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章 第 3 節 緬北往事:說不出的愛

2023-09-05 作者:白窗

在公司上市的那一年,我成為了拐賣去緬北的一名受害者。

那一年,我體會到了人如草芥的真正含義。

也是在這裡,我認識了陳放。

可他對我說:“草!最好你是直的,不然老子噁心吐。”

所以,他到死也不知道——我愛他。

1

今天是陳放的忌日,我帶著兒子來給他掃墓。

“爸爸,為甚麼我要叫這塊石頭也叫爸爸呢?”

我的兒子五歲,叫李念放。

“因為沒有他,就沒有爸爸,也就不會有你了。”

我輕輕地揉了揉念放的頭。

看著眼前的墓碑發神。

曾經我和陳放生死與共,他說過,我的孩子以後也是他的孩子。

所以念放一開始學說話的時候,我就拿著陳放的照片,讓他喊爸爸。

第一次帶著念放來到這塊墓碑的時候,他一眼便認出了上面的照片。

“爸爸,陳爸爸!”

那時候他還只有兩歲。

“陳放,我又來看你了,我們的孩子很乖。”

如果他還活著,應該也會很喜歡念放。

我和陳放的相識,是一場夢魘。

如果可以,我寧願我們從未相遇。

還記得那年,我公司上市,我的發小以為我慶祝的名義,把我約到雲南放鬆。

那時年少氣盛,對人性還並未伸出過觸手探知。

只記得一杯酒下肚,我便沒有了意識。

當我再次醒來,我已經被捆綁著。

眼睛也被膠帶矇住。

回過神來,我便知,大事不妙。

我被拐賣了。

那時時常有婦女兒童被拐賣到山區的新聞。

可我不知道,男人也會被設計拐賣。

中途經歷過幾次中轉,我早已沒有任何方向感,也不知道他們會把我帶去哪裡。

被解開時,已經被關在了一間小屋子裡。

膠帶的撕扯,扯得我頭皮發麻。

“嘶!”

痛的我驚呼了出來,想必我的睫毛和眉毛是被生扯了下來。

重見光明的那一刻我倒寧願自己身處黑暗。

昏暗的燈光下,十幾個人蜷縮在一處。

給我鬆綁的人,將我使勁推了過去。

“滾過去,蹲著。”

我當時已經處於一種懵逼的狀態,不知作何反應,就是這個時候,一隻膚色偏黑的手,輕扯了我一下。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叫我聽話照做。

我也像那群人一樣蹲下抱頭。

拉我一把的人就是陳放。

他已經來這裡被關了一個星期。

他告訴我,在這裡每天都有人來洗腦,目的很簡單。

就是讓我們去詐騙國人。

從他的敘述中,我明白了我被賣到了緬北。

詐騙犯罪的天堂。

在這裡,即便你走在大街上被槍擊,也沒人會多看你一眼。

暗無天日的日子裡陳放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他有勇有謀,如果沒有他,我不可能逃出來。

以至於後來回國後這麼多年,我都不曾再往東南亞飛過。

這段陰影的過往,侵蝕著我的靈魂。

那時候,我以為我對陳放,只是感恩與兄弟之情。

哪怕有異樣的情感,我都說服自己,不過是恐懼的精神寄託。

可失去他的那一刻,我才發現,我對他的感情,刻骨銘心。

“兄弟,我叫陳放,以後我們就要相依為命了。”

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相依為命,這個詞,我從沒想過會用在我自己的身上。

其實一時之間,我還是不能接受這件事。

我想不通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竟然會成為惡魔的爪牙。

陳放告訴我,聽話,才能在這裡找到一線生機。

2

所以我和他都很聽話。

上面的人讓幹甚麼就幹甚麼。

但是真正要去詐騙的時候,我卻做不到。

陳放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兄弟,沒事,有我呢。”

於是他不僅要完成他的任務,還要關鍵時刻幫我。

可是詐騙這條路永遠不可能是單一的,上面的人又叫我們騙人到這裡來。

騙一個人過來,獎勵一萬元。

難道我的發小隻是因為這一萬元,就把我賣了?

我很氣憤並且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陳放像是看出來我的心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別洩氣,很快我們就有機會了。”

是的,我們一直在籌備逃跑。

機會來了,可是我們還沒跑出園區就被抓回來了。

“老子還以為你們兩個很聽話呢!知道上一個逃跑的人死得有多慘嗎?”

說話的人叫龍哥,他的真實名字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是我在這裡見過職級最高的人了。

好訊息:我和陳放沒有被殺。

壞訊息:我們被打的很慘,陳放還瞎了一隻眼。

再堅強的人想必也會被這個場面嚇住。

我們被單獨關在一個陰暗潮溼的一個地下室。

蟑螂老鼠隨處可見,地上的汙穢物,不用多言就知道是人排洩出來的。

傷痕累累的我們,沒有得到任何醫療救治。

陳放的眼睛還在出血。

第一次我緊繃的神經斷絃了。

我哭了,也崩潰了。

陳放的傷比我重,但是他比我冷靜。

他不顧疼痛,摸索到我的身邊,緊緊把我抱住。

“李科,別哭,我們一定會逃出去的,相信我好嗎?”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叫我“兄弟”。

自那以後,我也沒有再聽見他叫我兄弟。

但那時的我,也沒有注意到這個細微的轉變。

他的擁抱,在這個黑暗空間裡,也給了我莫大的安慰與支撐。

“陳放,我害怕,我是真的怕了,我 18 歲便已經在科技公司兼職,20 歲成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24 歲我的公司上市,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

原本我應該是青年才俊,優秀的青年企業家。

如今的我,卻身陷泥濘。

陳放寬厚的手掌,輕輕拍著我的頭。

像是在哄小寶寶一般。

原來男人的懷抱是這樣的寬厚,與女人完全不一樣。

我是個成年男人,也有女朋友,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像女人一樣,躺在男人的懷裡。

在這一刻,我並沒有意識到,我對他的感情有何不同。

因為特殊的環境,特殊的遭遇,我也沒心思往那方面想。

“別怕,別怕,死我也要帶你逃出去。”

陳放的聲音很小,但是卻像一顆定心丸。

我們被關了半個月,身上的傷口也結痂了。

陳放的右眼,也徹底失明。

我們倆又開始籌劃著下一次的逃跑。

有一個打手或許是看我們可憐,就多跟我們說了幾句。

“你們別想跑路了,我來這裡這麼久,還沒有人跑出去過。”

“最近缺人,所以你們還活著,放到以前,就直接丟到蛇窩裡餓死了。”

“在這裡,沒有人權,想活就得聽話。”

這個打手叫阿樂,來這裡五年了。

他跟我們不一樣的是,他是自願來的。

因為他原本就沒有親人,也沒有任何技能。

當聽到有人說這裡能掙錢時,他考慮都沒有考慮。

“大哥,我不跑了,我只是想跟家人報個平安可以嗎?”

3

阿樂拒絕了我,告訴我們,他們也有他們的規矩,他今天已經壞了規矩。

他不想因為我們,而讓自己遭殃。

人性使然,保護好自己永遠是應該在第一位的。

我就是吃了這個虧。

除夕夜,整個園區氣氛都活躍了一些。

雖然我們是被拐賣,詐騙過去,但是除夕的時候,他們也人性化地給了一些娛樂和酒菜。

我跟陳放多方瞭解後,所以選擇了在除夕出逃。

可這一次,還沒開始便因為一聲槍聲結束了。

原來不止是我們想逃走,這裡的人早就安排了打手在門口值守。

而逃跑的兩個人,一個被一槍爆頭。

一個被拖到我們的面前,亂棍打死了。

觸目驚心。

這個時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上一次阿樂所說的我們很幸運。

我和陳放對視了一眼,他對我點了點頭。

知道他是告訴我,別怕,從長計議。

晚上回到寢室。

我和陳放躲在同一個被窩裡,輕聲交流著。

“陳放,我們還能出去嗎?他們真的會殺人。”

“會的,相信我。”

那一夜我們相擁而眠。

在這裡煎熬的每一夜,都是我與陳放最深刻的回憶。

有時候我會想,當時如果不是我那麼迫切地想要逃走,會不會他就不會死。

在這樣一個隨時可能被殺死的地方,他成了我心靈的港灣。

我們兩個經過了一年多的蟄伏。

我終於取得了一些信任,他們知道了我在國內的身份。

想要我為他們寫更好的詐騙軟體。

我可以寫,但是我不能寫,也不願寫,我不想任何人再遭遇如同我一樣的事。

“我哪裡會那玩意兒,我都是招聘一些技術大牛來的。”

他們信了,也沒有多為難我。

我還會幫著他們去洗腦新來的人。

也不得不這麼做。

我想要活著回去,我不知道我的家人到底有沒有找我。

但是陳放告訴我,這裡本就是法外之地,就算報警了,也沒有任何用。

有些人可能花了幾百萬,最後人都沒有回去。

所以我放棄了用錢買我自己這個方法。

“放哥,科哥你們兩個來這裡多久了?”

說話的是一個被新拐賣來的一個女網紅,長的確實漂亮,身材也很正點。

“一年多了。”

陳放似乎不喜歡女人,並不搭理她,我比較憐香惜玉,看她害怕的模樣,倒是像極了初來時候的我。

“我不想死,你們能幫我跟上面說說嘛!我是女網紅,我很有錢的,多少錢都可以,只要能放我回國。”

陳放聽了她的話,明顯眼眸亮了。

我知道他很聰明,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放心我們會幫你說,但是成不成我們也幫不了你。”

陳放拉著我的手便離開了。

我的眼神一直盯著我們交握的雙手。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情緒,尷尬地咳了幾聲。

有些不好意思地放開了我的手。

“一時情急,大家都是男人不要在意。”

他摳著後腦勺對我傻笑著,緩解著這樣的尷尬。

害羞。

他在害羞。

這個認知,讓我會心一笑。

4

“你這麼急幹嘛?”

“因為我想到了一個好方法!”

“甚麼方法?”

他將他的方法告訴了我,我也震驚於他腦子的活絡。

若是在正常的環境下,他應該會成為一個很優秀的人,成就一定會不亞於我。

“傻了?”

他看我久久沒有回應,用食指輕戳了一下我的額頭,莫名的。

感覺我和他之間的氛圍變得有些曖昧。

我不著痕跡的將我內心的急促隱藏。

老子是直男,我有女朋友!

不要亂想。

我一直這樣對自己進行著心理暗示。

我的女朋友叫陸路,和我從大學就在一起,是我的初戀。

我很愛她,她也很愛我。

不知道我失蹤的這段日子,她怎麼樣了?

這是我來這裡這麼久第一次想起她。

可是想起她也沒有了往日的悸動,如今我還在魔窟。

現在的我,在別人眼裡就已經是被同化的壞人,過得比才來的時候要好一些。

“這件事,我去跟上面說,上面要是不同意,我再想辦法。”

陳放是想要保護我,我一直都知道。

在他要去的那一刻,我有些擔心。

“陳放,要不算了吧。”

我拉著他衣服下襬,我在這裡看到了太多的可怕的事和變態的折磨人的手段。

每天都在擔心,會不會有哪一天,我也和他們一樣。

會不會自己到死都回不到祖國的懷抱。

陳放對我溫柔地笑了笑。

一把把我摟在了懷裡,很用力。

我知道他也在怕。

“放心,這只是個提議,不會有事的。”

“如果有事的話,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對你交代遺言的。”

他說得輕巧,可我聽得難受,甚至窒息。

我的手在他的後背輕輕捶了幾下。

“臭小子,不準亂說。”

我們兩人又相互笑了一下。

他是去提議,讓女網紅直播,為這個詐騙集團帶來更多的收益。

同時這樣的話,我們才有可能和外界聯絡上。

只要能聯絡上外界,那我們出去的可能性就又高了一些。

很快他便回來了。

他的想法得到了支援。

於是我們又找到了女網紅,告訴她只要她直播給老大帶來了足夠的收益,就有機會回去。

她激動地快速點頭。

“直播我會!只要我能回去,做甚麼我都可以。”

我有些不忍心看她。

因為我和陳放騙了她,如果她的直播帶來了更多受害人,她就更不可能有回去的機會。

如果我能出去,我一定想辦法救她。

我在心底暗暗發誓。

也算是對她的一點補償。

計劃的很順利,網上很多盛傳她遭遇不幸的訊息一下不攻而破。

反而引來了一大波流量,這裡面又有多少人要遭遇殺豬盤。

我不知道。

我和陳放順理成章地成了運營。

網路帶給了我們希望。

平時我們也會在工作期間使用電腦,可是電腦的所有訊息,都會被監控,一旦發現異常,又殘酷的折磨。

斷手斷腳在這裡太平常,這個園區後面就是一座山。

山上全是墳包包,都是這些被騙來的可憐人。

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裡面的一員。

5

“不會,李科,我們都會回到故土。”

每次我和陳放抱怨,他總會這樣安慰我。

我不是一個杞人憂天,沒有自己思考的人,相反我很有主見。

但是在陳放這裡,我可以完全不用腦子,我可以全身心地去相信他。

按理說遭遇了發小的這件事,我應該不太容易相信人。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對陳放的信任,是可以拿命託付。

也許是在第一次我茫然無措時,他伸手拉住了我。

也許是在無數個恐懼的夜晚他寬厚的胸膛。

也或許是,他為了保護我,被戳瞎了眼睛那一刻。

我只知道在那個環境下,我能相信的只有他,我也只相信他。

我們一開始並沒有用已獲得的權利為自己鋪路。

上面的人都是老狐狸,你能想到的他們都能想到。

但我們也不是吃素的,那些主動找上門的說能帶我們逃的,全是他們的人。

即便他們偽裝的很好,可是他們算漏一點。

我並不是只有錢沒有技術的老闆。

我透過 IP 就可以判定。

至於我為甚麼之前不用自己的技術,來幫自己逃走,不是沒有機會。

有!還很多。

但是都是敵人的陷阱罷了。

還是那句話,你能想到的他們都能想到。

他們遠遠比你想得更可怕。

我們和女網紅大概合作了半年時間,成績也不錯,我們三個人都算過得不錯。

至少我們還活著。

我和陳放商量了一下,還是把事實告訴她。

可是她聽後,並沒有生氣,反而很淡然。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你們不過是不想傷害我罷了,來到這裡,活著原本就是奢望了。”

她還是誤會了,誤會我們是好人。

我們沒有告訴她逃走的計劃,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知道的人越多,我們就越不可能逃走。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帶你回國。”

這是陳放第一次溫柔的對她說話。

之前一直都是愛答不理的。

女網紅聽了陳放的話,點了點頭。

我甚至覺得,她的眼神裡透露的情緒,不是害怕,而是喜歡。

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會有這麼敏感的直覺。

我仔細端詳著她,她說:“以後你們就叫我阿麗吧。”

阿麗的笑很美。

回到寢室後,我心裡異樣的情緒鋪天蓋地地襲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我就是覺得自己心裡憋得慌,很不高興。

就連看著陳放,我都覺得心煩。

陳放走過來攀著我的肩膀,我一下便將他的手開啟。

不想讓他碰。

我驚訝於自己為何會變得如此矯情。

像個娘們一般。

“怎麼了,李科?”

陳放的關心讓我覺得自己更加卑劣。

“沒事。”

“真的沒事?”

“阿麗好像喜歡你。”

我實在心裡憋得慌,還是說出來了。

“想啥呢!我一個瞎子,有啥值得人家姑娘喜歡的,李科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

吃醋是甚麼感覺,我努力回想著過去和陸路交往時,那種怦然心動和情敵見面時的分外眼紅。

似乎是一樣的,又似乎是有哪裡不一樣。

6

我不會真喜歡上一個男人了吧?

不會的!

我在心裡否認了這個離譜的想法。

“去你媽的!老子是直男!”

陳放聽到我的話後,似乎眼眸暗淡了些。

隨後他又笑道:“草!最好你是直的,不然老子噁心吐。”

他果然是不喜歡男人的。

我在心裡恥笑了自己的齷齪。

那夜我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我好像真的彎了。

以前的我最噁心的事,竟然也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陳放知道自己對他的想法,大概真的會如他所說,噁心吐吧。

我想通之後,準備隱藏起自己這不堪的心思。

在夢裡。

“陳放,我好像愛上你了。”

朦朧間我彷彿聽到了,陳放的聲音。

“我也是。”

這怎麼可能呢?一定是我睡糊塗了。

第二天起來回味著昨夜的夢。

“李科傻笑啥呢?”

陳放的臉突然放大,我的心猛地一跳。

靠我這麼近幹嘛!

我將他推開。

“大清早的,你嚇誰呢?”

“當然是嚇你啊!昨夜某人睡得像死豬一樣,打鼾的聲音吵死了。”

“我沒說夢話吧?”

陳放看了我一眼,然後盯著我的小兄弟說了句:“怎麼?做春夢了?”

聽後我一腳便給他踢了過去。

“去你媽的!”

看來是沒有說夢話,只要我的心思沒有被他知曉,我就有權利一直做他的好兄弟。

沒多久,有人過來告訴我們阿麗死了。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阿麗的屍體。

這也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屍體。

她死的很慘,渾身是傷,下體……

我沒有再仔細看下去,血肉模糊,足以形容。

情緒又一次崩潰。

我以為我在這裡已經變得冷酷無情,可沒想到自己依舊脆弱。

“她是怎麼死?她為甚麼會死!”

我有些激動地問著那些人,沒有人正面給我回應。

阿麗的屍體,被人抬出去埋到了後山。

直到第二個女人來接手阿麗的工作時,我才聽說,阿麗是被大佬買了一夜。

那一夜,她不知道被那個男人如何折磨,才能被折磨致死。

阿麗的死更是提醒著我和陳放。

不能再等了。

於是透過這大半年的鋪路,我們終於找到一個靠譜的接頭人。

他說他可以帶我們逃出去,五萬一個人。

別說是五萬,就是五十萬,我也給得起。

當下我便轉了十萬過去。

可是事情不會太順利,我們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逃出去。

如果我們不出園區,那個接頭人也沒辦法帶我們走。

後來我們還是選擇了除夕,因為只有除夕,是警戒最低的時候。

“李科,我們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失敗的話,我們會怎麼樣?”

即便知道答案,我還是不安地再次詢問。

“失敗的話,我們會在陰間繼續做好兄弟。”

好兄弟······

只能做好兄弟嗎?

“這次我們不會失敗。”

我邊說邊自己認同地點著頭。

鼓勵著自己,也鼓勵著他。

“準備好了嗎?”

“嗯!”

凌晨,趁著打手們換班,我們從狗洞跑了出去。

7

這個狗洞是我們潛伏在這裡三年,才找到的隱蔽角落。

趁著夜色,我們很快找到了接頭人。

跑進他的麵包車裡。

車開走了。

我彷彿聽見了園區的警報聲和嘈雜聲。

“他們發現了。”

我和陳放匍匐在麵包車座底下。

從車外,只能看到司機一個人。

接頭人叫杜哥,一路上他基本沒有怎麼說話。

專心地快速開著車。

“杜哥,我們安全了嗎?”

“沒有,你們必須走到中國境內才是安全的。”

杜哥的話不多基本上是問一句說一句。

從他的嘴裡,我們知道了,這裡很複雜,每個園區都是相互接應著。

若有一個人逃走,其他園區的人看到,也都會幫忙。

一路上,我都能感覺到後面有車在追。

但是我沒有勇氣去看。

“陳放,你能看看後面有人追我們嗎?”

陳放點了點頭,從後備廂的縫隙間,往外看了看。

“沒人放心。”

我知道他在騙我。

他只是想讓我安心,因為我也從縫隙間看到了三輛車,對我們窮追不捨。

“再翻一座山我們就到中國邊境了,這邊稍微安全點,你們可以坐起來緩緩,但是不要露頭,沒有到境內你們的命都還不在自己手上。”

“謝謝杜哥。”

“謝啥,我拿錢辦事,你死了我錢也是掙到了,不過做我們這行的,騙子很多,不知道你們怎麼找到我這個誠信的人,都是命啊!算你們運氣好。”

如果我不是有技術傍身,可以辨別的話,或許真的會像杜哥所說,遇上騙子。

是命,也是緣。

我跟陳放坐在車座底下,位置很擁擠。

他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

我立馬感覺到不尋常。

我也是男人,他的反應我很明白。

他起了生理反應。

此刻我相當於是被他抱在懷裡,坐在他雙腿之間。

隨著他的扭動,我也扭動了一下。

他隨即抱住我。

“唔~”

“李科別動。”

他低聲在我耳邊低語,音量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到。

我讓自己忽視異物抵在身後。

但也不敢再亂動。

“沒事的,大家都是男人,有時候起生理反應是自己控制不了的。”

我尷尬地掩飾著自己內心猥瑣的想法。

自從確定自己喜歡他後,我不止一次偷窺他。

像極了猥瑣的變態。

可是我又滿足於心理的快感。

我很噁心自己,但又控制不了自己。

不知道其他人發現自己從直男變成彎的,是如何面對的。

我從意識到開始,便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越是想轉移視線,越不能控制自己。

喜歡跟人有關,與性別無關。

“到了,你們趕緊跑過去,跑過界就安全了。”

杜哥把我和陳放叫醒。

祖國就在眼前。

“陳放,我們馬上就回國了!安全了!”

“嗯。”

陳放也笑了。

他寬厚的手掌揉亂了我的短髮。

不知道為甚麼我總覺得他可能對我也是不一樣的。

我想試一試。

“陳放,如果,我是說如果,有男人喜歡你,你會做甚麼反應?”

陳放一直凝視著我。

“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我像是被看穿了一般,一拳錘了在了他的胸口。

“你少噁心老子!”

8

我還是膽怯了,因為害怕他在開玩笑,我卻當了真。

如果可以的話,一輩子做兄弟,也沒甚麼不好,不是嗎?

陳放的大掌將我的手包住,神色有些黯然。

“李科我們先跑過界,我有話對你說。”

他的話讓我的心跳加速。

難道他要對我表白?

怎麼可能呢?

他不是一向噁心兩個男人談情說愛嗎?

我的心裡此刻兵荒馬亂,既害怕又期待。

“好。”

他聽到我的回答後,笑得格外的燦爛。

似乎陽光都更耀眼了。

我們下車後,只有兩百米的距離,快速跑過去,不到半分鐘。

“1”

“2”

“3”

“跑!”

我跑在陳放前頭,他跟在我的身後,我們倆的距離不過半米。

這半分鐘,是我度過最久的半分鐘,也是最激動忐忑的半分鐘。

就在我踏入國界之時。

“砰!”

槍身近在咫尺。

我回頭,看著陳放,他半隻腳都要踏進來了。

一槍爆頭。

他徑直從我眼前倒下。

此刻的畫面彷彿靜止了一般。

我不敢相信。

明明我們快要成功了!

我一下癱軟在地。

“陳放!”

我緊緊抓住他的身體,把他拖進了我國的邊界。

只有在這一邊,我們才是安全的。

我摸著他後腦勺的流出的血液。

已經將我的衣衫染紅。

此刻我殘存的理智,就是撥打 120。

“我一直喜歡你,我愛上你了!陳放!求你不要死。”

我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感覺他還在看著我,嘴角掛著一個微笑。

陳放最後一句話也沒有留給我。

他死在了我的懷裡。

到死,他都不知道我愛他。

我得好好活著,因為我的命是他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我請求當地的村民幫我報了警。

地界比較偏,但是警察來得很快。

陳放火化後,我帶著他的骨灰,去到了他的家鄉。

他告訴我,他家在四川,那裡有火鍋,有熊貓。

所以我帶著他的骨灰一起去吃了火鍋,看了熊貓。

那裡如他所說,很好。

最後我將他送回了他的家。

他父母看到骨灰的那一刻,痛苦地癱軟在地。

“兒啊!我的兒啊!媽媽不該逼你出去掙錢,你回來吧,媽養你一輩子都行,你走了你讓媽怎麼活啊。”

阿姨的哭訴也惹得我雙眼通紅。

這一路以來,我眼淚都哭得幹了,每到深夜,我都會被痛醒,心理的傷痛,遠比皮肉來得更猛烈。

時常我都能感覺自己不能呼吸。

“阿姨,叔叔,沒有陳放,我就不可能活著回來,你們放心,以後你們由我照顧,我就是你們的親兒子,我給你們養老!”

陳放的父親,如他所說的一樣,沉穩又冷靜。

“孩子,這都是造化,我們老兩口,也不用你養老,我們有養老金,你回去吧。”

“叔,我是陳放的好兄弟,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任何需要,我隨叫隨到,這裡有張銀行卡,我每個月會往裡面轉 2 萬,作為你們的生活費,希望你們不要推辭。”

我沒有將我和陳放的經歷告訴他們。

我怕作為父母的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我也沒將我對陳放的感情告訴他們。

畢竟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思想比較保守,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陳放的後事處理好後,我才回自己的家。

我其實不太想回去,我有些害怕,害怕面對父母的關心,害怕面對我以前深愛的女友。

甚至,我發現我病了。

我時常能看到陳放,可是別人看不見。

那是陳放的靈魂來陪伴我了。

9

“陸路,我回來了。”

到家後我第一個聯絡的我女朋友,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直撲撲地跑過來抱住了我。

她哭得很傷心。

“李科,你怎麼才回來!我以為你死了!活著就好。”

陸路告訴我她已經結婚了,在我離開的第二年,家裡讓她相親。

她沒有辦法,因為思念我實在太痛苦了。

其實我很慶幸她沒有等我。

如果她等我的話,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她結婚了,我內心的愧疚感少了很多。

我們分開時她問我:“李科,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

“當然。”

我回頭,微笑著對她說,也算是對過往的揮手告別。

“臭小子,沒想到你女朋友還挺漂亮的。”

我又看到了陳放。

“那當然了,畢竟我也是這麼帥氣逼人,英俊瀟灑。”

回到家後,我的父母對我很關心,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我沒那麼脆弱。

可是,我也很久都不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公司在我合夥人的打理下,經營得還算不錯。

合夥人告訴我,等我恢復好了再回去。

我不知道我需要花多久時間來治癒,至少現在不行。

每天我都將自己關在房間,因為在房間裡,我才能夠看到陳放。

“李科,你就這樣把自己關在屋裡嗎?”

一如之前一般,我躺在他的懷裡。

“一直陪著你,不好嗎?”

我能感覺到他,就是真實在我的身邊。

“好,當然好,可是我更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也要過我自己的生活。”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噁心,喜歡一個男人,你把我當兄弟,我卻想睡你。”

陳放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傻瓜,想啥呢,老子被關在地牢的時候,就想睡你了,可是你一直說你是直男。”

所以還是我的問題了?

怪我沒有早點坦誠。

就這樣我在家裡待了半年。

這半年,我似乎已經遺忘了那幾年的恐懼。

在陳放日夜的陪伴下,我準備重新走出去,迎接這個世界。

“你看,這個世界是不是很美好,黑暗有,但光明才是永恆。”

陳放一直都是勇往直前,迎難而上。

而我永遠都躲在他的軀殼之下,他說得對,我的人生還很長。

“李科,找個人結婚吧, 以後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我陳放也不算後繼無人。”

“你還想得美呢!還想做便宜爸爸。”

我和陳放的交流永遠都是這樣打趣, 吐槽。

和他在一起,格外地踏實。

“李科,我是認真的。”

他深情而又真摯地看著我。

就在這時,我聽到, 路人的聲音。

“這人是個瘋子嗎?一直在自言自語。”

我憤恨地回懟了回去:“我不是瘋子!”

我回頭時, 陳放不在了。

當天我找了他很久, 沒有他在身邊,我感覺世界都是灰色的。

我疲憊不堪地回到。

我卻看到陳放慵懶的躺在我的床上。

“陳放!你今天去哪裡了!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著急嗎!”

我的情緒一下被引爆。

只是太害怕失去他了。

陳放將我擁入懷中,安撫著我。

“李科, 去看看吧, 我該走了。”

“不!我不要你走!”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叫我去看心理醫生。

“李科, 我想走了,你也該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愛你,下輩子, 如果做不了你的愛人,那我還做你的兄弟,一直保護你。”

陳放的話一直迴旋在我的耳邊。

最後我聽了他的話, 去見了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告訴我, 我得的是臆想症。

但是情況不算嚴重, 陳放就是我臆想出來的,他的離開也是我自己給自己的心理暗示。

我自己希望自己得到救贖。

不是這樣的, 我在心裡反駁著。

他是真的存在的!

他是真的陪我度過了這半年!

但是我沒有說出來, 因為沒人會信,他們只會覺得我病得更嚴重。

之後, 陳放真的消失了。

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看上去我似乎也回到了正常了的生活, 我的父母很欣慰。

我的合作伙伴也很高興。

至於我,必須替陳放的那份, 一起活下去。

同年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沒有結婚,而是收養了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我給他取名叫李念放,是我和他的孩子。

“爸爸, 我們去看看爺爺奶奶吧!”

念放的聲音軟軟的,將我拉回了現實。

他口裡的爺爺奶奶就是陳放的父母,每年忌日,我看過陳放後, 都會帶念放去看他們二老。

“念放, 長高了喲!”

陳放的母親,第一次知道孩子叫李念放時, 瞬間紅了眼。

他們把念放當親孫子一般,把對陳放的遺憾,都彌補在了念放的身上。

“奶奶, 我們今天去看陳爸爸了!我叫爸爸帶我來看你們, 我很乖對不對。”

“對!我家念放最乖了!”

二老含飴弄孫,家裡笑語不斷。

陳放你看到了嗎?

你是看到了的吧,我會帶著你的那份, 好好活下去。

我微笑地看著這一切。

陳放用命換來。

下輩子,如果做不了你的愛人,我也還做你兄弟。

(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