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天君之子,從小定了娃娃親。
他說我不夠溫柔,不夠嫵媚。
我堂堂鳳族少主,還怕沒人要?
我扭頭跑去人間,拐了一個美少年回來。
少年長得很美,可惜失了記憶。
我跟他日久生情,本著負責的原則,我帶他來到三生石前,許下今生之約。
沒想到,他卻為我丟了命。
1
我去凡間遊玩的時候,拐了個美少年迴天界。
少年失憶了,只記得自己叫蒼離,其餘的全忘了。
我是個熱心腸,想要幫他找回記憶,不顧穆子燁阻攔,執意將他留在天界。
我拍著胸脯同他保證:“有我在,誰都不能將你趕走。”
一來二去,我覺得他不像表面看到的這麼冷,無意中總會流露出一絲溫柔。
我很受用,越來越喜歡蒼離,至少他不會和我拌嘴。
修習仙術的時候,我將蒼離帶在身邊,沒想到剛出現就遭來一記冷眼。
“你別忘了,我們定過娃娃親的。”穆子燁的聲音幽幽飄來。
我牽著蒼離的手,不甘示弱道:“你能帶紫月一起修行,我就不能帶其他人?”
穆子燁不服氣,使出術法朝蒼離劈來,沒想到結界反彈,疼得嗷嗷直叫。
他咬牙切齒,憤懣地說:“梵音,你明明靈力低微,結界為何這麼強。”
我看著他吃癟的樣子,頓時心情大好。
從小我們兩個就不對付,他向來看我不順眼,正巧我也不喜這位天君之子。
說來也是慚愧,我明明是鳳族少主,偏偏天靈力低微,唯有佈置結界拿得出手,其餘仙術放不上臺面。
也許是吃了教訓,從這以後穆子燁明面上沒有再趕走蒼離,默許了他的存在。
2
每每想起我與蒼離初次相遇,都會回味半天。
他一襲白衣站在杏花樹下,微風拂過樹林,一枚花瓣落在他的額間,清冷的面容宛如神祇。
明明肉體凡胎卻勝似神仙,到底是甚麼來頭。
我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問道:“這位公子,你從何處來?”
他一臉茫然,許久才說出幾個字,“我也忘了,只記得自己叫蒼離。”
“咦,還有這等神奇之事,”我雙手一拍,笑道,“既然如此,找回記憶的事包在我身上。”
名義上是找記憶,其實我帶著他在凡間遊玩,我們一起看煙火,一起看雜耍,穿梭在熱鬧的人群中。
燈火闌珊下,我見他唇角微動,似乎在笑。
有些人生來一副好面孔,一顰一笑都能觸動他人心神。
我們都喜歡繁華的人間,可是我不能一直逗留。
這幾天我試著用仙術幫他恢復記憶,許是靈力低微,根本沒有作用。
我不放心將失憶的他留在人間,思慮再三同他問道:“願意隨我去個好玩的地方嗎?”
“願意。”他的語氣是滿滿的信任。
就這樣我把他拐回了天界,一回來就翻箱倒櫃找出仙丹,取來瑤池之水煉化,幾番折騰給他服下,可是記憶還是沒有恢復。
我實在找不出失敗的原因,整個人都陷入沮喪。
一通白忙換來紫月的嘲笑,她是狐族長老之女,生來就是九尾狐。
不僅靈力充沛,而且容貌嬌媚,是穆子燁的心頭好。
“鳳族少主不過如此,”她的眼神滿是不屑,挑釁道,“就這樣的靈力,也配和天君之子定親。”
我從來都不稀罕天嫁給穆子燁,只是被人輕看鳳凰一族著實難受,想起曾經的輝煌就要葬送在自己手中,準備和她理論一番。
不料蒼離搶先一步,擲地有聲地問道:“難道天界只認靈力,不講品行嗎?”
紫月面色一變,指著蒼離的鼻尖說:“一個凡人而已,有甚麼資格質問我,咱們走著瞧!”
我看著紫月離去的背影,倒吸了一口涼氣,她不是善罷甘休的性子,只怕後面會找蒼離的麻煩。
3
仙君是我們的師父,教習焚火之術,穆子燁和紫月都已經學會,我卻總找不到感覺,好像靈力無法驅使這個仙術。
周圍一陣冷嘲熱諷,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
我知道這一次如果不能成功,只會丟了鳳族的顏面,頓時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忽然間,蒼離握住我的手,語氣溫柔地寬慰:“梵音不急,咱們慢慢來。”
呼,我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與他相觸的地方,有一股力量在遊走。
經過幾次嘗試,我的焚火之術成功了,橙色的火焰在空中燃燒。
穆子燁冷著臉,不悅道:“一個凡人罷了,懂甚麼修行。”
我仰著頭,輕哼一聲:“凡人又如何,蒼離也是有慧根的,說不定哪天修煉好了位列仙班。”
穆子燁雙手環抱,笑得格外放肆:“梵音,太過自信可不好。”
我看向蒼離,他的眼神一如之前那般淡然,似乎從來不將嘲笑放在心上。
我決定好好修行,不和這些人一般見識。
自從蒼離來了天界,仙君也誇我仙術有所進步,也許他的出現是一個轉機。
4
最近,我聽聞黑暗之力有復甦的跡象,魔山的魔物被黑暗之力所侵蝕,傷害凡人和普通仙族。
仙君派我們去歷練,按照靈力強度除掉不同的魔物,我與蒼離組成一對前往魔山。
進山以後,穆子燁同我們分道揚鑣,他信心滿滿地說:“等我除掉魔物,就來幫你。”
“我可以自己解決。”我擺了擺手,一口回絕他。
我拿著分到的地圖,與蒼離走向其中一條路,裡面的環境越來越陰冷,幾乎看不見陽光。
吱嘎一聲,我無意踩到一具白骨,趕緊對骨頭的主人說道:“抱歉,我會給你報仇的。”
我警惕地檢視四周,突然一隻高大的魔物朝我們撲來,它張開血盆大口,似乎想將我一口吞下。
這隻魔物很厲害,哪怕我使出渾身解數,仍然不敵它。
我頓時心頭一涼,它似乎不是低段魔物,而是被黑暗侵蝕過的高段。
“梵音小心,我們的地圖被人調換了!”蒼離緊張道。
語畢,他衝過來護住我,自己的手臂被魔物劃傷,殷紅的血噴濺到魔物身上。
片刻後魔物發出一聲哀嚎,被鮮血所濺的地方毛皮潰爛,吃痛地不敢上前。
它似乎很害怕蒼離,露出惶恐的眼神,不停舔舐身上的傷口,可是越舔傷口越深。
趁著這個時機,我對魔物使出焚火之術,瞬間火焰將它包圍,燒了個乾淨。
收拾掉這隻魔物後,我鬆了口氣,撕下一塊布幫忙包紮蒼離的傷口,疑惑地說道:“說來也奇怪,魔物居然怕你的血。”
蒼離眉頭緊鎖,若有所思:“也許是巧合吧。”
我們準備離開山洞之時,穆子燁匆匆趕來,拔出劍就要斬殺魔物。
我努了努嘴,無奈道:“你來遲了,魔物已經被除掉。”
他收起劍,滿臉的不可置信:“地圖好像弄錯了,你們迎戰的是高段魔物,怎麼可能輕易對付?”
“運氣好罷了。”我聳了聳肩,又見他不像在撒謊,否則也不必匆匆趕來幫忙。
5
我們三人走到分別的岔路口,終於遇見了紫月,她搶先開口:“你們竟然能活著回來,真是命大。”
我冷著臉,上前質問她:“你對地圖動了手腳是吧?”
紫月冷笑一聲,不慌不忙道:“是,我不小心把地圖拿錯了。”
“真是拙劣的理由。”我捏緊拳頭,怒目而視。
“要怪就怪你自己沒有實力,不配成為鳳族少主。”紫月明媚的臉龐滿是嘲諷,一副天選之女的姿態。
我知道就算告到仙君面前,只怕也會偏袒她,在眾人眼中,紫月靈力強大,犯點“小錯”不算甚麼。
“走吧。”我聲音低低地說。
沒想到穆子燁追了上來,他似乎想同我解釋這件事:“紫月只是心直口快了些,你別放在心上。”
我只是覺得好笑,即便到了此刻穆子燁都還幫著紫月說話,失望地嘆息一聲:“嗯,她是你的心頭好。”
“紫月靈力再強,也不能取代你的地位。”
可他越是這麼說,我越覺得心寒,擺擺手道:“夠了,我不想聽這些。”
6
回到屋內,我拿出珍釀倒了滿滿兩杯,將其中一個杯盞遞給蒼離:“你會後悔我將你帶到天界嗎?”
“不後悔,”他淺笑著抿了一口酒,“反正也沒了記憶,去哪裡都一樣。”
“抱歉,我沒能幫你找回記憶。”我愧疚道。
“就算沒有記憶,也過得很好。”蒼離還是像平時那般淡然。
幾杯酒下肚,我有些微醺,看著天邊掛高高掛起的明月,笑著提議道:“你來了天界數日,也該帶你見見天柱。”
我帶著他往外走,繞過巡邏的天兵天將,來到天庭後方。
一道五彩的天柱,支撐著整個天界,散發出奪目的光澤。
我看著那縷五彩的天柱,徐徐說道:“我們鳳族有一位綵鳳先祖,在天界形成之初,用所有的神力化為天柱,讓天界立於九重天,遠離黑暗之力的侵蝕。”
思及此,我的眼神黯淡下去,不禁感慨道:“因為這位先祖,我們鳳族在天界的地位一向很高,不過從此鳳族再也沒有出現過綵鳳。”
“那些不過是上古傳說,”蒼離摸了摸我的頭,寬慰道,“有些東西是天生的求不來,你已經很努力了。”
我苦一聲, 從來不奢求成為綵鳳,只是靈力低微如何才能繼承族長之位。
我看著絢爛的天柱,不禁感慨:“咱們一個靈力低微,一個是凡人,想來才是天生一對。”
“遇上便是緣分。”蒼離轉臉看向我,眼中多了幾分柔情。
7
不知不覺走到了三生石前,我突然想起了關於石頭的事,藉著酒勁說道:“如果兩個人有緣,將靈力注入三生石中,就會顯示出名字。”
“那就試試吧。”蒼離與我一同注入靈力。
三生石上果然顯示出我倆的名字,我摩挲著三生石,微微揚起嘴角:“蒼離,我們真的有緣。”
蒼離眼中有光,星眸微轉地看著我。
我確定自己喜歡的人就是蒼離,下定決心要和穆子燁取消娃娃親,不過在此之前需要回一趟鳳族,爭得孃親的支援。
翌日,我藉著探望孃親的名義,帶著蒼離回到鳳族。
族人很熱情,有的送來竹果,有的送來花釀,與冷漠的天界截然不同。
蒼離向我孃親行禮,恭敬道:“見過族長。”
孃親很開心,打量了幾眼他誇道:“玉樹臨風,堪比仙人。”
我見氣氛不錯,把孃親帶到旁邊,趁熱打鐵說道:“娘,我想和穆子燁解除婚約。”
孃親面色一變,轉臉看向蒼離道:“梵音,你喜歡那個凡人吧。”
我點頭承認,同時解釋道,“穆子燁雖然是天君之子,可是我們從小就不對付,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
孃親沒有說話,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蒼離有慧根,只要勤加修煉,遲早位列仙班的,”我怕孃親還是不應,繼續補充道,“何況三生石上有我們的名字。”
終於,孃親緩緩開口,暗歎一聲:“如果要解除娃娃親,需得徵求天君之子的同意,這樣也算給天族留了顏面。”
“好。”我鬆了口氣,一下子答應。
回去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輕鬆不少,笑呵呵地對蒼離說:“只怕穆子燁早就盼著婚約解除的這一天。”
蒼離點了點我的頭,眼中卻露出一絲擔憂:“他畢竟是天君之子,只怕事情不會這麼順。”
“別怕。”我拍了拍胸脯,一臉篤定。
8
回了天界,我很快對穆子燁提出此事:“我想同你解除婚約。”
他的臉色很難看,捏緊雙拳說:“梵音,我哪點配不上你?”
我頓時愣住,和之前想的完全不同,誰能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思慮片刻,回應道:“解除婚約還彼此自由,以後你就可以和紫月出雙入對。”
“梵音!”穆子燁的語氣有些發顫,雙目狠狠瞪著我。
他好像生氣了,冷笑幾聲,指著蒼離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他,既然這樣就比試一番,如果我輸了自願解除婚約。”
這怎麼可能呢,我立刻反駁道:“一個是凡人之軀,一個是天君之子,你們怎麼比?”
穆子燁仰頭,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道:“不周山不能使用天界術法,我們去採摘菱花,誰先找到就算取勝。只是不知道一個凡人,有沒有膽量前去?”
“我去。”蒼離不假思索道。
我卻暗暗捏了一把汗,拽了一下蒼離的衣袖:“別去,不周山很危險。”
蒼離面帶笑意,絲毫不懼:“別怕,我會將花取回來。”
穆子燁不屑的輕哼:“我乃天君之子,豈會輸給一個凡人。”
紫月瞪了我們一眼,沉著臉勸道:“子燁,婚約解除就是,何必同他們一般見識。”
穆子燁根本不聽她的勸告,斥責她道:“你懂甚麼。”
紫月臉色漸漸難看起來,不再自找沒趣。
9
在蒼離前往不周山前,我拿出兩條紅繩分別綁在手腕間:“這是月老的紅繩,綁上以後就能互相感應彼此的存在。”
蒼離摸了摸紅繩,語氣溫柔道:“梵音,我會盡快回來。”
我突然鼻子一酸,抱著他不願鬆手:“真想陪著你一起去。”
蒼離摸了摸我的頭,輕笑幾聲:“哪怕我是個凡人,也想要爭一爭。”
離開的時候,我目送他遠去,心中有種失落的感覺。
也許是已經習慣了蒼離在身邊。
紫月在一旁冷嘲熱諷,眼中帶著鄙夷:“區區凡人,還想踏足不周山,他這是找死。”
我瞪著紫月,堅定地說道:“蒼離和普通凡人不同。”
“咱們走著瞧。”她一臉倨傲。
自從他離開以後,我暫停了修行,整個人都心不在焉。
時不時看看手中的紅繩,感應著他的存在,這是唯一的慰藉。
所有人都覺得蒼離必輸無疑,凡人與天君之子比試,完全是自不量力。
只有我是信任蒼離的,他答應的事肯定會做到。
10
數日後,穆子燁兩手空空回來,他的臉色不佳,一句話都不願意說。
然而蒼離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這時嘲諷的聲音傳來:“能從不周山活著回來就算不錯了,那個凡人想必已經殞命。”
我雙拳緊握,對著周圍的人說道:“他一定會回來的!”
天色越來越晚,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天空還剩下最後一絲光。
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踏著最後的光徐徐走來。
“蒼離!”我驚呼著跑向他。
他笑著拿出一朵花,緩緩遞入我手中:“梵音,我找到菱花了。”
我捧著這朵潔白如雪的花,深深吸了一口氣,把花舉起來對眾人道:“蒼離取回了菱花,這次是凡人勝了,從今天起我和穆子燁的婚約解除。”
“怎麼可能?”穆子燁滿臉的驚愕。
我牽著蒼離的手,準備為他接風洗塵,可是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臉色變得慘白,手也越來越冷。
“你怎麼了?”我心中不安起來。
蒼離露出蒼白的微笑,捂住胸口說:“大概是我取菱花的時候,被不周山的魔物所傷。”
話音剛落,他吐出一大口血,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緩緩朝著地上倒去。
我趕緊扶住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蒼離,我會找丹藥治好你的。”
“別哭了,”他的手輕輕摩挲我的臉,清亮的眼中滿是不捨,“我按照約定拿回了菱花,以後你自由了。”
“蒼離……”我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撐著虛弱的身體把花交到我手中,就是想著與我的約定。
蒼離的身影變得透明,隨後漸漸散去消失在天際,好像世間從未出現過他。
我捧著菱花,看著黯淡的紅繩,頓時淚如雨下。
恍然間,我看見黑夜所籠罩的天空,突然有一抹光彩劃破天際,這是前所未有的異象。
11
自從失去了蒼離,我的心好像被剜去一塊,整日抱著菱花倚在床頭。
我編織了一個又一個夢境,可是始終夢不見他。
“蒼離,我只想再見見你。”我將菱花捧在手中,淚水滴落在花瓣上。
穆子燁進入房間,準備將菱花拿走:“梵音,忘了他吧。”
“不許搶走我的東西。”我一把護住花,對著他怒目圓瞪。
“他已經死了,”穆子燁露出無奈的神色,暗歎一聲,“我們重新開始吧,以後會好好對你的。”
我搖了搖頭,一口回絕:“我不需要你的可憐,未來的天妃之位也不稀罕。”
他沉下臉,恨不得用靈力將花撕碎:“我喜歡你,只是以前不知道怎麼表達。”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我心裡只有蒼離,”我輕輕撫摸著菱花,淚眼婆娑道,“即便他不在了,我也會帶著花雲遊四方。”
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喜歡,哪怕他只是個凡人。
我打定了主意獨自一人,哪怕落得個孤獨終老的結局,也不想違背自己的心。
“梵音,你怎的如此倔強!”穆子燁緊緊扣住我的手。
我冷眼看著穆子燁,一字一句道:“你和紫月才是一對,我們註定是沒有結果的。”
他喝了酒膽子也大了許多,想要擁我入懷,卻被周圍的結界彈開。
他有些狼狽,眼尾微微發紅,不甘心地轉身離去。
12
我收好行囊,準備去人間走一走,再去看看我們初遇的地方。
剛準備出發,聽見周圍的仙娥議論:“遠古上神歸位,最近天界可熱鬧了。”
“梵音,你不想去看看嗎?”其中一個仙娥問道。
“不感興趣。”我拿著行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突然,一個白衣身影攔住我的去路,他戴著一張銀色面具,看不清臉龐。
“上神!”仙娥們傳來驚呼聲。
我淡漠地看著他,雙手作揖道:“還請上神不要阻攔,我只是想去人間逛逛。”
“你不好奇我的臉嗎?”他輕笑著問。
我搖了搖頭,恍惚間覺得聲音有些熟悉,也許是思念太過導致的錯覺。
他一步步朝我靠近,將我的手放在面具上:“只有你才有揭面具的資格。”
“你是誰?”我的心突然一抖,右手緊張地扣住面具。
“揭下來就知道了。”他的聲音清脆悅耳,似乎在誘導著我。
我顫抖著將面具揭下,那張如玉般的臉顯現在眼前,居然和蒼離一模一樣。
他明明已經逝去,又怎麼會出現?
他唇角微揚,湊到我耳邊輕語:“梵音,這次我來找你。”
我看了看手腕間的紅繩,散發出淡淡的光澤,紅繩亮起就代表我的心上人活了過來!
我揉了揉眼睛,仍然覺得自己在做夢。
一個凡人,為何會變成尊貴的上神?
13
周圍的仙娥識趣地退下,偌大的殿宇只剩下我們兩人。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捨不得將視線移開,唯恐眨眼的工夫他又消失不見。
蒼離徐徐講出自己的身世:“我是誕生於蓮的上古神祇,在黑暗之力肆虐時淨化黑暗,靈力消耗太多陷入沉睡。我復甦之時失去了記憶,淪為一個普通的凡人。”
我不禁感慨道:“他們就此忘記了你,付出這些值得嗎?”
他眼神灼灼地看向我,輕笑一聲:“我是神,理應守護世人。”
月亮的清輝照在他如玉的臉龐,清冷中露出一絲溫柔,他還是那個蒼離,不過多了個上神的身份。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我有些猶豫,自己只是個靈力低微的鳳凰,似乎有些配不上他。
我悄悄來到三生石前,想將之前刻下的名字去除,能用的術法都使了,石頭上的名字卻紋絲不動。
“但凡刻在三生石上的名字,沒人可以去除。”蒼離幽幽的聲音傳來。
我渾身一個激靈,趕緊解釋:“你誤會了,我只是拿這塊石頭練習術法。”
“梵音,”他扳過我的臉,認真地說,“是你先招惹我的,必須對我負責。”
我臉頰緋紅,求生欲極強道:“嗯,必須負責到底。”
“一言為定。”蒼離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不敢抬眸看他,心中如小鹿亂撞。
14
我重新開始修行,準備用盡全力突破極限,儘量不拖累蒼離。
剛坐下閉目調息,一個術法朝我飛來,多虧躲閃及時才避開這一擊。
我睜開雙目,看著眼前的紫月質問道:“你這是作甚?無緣無故想傷人?”
紫月雙手環抱,冷笑著說道:“也不知你用了甚麼狐媚伎倆,他們居然都喜歡你。”
我起身在周圍佈下結界,警惕地盯著她:“感情的事本來就說不清,你的事與我無關。”
“狡辯。”紫月的眼神裡滿是嫉妒。
我知道無法同她說清楚道理,向她下了逐客令:“再靠近一步,結界會反彈的。”
紫月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氣得拂袖而去。
我看著紫月離開的背影,眉頭微微一皺,她最近行事愈發乖戾,始終過不去情這道坎,恐怕要出事。
15
蒼離見我心情不佳,帶著我前往上神之境:“梵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語畢,上神之鏡入口開啟,我緩緩步入其中,看著水天相接處有一朵的潔白的蓮花,散發出珍珠般的光澤。
我不知不覺走到蓮花前,伸手輕輕觸碰蓮瓣,有種異樣的感覺襲遍全身,像被烈火灼燒般的痛。
“梵音,沒事吧?”蒼離伸手扶住我。
“沒事。”我強撐承受著痛苦,在力量匯入後背的時候展開翅膀。
普通的鳳凰翅膀變成了彩色,散發出七彩光芒,我詫異看著現在的變化,沒想到自己竟然是綵鳳。
蒼離嘴角微揚,笑著解釋:“你的靈力被人壓制,接觸蓮瓣的瞬間解開了封印。”
成為綵鳳於鳳族來說是好事,能夠重現先祖的輝煌。
我不解,到底是誰封印了這股靈力?
“也許你該回趟鳳族。”蒼離道出解決的辦法。
16
我心事重重回到鳳族,屏退了其他人,在孃親面前變成綵鳳的模樣。
孃親驚愕地看著我,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梵音,切勿生聲張。”
我聽到孃親的話,頓時心中涼了大半,還是不甘地問:“孃親,是你把我靈力封印了吧?”
孃親握著我的手,語氣帶著陣陣悲涼:“我曾預見了你會早早殞命,為了讓你活下去,只有捨棄綵鳳的靈力。”
然而一切都是宿命,我不忍心責怪她:“如今我破了封印靈力大增,又有蒼離上神庇護,在天界沒人能欺負我。”
孃親的眼神還是充滿了擔憂,無奈地嘆息:“沒有人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去,這是為人父母的心意。”
我鄭重承諾道:“孃親,我會好好保重的。”
不久後,我成為綵鳳的訊息不脛而走,天界沒有人再輕看我,就連紫月也不再挑釁,耳根子邊清淨許多。
蒼離讓我去上神之境修煉,他看著我修為精進不少,打趣道:“梵音,你準備怎麼謝我?”
我對他作揖,擺出副認真的神情:“多謝蒼離上神。”
“只有這樣?”他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滿。
我讓他閉上眼睛,親了親他的額頭:“這樣夠不夠。”
他攬住我的腰,緩緩睜開雙眸,動情地說道:“梵音,和我成親吧。”
我雙手背在身後,一本正經道:“等我從仙晉為神,就嫁給你。”
他點了點我的頭,輕笑說:“不許食言。”
17
我萬萬沒想到,黑暗之力侵蝕得如此之快,人間許多地方被魔物侵擾,所到之處屍骨遍地。
天君派出天兵去鎮壓魔物,沒想到傷亡慘重,一時間天界譁然。
蒼離知曉其中緣由,向我傾訴:“世人的貪慾讓黑暗之力復燃,我雖未能完全恢復靈力,淨化魔物還是能做到。”
“那便一同去。”我想隨他一起前往。
蒼離卻搖搖頭,攏了攏我耳邊的青絲:“梵音,留在天界好好修煉。”
幾日後,那些失敗的天兵們被帶了回來,他們當中只有少數抵住黑暗侵蝕,剩下的變得瘋癲,有的甚至直接成為墮仙。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黑暗之力竟讓他們變得如此可怕。
蒼離用盡全力去淨化他們,耗損了不少靈力,終於又拯救回來一部分。
他對天界眾人叮囑道:“侵蝕人心放大欲望,這才是黑暗最可怕的地方,你們需小心謹慎。”
天界從這一刻起,再也不會安寧,我不想躲在其他人身後,主動前去魔山對付魔物。
紫月也要隨我同行,她還是那般不甘示弱,仰頭說道:“你可不能一人搶了功勞。”
“去就去,我也沒有攔你。”
如今我靈力大漲,也不懼她再暗中使詐。
18
我再一次踏入魔山,感受到這裡氣息徹底被黑暗佔據,陰森可怖成為魔物們棲息的巢穴。
如今我靈力大增,對付魔物遊刃有餘,再也不怕它們威脅性命。
不過旁邊的紫月卻有些吃力,她好像修煉時受了傷。
魔物瞧出她的破綻,一下子都朝她撲去,眼見性命堪憂,非死即傷。
大敵當前我顧不得以前的恩怨,幫助紫月除掉了這些魔物,還勸道:“修行切勿操之過急,否則會傷身。”
紫月捂住傷口,冷冷看著我:“繼續裝吧,綵鳳又有甚麼了不起,總有一天會超過你。”
我攤了攤手,面露無奈:“我對你沒有惡意,不要過度揣測。”
“梵音,我不需要你的同情。”紫月仍然不肯低頭。
我懶得和她爭辯,繼續清理魔山的魔物。
魔山的情況基本穩定,然而其他地方卻越來越糟糕,就連天界邊緣地帶也受到了黑暗的侵蝕。
蒼離開啟天鏡,在人間尋到一處黑暗之源,他對我說:“我要去一趟人間,只有將源頭清除,才能遏制住黑暗之力。”
我知道此去凶多吉少,靠上前主動抱住了他:“蒼離,我會等你回來。”
他輕輕撫了撫我的頭,語氣溫柔地寬慰:“那是當然,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我依依不捨地放開他,心中忐忑不安,害怕這一去再也不能相見。
蒼離緩緩轉身離開,那抹白色的身影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視線。
19
我留在天界幫助穆子燁,現在的他成熟不少,擔起了天君之子的職責。
我協助他帶回被黑暗侵蝕的仙人,我們配合默契,好幾次都化險為夷。
我和他不再爭鋒相對,更像是一對相知相熟的朋友。
我笑著對他說:“以後你一定會是個不錯的天君。”
他臉上終於多了絲笑意,眼中多了幾分愧疚:“以前我不懂事,總是容易傷你。”
“都是過去的事了。”
這時紫月走過來,向穆子燁提起:“天界正是用人之時,我也可以幫忙。”
穆子燁冷著臉,一口回絕:“這裡有梵音,你無需前來。”
紫月表情變得憤怒,咬牙切齒道:“我天生九尾,不比她差。”
我剛想開口,穆子燁搶先一步說道:“別理她,我們還有要事處理。”
私底下我也聽過,紫月對穆子燁死纏打爛,用盡所有手段想要挽回,結果越推越遠。
我不禁有些唏噓,感情的事一向強求不來,紫月卻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20
數日過去,我始終沒有蒼離的訊息,想去凡間檢視情況,可是天界太忙抽不開身。
隨著黑暗之力的侵蝕,墮仙越來越多。
每次將侵蝕的仙人帶回來,穆子燁都會使用術法,暫時壓住他們身體裡的黑暗。
紫月帶著神志盡失的仙君前來,哽咽著央求道:“求你救救他。”
我沒想到曾經教習的仙君,居然變成了現在這樣,也跟著請求:“我們和仙君師徒一場,救救他吧。”
穆子燁走上前去醫治,沒想到仙君突然暴走,眼中散發出嗜血的光,與他廝殺在一起。
我感到不妙,剛準備上去幫忙,卻瞧見紫月越過天庭往天柱的方向奔去。
我轉過對穆子燁說:“紫月好像有些不對勁。”
下一刻,紫月渾身被暗黑所覆蓋,姣好的面容變得猙獰,哪裡還是天之驕女,分明就變成了墮仙。
“你也被黑暗侵蝕了。”我警惕地看著她,抬手準備使出術法。
陰森可怕的聲音從她口中迸出:“她是一個不錯的容器,天生九尾靈力充沛,為了得到力量可以付出一切。”
我瞳孔緊縮,沒想到野心和嫉妒,讓紫月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的身體被黑暗之力徹底佔據,再也不是以前的狐族之女。
“看樣子你使詐了,在人間製作出虛假的黑暗之源。”我點破黑暗之力的意圖。
“我付出了許多,終於讓你們相信本源在人間,”她的聲音越發的猖狂,彷彿一切都勢在必得,“今天我就讓天界墜落,徹底吞噬掉世間的光明。”
我使出所有的術法阻止她,可是紫月的身體承載了黑暗之力的本源,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哪怕周圍的天兵過來相助,也只是儘量拖延,紫月還是衝到了天柱前,使出致命一擊。
剎那間,天柱出現裂縫,整個天界都在顫抖。
眼見那道裂縫越來越大,我掙扎著緩緩起身,心裡十分清楚一旦天界坍塌,會造成無數的傷亡,到時候兩界會變成一場煉獄。
21
穆子燁應付完仙君,急急忙忙趕了過來,朝著紫月怒斥道:“但凡你還有一點神志,快點把這個怪物逼出去。”
然而紫月仍不收手,身上的黑暗又多了一層,看樣子她徹底被黑暗吞噬。
穆子燁和紫月陷入纏鬥中,一時間無法脫身,兩個人廝殺激烈,儘管他用盡全力,也漸漸落了下風。
我看著天柱的裂痕,抹去嘴角的血,強行突破極限使得靈力大增,而後展開雙翅朝著天柱飛去。
先祖綵鳳做過的事,我還能再做一遍,扇動翅膀用七彩光芒將天柱覆蓋,所有的神力都彙集其中。
“梵音!”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愴。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回頭看見了那抹白色的身影,他最終趕了回來,不過還是遲了一步。
最後時刻,我看見穆子燁的劍刺入紫月身體,一聲痛呼響徹天際。
黑暗之力不得不從她的身體離開,變成雲霧狀的黑團,這才是黑暗的根源。
“可惡,明明都要成功了!”黑暗發出不甘的聲音,咆哮著朝蒼離衝去。
分離出來的黑暗之力變弱了許多,它想侵蝕蒼離卻被反制,一陣哀嚎。
蒼離找準時機,趁著它最虛弱的時候, 使出淨化的靈力,將這團黑色雲霧打得魂飛魄散,消散於天際。
紫月再次恢復了神志,不過那把劍是天界的神器,沒人被神器刺入還能活下來。
她久久凝視著穆子燁, 就連眼睛都沒能合上。
“這是何必。”穆子燁嘆息一聲, 幫她合上了雙眼。
說來也是諷刺, 她與我相爭,總是找著法子欺負我, 最終卻死在了心愛之人的劍下。
我看到危機被平息, 這才鬆了口氣, 意識即將徹底消失。
我露出無悔的表情, 對著他微微一笑:“再見了,蒼離……”
番外
我叫梵音,是一個凡人。
春意暖暖的杏花樹下, 我遇見了一個白衣翩翩的男子,他模樣清冷,氣質宛如天上的神明。
不知怎的, 我覺得眼前的場景似曾相似, 心突然咚咚直跳, 難道這就是一見鍾情嗎?
我笑著同他說道:“這位公子看起來面熟。”
“梵音,我等了你很久。”他的眼神溫柔繾綣,像在看意中人。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臉頰也微微發燙,努力回憶著同他的記憶,卻是一片空白。
他朝我伸出手,聲音像羽毛般輕柔:“閉上眼睛,帶你去個地方。”
再次睜眼之時, 我們來到一處雲霧繚繞的地方, 四周好像仙境。
我看見前方有一塊灰色的石頭, 上面印有梵音和蒼離兩個名字。
“想起來了嗎?”他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徐徐說道,“當年你化為綵鳳保護天柱, 結果神形俱滅。我嘗試了各種辦法,在三生石上找到你的一縷元神,後來又將這縷元神放入菱花中, 這才重塑一具凡人的身軀。”
潮水般的記憶湧入腦海,我想起這五百年來, 每一世他都陪在自己身邊。
我仙根盡毀, 只有經過漫長的時間,仙根才能一點點的恢復。
每一世他都陪著我出生,陪著我走到生命的盡頭。
每次過奈何橋的時候,他會溫柔地對我說:“梵音,不管你在哪裡, 我都會找到你。”
到這一世, 我的仙根終於得以修復,從此以後可以長長久久陪在他身邊。
“蒼離,”我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嘴角微微上揚,“我可是鳳族少主,註定要拐走上神的……”
(完)
作者/蝸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