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為了抱孫子，信了江湖術士的話。
他們在院裡支了口鍋，把嫂子放進蒸籠裡架在鍋上蒸。
嫂子在蒸籠裡被活活蒸了半個多小時，在這期間她不停掙扎求救。
可那道士說這是她體內的邪祟被蒸出來了，讓我們放心，嫂子肯定不會有事。
直到鍋裡沒了動靜，他們掀開了鍋蓋，看到蒸籠裡的嫂子後。
他們又開始慌了。
1
我哥跟嫂子結婚三年了，我嫂子肚子一點動靜沒有。
我爸媽著急抱孫子，四處找生子偏方，在我嫂子吃了數不清的奇奇怪怪的藥後肚子依舊沒動靜的時候。
我媽又從外地帶回來個道士。
這道士看著年紀輕輕的，說出來的話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剛進我家門就開始四處觀望。
把我家裡裡外外都看了個遍後，他皺著個眉頭一臉嚴肅的說：“你們知道這屋前屋後最忌諱栽哪幾種樹嗎？前不栽桑，後不栽柳，院裡不種鬼拍手，你們這屋前種桑，院裡種楊樹，院後又是柳樹，把該犯的忌諱都犯完了！”
說完這些，他又仔細從上到下打量了我嫂子一番。
“她八字弱，本來就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你們這屋前屋後種的又全是些招魂引鬼的樹，她這麼多年懷不上孩子，是因為體內有邪祟，身體過於陰寒，所以沒有人願意投胎到她肚子裡。”
我媽一聽這些，立馬神色焦急的問那道士可有破解之法，那道士摸了摸沒有鬍子的下巴，故作為難的說：“破解之法有倒是有，就是可能有點遭罪，就怕你兒媳婦受不了。”
我媽瞥了我嫂子一眼“再受罪也得受著，花那麼多錢把她娶進門，在我家白吃白喝這麼多年，要是隻不會下蛋的母雞，那我們豈不是虧死了。”
對於我媽陰陽怪氣的話，嫂子咬了咬嘴唇，想說點甚麼，又不敢說，只能眼巴巴的望著我哥。
我哥卻裝作甚麼也沒看見，把頭別在一邊。
“想要把體內的邪祟除去也不難，首先你們得先把這些樹砍了，在砍樹的同時，在院裡架口鍋，把她放進去蒸，我會在水裡放驅邪的藥，到時候蒸汽會把藥滲進她體內，那些邪祟就會跑出來。就是這過程比較痛苦，要是忍受不了，半途而廢，以後就永遠懷不上孩子了。”
我媽二話不說就喊我爸砍樹去，然後又指揮我跟我哥架鍋。
鍋架好後，嫂子害怕，不願意進去，抱著我哥的腿苦苦哀求，嫂子長得漂亮，哭起來的樣子連我一個女娃，看了都覺得不忍心。
而我哥卻站那紋絲不動，連看都不看嫂子一眼。
“趕緊的，她要是不願意進去，就綁了扔進去！”
我媽不耐煩了，從屋裡找了跟麻繩出來。
我媽把繩子扔給了我哥，嫂子見我哥真要綁她，她卻突然不掙扎求情了，面如死灰的看著我們，然後很平靜的鑽進了蒸籠裡。
“點火吧。”
那道士見嫂子進去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興奮不經意間被我看見了。
隨著火勢越來越旺，鍋裡的嫂子開始不停的掙扎，喊救命，那聲音聽起來悽慘又絕望。
我多想衝上去把她救出來，但我不敢。
嫂子的慘叫聲甚至蓋過了我爸砍樹的聲音，我爸聽到動靜後，放下了手裡的鋸子跑過來看熱鬧了。
“大師啊，這會不會出人命啊！要不把她放出來吧！”
我哥終究還是受不了，開始替嫂子求情了。
看到我哥求情，我媽臉色也不太好看了，因為嫂子叫得實在太慘，這火這麼大，是個人都該明白再這樣下去肯定能把裡面的人蒸熟了。
“大師還得蒸多久啊？可別真給弄死了，她死了，我們家可拿不出第二份彩禮了！”
2
道士看著因為嫂子掙扎而不停晃動的鍋和蒸籠，他一點也不擔心，反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放心死不了，她掙扎得越厲害，就證明她體內的邪祟越多，等甚麼時候不掙扎了，體內的邪祟就除盡了，要是現在放她出來，你們就別想抱孫子了！”
我爸媽一聽抱不了孫子了，那還得了，立馬閉嘴不敢再多說甚麼了。
隨著火勢越來越大，蒸籠冒出的煙也越來越濃，還隱隱約約傳出來一股肉香味。
那道士走到蒸籠前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成了，開鍋吧。”
這時的鍋裡已經一點動靜沒有了。
我爸媽跟我哥互相看了一眼，他們都愣在原地，沒一個人有要去掀開鍋蓋的意思。
“都愣著幹嘛，去把她弄出來啊，她是你們家的人，必須由你們自己開鍋，趕緊的，錯過了最佳開鍋時間，之前做的一切可就白費了。”
道士不耐煩的催促著我爸媽，我媽卻把目光轉向了我“二妮，你去開鍋，把你嫂子弄出來，趕緊的。”
我不想去，但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只好硬著頭皮咬著牙顫顫巍巍的朝著鍋走去。
“走這麼慢，沒給你飯吃啊還是咋滴！耽誤了好時候，你嫂子要是懷不上孩子了，我就把你賣了，給你哥湊彩禮錢再娶一個！”我媽在我身後不停的咒罵，不管她怎麼罵，我依舊不敢加快步伐。
我實在是沒勇氣面對鍋裡的嫂子。
見我還慢悠悠的，我媽直接一腳踹我屁股上，還沒來得及顧上被踹得火辣辣疼的屁股，我的頭就直接撞到了鍋沿子上，那鍋還很燙，直接給我腦袋燙出了個大包，一時間我被疼得不知道該捂屁股還是該揉頭。
在我媽不停的催促咒罵下，我慌慌張張的爬了起來，哪還敢管自己傷得嚴不嚴重，只怕再磨蹭，我就真被她賣了。
我手抖得跟篩子一樣，廢了好半天勁才把鍋蓋提起來。
鍋蓋被掀開的一瞬間，撲面而來的熱蒸汽燻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我爸媽跟我哥站在遠處瞅著我的表情，似乎想透過我的表情來判斷我嫂子的情況。
我被熱蒸汽燻得頭別在了一邊，遲遲不敢低頭看鍋裡的情況，鍋蓋都掀開了，嫂子連動靜都沒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是個甚麼情況。
“二妮，趕......緊的，看......看你嫂子怎麼樣了！”我爸悻悻的說著。
我鼓起勇氣將別在一邊的頭扭正，迅速的低頭瞅了一眼，只一眼，就差點讓我把隔夜飯給吐了出來。
鍋裡的嫂子但凡沒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全都被蒸得通紅，她整個人蜷縮在蒸籠裡，面部朝上，雙手也處於往上伸的狀態，眼睛是睜著的，臉上的肉有些地方已經掉皮了，血肉模糊。
我看著她這幅模樣，又害怕又噁心，直接從墊腳凳上摔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腦子裡只有嫂子那副恐怖的模樣，甚至摔地上都感覺不到疼了。
“看樣子是成了。”
那道士見我這幅模樣，他臉上全是勢在必得的表情，邁著大步就朝蒸籠走去。
我爸媽見道士都去了，他們好像也有勇氣了，都跟著往上湊。他們見那道士看了蒸籠裡的嫂子後，臉上並沒有甚麼異常的表現，他們不屑的朝我啐了一口。
“呸，沒用的東西，瞧你那點子膽量！”
我媽是第一個湊上去的，她跟我一樣，只看了一眼就被嚇得一屁股坐地上，捂著胸口哇哇吐。如果不是她個子高，不用墊著凳子，那麼此刻她肯定也跟我一樣被摔得屁股開花。
我爸跟我哥倒是承受能力強點，沒吐，但也被嚇得雙腿發顫。
“大......大師，她......她還有氣兒嗎？”我哥這會倒是關心起嫂子了，不過這關心倒是顯得有些多餘。
但凡用腦子思考過，就不會問出這個問題，那麼大的火，嫂子在裡面活生生的被蒸了半個多小時，又不是鋼筋鐵骨，怎麼可能還活著。
那道士沒有回答我哥的問題，他全神貫注的盯著蒸籠裡的嫂子，那眼神就好像在欣賞一件得意的作品一樣。如果不是我哥拉了拉他的衣角，他還不知道要看多久。
“你們先把她弄出來，不管死活，我都有辦法讓她給你們家添丁。”道士自信滿滿的樣子不像在說假話。
我爸媽臉上盡是不情願的表情，但為了抱孫子，他們也算是豁出去了，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哪有再放棄的道理。
因為我個子不高，也沒啥力氣，幫不了他們，把嫂子弄出來這活，自然就落到了他們三人頭上。
我爸媽他們來到蒸籠旁，他們三人動作一致，都是先把頭別在一邊，大家都不願意去看蒸籠裡的嫂子。
他們把蒸籠放倒後就想把裡面的嫂子抬出來，我爸剛拉住嫂子的手就想往外拽，剛一使勁就拽了一把肉皮出來，被蒸了半個多小時的嫂子，身上的肉早就軟爛了，我爸看到手裡血肉模糊的肉，嚇得在原地蹦躂，雙手不停地瘋狂亂甩。
我媽跟我哥見狀更是不敢再靠近了，都紛紛後退。
“幹嘛呢，幹嘛呢，不就是一攤爛肉嗎，怕啥，趕緊的，把她弄出來放屋裡去，我還得繼續做法呢！”道士不耐煩地吼著我爸媽。
“她......她真的死了，你弄出人命來了！你個騙子，你不是說好的只是驅邪嗎？”我哥情緒越來越崩潰。
“我要報警抓你！”我哥紅著眼眶指著道士。
面對我哥的威脅，道士倒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一開始她跟你求救的時候你可沒想著救她，現在死了，你又在這裝甚麼好人，我也沒想到她這麼不經摺騰，就這麼死了。我跟你們說，她現在已經死了，要是你們不聽我的，屆時她變成了厲鬼，你們全家都跑不掉，按照我說的做，我保證讓她給你們生下個白胖小子！”
聽了道士的話，我哥也不敢繼續叨叨了，我爸跟我媽面面相覷，低著頭細聲說著甚麼，過了一會，他們又乖乖的把嫂子從蒸籠里弄了出來。
蒸籠不大，嫂子整個人縮在裡面，面板跟蒸籠緊緊貼在一起，他們把她弄出來的時候，嫂子的身上的肉皮粘了不少在蒸籠上。
他們抬著嫂子飛快的往屋裡跑，堂屋裡已經準備好了一張床，在把嫂子往床上放的時候，我卻不經意間發現嫂子眼睛好像眨了一下，我嚇得趕緊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又啥也看不出來了。
身上沒一塊好肉的嫂子躺在床上，光是多看一眼就讓人後背發涼的程度。
那道士在床四周撒了很多白灰，還在屋裡綁了很多紅線，那紅線上串滿了鈴鐺，佈置好這些後，他又從包裡掏出個黑色的藥丸塞進了嫂子嘴裡。
“她身體裡的邪祟已經除乾淨了，我給她吃了引胎丸，今晚天黑後，你就來跟她同房，完事後，保證三天內她就能生下孩子。切記這事不能告訴其他任何人。”
道士這話是對我哥說的，我哥聽了後連連搖頭。
“她都死了，還怎......怎麼那啥啊？”
“該怎麼來怎麼來，這是最關鍵的一步，你要是不願意，那她可就白死了。”
我哥本還想拒絕，我媽一看我哥那抗拒的樣子瞬間不幹了。
“兒啊，你就聽大師的吧，為了娶她，我跟你爸棺材本都掏出來了，這麼多年了，我廢了多時間，花了那麼多錢，四處求藥，她都沒能給你生下一男半女的，我現在都不敢出門，一出去，村裡那些長舌婦就得笑話我，說咱們花那麼多錢就娶回個不下蛋的母雞！”
我媽說著說著就開始抹眼淚了，我哥見狀也不好再拒絕，只得不情願的點頭同意。
道士說他已經設了陣法，這裡不會有任何危險，讓我們放心大膽的按照他的指示來就行。
還說晚上我哥跟嫂子同房的時候，我們不能打擾，要是同房被打斷了，嫂子就懷不上孩子，還會變成厲鬼。
對於道士的話，我爸媽深信不疑，其實就算他不強調，我想也沒人會來打擾，這種畫面，光是想想就覺得詭異，誰會那麼想不開來看啊。
4
道士囑咐完就走了，說是出去準備東西了，第二天他再回來。
很快天就黑了，我哥在我爸媽期待的目光下面如死灰的走向了堂屋。
確定我哥進堂屋後，他們才放心的回了房間。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閉眼滿腦子都是嫂子在蒸籠裡的樣子。
越是想讓自己睡，就越睡不著，一直翻來覆去的也不是辦法，索性躺平了閉著眼剋制自己不去想。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我好想聽到的了房間們被推開的聲音。
嘎吱一聲，這聲音在安靜無比的黑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想睜開眼看看是誰進來了，卻發現怎麼也睜不開眼。
門開後，隨著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特別清脆，就好像有人沒穿鞋，赤著腳在水泥地上走，發出的啪嘰啪嘰的聲音。
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我還是沒法睜眼，也沒法動彈。
隨著腳步聲的靠近，我好像感覺到身邊有股熱氣傳來，這熱氣又潮又熱，就好像被水蒸氣燻著一樣。
熱氣一直在移動，從我手邊移到了我臉上，移到我臉上的時候，我感覺到除了熱氣好像還有別的甚麼東西一直在我臉上來回晃動。
“好妹子，你為甚麼不救我啊！我死得好慘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啊！”
是嫂子的聲音！這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空靈又幽怨，聲音響起的一瞬間，我突然發現我好像可以動了，下意識的就睜開了眼。
一睜開眼就看到嫂子那張被蒸得爛了的臉正跟我面對面，她臉上吊著的肉皮在我臉上來回摩擦。
我甚至都來不及尖叫就被嚇暈了過去，等再次睜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我精神恍惚，一時間分不清昨晚看到的一切是真的還是夢。
剛想起床，卻摸到床單溼了一大片，低頭一看，發現我居然尿床了，我都已經十五歲了，早就不尿床了。
看著溼透了的床單跟我的褲襠，我越發覺得昨晚的一切不是夢，我一定是被嚇尿了。
換好衣服床單後，那道士已經來了。
他在院裡跟我爸媽他們說話。
我瞅了瞅堂屋裡的嫂子，她還是安安靜靜的躺在那，看不出任何異常。
“昨晚你跟她同房順利嗎？”
道士看我哥的眼神說不出的猥瑣。
我哥低著頭支支吾吾了好一會，一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大師你放心，昨晚我跟他爸親自送他進屋的，您都發話了，他哪敢不聽。”
見我媽替他解圍，我哥也不再說啥，點頭預設了。
道士滿意的笑了笑。
“那就好，這事就算成了，等著吧，三天後她就會生下孩子。你們的福氣就要來咯。”
這次道士沒再出去了，讓我爸媽給他安排了間屋子，他要住在這，直到嫂子生下孩子。
從昨晚到現在，才過了一夜零半天，沒成想嫂子的肚子真的在變大。早上的時候她的肚子還是平著的，到了中午她的肚子就明顯鼓起來了，就像塞了一個小皮球那麼大。
死人怎麼可能會生孩子，眼前的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我爸媽卻一點不害怕，反而臉上帶著喜悅。
“看到了嗎，她肚子裡的孩子發育得多快啊，三天後，肯定能生下個大胖小子！”
道士也很高興。只有我哥一臉驚恐的站在一邊盯著嫂子。
“兒啊，你這是甚麼表情，馬上就要當爹的人了，怎麼不高興啊！”
我媽注意到了我哥的異常，開始詢問他。
我媽這一問，我哥算是徹底繃不住了“我......我，她......她，我昨晚根本就沒跟她同房，我......太害怕了，你們回屋後，我就跑了......”
我哥這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先不淡定的是那道士。
“胡鬧！你沒跟她同房，那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都甚麼時候了還說瞎話！”
我哥欲哭無淚。
“我真沒騙你們啊！我真的沒跟她同房！”
我哥的表情不像是裝的。
“你這話要是真的，那你們可就真完蛋了，她的肚子已經大了，既然你沒跟她同房，那她肚子裡懷的就是怨胎，是集她生上怨氣成型的，一旦這孩子生下來了，你們一家都得死。”
我媽到底是個沒見過大場面的婦女，一聽我們一家都得死，她算是繃不住了，當即就癱坐在了地上。
我爸還算有點理智，拉著我哥就給道士跪下了“都怪我兒子糊塗啊，大師您可得救救我們啊。”
道士沉著個臉不說話。
“爸媽，你們還要糊塗到甚麼時候，要我說咱們就報警去吧！讓警察把他抓了，如果不是他那餿主意，我媳婦也不會死！”
我哥這會就好像突然清醒了一樣，居然想起來要去報警了。
我哥話音剛落，我媽從地上爬起來就扇了他一巴掌。
“報警有甚麼用！讓警察把我們都抓進去嗎？都是你個不孝子，如果你昨晚乖乖聽大師的話，事情也不會到這個地步！趕緊給大師磕頭認錯！”
那道士聽到我哥說要報警，絲毫不慌，就好像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一樣。
“罷了，既然收了你們的錢，這事我自然會管到底的，等天一黑你們就回屋，切記不管聽到甚麼聲音都別出來，我會解決她肚子裡的怨胎。”
有了道士的話，我媽就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樣，她深呼了一口氣，臉上驚慌的表情也下去了一半。
5
天快黑的時候，我把曬乾的床單收回了屋裡，剛把床單鋪好，卻無意間撇見床沿上好像有甚麼東西。
我伸手把那東西扣了下來，等看仔細後，我差點把手給甩飛了。那東西分明就是一坨爛肉，跟嫂子身上的一模一樣。
昨晚我見到的嫂子不是夢，她真的來過我房間。
我慌慌張張的往外跑，想把這事告訴我爸媽，可不管我怎麼拍門，他們就是不開，這會天還沒黑呢，那道士出去買東西了都還沒回來，我爸媽倒是挺聽道士的話，早早的就把自己關在了屋裡不出來。
我的恐懼早就蓋過了理智，不論如何在嫂子沒得到妥善處理前，這個家我是一刻也不敢待著了。
我跌跌撞撞的往外跑，想去朋友家先住一晚，剛跑出門沒多遠就撞上了李奶奶。
李奶奶是村裡的仙姑，誰家小孩嚇著了，誰家修墳需要看風水了，只要是遇到了玄乎事都去找她。
李奶奶見我慌慌張張的樣子，立馬就把我攔住了。
“二妮，跑這麼快乾嘛啊，後面有鬼追你啊！”我知道李奶奶說的是玩笑話，但我還是忍不住回過頭瞅了瞅。
李奶奶在村裡口碑一直很好，一想起家裡發生的事，我就覺得渾身汗毛都在發抖，一個沒忍住就把所有事都告訴了她。
她聽完後，皺著的眉頭久久沒有舒展開。
“真是造孽哦，你們這是讓那道士給騙了！這哪是甚麼驅邪生子的法子啊，這根本就是那道士的陰謀詭計，他這是在拿你們一家人練丹啊！妮兒趕緊的去你家！”
李奶奶拉著我就要往我家去。
“我不去，你也不能去，我把這事告訴你了，讓我爸媽知道了，他們肯定會打死我的。”我用力拉著她，不讓她去我家。
“你這孩子，今天要是不去你家，你們都活不過今晚，到時候可比被你爸媽打死要來得慘！”李奶奶無奈的看著我。
李奶奶這人向來都很和藹可親，她應該不會騙我。
“去我家可以，但你不能說是我告訴了你我家的事，你才來的。”
“行，你先回去躲廁所裡去，除了我叫你，誰喊你也別出來。”跟她商量好後，我先她一步溜回了家，她很遵守我們的約定，為了不引起我爸媽的懷疑，她特意過了一會才來我家。
我躲在廁所裡透過磚縫瞅著外面的動靜。
李奶奶來後就直奔堂屋而去，到了堂屋她就開始拆那道士綁的紅繩，地上的白灰也被她清理乾淨了。
做完這些後，天也差不多黑了，但那道士卻還沒來。
李奶奶看著躺在床上的嫂子，她眼裡盡是悲傷之色。
“真是造孽啊，你說你明明都懷上了，怎麼就不肯提前說出來呢，當時你要是說了，也不至於落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她唸叨完後就伸出了手從嫂子肚子開始往上摸索著甚麼。
摸到嫂子胸口的位置時，她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只見她朝著嫂子胸口使勁一拍，一棵黑色玻璃球大小的東西就從嫂子嘴裡吐了出來，那東西正是之前道士給嫂子吃的引胎藥。
引胎藥剛吐出來，李奶奶就著急忙慌的跑了出去，看樣子好像是去追甚麼東西了。
剛目送著李奶奶出去，等我再回頭看的時候卻發現堂屋床上的嫂子不見了。
一瞬間我全身的細胞都緊張到了極點，我貓著腰臉貼在廁所的磚牆上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敢動，生怕一回頭就發現嫂子正站在我身後。
保持這個姿勢過了不知道多久，只覺得渾身痠痛發軟了，李奶奶都還沒回來。
我的雙腿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打顫了，但我依舊咬著牙堅持保持這個姿勢不敢動。
時間才過了幾秒鐘，對我來說就好像幾個世紀一樣長，突然就好後悔，真不該跟她一起回來的。
就在我快堅持不住的時候，突然感覺有水珠滴在了我的額頭上，這廁所有一半是露天的，我正好站在露天的地方，難不成下雨了？可這水珠一直往同一個地方滴，下雨的話不應該全身都能淋到嗎？
我鼓起勇氣伸手摸了一把滴在我額頭上的水珠，藉著堂屋裡的燈光，我虛著眼睛仔細看了看， 這哪裡是甚麼水珠啊，摸起來黏糊糊的，顏色又紅又白，就好像膿血一樣。
“嘿嘿，讓你發現了。”不等我反應過來，頭頂就傳來了嫂子的聲音，難道她之前一直在我頭頂的牆上爬著，光是想想那畫面就覺得頭皮發麻。
我想跑，想叫，可身體就像被定住了一樣根本動不了，嗓子也沒辦法發出一點聲音。
6
“二妮別怕，我不會害你，廁所裡多臭啊，趕緊出來吧。”嫂子的聲音就好像有魔力一樣，讓我忍不住的想聽她的話，我下意識的就想抬腳往外走。
大概是站太久的原因，腿早就麻了，剛邁出去一步就沒站穩摔了，這一摔疼得我瞬間清醒了不少。
李奶奶跟我說過躲在廁所裡除了她叫我，任何情況都不可以出去。
我反應過來後索性坐在地上不再起身。“怎麼了，趕緊出來啊！”嫂子的聲音開始變得急躁。
我裝作聽不見，依舊不為所動。
“呵呵......你還怪聰明，等會再來收拾你。”看來這廁所嫂子是真的進不來。
見我沒上當，她也不再這盯著我了，聽著她走遠的聲音，我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了那麼一點。
剛離開我這，她就去了我哥屋外。
只聽一聲又一聲的敲門聲傳來，其中還伴隨著嫂子的呼喊聲“阿駿，開門啊，我是蓮兒啊，我帶著我們的孩子回來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孩子嗎？”
嫂子的聲音溫柔又無辜，聽著就讓人忍不住想給她開門。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就聽到我哥的房間門開啟的聲音。緊接著傳來的就是我哥的尖叫聲和求饒聲。
“秀蓮，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別殺我！求求你......”我哥的求饒聲絕望又悲慘。
可嫂子並沒打算放過他。
“呵呵......去死吧。”嫂子冷笑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聽著猶如寒冬臘月的大雪一樣讓人發寒。
接下來，再也沒聽到我哥的求饒聲了，只依稀聽到幾聲斷斷續續的砸門聲，估計是我哥垂死掙扎時發出來的吧。
我哥之前發出那麼大的動靜，我不信我爸媽真睡著了聽不見，現在看來，在絕對的生死麵前，他們對我哥的愛也就那樣吧。
我哥那邊徹底沒動靜後，我爸媽的房門又被敲響了。
“爸媽，我是蓮兒啊，我把你們的孫子帶回來了。”
聽到嫂子去了我爸媽屋外，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又湊到了磚縫邊偷看，我就想看看我爸媽是怎麼個死法的。
聽到嫂子的喊聲後，我爸媽很快就把門開啟了，從我爸媽驚恐表情來看，顯然他們不是自願開門的。
門剛開，嫂子就把身子貼了上去，我爸媽跟嫂子臉對臉，他們一定能仔仔細細的看清楚嫂子臉上那些被蒸化的肉吧。
“爸媽，你們看看，我真的懷上你們的孫子了。”
嫂子那爛掉半邊的嘴一張一合著。
我爸媽就那樣呆呆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法眨，我不知道他們是因為在極度恐懼下才出現的這種反應，還是因為嫂子對他們做了甚麼，他們才沒法動彈。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嫂子咧著嘴衝他們笑了笑，然後猛的一使勁，就把她自己的肚子撕開了，她把手伸進去摸索著甚麼。
過了一會，她又咧著嘴笑了起來“找到了！”
她的手在肚子裡好像抓住了甚麼，猛的往外一扯，就從肚子裡扯出來一個肉球。
燈光有些昏暗，等她把手裡的肉球舉到我爸媽面前的時候，我才看清，那是個已經成型的嬰兒。
那嬰兒渾身灰白，顯然是個死嬰的模樣，嫂子把嬰兒塞到了我媽懷裡。
嬰兒接觸到我媽後，一瞬間就睜開了眼睛，居然開始張口說話了。“奶奶，你喜歡我嗎？”
雖然我媽動彈不得，但從她不斷變換的表情來看，她肯定害怕到了極點。
嬰兒從我媽的懷裡爬到了她的肩膀上。“奶奶，我餓了。”說完就朝著我媽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他在吸我媽的血。
眼看著他的肚子越來越大，而我媽的臉色也越來越慘白，等那嬰兒不再吸的時候，我媽也差不多被吸乾淨了，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爺爺。我還沒吃飽呢。”
那嬰兒從我媽身上跳到了我爸身上，我爸就像只被五花大綁的羔羊任人宰割。
他一定很絕望吧，他想反抗，想逃跑，想呼救，卻又甚麼都做不了，就是不知道跟當時在蒸籠裡的嫂子比起來，他們誰跟絕望。
嬰兒抱著我爸的脖子就開始啃。
沒過多久我爸就跟我媽一樣倒下了。
可那嬰兒好像還沒吃飽，於是他們又把目光轉向了我。
7
看著他們一步步朝我走來，我渾身無力的癱坐在地上，那嬰兒吸了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只怕這廁所是擋不住他們了。
正當我絕望之際，李奶奶突然回來了。
她還把那道士帶了回來，不過是綁著回來的。
她將那道士一腳踹倒在嫂子面前。
“繡蓮，冤有頭債有主，我已經把他給你抓來了，你也殺了你丈夫跟公婆了，就放過二妮那孩子吧，她是無辜的，她跟你一樣命苦。”
李奶奶在替我求情。
嫂子沒答應也沒拒絕。
她此刻的目標是那道士。
道士跪在地上不停的朝著嫂子磕頭認錯，之前那副天賦怕地不怕的神氣勁兒蕩然無存。
嫂子沒讓那嬰兒吸道士的血，只是讓他不停的磕頭，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狠，沒磕多久，道士的頭就被磕出一個大窟窿，諶出的血濺得到處都是。
“蓮兒，他這樣磕頭，用不了多久就會把自己活生生磕死，你的仇也算是報了，我會幫你跟孩子好好做場法事超度的，你們放心去吧，下輩子一定可以投個好胎。”
面對李奶奶的勸誡，嫂子並不想搭理，她的目光依舊落在了我身上。
李奶奶見嫂子依舊想對我下手。
她也不再耐心勸她了。
“你別犯糊塗！他們害死你，你報仇是理所當然，可她是無辜的，如果你連她一起殺了，你就別想有機會投胎了，就算你不想投胎，你的孩子呢，難道你忍心看著他跟你一樣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嗎？”
“二妮跟你一樣都是可憐人，她不是不救你，她根本就沒辦法救你啊！”
嫂子在聽到關於孩子的事後，她猶豫了。
李奶奶趁嫂子猶豫的功夫，立馬掏出兩張符朝她們面門就貼了上去。
那符剛貼上，嫂子跟那嬰兒就閉上了眼倒了下去，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不再動彈。
“二妮，趕緊來幫把手！”李奶奶衝著我著急的喊著。
我跟她一起把嫂子抬回了床上。
李奶奶把那嬰兒又放回了嫂子肚子裡，然後用針線把嫂子肚子縫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後，她就席地而坐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開始唸咒。
隨著唸咒的速度越來越快，她額頭上也開始不停的冒汗。
這一念就唸了幾個小時，值到公雞打鳴，屋外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後，她才停下來。
“沒事了，我已經把她們娘倆超度了。”李奶奶渾身都是虛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我趕緊上前把她扶了起來。
那道士甚麼時候死的我都沒發現，只見他整個腦袋血肉模糊，沒了正形，此時正蜷著身子躺在被他磕得滿地是血的血泊裡。
“妮兒等到了晚上放把火把這裡燒了，別人要是問起來，你就說家裡走火，火勢太大，你僥倖逃了出來。”
“過了今晚，你就自由了，這廣闊天地啊，你想去哪就去哪，再也沒人能束縛住你咯。”
李奶奶這句話說得有些意味深長。
我朝著她禮貌的笑了笑。
8
到了半夜，整個村子都進入夢鄉的時候，我把困了我十幾年的房子燒了。
站在屋外，看著熊熊烈火，我的思緒不停跳躍。
我的出生是個意外，我爸媽只偏愛哥哥，從小到大我在這個家裡就是僕人一樣的存在。
吃剩的，穿破爛。
他們心情好了，賞我一口肉，心情不好就給我幾腳。
我恨死他們了。
直到嫂子進門了，我的生活才有所改變。
嫂子的身世也很不幸。
她媽死得早，她爹又是個賭鬼。
我哥那會很喜歡嫂子，非嫂子不娶。
嫂子的爹張口就要十萬塊彩禮，說只要給錢，嫂子就是我們家的人了，從此以後是死是活他都不會再管。
爸媽犟不過我哥，只要東拼西湊拿了彩禮錢。
嫂子進門後, 我媽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
但她不在乎, 她覺得只要我哥真心愛她就行。
她很勤快，經常幫我一起幹農活, 幹家務。
有她在，我輕鬆了不少。
她還會在做飯的時候偷偷給我留一些好吃的。
她對我的好超過了我爸媽。
有她在，我才真正體會到了有人關心有人心疼的滋味。
剛開始一年，我哥對她應該還是愛的。
只是後來時間久了, 她一直生不出孩子。
我們家經常被戳脊梁骨後，我哥對嫂子的態度就慢慢變了。
為了能生孩子，嫂子每天都在吃我媽找來的各種偏方，整個人都快成藥罐子了。
她受了那麼多苦，看得我都覺得心疼。
而我哥卻一點不在意。
直到我媽找來了道士，直到這場悲劇的發生, 嫂子不幸的一生結束了。
李奶奶告訴我, 其實在那道士來之前，嫂子就找過她把脈。
李奶奶本事很多，幫人把把脈看看病不在話下。
她說嫂子其實已經懷孕了，只是嫂子覺得月份還太小, 就沒說。
想著等穩定了再給大家一個驚喜。
可還沒等到她把這個驚喜告訴我們, 就先等來了那道士。
那道士看著年紀輕輕，其實真實年齡已經六十多了, 之所以能保持年輕, 是因為他在修煉邪術。
甚麼蒸籠驅邪都是假的。
他只是想讓嫂子死，他幹了這麼多壞事, 早就摸清了像我爸媽這種求子心切的人的心理活動。
只要讓嫂子懷著怨恨慘死, 死後再跟我哥同房, 就會懷上鬼胎。
只是沒想到, 我哥居然沒聽他的話，壓根沒去跟嫂子同房。
不過當他發現即使沒有同房，我嫂子也懷上鬼胎後, 他就開始嚇唬我們。
他說他能解決嫂子跟鬼胎，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只需要讓我們恐懼，我們越恐懼, 嫂子的鬼胎吸了我們的血後就會越強大。
而他只需要再外面躲一晚。
等到了天亮, 我們都被鬼胎殺了, 而嫂子跟鬼胎白天的時候沒辦法活動。他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他的目的是把吸食了精血的鬼胎練化成藥，這藥就可以讓他保持年輕。
只可惜他沒想到我會跑出去, 還把李奶奶帶了回來。
李奶奶把嫂子身體裡的引胎藥逼出來的時候, 那道士是有感應的，所以才跑回來檢視情況。
結果正好被李奶奶發現了。
李奶奶說為了抓他，她把傳家寶都拿出來了，這次可真是元氣大傷。
她得好好閉關修養一段時間了。
在她閉關之前我問她。
如果嫂子在進蒸籠前說出了她懷孕的事，是不是真的可以避免這場悲劇。
李奶奶搖了搖頭“傻孩子, 你還是太低估了人心。就算你嫂子說出來了, 那道士仍然有一萬種方法讓你爸媽把她弄進蒸籠裡, 你嫂子怕也是明白了這一點，才徹底絕望了，連說都不肯說。”
絕望嗎？我想她肯定是絕望的, 至於是對人心的絕望，還是對我哥絕望，就不好說了。
只希望她跟孩子下輩子能生活在一個幸福的家庭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