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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約兩千公里的地方

2023-08-30 作者:全是二
五一節後,天氣逐漸炎熱。

午休後的下午第一堂課,大多數同學都還沒從睏乏中打起十足的精神。

老師站在講臺前:“第三題,有沒有不會的?沒有我們就講吓一題了。”

好幾秒沒人回應,老師剛打算講吓一題,不知誰嗡嗡來了句:“不會。”

老師開始講題。

何東帆瞄了眼題目,很固定的題型。

他撐著腦袋開始走神。

寧欣被學校開除了,因為參加對賭擂臺賽。

可他記得她明確的說過,不能參賽,會被開除。

所以她知道結果,依舊選擇違規參賽。

那麼,她當時一定是遇到了很困難的事。

何東帆心裡緊巴巴,眉心也不自覺蹙起來。

關於她,他甚麼都不知道!

她現在回家了。

帶著她的媽媽,肯定很辛苦。

她的家…

他在她身份證上見過,一個聽都沒聽說過,叫WC縣的地方。

他上網查了,距離北都約兩千公里,沒有飛機,也沒有高鐵…

何東帆思緒還在七拐八繞,突然感覺椅子輕輕搖晃。

他不耐煩的側頭,低聲:“別踢我椅子。”

後面的同學被冤枉,咬著牙齒:“我甚麼時候踢你椅子了?”

緊跟著,課桌也有些搖晃。

正在講題的老師一時也默聲,站在講臺上,一手撐著講桌,一手拿著課題,疑惑地觀察周邊動靜。

不知誰說了句:“地震!是地震!”

當大家還未反應過來時,已經沒有搖晃感。

瞬間,教室裡議論紛紛。

大家都不太確定。

不知道是自己剛睡醒不久昏昏沉沉,還是真發生了從未遇見過的自然現象,地震。

那時,大家是興奮談道的,又被老師打斷,繼續上課。

何東帆是在傍晚時,才知道在離北都極其遙遠的地方,發生了一場不可估量的天災。

那場天災受災中心,就是WC縣。

源源不斷相關新聞開始播報,令所有人揪心。

2008年5月12日14時28分4秒發生特大地震,震中心位於四川省AB藏族羌族自治州WC縣(北緯31.0°、東經103.4°),地震波及大半個ZG以及亞洲多個國家和地區。

地震發生後,政府立即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儘快搶救傷員,保證災區人民生命安全。並連續主持政治局常委會議和政治局會議,全面部署抗震救災工作,並親赴災區指導抗震救災。

強烈地震造成山體岩層破裂,地表破碎,植被破壞,山體滑坡,房屋倒塌,泥石流等等。

位於地震中心的WC縣,震後交通通訊與外界完全斷絕,受災情況暫時不明。

與此同時,全國各路救援大軍迅速趕赴四川災區搶險救災。

政府12.3萬名解放軍官兵,2.3萬名武警部隊官兵,晝夜兼程趕赴災區。

那是一場史無前例的龐大救災行動,因為千千萬萬被埋在黑暗裡等待救援的人,根本數不清。

所有電影片道都在播放前方災情和救災程序。

被護在母親身下毫髮未傷的嬰兒;

為了保護學生而身體被砸成三截的教師;

坐在廢墟上無助哭泣、悲鳴呼喊親人名字的倖存者……

老太太看不了這些,抹著眼淚飯都吃不下。

何東帆在地震發生後便時刻關注著災情,在網上各種論壇詢問相關。

三十六小時後,他壓抑不住內心,坐飛機到了玉和機場,隨後,他跟著一隻義務救援隊往受災中心去。

一路坎坷,交通受阻,最後整個救援隊被勸停在離WC縣還有五十公里遠的路上。

有太多太多自發的救援人員,其中不乏像何東帆這樣年紀的。

卻依舊,遠遠不夠。

何東帆所處地點被大量送出倖存者,他幫著搬運物資、發放物資,配合著組織倖存者撤離至更安全的中轉站。

他逮著機會會問一句,認不認識一個叫寧欣的女孩兒。

他這樣的行為太普遍了。

幾乎沒有人,不在找人。

也都如他一般,找不到。

何東帆在這時接到家裡人的電話。

他坦白。

他被一頓責罵之後交代呆在原地不許動,等著人去接。

何東帆的舅舅林冀早在地震當天就被派遣到受災地區參與指揮救災。

那天夜色降臨,何東帆看見一隻軍用車隊駛近,他被叫上車。

他剛上車,旁邊穿迷彩服的人就遞電話給他。

何東帆接過來,愧心地叫了聲:“舅舅。”

林冀在電話裡訓斥何東帆,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何東帆雖是帶著找人的目的來到這裡,但他看見慘烈的一切之後,便一點不敢懈怠的投入義務救援行動。

他不覺得現在所做的救援行為應該被斥責。

但他也自知,自己是錯的。

錯在他目前只是個學生,是大人眼裡的孩子,是還不能為自己行為做選擇,進而負責的年齡。

他讓家裡人擔憂。

於是,何東帆沉默不語。

待林冀訓斥完,他才憂心開口:“你是要叫人送我回去嗎?”

“送你回去?”林冀怒氣未散,“哪來的人有這個閒工夫?這是搶險救災!是任務!!”

何東帆聽到沒有要送他回去的意思,他心定下了些,表示會聽從指揮。

車輛在夜色中緩慢小心行駛。

突然,車隊停下,工整的腳步聲跑近,敬了個禮,說前邊路被滾石攔了。

何東帆這才知道,他旁邊坐的是位參謀長,姓漆。

探測地形和現場情況之後,同時也考慮到讓後面的救援隊伍能交通方便,漆參謀決定不繞路,人工清理道路滾石。

何東帆也跟著去幫忙。

晚上兩點多,道路清理出來。

何東帆上車,車隊再次出發。

巨消耗體力的搬執行為,以及被滾石磨破後的傷口讓何東帆雙手控制不住的發顫。

漆參謀看何東帆不吭聲,主動給他遞了瓶水,讓他清洗傷口後自己擦藥。

後半夜,漆參謀接到指令,讓他們改道去往YX鎮幫助救援。

漆參謀看了一眼何東帆,問電話那頭,怎麼安排他。

林冀吼了聲:“他好手好腳,也是兵!”

何東帆閉著眼睛,都聽見他舅舅的脾氣了。

天色還未亮,車隊到達YX鎮。

天空飄著細雨,洗滌不了空氣中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漆黑夜晚,卻燈火通明。

探照燈、救援燈……

印照滿目瘡痍。

何東帆看著眼前的一切,新聞描構不足現場十分之一的慘烈。

車隊迅速在原救援營地旁擴搭,規劃接下來的救援行動。

何東帆沒有休息,幫著旁邊醫療營地搬運傷員。

斷手、斷腳……

傷口糜爛,血流不止……

到處是哀鳴痛哭。

何東帆搬了幾個無生命體徵的人,一個只面板組織相連的殘肢突然斷裂。

他吐了,在一棵大樹下吐得頭暈目眩。

“有沒有人?”年輕醫護人員大叫,“有沒有人來幫我壓著他?”

何東帆吐了口口水,立馬過去壓住掙扎的傷員,親眼目睹了沒有麻藥的緊急傷口處理過程。

何東帆的手背,也被傷者無意掙扎時抓出道道見血的傷痕。

天色亮起來後,雨停。

肉眼所見,一片灰色。唯一的色彩是不遠處,一隻掛在電纜線上的,斷線的蝴蝶風箏。

昨夜送來的那批傷員全部安置妥當,得到稍稍喘息機會。

何東帆就著水啃麵包。

他問旁邊的救援群眾,認不認識一個叫寧欣的女孩兒。

沒人認識。

何東帆剛啃完手上的麵包,抬眼看見漆參謀帶著一支隊伍要去救援。

他跟上去。

漆參謀看著他,拒絕:“你就在營地等著。”

何東帆指著旁邊反駁,身高不過一米四的小孩都在儘可能的幫助救援,他怎麼可能呆在營地等待。

他舅舅說的,他好手好腳。

他還身強體壯有力氣。

怎麼可能呆在營地等待。

是。

這已經不單單是軍隊、醫療隊、救援隊的事了。

是所有活著的人的事。

是爭分奪秒的事。

是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希望的事。

漆參謀本來對突然冒出來的‘皇親國戚’沒甚麼好指望,可何東帆昨夜到今早的行為他都看在眼裡。

漆參謀沒怎麼猶豫,同意何東帆跟著。

他主動問他:“你叫甚麼名字?”

“何東帆。”

何東帆的名字是姥爺取的,‘東’是旭日升起的方向,‘帆’是一帆風順的意思。

願他永遠有方向,有目標,未來順遂有成。

漆參謀:“聽上去是個會‘勝利’的名字。”

搜救犬突然大聲吠叫。

它找到生命體徵,在一堆倒塌的廢墟下。

漆參謀當機立斷,大部隊繼續前行,剩下的留下救援。

專業人員迅速探測現場,規劃營救方案。

這座倒塌的小樓旁邊就是山坡,已經有滑坡傾向,因此增加了救援難度。

救援隊三個小時的努力,才讓埋在廢墟下的人見到一絲希望。

下面埋著的,是一個幾歲的小孩,他說他爸爸媽媽被泥土埋了,就在他旁邊,他說他的腿也被泥土壓著,動不了。

透過點點縫隙,何東帆看見黑暗廢墟里,一張滿是灰塵覆蓋的小臉,臉上淚痕清晰,眼睛很黑很亮。

小孩精神狀態暫時還不錯。

可下一步救援行動還未定下。

救援暫時暫停。

何東帆聽從命令給小孩用導管送去水,並安撫他情緒。

小孩在黑暗裡往上看,聲音非常稚嫩:“叔叔,你是來救我的解放軍叔叔嗎?”

何東帆糾正:“是哥哥。”

“叔叔。”小孩像沒聽到他的糾正似的,“你甚麼時候救我上去?”

何東帆安撫他:“馬上了,你累了可以先睡一會兒,睡醒了就抱你上來。”

何東帆這話一落,被邊上人輕拍一下,小聲提醒:“不能讓他睡,要讓他意識一直保持清醒。”

何東帆立馬反過來,開始和小孩聊天,讓他保持清醒。

最新救援方案確定,救援再次開始。

救援行動讓旁邊的石板突然坍塌,激起一陣灰土。

小孩驚嚇過度,哭喊:“叔叔——叔叔——”

何東帆連聲回應:“在在在,哥哥在!”

他被灰土嗆了一嘴,邊咳邊安撫:“咳咳——別怕,咳——馬上就出來了!咳咳咳——。”

小孩還在哭:“我怕,叔叔,又要塌了。”

“不會的。”何東帆朝旁邊‘呸呸呸’幾下,嘴裡總算乾淨了些,他吐字清晰地跟他保證,“哥哥給你保證,你馬上就要出來了。”

灰土迷了小孩視線,他哭嚷:“我看不見你了,叔叔,我看不見你,嗚嗚嗚——”

何東帆趴下,從碗口大小的縫隙把手臂伸下去,手指曲展:“看到哥哥的手了嗎?看到了嗎?哥哥在這兒。”

小孩情緒終於穩定了些:“看到了,我看到了。”

“別怕啊,叔叔,不是…”何東帆改口,“哥哥馬上就把你救出來。”

他的話音剛落。

一聲大叫:“餘震來了——快跑——快跑——”

與此同時,灰土瀰漫滿天,地動山搖。

何東帆被拽住拉走時,聽見小孩驚聲呼叫:“叔叔——哥哥——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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