗎...這和千反田奉太郎的猜測差不多。
他也是猜測一定是有甚麼謠言說是小林一夢,所以才會被追查整整五年。
只是他沒想到,咬定是小林一夢那傢伙殺的,竟然是小林園子。
不僅擅自篡改小林一夢的畢業志願,還說小林實是小林一夢殺的。
這後媽......
確實是真的大家刻板印象裡的後媽了。
但是...小林園子為甚麼要說是小林一夢殺的?
小林一夢和小林園子有矛盾可以理解,可為甚麼,殺的是小林實?小林實和小林一夢之間,又有些甚麼矛盾?
“這個問題也是我想問的,不過我並沒有讓他們把筆錄發過來,比起看了筆錄後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我還是更希望自己第一時間去得到訊息。”
作為偵探,看待問題需要理智、客觀,從全域性出發。
櫻田門帶走小林一夢時做下的筆錄固然是好,但這樣會讓人產生第一印象,比如說第一次看到一個人,那種穿著體面和穿著邋遢的形象會給人兩種不同的觀念,而這個觀念就會導致接下來的行動和思考受到影響。
所以知世暫時不需要筆錄資料。
她將手機收好,接著道:“好了,我們去看看,小林一夢吧。”
二人順著門牌號來到了小林家門口,他們按響了小林家的門鈴,叮咚的聲音在屋內響起,不一會兒,屋內傳來了聲音。
“來了。”
屋內的人推開了門,他並沒有將防盜鏈取下,而是隔著門縫看著他們,問道:“請問你們是誰?”
“我們是來自櫻田門的,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你,能讓我們進去說嗎?”
知世拿出了自己的證件給小林一夢看了看,在門口的小林一夢看著證件,而後又看了看他們,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耐煩...不,是一種無力,就像是被千夫所指,卻無力自證清白的感覺。
他稍稍張了張嘴,最後又閉上了嘴,而後將防盜鏈取下,開門讓他們進來。
“兩位,請進吧。”
“打擾了。”
二人走入屋內。
這是一間很普通的房屋,並不算大,兩間房,一個客廳和一個廚衛,客廳擺放著一個餐桌、一個茶几、一張沙發,甚至還有電視機。
在星間聯盟事件後竟然還有這麼大的房間和這麼多傢俱...不得不說小林家,或者說這棟樓的運氣都不錯。
因為這棟樓很幸運的躲開了星間聯盟的狂轟濫炸,是少有的安全建築,這也是為甚麼他們還能居住這麼大的房間的原因。
而如今,這偌大的房屋,就只剩小林一夢一人居住。
此刻,穿著藍色的襯衣,黑色的長褲,踩著拖鞋,頭髮被打理得乾乾淨淨,帶著眼睛,給人一種還很年輕,剛剛走出社會的稚嫩感的小林一夢坐在了沙發上。
“警官,我今天還有工作,請問你們的問話能夠快些嗎,我要去趕工。”
“嗯,趕工啊,放心吧,我們只是稍微的問一些問題而已,不會浪費你多少時間。”
知世來到他的對面坐下,稍稍的頓了一下,而後直接進入主題。
“你後媽...小林園子太太是在兩天前死去的吧,死的時候下著大雨,她手裡拿著傘,從十二樓樓頂跳了下去。”
“這個死法和你弟弟的死法一模一樣,我想知道,為甚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個問題......即使是千反田奉太郎也覺得有些愣神。
他望向知世的目光帶上了一絲...驚愕。
不僅僅是千反田奉太郎,就連小林一夢也是如此。
小林一夢覺得有點離譜,哪有人上來問這樣的問題。
他作為被推斷的兇手,這五年來也不是說沒有被調查過,可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遇到過這樣一上來就問你是不是你殺死了自己後媽的情況。
好傢伙,直接把他當成罪犯,然後問他的殺人手法和殺人理由是吧。
直入主題也不是這麼直入的啊,不知道稍微的拐彎抹角一下嗎?
這毫無技術含量啊。
所以他的回答也很直接。
“......這個問題警官你不應該問我,而應該去問她。我怎麼知道她半夜跑出去跳樓,而且還帶著傘。”
“你不知道?你作為小林園子唯一的親人,她出了事你會不知道?”
“她出了事我為甚麼要知道?”
“她是你親人。”
“她不是。”
知世就像是認定了小林一夢就是殺人兇手一般,用著逼問他為甚麼要殺人,殺死自己後媽的語氣這樣問著。
那一句‘她是你親人’,就彷彿是在問小林一夢,你難道不會不忍心嗎?你難道不會猶豫嗎?那是你後媽,哪怕是沒有血緣關係,至少在這身份上確實是這樣。
對自己的後媽下手,你真的恨得下手嗎?
而面對知世那一開始就來勢洶洶的問題,小林一夢的聲音不由地提高了一些。
他看著知世,幾乎是在知世說完那句話的瞬間就否定了她。
她是他的親人?不,她不是!
說這句話時,小林一夢的目光與神情都稍微的變化了一下,就像是有甚麼情緒要湧現出來一樣,但是又很快的被他藏了起來。
後面他看上去就像是放鬆了身體,而後嘆了口氣,道:“警官,我不知道你了不瞭解我的情況,但...至少有一點希望你記住,她不是我親人。”
“這間屋子裡曾經住著的,沒有一個是我的親人。”
“我的親人...已經都不在了。”
“——所以,這就是你殺了你後媽的理由?”
因為不是你的親人,所以你殺了她?
“不,長官,你這問題有點不太對。我不認她是我的親人,不代表我要殺她,我有甚麼殺她的理......”
“——她篡改了你的志願,你沒能去到東京大學。”
“!?”
隨著知世這一句話,原本放鬆的小林一夢又忍不住的握緊了自己的拳頭,他抬起頭,平靜的神情在那一刻徹底消失不見,就像是回想起了甚麼最不願回想的地獄,先前被壓制下去的情緒一剎那湧了上來。
他張著嘴,似乎是有甚麼話來到了嘴邊。
然而,當話語來到喉嚨時,他卻又止住了,張開的嘴又重新合上。
他重新低下了頭。
“對...你說得沒錯,警官,我想殺她...我做夢都想殺她...我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她毀了我的一切,毀了我的未來,毀了我的希望,我一切的一切都被毀了,我真的想殺了她,我憑甚麼不能殺了她?”
“那是我的志願,是我的希望,她又不是我的媽媽,她憑甚麼能夠毀了我的一切!”
“她能毀了我的一切,那我為甚麼不能殺了她!”
聲音帶著一絲低吼,像是野獸想要咆哮,但卻被限制住而不能咆哮一樣,雖然不大,但卻充滿著恨意,是根本無法掩飾的恨意。
小林一夢,恨著他的後媽!
“——所以,你真的動手了?”
聲音依舊帶著平靜,雖然小林一夢看上去有些可怕,但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知世還是保持了自己的冷靜與理智,抓住這最核心的一點不放手。
小林一夢,到底殺沒殺他的後媽?
“沒有。”
雙手抱住腦袋,十指沒入頭髮,小林一夢搖了搖頭。
“我如果想要殺她,我有無數次機會...無論是星間聯盟事件還是其他甚麼時候,我想要殺她的機會多之又多,特別是星間聯盟事件,我幾乎可以把我的罪證洗脫,可我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殺她?”
“而且還用這種方式。”
“我本就有殺了自己弟弟的嫌疑,現在再用這種方式殺她,不是告訴其他人,我就是兇手嗎?”
聲音帶著低沉,似乎是很想殺,但卻又不敢殺。
那種情緒與糾結,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小林一夢也說得很有道理,他確實是沒有這種殺小林園子的必要。
他想要殺小林園子的話有著許許多多的機會,根本沒必要這個時候殺。
星間聯盟殺了小林園子,誰會把這個問題歸結到小林一夢身上?而且這麼多年,小林一夢真要有動作,早就動手了。
何必現在才動手?
這確實是一個很需要關注的問題。
知世聽到這個問題,確實是不由地點了點頭。
的確,她沒有反駁這個觀點的話語。
而且還用的是和小林實死時一模一樣的死法。
這無異於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起來,然後說大家目光向我看齊,我宣佈個事,我是殺人兇手。
這種行為太過拙劣,完全不像是製造出這種殺人案件的兇手。
不過......
“這也不排除你是在故意這樣做,想要來一手燈下黑,不是嗎?”
故意用這種拙劣的行為掩蓋自己真實的目的,這樣的手法並非不可能。
只是小林一夢默默的起身。
“但警官,這只是你的猜測,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