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傅是全天下最好的捉妖師。
他看著透過考核的我,語氣嚴肅。
“阿荔,你要以降妖除魔為己任,不可放過邪惡妖物。”
我點點頭,努力藏好身後的九根狐狸尾巴。
師傅取出捉妖劍交給我,我直勾勾看著他的臉。
唇紅齒白,細皮嫩肉。
可不能這麼做啊,我嚥下一口口水,第一百次告誡自己。
要矜持,別撲上去親他!
1
“師傅師傅,這個是甚麼呀?”
我指著書案上的一疊黃符,撲閃著眼睛問他。
師傅的眼光沒有從書卷上挪開,淡淡作答。
“是定妖符。”
“師傅師傅,這個是甚麼呀?”
我指著架子上的一把寶劍,扯扯他的衣袖。
師傅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是為師的斬妖劍。”
“師傅師傅,這又是甚麼呀?”
“別師傅師傅的叫,你是孫猴子變得嗎?”
師傅一把把我從地上拎起來,按到椅子上,我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俊朗的臉上,染了兩團紅霧。
我嚥下一口口水,看著師傅好吃,哦不,好看的臉,狐狸尾巴在身後快要藏不住了。
我當然不是猴子變得,我是狐族一千年來罕見的九尾狐。
我是在狐狸洞裡出生的,修煉出九根尾巴的那天。我爹孃喜極而泣,大擺宴席。
當他們將祭品送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慌了。
“來呀,紅荔,這個好吃。”
我看著他們送上來的人類,尾巴在身後快搖成了螺旋槳。
“不不不不不。”
我夾起尾巴瘋狂跑路,一路逃進人間。
我修為高,變個少女模樣輕而易舉,可我忘了人間有人間的規矩。
比如吃東西要錢。
餓的神志不清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張俊朗的臉。師傅舉著一個熱饅頭站在我面前。
我一呲牙,口水拉絲,就這樣被拐回了師門。
“為師要去王府捉妖,阿荔你好好在家練習畫符。”
師傅鬆開手,認真的看著我。
“帶我帶我帶我!”
我委屈地將臉貼向師傅的手心。
我可不喜歡畫符了,毛筆在我手裡絲毫不聽使喚,還不如斬妖劍用起來痛快。
“聽話,不聽話打你手板了。”
師傅威脅地看著我,我撇撇嘴,眼淚汪汪。
我不要被打手板,不僅疼,還容易把我的爪子嚇出來,上次好容易才忍住。
“好啦阿荔,不要哭,等師傅回來後給你帶禮物,你最想要甚麼?”
我抬起帶著霧氣的眼睛,舌頭在嘴唇上飛快一舔。
“說呀阿荔,你想要甚麼?”
師傅笑著看我,面容英俊,我咕咚嚥下一口口水。
“師傅,我最想要你。”
“等你回來後,我們成親吧!”
2
師傅跳上捉妖劍的時候滿臉通紅。
“師傅,早去早回!我在家畫好符等你!”
我扯著嗓子對著天空中御劍飛行的師傅大喊。
白衣飄飄,身姿挺拔,師傅可真帥啊。
我託著下巴看著天空中的身影漸漸遠去。
師傅為甚麼臉紅啊?我回味著剛剛的一幕,他的手心也滾燙。
不會是發燒了吧?
我縮回了去蘸墨汁畫符的爪子,一咬牙跟上了師傅。
捉妖劍不是很配合我 ,我在半空戰戰兢兢,頭暈目眩,終於落地到王府的時候,我跑去門口吐了一大灘。
可惜了師傅早上熬的粥。我抹出手帕擦了擦嘴。
“喂,幹甚麼的。”
王府的守衛警惕地看著我,我抬頭看向他,不好意思笑了笑。
他居然紅了臉,指著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我摸摸嘴角,我是把獠牙露出來了嗎?
“姑娘,你來幹嘛呀?”
終於來了個能說出話的,我打量著他,看衣服穿的比這個守衛更好,看腦袋比這個守衛更圓,一定是王府裡有本事的,不然肚子上為甚麼會吃出來這麼多肉?
“我來找......”
我思忖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
“我來找我未來夫婿。”
我指了指王府內,師傅已經進去了,我要跟他一起。
“哈哈哈哈哈。”
大圓腦袋發出一陣大笑,肚子上的肉顫啊顫。我不解的看向他,這有甚麼可笑的?
“還愣著幹嘛呀。趕緊拿麻袋呀。”
鋪天蓋地的黑色向我襲來,我掙扎在厚重的麻袋裡,幾乎喘不上來氣。
“這麼好看的姑娘,自己送上門來給我做老婆。”
麻袋裡的我嚇得幾乎要變出了原型。
“恭喜王爺,又得美人兒。”
一晃一晃的路上,我聽到了四周斷斷續續的恭賀聲。
我要帥氣的師傅啊!我不要這個大胖子!
師傅見我的時候,給我饅頭,給我住處,沒有拿麻袋給我綁走。
師傅還來幫他捉妖?我覺得他才是妖怪!
我在麻袋裡痛苦地乾嘔,這一路晃晃悠悠,我又要吐了。
3
鑽出麻袋的時候,我心裡一聲哀嘆,師傅回去肯定要打我手板了。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鋒利的爪子撓破了麻袋,我滾出來的時候變成了原型,遍體通紅,九根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
我對著王爺得意的一笑,嗓子裡爆發出尖尖的狐狸叫。
“嘎嘎嘎嘎嘎。”
這笑聲迴盪在王府上空,惹得無數家僕跌跌撞撞,來回奔跑。胖王爺大張著嘴,兩眼一翻,砸向了兩個侍衛中間。
“妖孽!你往哪裡走!”
我回過頭,是師傅!
密密麻麻的金色符咒鋪天蓋地落下,斬妖劍帶著寒光追向我的方向。
我撒開三條腿,連跑帶顛的逃命。
至於未用上的那隻爪子,在比比畫畫抵抗著身後的符咒。
感謝師傅,我所學的一點畫符本事在這一刻強烈爆發,堪堪擊退了身後的攻擊。
隱身的霧障在我身邊瀰漫開來,我終於想起了自己身為狐妖的本領。師傅在我身邊一次次經過,終於放棄。
“不是說王府裡的妖怪是個黃鼠狼精嗎?怎麼半路殺出來這麼個三腳貓?大師你別說,蹦躂的還挺快......”
胖王爺氣喘吁吁的站在庭院裡,迷惑不解的看著師傅。
你才是三腳貓!你全家都是三腳貓!
我在隱身霧障裡摸著跑痛了的肉墊,大口的喘粗氣。
師傅拎著捉妖劍,面色清冷,目光掃視著庭院,我看著他微抿的嘴唇,剛剛平復的心跳,此刻又快了起來。
師傅會發現我嗎?
他手中劍光一閃,直直的刺向我的方向!
身後一道白光閃過,血花四濺。我看著身後抽搐的小黃鼠狼,它甚麼時候躲進來隱身霧障裡的?
五百年修為的黃鼠狼精!師傅這次要發達了!
我看著身後張牙舞爪的小黃鼠狼,一時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眼前的小黃鼠狼露出原形,狠狠的撲上前。
意識到自己被逼退到無路可走,它揮著爪子衝向了師傅。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我腦子一熱,衝破隱身的法術,跑到師傅身前,一掌打向了黃鼠狼!
骨骼破碎的聲音傳來,我得意的一縮手。哼,看誰敢欺負我師傅!
我一吐舌頭,抱住了師傅的手臂。
“師傅,我厲不厲害?”
我將黃鼠狼舉在手中,美滋滋地問道。
師傅直勾勾盯著我的臉,似乎從來不認識我一樣,手臂在我懷裡冷的像是一塊兒鐵。
這是怎麼了?我疑惑的看向師傅。
“大師!這還有妖怪!”
胖王爺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我,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我看著師傅越來越白的臉,他的手放在了捉妖劍上。
我的手一鬆,小黃鼠狼掉在了地上。
我回過頭看向身後,糟了,狐狸尾巴沒有藏好。
4
飛回家裡的時候我頭更暈了,師傅御劍飛行的能力比我高明好多,可惜我是頭衝下回去的。
師傅拎著我的狐狸尾巴,倒提著我飛了一路。
“師傅啊,我錯了,我不是有意的,你別生氣了。我不是擔心你嗎?”
當他把我甩到床上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冷臉的師傅實在太嚇人了!
他會不會把我當黃鼠狼一樣劈了?
“我不是讓你好好在家裡待著!”
師傅一字一頓,話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怎麼到的王府?”
我伸手指了指天上,胃裡翻江倒海。
“我用你幫忙!”
師傅抽過一張黃符,飽蘸了硃砂,火速畫下一張符。
“我確實幫上忙了呀!”
我的後背抵著床板,幾乎沒有地方可以躲了,我一抽鼻子,委屈死了。
師傅拎起我從王府跑路的時候,我一點沒有拖後腿,毫不猶豫的就抱上了他的腿。
師傅啪的一聲將黃符貼上了我的腦袋。
“老實給我待在家裡,我去給你闖的禍收尾。”
夜深的時候,師傅帶著一身寒氣回來了,我擦擦臉上的眼淚,從哭的溼透了的床上坐起來,抱住了膝蓋。
師傅定住了我的身形,我變不回狐狸樣子,規規矩矩做了一晚上的人。
“你這個小狐狸啊。”
師傅拍了拍我的腦袋,沉重的倒在我身邊,呼吸沉沉的落在我耳側。
我抽了抽鼻子,空氣裡有血腥氣瀰漫開。
師傅去幹嘛了?
師傅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開始和我漫長的冷戰。
“師傅師傅,來喝粥,我加了紅棗!”
早上,我捧著早餐來到師傅窗前,收穫了師傅一句淡淡的“不餓。”
“師傅師傅,我畫了新的符,你看看好不好用?”
中午,我舉著墨跡未乾的黃符蹭到了師傅桌前,收穫了師傅一句平平的“放下。”
晚上,我再也不去師傅面前了,我拿著斬妖劍一個人在院子裡認真練習。
月亮灑在院子裡,也灑在視窗前師傅的身影上。我捂著發痛的虎口,眼巴巴的回頭看向他。
師傅轉頭就走。
我放下捉妖劍,尾巴有氣無力地耷拉在地上。
師傅開啟房門的時候,我抱著膝蓋坐在他門口的臺階上,寒露落了我一身。
我手上捏著離別信,我還是用不好毛筆,上面的字跡鬼畫符一般,加上眼淚的浸潤,已經十分難看了。
我站起身,師傅的臉色看起來十分蒼白,我看著他單薄的身體,離別信在手裡團成球,隨手扔到了一邊。
還是別走了,我還是去鎮上買些菜,給師傅做點好吃的補一補吧。
“你們聽說了嗎?王府前兒個鬧鬼了!侍衛橫七豎八死了一院,好慘,嘖嘖。”
“不是說才找大師攘治過,怎麼又出事兒了?”
我提著菜籃,在肉鋪前被閒話絆住了腳。
王府出事了?
聯想到師傅昨晚身上的血腥氣,我心裡咯噔一下。話本子裡常說殺人滅口,師傅難道是為我殺人了嗎?
5
我提著菜籃子一路跑回家,心跳的快要從喉嚨中蹦出來。
“師傅!”
我推開房門,看著眼前的一幕,籃子從手中墜落。
師傅站在鏡子前,後背全是血痕。他回過頭看著我,臉上的表情似乎是緊張?
“師傅......王府的人是你殺的嗎?”
話在嘴裡滾了一圈兒,又被我嚼碎了嚥下去。
我繞過一地的菜肉,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後,接過他手裡的紗布和白藥。
“師傅,我來吧。”
鏡子裡師傅的臉像是白玉上抹了一層胭脂一樣,我看的出了神。
“不用,你走吧。”
師傅從我的手上抽走了紗布,我的心好像也被一起抽走了。
走去哪裡呢?回狐狸洞嗎?我不要回去吃人,我只有師傅了呀!
我從地上撿起菜肉,慢慢的踱出了房間。
午餐擺上桌之後,我叩響了師傅的房門。指節觸到門板的時候,我有些黯然,我過去從來不需要敲門就可以進去的。
“師傅,吃飯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師傅的臉色冷的像是一塊冰,我假裝看不見。
“今天午飯有你喜歡的菜。”
我獻寶似的將盤子推到師傅面前。
“你真的不走嗎?”
師傅看著桌面上的盤子,凝重開口。
“不走。”
我堅定地望向他。
盤子被狠狠的摔落到地上,碎成一朵傷心的花。
“我好心好意收留你,教你本領,結果教會了一隻九尾狐狸捉妖畫符?你以為你還可以利用我的同情心多久?”
他將畫好的黃符擺到了桌子上,食指虛虛地懸在上面,是他教過我的定妖符。
“你信不信我收了你?”
我蹲下身子去撿碎片,手上劃破了也恍然不覺,硃紅色的鮮血從我的指尖流出來。
“我不走。”
我在街上流浪的時候,沒有人理會過我,只有師傅。
師傅的手在黃符上摩擦。
“做狐要知恩圖報!師傅你現在受傷了,我總要留下來照顧你呀。”
我收拾好碎片,理不直氣也壯。
門外重重的腳步聲紛至沓來。
師傅無奈的搖了搖頭。
“讓你走的,現在走不了了。”
他一把將我擋到身後,手中的黃符脫手而出,無數血花開在房門口。
一名捉妖師模樣的男人應聲倒下,小院兒擠滿了捉妖師,連帶著牆頭上都扒了兩個。
胖王爺在門口,笑得有眼沒牙。
“終於讓我找見你們了。”
“大夥兒一起上,除了這個和狐妖勾結的捉妖師。”
無數符咒在小院兒裡乒乒乓乓的打起了仗,師傅的捉妖劍被十來只捉妖劍圍攻,磕得劍身上都是缺口。
一排小小紙人被召喚出來,跳到師傅身上扯衣服戳心窩。
胖王爺站在院門口,身邊站定了捉妖師和護衛,他好整以暇的看著師傅。
“本王給你看看,甚麼叫做金錢的力量。同樣的錢,本王能僱傭一堆捉妖師,把你和這個狐妖妹兒團滅了。”
我在師傅身後默默張開了爪子。
“我晚上又趕回去幫你除了黃鼠狼精的!沒有買,一,贈,一的,道理!”
師傅艱難的躲過一道符咒,一字一頓。
“那王府半夜死傷的侍衛是怎麼回事,你敢說不是你身後的狐妖做的?”
交手的捉妖師之一狠狠的捏出金色的符咒,砸向師傅。
我在漫天飛舞的符咒中亂竄,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捉妖師和王府侍衛開始聯手,師傅漸漸支援不住,跌倒在地。一支不知從哪裡飛出來的長劍狠狠地釘向他的胸口。
“不!包!售!後!”
當我擋在師傅面前,為他扛下刺過來的一劍時,這四個字被我從喉嚨裡爆發出來。
王爺身上的肉抖了一抖,似乎往下又滑了一寸。
師傅的臉上極痛驚懼。
“阿荔!”
6
我在劇痛中睜開了眼睛,我摸了摸身後,還好,尾巴還在,雖然只剩八條了。
小院兒裡充滿血腥氣,我看著一地受傷的侍衛和捉妖師,師傅抱著長劍,在門檻兒上喘著粗氣,殺紅了眼睛。
“師傅,我錯了。”
我伸手拽一拽他的衣角,這是我第一次真心實意的和他道歉,如果不是我執意跟去王府,就不會惹的王爺注意,更不會引來這麼多的捉妖師。
師傅似乎沒有聽見我的聲音,他直直的向胖王爺走去。
“你玩夠了嗎?
“差不多吧。”
胖王爺咧嘴一笑,臉上的皮肉抖動,一隻小黃鼠狼從裡面鑽了出來,它仇恨的看著師傅。
“你眼神還挺好。”
肥肉和脂肪堆積在地上,我瞠目結舌。
師傅抽出了捉妖劍,和小黃鼠狼有來有往。它似乎是鐵了心來報仇的,每一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殺招。
我被師傅嚴密地護在身後,看著劍光四射,小黃鼠狼擊中師傅的每一招好像都打在我的心上。
師傅漸漸不敵,身後的舊傷撕扯著,讓他無力支撐。
我的爪子緊急的畫出一張符,猛的切過去。
符咒軟塌塌的挨近它,隨即跌落在地上。小黃鼠狼不屑的一偏頭。
“你這個徒弟真的是糟糕。”
“我覺得很好。”
師傅捂著受傷的肩頭,鮮血從裡面汩汩湧出。
師傅覺得我好嗎?我開心的笑彎了眼,耳朵尖尖的立起來。
“是嗎?我覺得味道確實可能好,比王府裡的人好吃多了。”
小黃鼠狼一舔嘴唇,衝著我的方向撲過來!
“吃妖補妖,何況是難得的九尾狐妖。”
小黃鼠狼撲到我身上的時候,口水溼淋淋流了一串。我嫌棄地避開頭,尾巴在身後撲騰撲騰地揍他。
“師傅,救我呀!”
我衝著師傅的方向看過去,晴朗的天光下,師傅握著寶劍,眼睛血紅。
“你別動她。”
下一秒他撐著破損的身子,直直地衝了過來。
當師傅回手一劍刺穿了它胸口的時候,黃鼠狼的爪子也刺破了師傅的衣袍。
我的眼淚吧嗒吧嗒落下來,打在師傅好看的臉上。我定一定氣,吐出了自己的內丹。
圓潤的珠子送到了師傅的嘴邊,他蒼白著臉扭過頭去。
“阿荔,別鬧。”
我哭得越發厲害,像是成精了的水龍。
“師傅你要活著,我還等著你娶我呢,你不能不吃內丹,你會死的......”
我把師傅按在了地上,嘴唇狠狠的貼向他。
師傅看著嚎啕大哭的我,連忙坐起身子,手勢笨拙地揮舞。
“我不是不要。我沒事呀。”
師傅從胸口的破洞處掏出一塊兒沉甸甸的黃色大磚頭,上面幾處擦痕,正是黃鼠狼精垂死掙扎留下的。
“師傅,你打架還帶著磚頭?”
“甚麼磚頭!這是金子,金子,給你的聘禮!”
7
“師傅,聘禮是甚麼?”
終於從師傅懷裡鑽出來,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他親得太狠了,我有點缺氧。
師傅滿臉通紅,咬了下後槽牙。
“就是......就是......算了,就是給你吃很多頓饅頭的錢!”
我疑惑地看著師傅,試探的咬了磚頭一口,嘶,好硬。
師傅認真的將它塞進我的懷裡,雙手捧著我的臉。
“你說好的,從王府回來後,我們就成親。”
我愣在原地,效果堪比貼了一百二十張定妖符。
師傅真的要娶我?
“傻了?”
師傅在我面前晃了晃手。他小心的打量著我懷裡抱著的磚頭,自言自語。
“這王爺壞的很,給我金磚後還派了侍衛伏擊我,想把錢搶回來,手下的好狠,我後背上現在還有傷......”
“他是在磚頭上下藥了嗎?小狐狸啃那一口給自己毒傻了?”
聽到小狐狸這個名字,我有些回過神來。
“師傅,你不嫌棄我是狐狸嗎?”
師傅的目光從磚頭上抽開,遊離在我的嘴唇上。
“把你撿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狐狸了。看見饅頭的時候你露出了好尖的獠牙哦,都不知道藏一藏。”
師傅點點我的鼻子。
“不然你以為在王府的時候為甚麼我只捉黃鼠狼精,不理會王爺說的三腳貓啊。”
“你才是三腳貓。你全家都是三腳貓。”
我一口咬上師傅的手指。
“對呀,我家裡的三腳貓。”
“師傅,你真的要娶我嗎?你不後悔?”
我看著師傅年輕英俊的臉龐,比起狐族美貌精緻的皮囊也不遑多讓。
“阿荔,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不後悔嫁給我。”
師傅看著我的目光深邃而複雜。
“你們可以管一下我的死活嗎?”
一個幽幽的聲音從地上傳來,小黃鼠狼抱著胸口的捉妖劍,眼巴巴地看著我和師傅。
我飛起一腳將它提了出去,順帶著拔出了它身上的捉妖劍,甩甩乾淨血點,遞到師傅面前。
“還等甚麼啊,清完場了,該洞房了。”
我撲到師傅身上,尾巴在身後甩成了螺旋槳。
8
我終於嫁給了師傅。
我不吃人,但是師傅總吃我啊。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終於到了不能行動的時候,師傅怕被仇家找上門來,帶著我進入了山林隱居。
“師傅師傅,我看不見自己的腳了!”
我捧著越來越大的肚子,苦惱地在地上尋找著繡鞋。
“師傅師傅,我想吃包子。”
凌晨三點,師傅對著漫天的星斗嘆了一口氣,坐上了斬妖劍,出發去了鎮上。
“帶我一起,我想吃新出鍋的!”
撲通一聲,我也跳了上去。斬妖劍在我的摧殘下發出一聲痛苦喘息。
一路星光燦爛,我開心地摟住師傅的後背。
“師傅,你為甚麼要做捉妖師呀?”
捧著包子,我吸溜了嘴角的一口油。
“因為我不想做自己本應該做的事情,剩下能做的好像也只有捉妖了。”
師傅笑著抹乾淨我的嘴角。
“師傅也有不想做的事情呀?”
我好奇地看著他。
“嗯,就像阿荔不想吃青菜,偷偷夾到我碗裡。”
我嚥下最後一口包子,別開了頭,幹嘛看破又說破!
“師傅,不想做又本應該做的事情,如果我陪著你,你會願意做嗎?”
包子吃得有些撐了,我開始放空自己。
良久的沉默過後,師傅看著我,笑著搖搖頭。
“與其讓阿荔陪我,不如......我自己去做。”
當師傅將一張定妖符貼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再一次明白,寧可相信這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的嘴。
“阿荔,帶好寶寶,我要去做必須要做的事情了。”
師傅神色凝重地握著我的手,眼睛裡似乎有霧氣瀰漫。
“這些日子我很快樂,像是偷來的時光,但是你上次提醒了我,不能一直躲避應該做的事情,我也不想讓你陪我的去做。”
我抱著寶寶,心裡十分難過,師傅這是又要去哪裡了?
上一次不告而別,是去王府要金子,這一次是要去哪裡?
我眼巴巴地看著寶寶,孩子,你快幫幫你沒出息的娘呀。
事實證明,寶寶的智商取了我和師傅的中間值。
他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拳頭,一下子打掉了定妖符。
我揉揉被他捶疼的地方,狠狠地站上了自己的捉妖劍。
我看師傅要去幹嘛!
捉妖劍帶著我們搖搖晃晃的跟上了御劍飛行的師傅,我一手抱著寶寶,一手看向下方的風景。
綠樹叢叢, 山石掩映。
師傅怎麼往狐狸洞裡跑?
“駕!”
我踩了一腳捉妖劍,快速地往前趕了趕。
“你要去哪裡, 師傅, 哦不,孩兒他爹!”
我摟緊了懷裡的肉糰子, 瞪大了兩隻狐狸眼。
想起他之前留下的話,我心裡一緊。
他不會是要把狐狸洞團滅了吧?
9
我捏起隱身的霧障,抱著糰子跟著師傅走進了狐狸洞。
兩邊燈火漸次亮起,師傅對進洞的路極其熟練, 他七拐八拐地來到了狐族的議事廳。
上一次來這裡還是爹孃給我舉辦宴會, 我回想起過去, 感慨地環視四周。
爹孃要是知道我嫁了個人類, 還是個捉妖師, 估計能把我上鍋燉了。
“出來吧。”
師傅清越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打了個寒戰,這麼快就看見我了?
下一秒我的驚訝只增不減。
一群群大大小小的狐狸, 規規矩矩的從四面八方湧進房間。他們看著師傅,眼含淚光。
“族長, 你終於回來了。”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我捂著了糰子的耳朵。
我收回前面的那句話。
男狐的嘴, 才是騙人的鬼。
師傅被群狐簇擁著, 九條雪白的尾巴在身後惱怒地抖了抖。
“我說了,我不做這個族長, 第一,我不吃人, 第二,我不娶那麼多老婆......”
“如果你們一定要延續這種吃人的習俗,那別怪我的捉妖劍不留情面。”
師傅伸出手, 召喚出捉妖劍。
我歪了頭看向師傅,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容。
“人我們已經不吃了......”
角落裡一個小小聲響起。
“族長你走後我們好不容易出了第二個九尾狐,也是因為我們吃人被嚇跑了......可能這是狐族的天意吧。”
我認可的點點頭, 就是嘛, 好好的為甚麼要吃人?人世間好吃的有很多呢。
群狐紛紛點頭,繼而聲音再次響起。
“可是族長得成親啊,我們這裡很多好的姑娘都喜歡族長,都快打破頭了,族長趕緊選一個, 不然洞裡天天都是他們扯頭花飛起來的狐狸毛......”
甚麼,好多姑娘?
我手上加了力度, 從隱身的霧障裡走出。我看誰敢和我搶師傅?
“我有一件事要宣佈。”
師傅平平衣服上被拉出來的褶皺。
“族長夫人,你把獠牙收一收。”
我一下子閉上了嘴。
“還有你。”
師傅無可奈何的戳了戳糰子露出來的兩顆小乳牙。
“怎麼比你娘還兇?”
很多年以後,糰子繼承了狐族的王位, 帶領族內的成員自立自強。在他嚴密的監督下,沒有狐妖去侵犯人類。族內對這位族長十分佩服,常常誇獎他長相英俊, 才華橫溢。
就是名字聽起來過於好吃, 叫饅頭。
饅頭對於自己的名字十分好奇,趁著族內無事去了一次鎮上,帶回了熱氣騰騰的饅頭和八卦。
“爹, 娘,聽說了嗎?山下的鎮子上有蛇妖作祟。”
我和師傅對視一眼,跳上了捉妖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