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召長老的要求,我給我弟找了十二個名門貴女相看。
可他不知道犯了甚麼神經,丟下一眾人將我堵到小樹林裡。
指尖輕挑起我的下巴。
“女人,你要把我讓我給別人?”
我伸手推搡,義正言辭的開口,“是長老要求的!”
他將我抓的更緊,牙齒都在咬顫,“女人,這是你自找的。”
這該死的霸道……
01
經過小樹林一遭,我確定我弟有病———霸道掌門人綜合症。
剛一到貴女面前,我還沒來得及細細打量,他就大袖一揮坐下。
“一炷香,我要這些女人的全部資料。”
我伸手遞上她們的戶籍文書,“一秒鐘就行。”
他撇了我一眼,裡面還帶一股幽怨。
接過之後隨便翻了幾頁,不屑的嘴角揚起,“說吧,你們是想要銀票還是黃金,反正愛,我是給不了的。”
貴女們數目相對,紛紛都懷疑這傳說中的楊門掌權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唯有一位白衣簪花少女,淚眼汪汪的站出來,含情脈脈的盯著他。
“我自小就聽說門主的事蹟,只想留在楊門,為門主鞠躬盡瘁。”
他盯著這楚楚可憐的女子,卻是毫不留情,“除了這個,我甚麼都能滿足你。”
我,“……”
深吸一口氣,我才開口,“弟啊,我覺得你還是留下一個,要不然長老那裡不好交代啊。”
話落之際,他冷眼看我。
激起人的一層雞皮疙瘩。
帶著怒氣甩袖離開,還不忘回頭凹個造型,“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6
吐槽歸吐槽,十二位貴女也不可能全都送回去,那位情真意切的白衣少女被留了下來。
這空蕩的後院中也終於有人可以和我做個伴。
02
我是楊門的大小姐,可承襲楊門的主人必須是男子,所以我爹孃就撿了個傻小子回來,取名楊傲天。
楊門女眷不得出後院,除家主外的男人又不能進後院。
所以我對楊傲天的印象就只有小小的一隻的模樣,那時他不過五六歲。
一晃,我爹孃去世。
他繼承楊門,幸得長姐如母,長老讓我給他選妻,這才有了今日。
我也終於得見除了這滿屋的丫鬟以外的人。
留下的那位姑娘柔情似水,可愛的緊,我時不時就拉著她說話。
“叫甚麼名字?”
“夕夢姒。”
我一愣,脫口而出,“家裡賣床的吧。”
她憋紅了眼睛,聲音都跟著啜泣兩聲,“大小姐怎麼能這麼說我。”
瞧這哭的我見猶憐,我也心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麼唐突。
忙著開口,“哎呦,對不起對不起。”
夕夢姒哽咽著憋回去淚珠,斷斷續續的開口,“我家中明明做的床上用品的生意。”
我抬手尷尬的摸著後腦勺,隨手撇下一枝花,想要錯開話題。
“你看這花好笑嗎?”
夕夢姒顯然沒理解我的意思,但卻是不在哭泣。
“花有甚麼好笑的。”
“因為它有梗啊。”
雖然沒有對著她的眼睛,但我也感覺到一股濃濃的嫌棄和重重的白眼。
楊傲天做了家主,自是可以進後院。
可我偏偏幾日都沒瞧見他。
還是長老催促著讓他和夕夢姒發展一下感情,他才不情不願的來了後院。
等我見到他時,他正一臉憂愁,單手託著下巴,沉思開口,“天涼了,讓長老們破產吧。”
我慌張的手都來不及伸出衣袖,就捂在了楊傲天的嘴上。
長老代理的可都是我們家的資產,他們破產不就等於楊門破產嗎!
“楊傲天,你怎麼甚麼話都敢說!”
他好看的丹鳳眼微眯,看著我捂著他的嘴。
我立即鬆了手,轉身側對著他。
“你不用擔心沒錢。”
楊傲天的聲音響起,我這才看向他。
他伸手給了幾個銅板,“每天給你十文錢,不花完不許回來。”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出楊門???”
我心中激動直接扯上了楊傲天的袖子。
他輕點頭,“沒甚麼是我楊傲天做不到的。”
得了,這病是好不了了。
我不在搭理他,轉身回了屋內。
正滿心期待明日出行時,夕夢姒也已經整裝待發。
“夕姑娘也要去?”
我納悶出聲。
夕夢姒含羞低頭,聲音柔柔的。
“是啊,還是門主說怕我在後院無聊,以後成婚就不能出去了,就去求了長老,讓我好好出去轉轉,可又不放心我,所以叫上了大小姐。”
原本欣喜的內心一下被澆了個透徹。
原來能出去的,不是我……
03
但總歸能出去也是好的,我提腳剛上馬車。
就見秋長老一臉陰沉,手上還拿著一頂斗笠,“大小姐請帶上,出去謹言慎行,萬不可讓人瞧見你的容貌。”
我小時候犯錯多,可沒少被幾位長老罰。
多了,也就變得厚顏無恥起來。
掀著簾子輕笑,“秋姐姐,就不能不戴嗎。”
秋長老聽了我的話氣得直髮抖,“這是規矩!”
好好好,規矩是死的。
沒事,我也可以是。
最終,我還是帶上了斗笠。
這白紗遮擋著,我甚麼也瞧不見。
夕夢姒輕車熟路的拉著我看看這個摸摸那個。
掂了掂荷包裡沉甸甸的十個銅板,想來花掉它也很是不容易。
直到夕夢思指了指一個兔子提燈,“姐姐,我要這個。”
我大手一揮,十個銅板都沒了。
原來十個銅板這麼不值錢。
我灰溜溜的回了楊門。
進去時,楊傲天還有些詫異,“為何這麼早。”
我抱拳拱手致謝。
“多虧門主給的十個銅板太多了,要不然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我得留在那做苦力還債了才是。
可楊傲天聽到這話全當我是在誇他,拉著我登上了大殿,指了指楊門。
“你看,這都是我為你打理的產業。”
這是我第一次看清楊門的全貌,原來後院對於楊門來說是如此的渺小。
拘束我的一方天地,原來只不過是這的十分之一。
“門主,後院女子不能登大殿,我先走了。”
楊傲天伸手將我攔住,“不在看一會嗎?”
盯著這片秀麗風景,天高海闊,我是心動的,可只能心動。
“不要了,要是被長老們發現,我就糟了。”
我剛轉身,可下一刻就騰空而起。
楊傲天抱著我坐在欄杆上,“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挺誠實。”
“放開我。”
我和楊傲天沒見過幾次面,可沒有甚麼姐弟情深,此刻也是真的動怒了。
我自小修一套凝雪心經,若是打起來,他不見得能贏我。
“女人,如今我才是門主。”
聞言,我冷哼一聲,只覺得可笑。
門主?不過是被綁上高位的傀儡罷了。
我阿爹也是門主,還不是不能將我母親帶出後院,還不是違背不了祖上留下的規矩。
楊傲天被我掀翻在地上,咳嗽兩聲還不忘說道。“你是第一個敢這麼對我的女人,我記住你了。”
04
縱使我下來的快,可還是被長老發現關了冰牢。
第一個來看我的是夕夢姒,她瞧著這些冰疙瘩直髮抖,見我不冷還好奇,“姐姐,真耐冷啊。”
可不是耐冷,是被關的多了,加上凝雪心經的作用就不怕了。
“你怎麼來了。”
夕夢姒忍著打顫的牙齒開口,“姐姐,楊門為何對女眷如此刻薄,嫁雞隨雞,我日後會不會也是這裡的常客?”
我沒回話,閉上了眼睛不去理她。
嫁雞隨雞,若我嫁人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待在楊門了?
白日我在冰洞受刑,夜間還是可以回後院的。
屋中安靜如常,我還是聽見了動靜,“誰!”
輝黃的燭光映照著一個身影,楊傲天慢慢悠悠走了出來,“該死的女人,你跑哪裡去了。”
“託門主的福,冰洞一日遊,怎麼你也想去嗎?”
楊傲天沉默著沒回我的話。
只是伸手想要摸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弟弟,你有未婚妻不管,老來招我幹甚麼。”
愣在半空的手默默的收回,楊傲天輕笑,“你讓我去找別人?很好,女人,如果你是故意激怒我,那我告訴你,你成功了。”
我還懵著呢,下一刻,楊傲天卻伸手打翻了燭臺。
燭臺跟著一連串的燒上了我的床。
“你幹甚麼。”
楊傲天瀟灑的轉身離開,“女人,你自己點的火,你自己來滅。”
???
我覺得楊傲天就是來克我的。
後屋起火,我的床燒沒了。
長老們氣我不思進取,卻也無可奈何。
楊傲天擋在我面前,“別忘了你們的身份,你們只是楊門的長老而已。”
“那門主以為現今如何。”秋長老先發制人開口。
“我院中尚有空屋,來前廳。”
楊傲天霸氣十足,感覺這話都不容人拒絕。
妥協的秋長老領著我去往前廳。
我揹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嘴角都快咧到耳朵。
早知道燒屋子就能出來,我早就放火了。
秋長老站在我面前沉沉的嘆氣,那綿延長長的氣息,我都不禁感慨,這肺是有多好。
“大小姐,你已經不小了,不能再任性了。”
推門的手停住,我轉身看她,“長老也是女子,出過楊門嗎?”
她沒回我,我就自顧自的說著,“只要嫁到外面,我就不用再待在後院了。”
她看著我的眼神極其的複雜。
惋惜?憐憫?還是羨慕……
05
自打我來了前廳,就沒有一刻清閒的。
前十幾年,都沒瞧見過我這位弟弟。
這幾日像是都補回來了似的。
時不時就來屋中轉轉,瞧見丫鬟給我遞茶,他就冷眼道,“誰準你動她的!哪隻手碰的,你自己斷了還是我動手。”
我奉命來拿前門令牌,他高高的仰著下巴,低眸看我,“想要?求我。”
還總是往我屋子裡塞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不想要,他就繼續開口,“沒人可以拒絕我楊傲天。”
四目相對,無語凝噎。
我都想把阿孃的骨灰挖出來問問她,爹爹是不是也是如此的霸道。
可細細想來,渴了還沒伸手,茶就抵到了跟前,餓了還沒張嘴,飯就送到了嘴邊。
特別是看見規矩教條的楊門莫名其妙的出現一片桃花林說時候,我徹底忍不住了。
“女人,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楊傲天揚著下巴,像是邀功的小狗祈求我的表揚。
花瓣紛飛散落,我險些就被這美色給迷惑了。
經此一事,我也明白了此事的嚴重性,特意跟長老商量將他們的婚期提上日程。
長老也誇讚我,終於做了一件對的事情。
楊傲天卻拉著臉,冷冰冰的站在我面前,像是我欠了他十個銅板似的。
“你就這麼想讓我娶別人,女人,你的心真狠。”
聽完他的話,我默默的把十八號的婚期訂到了八號。
婚期一定,楊傲天也沒功夫搭理我。
估計是忙著學習婚期的規矩。
我終於塗個清淨,有空就看看這楊門的前廳。
比之後院,前廳不知大了多少倍。
可再大也沒用,同樣是屋簷挨著屋簷。
唯有大殿之上,可以瞭望一下楊門的風景。
這次沒楊傲天的陪伴,我一個女子上來還是有些怵的。
一塵不變的屋子,唯有那桃花林還透露著幾許的生機。
其實霸道一點也挺好。
我足足待了一個時辰,竟也沒被旁人發現。
回屋時,夕夢姒哭紅著眼睛,撲倒在地,“姐姐,救命啊。”
“你怎麼來前廳了。”
我端坐著喝口茶,不緊不慢的回答她,“不想嫁了?”
夕夢姒輕咬著下唇,連忙搖頭,“是門主,他和長老說要退婚,如今我在楊門住了這麼久,若是這麼被退回去,可就甚麼臉面都沒了,我還不如去死呢。”
我安慰了她幾句,將人又給送了回去。
這麼婚事是我定下的,如今楊傲天悔婚,豈不是打我的臉。
再者,若是門主不娶親,那我的婚事怎麼辦。
我還怎麼出楊門。
越想越氣,我提著劍就打上了門。
06
楊傲天手上捧著書本,站在窗邊。
清風拂過他的髮絲,餘輝著在他的側臉,稜角分明,甚是好看。
我匆忙回神。
好險,差點為了美色沉淪。
還好貪財的理智將我拉了回來。
提劍對他就是質問。
“如今聘禮都送了,你不娶她,那楊門不就虧了。”
他輕蔑的撇了我一眼,就開始翻動書頁。
我這才瞧見他書上的幾行字『霸道掌門愛上我。』
我醍醐灌頂,可算明白了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是從哪裡學來的。
“楊傲天,你成熟點行不行,你不成婚,我怎麼嫁人!”
我伸手搶過他的書,對他開口。
他像是嚇了一跳,喘氣都變得深沉,“怎麼,看到我成婚,你也想嫁人了。女人,你就這麼愛我,難不成看到我的棺材,你也想去死?”
我被他氣的直髮抖,劍都差點拿不穩。
他卻伸手就將旁邊的劍挑起,“你不是修煉凝雪心經嗎,我們來比比,只要你贏了我,我就娶她。”
心中的鬱氣像是瞬間找到了突破口一樣,我揮劍就打了上去。
凝雪心經可是楊門最得意的功法,從來都是隻有女子學習。
我在這上面的天賦可是連長老都不得不佩服的。
可不過兩招,我就被打的節節敗退。
“爹爹恐怕也打不過你,我怎麼可能贏。”
先前我只覺得他是個草包,成天就會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可線下想來,能登上門主,自然是很有手腕的。
我丟了劍,氣鼓鼓的回了屋子。
瞧見的卻是等候多時的秋長老。
她一席灰色的道袍,頭上一枝素簪,“大小姐,你今日退步了。”
“長老說的是,我這天資自是比不上弟弟的,所以隨便找個人,將我打發了嫁了就行,不必勉強,我絕不與弟弟爭家產。”
秋長老這次沒有嘆出一口長氣,只是語重心長的開口。
“打贏家主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小姐是明知山有虎…”
“那我就不去明知山。”
我仰著下巴,要贏楊傲天,誰說只有靠凝雪心經一條路。
下藥、誣陷、洞房、成婚、生子,一條龍的服務,我都給他安排好了。
等我端著一碗白粥,滿臉好意的送到楊傲天面前時,他扭著頭變了臉色。
提劍打碎了我的白粥。
“楊傲天,你有毛病吧!”
我心疼的按著地上碎裂的白粥,裡面的東西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弄來的,就這麼被他給糟蹋了。
“女人,你以為你能贏我了?”
冷冰冰的幾個字吐出來,我立即耷拉著腦袋,面臉賠笑,“門主大人別生氣,小女子可以再給你做一碗。”
反正藥多的是,我就不行搞不定他!
離開時,衣袖被人抓著。
頭上一沉,一頂大箍被帶了上來,“我曾發過誓,此生只守一個人,只要你說願意,楊門教條、世俗謾罵我去背。”
我心中一緊,攥住了衣袖。
透過對面的銅鏡,我瞧著自己頭上這個金箍沒忍住開口,“老弟啊,接下來你是不是該唸咒了。”
楊傲天抿了抿嘴,立即開口,“女人,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嗎?我等了十幾年,爬上家主之位,就是為了……”
我伸手扯下金箍,堵住他說出口的話。
“我懂啊,我懂啊,我再逼你成婚,你就要念咒罰我是不,我可不會妥協的嗷。”
慌亂間,我奪門而出。
胸口劇烈的波動讓我激起一股莫名的心緒,真是美色誤人。
緩過神來,低頭一看,金箍卻被帶了出來。
真是造孽啊!
楊門的家主夫人大婚時會由家主戴箍,視為要克己守禮、終身遵循楊門的規矩。
處理他們的成婚事宜,我怎可能不知道這個。
但有些事是不能說出來的。
就算餘光掃了千萬遍,但也必須要裝作看不見。
況且這心意來的莫名其妙的。
07
正在我發愁怎麼處理金箍時,楊傲天居然破天荒的答應了婚事。
全門喜極而泣,最開心的還是我。
彷彿自由正在朝著我招手,可又莫名發堵。
他們的婚期是我一手操辦。
大婚色的婚床鋪上花瓣,黃色的燈光照的溫馨暖和。
以前只見過楊傲天穿玄袍,卻沒料到他紅衣也這般好看。
只是同樣的姿色,天天看也會膩的。
就像我阿爹也是絕世美顏,可阿孃還是鬱鬱寡歡。
秋長老這次難得換了素衣,戴的也是玉簪。
只是見我時,還是嘆氣。
“秋長老,我就算再不爭氣,您也不必見我一次嘆氣一次吧。”
她幫我戴上羽冠,搭理衣襟,“大小姐,家主成婚後就是真正的楊門主人了,大夫人會成為新的後院之主,你明白嗎?”
“我懂我懂,我麻溜的揹著東西滾蛋,絕不跟她們奪權。”
我朝著她眨了眨眼,一副都在我掌握之中的表情。
得到的,只有更重的嘆氣。
主位之上,我盯著楊傲天拉著臉朝我走來。
正在行禮之際,卻撒開了紅綢,一手抓著我的衣袖,“我楊傲天此生只會有一個女子,就是楊玉。”
“放肆!”秋長老呵斥一聲,全門都鴉雀無聲。
“你違背禮法,還把楊門先祖放在眼中嗎!”
可楊傲天抓著我的手不曾鬆懈。
“如今我才是家主!退下。”
若說以前都是假把式,今日楊傲天就是來真的了。
他吼出的瞬間我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在發冷。
高高在上的族長將話憋在口中,臉色漲的通紅。
秋長老不言一句,果真帶著其他長老推到後面,任由楊傲天帶著我一同離開。
身後,我只聽見長老不停的氣急的呼喊和夕夢姒小聲的哭泣。
眼前,我只看見少年挺拔的身姿和瀟灑的背影。
大哥,要不你還是別管我了吧……
逃婚這種事,真是誰幹誰害怕啊。
但明顯楊傲天多了一些釋然,他帶著我爬上大殿的頂端,瀟灑的坐下。
我小心翼翼的蹲在旁邊,“老弟啊,你說你要逃婚,幹嘛拿我當幌子,陷害我啊。”
楊傲天變了臉,一下起身,“那天你收了金箍。”
反應過來,我在大袖中翻找幾遍,將東西匆忙塞到他手裡,“意外意外,而且我們是姐弟啊,怎麼能違背倫理呢。”
08
他拿著金箍停駐在原地,面上似是浮起自嘲一笑。
“你不用怕這些,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其他我來解決。”
“可我想做的就是嫁人,然後離開楊門。”我有些急躁的吼出,察覺到不對,又想找補,“老弟,你不成婚,我這不也出不去嗎。”
“楊玉,我不是楊家人,當年是你先找到我的。”
楊傲天說著這話帶著意思的落寞,沉靜許久才開口,“楊門困住的不止你一個。”
他這話說的極其的悲情,我還是喜歡以前那個霸道的掌門。
悔婚一事結束後,夕夢姒是徹底沒臉在楊門待下去了。
我對她也深感抱歉,那成箱的嫁妝算是彌補她家。
可這小丫頭卻是來了興致,“姐姐,門主真喜歡你啊?”
“血親相戀,違背倫理,他竟然還敢說出來,不愧是掌門,有骨氣。”
“姐姐,你說說,和自己老弟談戀愛啥感覺啊。”
我揮了揮扇子,還真的思索了起來。
楊傲天這個人要錢有顏的,雖然老學人霸道但又挺貼心的。
無論是燒房子讓我出後院,還是私心讓我出楊門。
我都該感激他。
若他不是楊門人,其實嫁給他也算不錯?
這念頭一升起來的瞬間,就立即被我打了回去。
見夕夢姒也沒有多傷心,我這才卸下了負擔。
可我這一茬一茬的負擔是在來的太快。
盯著滿桌的洋芋炒土豆,我實在煩躁,“怎麼回事,楊門破產了?”
丫鬟小聲向前在我耳邊低語,“回大小姐,是門主說您沒有心,要您以形補形。”
楊玉吃洋芋是吧,他還挺會想。
這次就算打不過我也得讓他知道,人被逼到絕境,也是會生出勇氣的!
攔住我的是秋長老。
她一下老了不少,拉著我又是一頓語重心長,“大小姐,你何必欺負門主。”
“誰欺負誰呢,長老你的心都偏到右邊去了,明明我才是楊家人。”
她盯著我吧唧吧唧嘴。
“當年可你拉著門主非要讓他入楊門的。”
“我?我怎麼不知道。”我指了指自己。
秋長老邊走邊開口。
“都怪我,修煉凝雪心經會變成傻子,你本就不聰明,如今連這事都不記得了 我真不該讓你去學。”
“秋長老,你現在罵人可真高階。”
我在一旁冷冰冰的嘲諷,忽視掉她就離開。
09
我進去的時候,楊傲天還在看書。
還好這次看的是『愛我三十六計。』
“老弟,楊門開了種土豆的營生?”
修長的指尖翻了一頁,道,“沒有,你要想種,我可以撥一筆錢給你。”
“撥多少?十枚銅錢?”
“五枚。”
好傢伙,我收起了張開的手。
五枚夠我買兩個土豆了。
“弟啊,你就是在前廳待久了,恰好第一次見到我,被我美顏吸引確實正常,但你只要出去看看,好女孩也是很多的,除了容貌比我稍差一點。”
我撐著下巴,伸手拉著他的衣袖,“走,要不今日就待你出去看看。”
他乾脆的甩開我,整理了一下衣襟,“不必了,大小姐想要甚麼直說就是。”
“我不想再吃洋芋了。”
“可。”
“我想要十萬兩?”
“可。”
“我想嫁人出楊門?”
這次,楊傲江天沒回我。
一雙深邃的眼神盯了我許久。
像是一口深井,裡面皆是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被他盯的緊張,扣了扣自己的手指。
良久,頭頂這才傳來聲音,“可。”
我欣喜抬頭,楊傲天卻已經轉身,“我會說服長老,讓你嫁到外面去。”
他輕飄飄的一句,說完就離開了,獨留我一個人杵在屋中。
可我心口悶悶的,第一次沒聽見他霸道的語氣和滿口的答應,我竟有些難受。
不行不行,心疼男人是倒黴的第一步。
沒等幾天,秋長老就送來了幾張適齡男子的畫像,我瞧著都津津有味。
“不行,這個跟小雞仔一樣,我一掌就倒了。”
“這個也不行,這麼魁梧一看就是個文痴,怎麼和我吟詩作賦。”
“不行不行,太文鄒鄒了,我有文人恐懼症。”
秋長老不耐煩的收起畫像,一掌拍到我桌子上。
“大小姐,你到底要甚麼樣的。”
話被哽在喉間,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我喜歡霸道不失體貼,口是心非卻又溫柔有加的。
“我出了楊門還能回來嗎?”
這是我第一次有過想要回來的念頭。
不止我,秋長老也愣住,但還是回了我的話,“不會,嫁妝裡會把你的所有東西準備啊,就連棺材也會帶走。”
“那你說楊傲天為甚麼忽然答應我成婚了呢?”
秋長老衝著我搖搖頭,將畫像全都收拾了個乾淨,“你不如自己去問他。”
我覺得人就是賤的。
先前楊傲天日日惹我,我生出煩意。
可他不來了,我卻又覺得有些無聊。
手上的那本『愛我三十六計』都快被他翻爛了,我進去時,他還目不斜視。
“何事?”
我扶著門框,不解開口,“你為甚麼答應我成婚,楊門女可曾來沒有外嫁的先例。”
其實我想問的是,不是送了我金箍,為何又要我和旁人成親。
可說出口又覺得矯情,就變了味道。
“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其他我來解決。”
10
我被他堵了回去。
楊門給我尋了個不上不下的人家。
平凡但卻溫飽不愁,加上我能用到死的嫁妝和一身的本領,也不會被欺負了去。
我只需安靜待嫁,便能擺脫楊門的束縛,我自當是高興,卻怎麼也笑不起來。
“大小姐為何不笑。”
秋長老拿著我的婚服,坐在對面問我。
“門主不是可以離開楊門嗎,為甚麼楊傲天要說這裡困住了他。”
秋長老笑了笑,放下婚服就準備離開,“我現在答不了大小姐的問題。”
摸索著鮮紅的衣袍,我腦海中想起的只有那日逃婚是楊傲天拉著我手奔跑在楊門。
那天的風不大,可吹起的衣角卻恰好落在我的胸前,飄進我的心裡。
他帶我上了大殿,我見的不是偽裝深沉極力霸道,只是一個鮮活的勇敢的少年。
自那一日,我再未見過。
成婚前夜,我無精打采被侍女拉著起來換了婚服。
瞧著銅鏡中的人,我只覺得她不高興。
乾脆去前廳逛逛。
想著明天就要離開,竟還生出幾縷惆悵。
前廳屋子大抵相同,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氣。
唯有掛在簷上的兩朵紅綢還像點樣子。
越走越快,昔日大殿可一覽全貌,如今我卻被困在全貌之中,迷了路。
真是天要亡我。
只得抽籤,隨機推開一間屋子,有人就被稟告長老我亂跑,責罰一頓。
沒人,想辦法找到人問路回去。
隨手一推,好訊息,沒人。
壞訊息,真的沒人。
可這屋子卻打掃的很乾淨,明明是三月的天,卻泛著一絲涼意。
我尋著路對著裡面打量起來。
扶著牆喘口氣,卻被連滾帶爬的帶到了密室中。
我激起一個抖,打了個噴嚏,立馬運功。
這才發現是冰洞。
前廳也有冰洞?
這裡沒有後院的冰洞大,但卻是在後院的後面修繕的,對面放置了一面鏡子。
可以清晰看到後院冰洞的一切情況。
眾所周知,只有我是冰洞的常客。
難不成,是有人覬覦我們家的凝雪心經,所以才偷偷建了這個密道,過來偷看我學習功法?
我緊張的連摸爬滾打跑了出去,橫衝直撞終於引來了秋長老,“長老,我有大事要說。”
聽我說完這密室,她卻沒有多餘的驚訝。
還遞給我一個盒子,“大小姐,明日你成婚,這是門主給你的賀禮。”
“賀禮?他不來了嗎?”
我伸手接過,開啟木匣,裡面是一支手鐲。
“門主說你不戴箍是不想被再被楊門束縛,今後,沒有人可以阻撓你了。”
“秋長老到底怎麼了,楊傲天到底怎麼了,你們瞞了我甚麼。”
秋長老答非所問,開口還帶著惋惜。
“大小姐當年老家住選的繼承人裡沒有楊傲天的,是你不知偷跑到哪裡去帶回來一個髒兮兮的孩子說喜歡他的霸道,家主才留下了他。”
不禁想起之前楊傲天的語氣,我恨不得回去扇自己兩巴掌,原來都是我自己做的孽啊。
11
“小姐,知道為甚麼長老都是女子嗎?”
“不是因為楊門重男輕女,又苦又累又不討好人的事就讓女子來做嗎?”
剛說完,我就被重重打了一下腦袋。
秋長老這才接著剛才的話繼續開口,“因為長老也是楊家女。”
“甚麼!難不成你跟我有血緣關係?”
秋長老沉重的點點頭,“算起來,我是你姑姑。”
我嚥了口口水。
她繼續開口,“楊門守得從來不是滿山的財富,而是地火。”
“地火一旦湧出,山下所有的村莊都會被波及,將會是死傷一片,歷代門主都想封印地火卻都無果而終,而你,是我們之中最有天賦之人。”
“楊門後院的女主人,承襲凝雪心經,學習功法,待下一任女主人來後,她就要去守地火,就像你及笄之後,你娘就病逝了一樣。”
“當初家主若娶了夕夢姒,你就要去守地火,對楊門人來說,你就算死了,他不娶妻是在護著你。”
“我天賦不加,學不了凝雪心經,所以兄長娶了你娘,至於你本該是下一任。”
資訊量太大,我需要緩緩。
癱坐在椅子上,我濾了一下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
“不對啊,我要去守甚麼地火,為何還能嫁人,再說了,為何必須我們去守地火,難道就因為我是楊家女?”
雖沒有鏡子,但我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眉頭定然是皺成了一團。
秋長老將手鐲替我戴上,“因為楊傲天知你一心想看天高地闊,他以至陽之軀承襲心法,替你去守地火。”
“守火是楊家女的使命,是我們最終的歸宿。”
“我不認。”
我乾脆的後退,撒開她的手,以前和長老對著幹,心底總是發怵,但如今確實前所未有的堅定。
“就算有一天我去守地火了,那也是因為我想去。”
“而不是有人告訴我,你是楊門女,拯救蒼生就是你應該做的事情,你就必須服從。”
淚水不爭氣的從我眼角湧出。
楊傲天也修了凝雪心經,他去守了地火,所以我可以離開了。
我曾以為自己夠慘了,日日去冰洞報道。
我身處一片沼澤,從未想過會有人願意陪我同在泥濘中掙扎。
秋長老轉身離開,“所以說你很幸運,有人愛你情願為你畫地為籠,你並不可憐。”
她落寞的身影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再說給自己聽一般。
我雖不喜家族為我安排的路,卻也見不得別人替我去承受。
既然楊傲天能悔婚,那我楊玉自然也能。
所以,對不起了,秋姑姑……
12
等我找到後山,見到他的時候,楊傲天已經滿身灰塵,昏迷在木屋之中。
我替他燒水擦臉, 他睜眼見我時, 先是欣喜,卻又浮上一層憂慮, “女人,你不該來的。”
“怎麼三十六不管用了,又恢復霸道掌門人設了?”
楊傲天攤手,從懷中掏出一本『愛我三十六計』, “欲擒故縱果然好用。”
他朝著我笑笑,摸了摸我手上的鐲子,眼底滿是歡喜。
“為何是我。”
我坐在他身邊, 靜靜聽他說著。
“當年一眼見到你,所有的不可為就都有了理由。”
眼底浮上一層霧氣, 我險些哭出來, “凝雪心經不好練吧。”
像我被長老都誇上了天的天才, 也沒少受冰洞的折磨, 更何況一個至陽之軀的男子。
楊傲天搖了搖頭, “不難, 這十幾年, 唯有在冰洞能看到你,所以我很欣喜。”
淚滴落的瞬間, 我錯開了腦袋。
所有的莫名其妙在這一刻都有了解釋。
我知曉楊傲天的心意, 也對他確有情誼。
但比起做不能出後院的楊門夫人,我更渴望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我所謂的自由本就是被條條框框,而束縛我的牢籠卻四面透風。
“去吧,離開楊門, 去你想起的任何地方。”
楊傲天柔情四溢,笑得坦蕩,“你的命,我替你來背。”
我揮開了他的手, 和他拉開距離, “楊傲天,守地火不是我的命,更不是你的, 也不會是所有楊家人的,我不需要你替我背。”
“今日我就算是因為封住地火而死, 那也是因為我自己想去守了, 不是為了甚麼蒼生大義,更不是所謂的你為了成全我, 而付出一切。”
我著急離開, 被腳下的裙襬絆了一下。
這些人還想道德綁架我,沒門。
等進了巖洞,我才瞧見了地下火勢蔓延甚大。
若不小心, 時刻都有湧上來的危險。
就是這團火,燒死了楊家多少女子。
她們不能的事我來,我要讓這火永遠都是睡在地底!
發功的瞬間, 眼前晃過一幕幕。
我有幸出過楊門兩次。
一次是陪夕夢姒,一次是來找楊傲天。
耳邊想起楊傲天嘶聲力竭的吼聲,我眼中卻只看得到地下變小的烈火。
真是閻王要你三更死,二更就得抹脖子。
虛弱的體力讓我無法撐著, 倒在地上。
楊傲天一邊伸手一邊擦拭我嘴角的鮮血。
我是楊門女,我可以懂規守節,明法知禮。
但我仍是楊玉。
筆名:洋蔥不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