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醒來,我發現仙界變了天。
師姐為了一個凡人自剝仙骨?
師妹成了人人喊打的惡毒黑蓮花?
至於師尊,被人關在北冥上演虐戀情深?
以前怎麼沒發現我身邊全是戀愛腦?
既如此,我只能一個個揍醒了!
1
蓬萊仙島。
我睜開雙眼,手指微動,本命靈劍破空而來!
一息之間,大雪紛飛,天生異象!
整個仙界,除了已是半聖的師尊,無人再能接我一劍!
半步聖人,名不虛傳。
出了閉關洞府,眼前的景色讓我愣了一瞬,這是蓬萊?
荒草叢生,靈力逸散,遠處的仙宮破敗不堪。
我那愛乾淨的師姐呢?
還有活潑可愛的小師妹呢?
就連師尊的氣息也消失不見了?
我敲了敲太初劍,“發生了何事?”
太初的劍靈是個扎著小啾啾的小女孩兒,她一見我便撲了上來。
“尊上,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閉關第十年,師姐在歷劫過程中愛上一個凡人,為求同生共死不惜自剝仙骨。
現在大概在凡塵挖野菜。
閉關第二十年,師妹愛上仙帝,結果仙帝另有所愛,她為愛不擇手段遭人厭棄。
現在應該在崑崙發瘋。
“師尊呢?”
一個無情道大成的半聖,不會和兩個徒弟一樣戀愛腦吧?
太初抓了抓自己的小啾啾,“去攻打北冥,然後失蹤了。”
有意思!
能讓師尊不留一點痕跡,要麼對方已經成了聖人,要麼就是她自己心甘情願。
前者不可能,後者……
師尊,你是去哪兒了?竟放任蓬萊淪落到如此境地?
還沒等我想明白這一切,太初突然嚎啕大哭,“最最最重要的是!我好像要死了!”
蓬萊乃仙界之首,一旦覆滅,必將動搖仙界根基。
輕則靈力逸散,重則……天道消亡!
太初作為器靈,必會受到影響。
“既如此,我來做這蓬萊仙尊就是!”
仙骨,我來尋!門戶,我來清!
仙界,我來守!聖人,我來當!
乘風而起,長空萬里。
一劍動九州,眾生皆俯首!
2
凡塵。
我隱去身形,坐在屋頂上,欣賞著下面的一出好戲。
“姜寒煙!你不要無理取鬧!她是將軍府送來的人,你不可動她!”
這位應該就是師姐的凡人夫君,姿色上佳,可惜眼下黑青,腳步虛浮,看起來不太行。
“周越,你說過只娶我一人的!你自己數數,後院有多少人!”
若不是她身上有師姐的氣息,恐怕我還認不出來。
面目憔悴,形如枯槁,哪還有一點蓬萊大師姐的模樣?
所以說,與其談戀愛,不如好好修煉,永葆青春。
“你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幫助!”周越袖子一甩,怒吼道,“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該娶你!”
“周越,我為了你,活生生地剝了仙骨……難道你都忘了嗎?”師姐幾近崩潰,“你說了會一輩子對我好,都是謊言,都是騙子!”
“你就在這裡好好待著,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看樣子,我要是再晚醒幾年,師姐可能真的要去挖野菜了。
就在周越走出院門時,一道寒光閃過。
劍直指著他下身三寸。
“誰!”周越嚇得跌倒在地,“來人!快來人救我!”
我的身影慢慢浮現。
“師姐,好久不見。”
姜寒煙瞪大雙眼,喃喃道:“師妹……”
她連忙低下頭,像是害怕被我看見現在的模樣。
“拿起劍,殺了他,我帶你回蓬萊。”
想要挽回蓬萊的頹勢,要麼讓她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要麼就逐出門戶自生自滅。
我很好奇,師姐會走上哪條路?
周越感受到了我對他的殺意,他毫無骨氣地跪在師姐面前,乞求原諒,“寒煙,我是愛你的,難道你忘了我們的過去嗎?”
我見她拿起劍,不由得有些欣慰,還能救。
她雙手顫抖著,好似捧著千斤重物,最後卻又無力放下,“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我閉上眼,無奈搖頭,已經給過她機會了,不是嗎?
“那就只能,清理門戶了!”
3
三道劍氣毫不留情地落在姜寒煙身上。
她支撐不住地跪倒在地,嘴角湧出一絲殷紅。
我冷眼看著她。
“第一劍,是懲你不思進取,不顧同門。”
“第二劍,是懲你自取仙骨,自斷仙途。”
“最後一劍!是懲你姜寒煙,識人不清,耽於情愛。”
“你可知錯!”
“我何錯之有!”師姐跪坐在地上,聲音嘶啞,“我只是喜歡周郎,我沒錯!”
“妄舒,是你不懂情愛。如果你愛上一個人,你會像我一樣……”
一面水鏡浮現在她面前。
鏡中,紫衣女子浮空而立,伏羲琴熠熠生輝,素手纖纖,一曲鎮妖邪。
“還認識她嗎?大名鼎鼎的寒煙仙子,現在成了一個深深後宅裡的幽怨婦人。”
“你甘心嗎!”
“拿走!拿走!”姜寒煙痛苦地捂著臉,不敢面對過去的自己。
我逼迫她抬起頭,厲聲質問道:“為甚麼不敢看!”
“是因為你也後悔了,你也懷念以前的自己,唾棄現在的自己,對不對!”
“姜寒煙,是你困住了你自己!”
她癱坐在地上,呆愣地看向蓬萊的方向,又突然瘋狂大笑:“懷念?有用嗎?”
“我已經剝去了仙骨,我只有周郎了,我不能失去他。”
她抓住周越的手,力氣大得彷彿想與他融為一體。
“你也愛我的對不對?你必須愛我,周越你生生世世只能愛著我!”
她眼裡的偏執把周越嚇了個半死。
他只能半害怕半安撫地應和道:“我愛你,寒煙,我的心裡只有你。”
“師妹,你看!”姜寒煙的開心難以掩飾,甚至還帶著些炫耀的意味,“他說他愛我。”
一個滿嘴謊言,一個甘願裝瞎,這糟心的愛情,何必呢?
“行,既然你們情深似海,那我必須得做個棒打鴛鴦的壞人。”
兩把劍憑空出現他們手中。
“只能活一個,你們自己選吧。”
4
利劍穿心。
血順著鋒利的劍刃慢慢滴落在地上。
周越鬆開手,惶恐地向後退去,“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我好奇地看著姜寒煙,她會相信嗎?
姜寒煙手握劍柄,猛地拔了出來,鮮血濺了周越一臉。
如果是我,直接捅回去,猶豫一秒都是對渣男的不尊重。
然後她給了自己一劍。
“妄舒,看在同門情誼上,求求你,放過他。”
“不要!”周越爬到她身邊,緊緊抱著她,深情吶喊道,“寒煙!你怎麼這麼傻!”
“不要?”我冷笑一聲,“好啊,我知曉一種秘術,可以讓你分一半壽命給她,你可願意?”
空氣中安靜得只能聽見他的喘氣聲。
姜寒煙滿懷期待地注視著周越,眼裡的光卻隨著他的沉默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
“瞧瞧!你為了他自斷仙途付出生命,可他呢?連壽命都不願意分給你。”
每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進姜寒煙心中。
“況且,你可以為了他自剖仙骨,他為何不能為了你修煉成仙?”
姜寒煙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原來可以這樣的嗎?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殺了他,我帶你走。”
她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神色。
罷了,如此優柔寡斷、耽於情愛之人,蓬萊不需要!
我雙手掐訣,強行與意識瀕臨消散的天道建立了聯絡。
“我以蓬萊掌門之名,將你逐出蓬萊。斷絕汝緣,離!”
姜寒煙呆坐在地上,她能感受到,自己與蓬萊的最後一絲聯絡,也消散了。
現如今,只要取回仙骨,便能穩住搖搖欲墜的仙界根基。
我神識四散。竟然不在這裡?
“姜寒煙,仙骨是仙界聖物,你私藏數年,還不準備還回去嗎!”
她看向周越,周越眼神閃躲。
“那是你的仙骨,憑甚麼要還回去!”周越強作鎮定地辯解道,“仙盟都沒說甚麼,她一個蓬萊的,萬一私吞了怎麼辦?”
我的目光落到姜寒煙身上,語氣冷漠:“這也是你的想法?”
她搖了搖頭,語氣愧疚,“是我對不起蓬萊,對不起仙界。”
“蓬萊已傾,仙界將毀。到那時,三界動盪,十不存一,若你還有心,就將仙骨交出來。”
“否則,休怪我不顧昔日同門之情。”
姜寒煙一把抓住周越,第一次流露出責怪的神情,“仙骨呢?”
靈力逼近,周越瑟瑟發抖,“在皇宮。”
5
“來者何人?”
蒼老威嚴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想必這就是皇室守護,仙尊之一。
手有點癢,想打架。
“蓬萊,掌門。”
“所為何事?”
我喚出太初劍,“一為清理門戶,取回舊人之物;二為挑戰前輩,望前輩不吝賜教。”
“取回何物?”
他是隻會說四個字嗎?
“仙骨。”
片刻安靜,他應是去查探了。
“並無此物。”
懂了。
蓬萊劍法第一式——海上生明月,徑直落在皇宮的最高建築上。
快準狠,煙霧散去,那裡已是一片廢墟。
“大膽小兒!”那聲音氣急敗壞,卻始終沒有出手。
“給,還是不給?”
一道驕蠻的聲音插了進來,“那是越哥哥給我的,是我的東西!”
姜寒煙臉色一變,這種語氣,她不會不明白,“周越,你拿著我的仙骨,送給你的心上人?”
“好,好得很!”她眸中閃過紅光,狠狠掐住周越的脖子,“仙骨揹負著我的過去,我的罪責,我的愧疚,你卻將它送給九公主?”
“你辜負了我的信任!”
魔氣繚繞,修為攀升,雖然只是築基期,但對付一個凡人,也足夠了。
“既然這樣,我們一起死吧!等到來世,我再來找你,我們生生世世,至死不休。”
周越的臉憋得青紫,九公主焦急大喊道:“吳爺爺,快救他!”
靈箭劃破長空,直逼姜寒煙的命門而去。
我右手微抬,靈力化罩,擋在姜寒煙面前。
另一邊,太初劍化為巨劍,橫空劈下,整個皇宮淪為一片廢墟。
“莫要太過分。”這道聲音更蒼老一些,靈力也更渾厚一些。
可惜,還未到半步聖人。
“要打就打!”太初化為人形,挑釁道,“膽小鬼!”
“你!”說話的氣勢很足,就是不肯動手。
“罷了,既是小友的東西,就還給小友吧。”
仙骨被送到我面前,早已沒了當時的光芒。
我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難道我看起來這麼好說話?”
6
待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九公主已經被我抓到面前。
她狼狽地跪在地上,哪還有剛才的盛氣凌人。
“三靈根變單靈根,你們用起別人的東西倒是不心疼。”
霸道的靈力湧入她的識海,風暴驟起。
“你敢!”數十道靈力衝我而來,剎那間天地失色。
可我絲毫不懼!
一劍斬去,浩蕩的靈力充斥在這方天地,躲在暗處的人紛紛現了身形。
“這一招,叫做燕子樓空。”
無人敢接。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九公主因為生拔靈根疼暈了過去。
我翻了翻洞府,找到靈根花扔給皇室守護,“吃下去,她還是三靈根。”
“你!”守護指著我,氣得渾身顫抖,“你就不怕我們上告仙盟嗎!”
我疑惑地看著他,“告啊,反正你們也難逃一罰。”
“那可不一定!”
話音剛落,空間傳來波動,一道身影慢慢浮現。
守護恭敬地迎了上去,“太宗。”
那人並未理會,反而徑直走向我。
仲長舒,仙盟盟主,皇室太宗,一個無時無刻不想殺了我的人。
“妄舒,拔劍!”
他手腕輕轉,劍光閃閃,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意。
嘖!不就是搶了他看上的機緣,又佔了他的身子嗎?
他也佔了我的身子啊!只不過我是上面那個罷了。
沒辦法,誰讓他弱呢?要是他修為比我高,被壓的人就是我了。
況且,我還送了他一場雙修,補了他五十年的修為,一點都不比那個機緣差!
“仲長舒,一百年了,你究竟是恨我搶你東西?還是恨你在我下面?”
劍光直逼命門而來,我隨手一擋,閃現到他面前,兩根手指夾住他的劍尖,使他無法再寸進半步。
“你打不過我。”
靈力湧入他的本命劍,似是一陣狂風席捲而過,使得神識相連的他忍不住地嗚咽出聲。
“放開太宗!”皇室守護一擁而上,企圖解救他們的祖宗。
我睨了他們一眼,冷冷地丟擲一個字,“滾。”
“仲長舒,修真界強者為尊,不是男子為尊。當初我修為高於你,所以機緣是我的,所以同中春情散時,我在上面,你在下面。”靈力肆虐,疼痛加倍,我俯身在他耳邊輕輕說道,“當然,若是你哪天超過我,歡迎你隨時來殺我。”
誰也不知道,他殺過我一次。
或許是春情散的幻境,或許是我的一場噩夢,又或許……是前世今生。
我看著那個“我”義無反顧地愛上他,沉淪在那場情慾裡不可自拔。
然後,“我”死在了他的本命劍下。
助他飛昇成聖。
可笑、愚蠢,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我身上。
“可惜,永遠不會有這麼一天。”
話音剛落,他的本命劍瞬間佈滿裂痕,我輕輕一碰,便化成碎片消散在空中。
7
仲長舒帶著一身傷走了,徒留下皇室的人大眼瞪小眼。
“仙骨之事,已然兩清。若是你們不服,可以去蓬萊找我。”
我抓起姜寒煙和周越,眨眼間,已到了魔界。
周越如同一攤爛泥似的倒在地上,渾身上下全是血窟窿,看不出一點人樣。
“師妹,殺了我吧。”姜寒煙眼中滿是絕望,“是我看錯了人,選錯了路,我不該活著。”
“怨不得你會走到這一步。”我收回為她準備的儲物戒,諷刺一笑,“有人受盡屈辱也要活下去,你卻將它棄如敝屣,你有甚麼資格讓我殺你?”
“可我現在生不如死!”姜寒煙嘶吼道,“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尊,而我,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魔物,你根本體會不到我的痛苦!”
我冷漠地看著她,“你可曾見過有人對魔尊喊打喊殺?只要你的實力足夠強大,仙如何,魔又如何?”
“你說得輕巧,可是……”
“可是甚麼?”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控制她將劍橫在自己脖子上,“你不是想死嗎?動手吧。”
她一動不動。
“你不想死,也不想修魔,你只想做回你的寒煙仙子。”我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可惜,蓬萊不需要。”
說完,我轉身就走。
“你有辦法的對不對?”姜寒煙死死扯住我的衣襬,低聲乞求道,“你帶我回蓬萊,好不好?我不想留在這裡,求求你了。”
靈力劃過,她抓著破碎的衣襬向後倒去。
“師姐,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我用靈力托住她,蹲下身子,與她四目相對,“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變強,才能無所畏懼。”
我拿起劍,放進她手裡,“自殺,還是活下去,你自己選擇。”
一個自剖仙骨違逆天道之人,談何重回仙途?修魔,是她唯一的生機。
8
將仙骨煉化後,仙界的靈力更濃郁了一些,我離聖人也更近了一步。
太初握了握拳,“許久沒有這麼舒服了!”
“所以我們下一站去哪兒?”
仙宮。
找到師妹時,她正在與一小妖爭鬥。
“你竟敢趁著我不在勾引洛哥哥?看我不打死你!”
這一鞭子下去,小妖得半條命就沒了。
我閃身上前,握住鞭子尾端,靈力碰撞之下,紅綾鞭碎落一地。
“師姐!你醒了!”她先是驚喜,後又委屈,“你怎麼把紅綾鞭給毀了?”
我並未理她,反而轉身扶起小妖,用靈力替她療傷。
花妖?怪不得靈力如此微薄。
“她傷了你幾次?如何傷了你?”
小花妖瑟瑟發抖,滿面驚恐之色。
“師姐,她就是一朵白蓮花,整天只會哭哭啼啼博取別人的同情,你不要被她騙了。”
“謝如棠。”我冷漠地掃了她一眼,“按照蓬萊門規,你恃強凌弱,妄動殺念,當逐出蓬萊。”
“是她勾引洛哥哥在先!”謝如棠辯解道,“她只是一個小花妖,殺就殺了,誰叫她那麼弱!”
“是嗎?”我看向小花妖,問道,“你想報仇嗎?”
她呆愣地看著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兩道靈力分別湧入她們的身體,只不過一個是壓制修為,一個是提升修為。
“你幹甚麼!”謝如棠被小花妖壓制的不能動彈,“賤人!快放開我!”
“謝如棠,我與你說過很多次,我不喜歡姬洛,你卻三番四次找我麻煩,甚至要置我於死地。”小花妖啞著嗓子緩緩說道,“你說我弱小,所以活該被欺辱,被虐殺。那現在,你也該嚐嚐被強者欺辱、不能還手的滋味了!”
“二十鞭,一鞭都不會少!”
謝如棠一邊承受著被鞭笞的痛苦,一邊憤恨地反駁道:“不喜歡?不喜歡你為何纏著他?不喜歡你為何收下他的東西?不喜歡你為何不離開仙宮?”
“我纏著他?為何不是他纏著我?”小花妖自嘲一笑,神色黯然,“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你天賦上佳,實力強大,又是仙門蓬萊弟子,可以在仙宮修行。”
“而我呢?不過是一個小蓮花妖,身份卑微,實力弱小,又進不了仙宮學堂,還要時刻擔憂你來取我性命。敢問仙子,我如何能拒絕姬洛的糾纏?我如何能不做姬洛的菟絲花?我又如何能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
謝如棠輕蔑一笑,“這不過是你的說辭罷了,姬洛那般人,怎麼會看上你?”
“若我能像你一般強大,我寧願不被他喜歡。”小花妖收回靈力壓制,出神地盯著自己充滿力量的雙手,“若我是你,絕不會整日圍著一個男人打轉。”
“勾心鬥角、爭風吃醋,如何能比得上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
9
“蓮兒,我與你說過多少次,不要亂跑。”
仙帝姬洛踏雲而來,拉著小花妖的手關心道,“仙宮並不安全,我怕我護不住你。”
他眼中的真情並不作假,只是說出來的話沒甚麼道理。
“身為仙帝,連愛人都護不住?”我像是聽見甚麼笑話似的,嘲諷道,“那不如退位讓賢,換個人來當。”
“本帝似乎從未見過仙子?”他上下打量著我,話語中帶著一抹威嚴,“不請自來,仙子是想對仙宮宣戰嗎!”
“是又如何?”太初劍憑空出現,掀起巨大的靈力波動,“不是,又如何?”
“半聖!”
仙帝猛地一驚,迅速反應過來,衝我行了個大禮,“是在下有眼無珠,還望聖人莫要怪罪。”
我搖了搖頭,話鋒一轉,“我問你,謝如棠在仙宮,行事如何?”
“師姐!”謝如棠喚出我的身份,雙眼猩紅地質問道,“你明明是我的師姐,你為何不幫我!你為何要幫那個小賤人!”
“謝如棠,我曾教導過你,修仙,可以為了守護蒼生,也可以為了保護自己,但絕對不是為了讓你欺凌弱小,殺人如麻。”
我走到她面前,看到了她眼中濃濃的恨意和不甘。
“從你對小花妖動手的那一刻起,你已不是蓬萊弟子。”
屬於她的蓬萊靈牌突然出現。
還未等我掐訣,天道意識便迅速回應了我,看來天道也不喜歡戀愛腦。
“斷絕汝緣,離!”
“不要!”
她伸手去抓,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靈牌湮滅在空氣中。
從此,蓬萊再無小師妹。
10
“我不過是愛他,這有甚麼錯?”
謝如棠跪伏在仙帝腳下,聲嘶力竭,“你如果不愛我,為何不趕我走?為何要給我留在你身邊的希望?姬洛,你說啊!為甚麼!”
“我……”仙帝一時語塞,“我已說過很多次,我喜歡的人不是你。”
我看見小花妖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愛情真有意思,有人把它看得比命還重要,有人把它當作調劑品,還有人,明明看不上卻只能依附愛情而活。
可惜,再怎麼有意思也比不上修煉。
“你接我一劍。”
太初劍直指姬洛,逼得他向後退去。
“聖人此舉是為何意?”
我隨手一揮,劍光已至,他轟然倒地,沒有半分抵擋之力。
“看你不爽。”
每一個惡毒女配背後,都藏著一個男人的身影。若不是他給了謝如棠希望,或許謝如棠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不論他是何居心,釣著兩個女子為他爭風吃醋,卻不加阻攔,本就有錯。
這一劍,是他該受的。
“至於你。”我看向謝如棠,“雖然你已不是蓬萊弟子,但你濫殺無辜,必須受罰。”
“我以半聖之尊,廢你修為,思過百年,你可認錯?”
謝如棠突然暴起,向小花妖衝去,“我沒錯!我不認!”
她要自爆!
可惜她遇見了我。
靈力反噬之下,她蜷縮在地上,眼中滿是絕望之色,“為甚麼不讓我去死?”
柔和的靈力護住她的心脈,留了她最後一口氣。
至於療傷?不存在的。
一個死了還想拉無辜者同歸於盡的人,不配。
“謝如棠,愛一個人沒有錯,但是為了你口中的愛,針對一個無辜的女子,讓自己變得面目可憎,這樣的愛,不可笑嗎?”
我站起身,下頜微揚,語氣冷漠,“與其爭風吃醋,不如好好修煉,把他搶回家,讓他飛不出你的手掌心。”
11
謝如棠修為盡失,她卻彷彿感覺不到似的,只是痴痴地看向姬洛,卻發現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小花妖身上。
“思過百年,是留在仙宮,還是蓬萊,你自己選。”
不待謝如棠說話,小花妖先衝了過來,跪在我腳下,“聖人!我想跟您回蓬萊,求聖人成全!”
“蓮兒!”姬洛拉住她,厲聲喝問道,“你幹甚麼!難道我對你不夠好嗎?長老已經應允了我們的婚事,你為何要走?”
小花妖扭頭看著他,偽裝出來的愛意漸漸褪去,“如果你對我好,為何不讓我修煉?為何將我關在你的後宮?姬洛,我不想嫁給你為妾,我不想做你一輩子的菟絲花!”
“所以你說喜歡我要跟我在一起,都是假的?”姬洛半跪在地上,難以置信地搖著頭,“你在利用我?你在騙我?”
“我只是想活下去。”小花妖避開他的問題,“在你身邊,我看不到未來。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拋棄我了,我要怎麼辦?姬洛,我想掌控自己的命運,而不是被你掌控。”
“不會有這麼一天的……”姬洛的承諾顯得蒼白無比,他苦苦哀求道,“留在我身邊,不好嗎?”
小花妖堅定地掙脫開他的手,“卑微的小花妖,怎麼能相信高高在上的仙帝做出的承諾呢?”
真是一個修無情道的好苗子。
“你可想清楚了?”我慢悠悠地說道,“你並非良玉,成仙於你而言難如登天。況且修煉一事枯燥無趣,甚至隨時會丟了性命,你當真要放棄現在的一切?”
“我只想變強。”小花妖挺直脊背,一字一頓地說道,“別人所求,並非我所願。世間萬般,都比不上我想要三個字。”
“好。”我將她拉至身後,轉而看向謝如棠,“你可想好了?”
“我想留在仙宮。”謝如棠低垂著頭,聲音微顫,“望聖人成全。”
12
這是她的選擇,我自然會成全她。
可就在我要帶小花妖離開時,姬洛攔住了我。
“請,聖人出手。”
年輕人,有勇氣。
“你會死。”
太初劍嗡嗡作響,似乎在回應我的這句話。
“我不想後悔。”他猛地攻來,劍光凌厲,可在我看來,就像是小兒舞劍。
我正要反擊,天邊突然傳來一聲吶喊,“手下留情!”
又是熟人。
前仙帝姬然出現在我面前,微微頷首,“妄舒,許久不見。”
我收回太初劍,語氣嘲諷,“你是怎麼生出一個痴情種的?”
姬然勾唇一笑,“我對聖人也是一片痴情,可惜聖人看不見。”
“你要不要讓你那些紅顏知己來聽聽?”我白了他一眼,揮揮手,“人我要了,下次見。”
“等一下!”姬然攔住我,“你不想知道你師尊的訊息嗎?”
想威脅我?我轉身就走。
“誒你真的是!”姬然繞到我面前,“還是那麼無趣。”
太初劍突然出鞘,嚇得他向後飛去,嘴上連連求饒,“我錯了我錯了。”
“她失蹤了。”姬然突然正色道,“魔尊也瘋了,準備攻打仙凡兩界。”
這兩件事有甚麼必然聯絡嗎?
“攻打北冥時,魔尊看上你師尊,你師尊,大概也動了情。”
所以呢?不好好談戀愛,現在是準備玩甚麼情趣嗎?
“前些日子,聽說魔宮丟了一個人,魔尊震怒,浮屍百里,血流千里。那人,想必就是你師尊。”
懂了,你逃我追你插翅難飛,不死點人怎麼能叫魔尊和仙尊的戀愛呢?
13
黑雲漫天。
魔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螻蟻般的凡人,輕飄飄地說道:“殺。”
仙盟的弟子擋在最前面,始終不肯後退一步。
他們身後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這是他們的蒼生道,他們寧死不退!
“真是無趣,都殺了吧。”魔君大手一揮,黑雲化蛟,直衝他們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巨劍從天而降,逼得魔界不得不後退。
“厭離,修魔是把你腦子修沒了嗎?”我靠在太初劍上,語氣譏諷,“腦子不好就趕緊去治,治不好就早點自我了斷。”
“把你師尊交出來!”厭離眼中滿是偏執,“不然我要這天下陪葬!”
“這天下招你惹你了?”我拔起太初劍,手腕輕轉,“你讓別人去死,你怎麼不自己去死呢?”
“哈哈哈哈哈!”他揮舞著雙臂,歇斯底里地大笑道,“妄舒,就算你是半聖,你能救得了多少人呢?”
他陰惻惻地笑著,靈力在他身邊翻湧,“一個魔尊自爆的威力,你想看看嗎?”
“三天時間,若是我看不到若水……”他的身影漸漸消失,“那就一起死吧。”
姬然站在我身邊,神情嚴肅,“已經派人去找了,可是若水仙尊離成聖不過半步之遙,若是她刻意隱藏……”
我再次試圖尋找她的蹤跡,依舊一無所獲。
看來,只能用那個辦法了。
14
“不行不行。”太初化為劍靈抱住我,“你又不會被魔尊自爆傷到,他們造的孽也與你無關,你不能用那個方法!”
我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沒事,不過是一滴心頭血,百年修為,大不了重新來過,怕甚麼?”
太初號啕大哭,“你說得輕巧,可它會斷了你的成聖之路啊!你不是修無情道的嗎?你就不能無情一點嗎!”
姬然也勸阻道,“你是唯一能抵抗魔尊和若水仙尊的人,若是你的修為倒退,魔尊出爾反爾,仙界和凡界怕還是難逃一劫。”
“我不會輸。”
我浮於半空中,神色平靜,卻又帶著一股肅殺之意,讓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刀尖逼入心口,我面色蒼白地取出那滴心頭血,不禁回憶起與師尊的初見。
彼時,我是一個妖、人、魔、仙血脈混雜的怪物,每日忍受著鑽心剜骨般的疼痛,除了死,我想不到救我的辦法。
是她出現在我面前,用一滴心頭血和百年修為替我重塑血脈,帶我回蓬萊,教我修行。
如今,我將這一切都還給她。
自此,師徒緣盡。
蓬萊再無若水仙尊。
心頭血指引的方向,是一處小村落。
炊煙裊裊,怡然自樂,宛若傳說中的桃花源。
她坐在桃花樹下,對我的到來並不意外。
“好玩嗎?”我面色冷淡地看著她,“因為一己私慾,牽扯無辜人進來,是不是覺得你們的愛情很偉大?”
“不,我沒有這麼想過……”她下意識地反駁道,“我只是不想與他在一起,我想離開他,越遠越好。”
“可事情因你而起,不是嗎?”我隨手一揮,靈力幻化成一面水鏡,“看看他做了甚麼?看看因為你,這些無辜的人遭受了甚麼?”
她搖了搖頭,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如煉獄般的人間。
“你有愛人,他們就沒有嗎?”我一字一頓地質問道,“你們的愛情重要,他們的生命就不重要嗎?”
“不,你不懂!”她突然站起身,幾乎崩潰地大喊道,“我不愛他!我恨他!”
她在對我說,卻更像是在暗示自己。
“他是魔尊,我要殺了他!我不會愛上他的,絕對不會!”
“呵。”我冷冷一笑,“那你怎麼不殺了他?不敢動手?還是不想動手?”
“若水,看看你的道心,還在嗎?”
幾個字如天雷般砸在她頭上,她茫然地看著道心出現一道道裂縫,瀕臨破碎,“不可能……”
“你對一人有情,對天下無情。若水,你的無情道,破了。”
“若水!”
魔尊急匆匆地趕來,將她抱進懷裡,擔憂道:“你怎麼了?你的道心呢?你的修為呢?”
“是不是他們逼你的?我去殺了他們!”
魔尊正要起身,卻被若水反抱住,“原來,我竟愛上你了……是我一直不願承認自己的內心,是我錯了。”
眼看著兩人就要互訴衷腸,我冷漠地打斷了她,“你現在動手,還能贖罪。”
16
“我會帶他離開,再也不出現在世人面前,這樣可好?”
我突然有些想笑,她是怎麼能說出這句話的?
“是啊,你們生生世世,幸福美滿。他們呢?活該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太初劍驀然出現,捲起漫天桃花,天地間充滿了肅殺之意。
“那我便為他們,討回這個公道!”
魔尊用打量死人的眼神看著我,冷笑道:“現在的你,說這種話,還真是大言不慚!”
魔氣襲來,我執劍格擋,卻還是被波及到,嘴角湧出一絲鮮血。
他飛身上前,殺意凜然,直奔我的死穴而來,“把你的命,留下吧!”
“住手!”若水擋在我面前,“我們不能再錯下去了!”
“若水,只要殺了她,仙界便不足為懼。到那時,我就是天下之主,而你,會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我不想成為天下之主,我只想與你在一起。”若水深情地注視著他,“我們離開這裡,尋一處無人的地方,朝朝暮暮,相伴餘生,不好嗎?”
“好啊。”他上前一步,抱住若水,“我一定會與你,朝朝暮暮……”
在若水看不到的地方,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陰森的魔氣衝著心口而來,我死死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靈力在體內翻湧匯聚,我抬眸瞥了他們一眼,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17
等魔尊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你瘋了!”
靈力不停湧入我體內,甚至已經形成了漩渦,巨大的吸力讓他們無法脫身。
魔氣湧動,卻根本無法抵擋一個半聖自爆的威力。
“快停下!”若水瞪大雙眼,痛苦道,“妄舒,你會魂飛魄散的!”
燃燒生命之力,換取百年修為,再拉他們自爆。
同歸於盡!
“你為甚麼不肯放我們離開?”若水絕望道,“明明他已經答應了我……”
我淡淡掃了她一眼,冷漠道:“你信嗎?他會為了你放棄魔界?放棄天下之主的位置?”
“若水,別做夢了。”
她捂著耳朵,彷彿這樣就能繼續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你清楚地知道,你該殺了他,可你下不去手。所以你想離開他,你想逃避。結果呢?這麼多無辜的人因為你們的愛情陪葬,你卻還想著與他在一起。若水,你不配為我的師尊,你不配為天下的聖人!”
“夠了!”魔尊陰狠地瞪著我,“你要怎樣才肯收手?”
“我只要你的一條命, 你給嗎?”
“你!”魔尊氣急敗壞, “為了一群螻蟻, 付出你的生命,值得嗎?”
“在你們看來, 他們是螻蟻。在我看來, 你與螻蟻有何區別?螻蟻與人又有何區別?”我緩緩站起身, 神色平靜,無悲無喜, “我對眾生皆無情, 故無情似有情。”
剎那間, 天地變色,日月同輝。
魔尊終於變了臉色,“聖……聖人!”
“這一式,叫大道無情。”
我拿起太初劍,輕輕揚起,隨手一揮,最是平常的一招,卻讓人望而生畏,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為惡者, 魂飛魄散。”
話音剛落,魔尊消散在空中,化為一捧黑沙。
“不!”若水伸出手, 卻只抓住了空氣,“不要!”
“為甚麼會這樣?”她呆滯地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為甚麼?”
“聖人有了私慾,還能叫聖人嗎?”
我折下一枝桃花扔到她面前,“為那些無辜者償命吧,若水仙尊。”
桃花飄落,化為一抔塵土,唯有香如故。
“她會後悔嗎?”
小花妖伸出手,一片桃花落在她手心, “好好的聖人不作,偏要和魔尊在一起。”
我敲了敲她的腦袋, “聖人可以愛一人, 卻不能為一人置蒼生於不顧。”
“那你呢?你會後悔嗎?”
她看著我,看著我身後仙氣繚繞的蓬萊。
我的身體已趨近於透明,再過幾息,我就會化為天道, 成為此方世界的主宰。
“為甚麼後悔?”
我手一揮,花開花落,春去秋來。
“從始至終,我只相信我手中的劍,我自己的道。”
忽而吹來一陣風, 她手中的桃花隨風而去。
“虛無縹緲的東西, 抓得住, 留不住。”
我隨手一揮,萬千桃花縈繞在她身邊。
“所以,掌控你能掌控的一切, 一切自會向你而來。”
我本無情,故,我為天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