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妃的陪嫁丫鬟。
但是今天坐在這裡穿著嫁衣替她成婚的人是我,因為王妃早就和太子在一起了,還有了身孕。
1
我和江雨柔相貌雖是大相徑庭,但身量卻是極像,若是換上她的衣服,再學著她的儀態旁人從背影是分辨不出的。
我坐在了王爺的臥房,丫鬟秋菊提醒道:“小姐說了,好好伺候王爺,若是敢露出半點破綻,你和你小娘不要想活命。”
我回她:“知道了。”
等了很久,只聽外面的侍衛說:“王爺,王妃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秦廷玉:“知道了,下去吧。”
說著秦廷玉推門而入,“久等了娘子。”
他不叫我王妃而是叫娘子?
聽這位王爺的言談舉止不像是傳說中那位殺人如麻的活閻王,倒像是一位溫文爾雅的富貴公子,也不知道這是甚麼迷魂陣,但礙於我今晚的任務就是勾引王爺,我試探的應了一聲,“王爺凱旋歸來,辛苦了。”
景王聞言一聲淺笑,我聽著更加心慌,手裡抓著的婚服都捏皺了,他揭下喜帕,遞來一條絲帕,“娘子,仔細手疼。”
聞言我抬頭望他正撞上他略帶審視的目光,我呼吸一滯,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景王,我的一夜夫君宛如一個落入凡塵的月宮仙子。
甚至沒來得及思考我脫口而出:“殿下似乎與傳言中的不太一樣。”
糟了我這是幹了甚麼,謹言慎行啊。
景王:“哦?傳言中我是甚麼樣的?”
景王俯下身子,雙手撐在床榻上看著我,笑意盈盈。
突然與陌生男子靠的那麼近,我有些害羞的扭過頭,“大約就是像話本里那種雙眼射寒星,兩眉渾若漆,殺氣果斷的威武將軍吧!”
景王:“看來娘子是覺得我醜了,唉,可憐我大齡娶妻卻不得娘子歡心,真是天煞孤星之命。”
說著摸了摸我的耳垂,有些癢。
我轉過頭來,“王爺何出此言,像王爺此等容貌恐怕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只是京中流言紛紛,才阻了王爺的良緣。”
景王:“京中有何流言?”
“旁人說些個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以王爺如此品貌必定得一個全心全意待您之人。”
景王聞言一滯,眸色微變。
突然靠的更近,“原來娘子竟愛我至此。”
我躲開,“王……王爺,已經亥時了,我們就寢吧。”
我還是沒忘了我此行的最大目的。
景王突然退開,“好啊。”
我拿起交杯酒遞給他,“王爺請。”
景王:“娘子請。”
一飲而下,景王將我攔腰抱起,酒杯摔在了地毯上,我有些害羞的往他懷裡縮了縮。
紅燭帳暖。
失去意識前正好看見那一對龍鳳花燭將將好燃盡。
第二日清晨,我腰痠背痛的從床上坐起來,看到旁邊的位置空了,屋裡進來了兩個端水的丫鬟,我問:“王爺呢?”
丫鬟回道:“王妃稍安,王爺一大早去上朝去了。”
並端來水伺候我洗漱。
2
雖然不習慣別人侍奉,但是還是按訓練好的被他們伺候梳妝打扮。
期間丫鬟竹青說了一句:“王爺說您昨日累著了,今日不用起這麼早的。”
“……”臉紅有時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
我跟竹青說要回西院,然後就回去覆命了。
王爺排行老三,當年收復了當年冕夷之亂割讓的三郡,三皇子秦廷玉名聲大噪,直逼當年剛剛冊封的太子。
皇上賜三皇子封號為景,封驃騎將軍,隨舅父一同鎮守北疆八年,連其母妃劉貴妃薨了,都因軍情緊急未曾回京扶靈。
太子把自己用過的女人派給景王,看來兩位皇子之間的嫌隙不淺呢。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想到此處我對景王突然多了幾分親近之情。
那天回來之後,江雨柔從丫鬟秋菊那裡得知王爺容貌甚美,秋菊回去覆命正好撞見了景王回府,於是江雨柔覺得便宜了我,便罰我去灑掃。
其實江雨柔並不喜歡景王,她只是見不得我好,小時見我繡的木蘭手帕漂亮也是要搶去的。
傍晚,景王來看望王妃賞賜了好多珠寶綢緞,江雨柔甚是高興,臨走時我正好在掃院子,路過我面前景王停了一下:“王妃貌美可人,連帶出來的丫鬟也自帶香氣,抬起頭來。”
“奴婢貌醜,恐驚擾王爺。”江雨柔要是看見王爺注意到了我,晚上少不了又是一頓鞭刑,從前還仗著我侍奉王爺,不敢留下傷痕,如今我沒用了,還不是隨便處置。
秦廷玉:“何必自謙,抬起頭來。”
我知道躲不過了,只好硬著頭皮仰起臉,景王是軍旅之人,雖長著一張桃花面,但肌肉緊實肩寬腿長,身姿挺拔,我也才將將到他肩膀。
秦廷玉:“好熟悉的一張臉。”
我疑惑,“莫不是昨晚被他看出來破綻。”
誰知道秦廷玉卻說:“姑娘你我是否前世有緣?”
我 os:“……好生孟浪。”
“奴婢福薄擔不起王爺如此稱讚。”慌忙跪下。
秦廷玉輕笑一聲,沒再說甚麼便走了。
第二日王爺休沐,太子以多年未見、兄弟敘舊為由登門拜訪,不巧景王接了個皇差巡視西郊大營,由王妃代為接待。
我知太子此次圖謀不軌,我領了個差事去賬房給王妃領這個月的月例,這些東西不光是銀錢還有布匹,屋中擺件等,這就夠我磨時間的了,畢竟太子與江雨柔欲行不軌,知道得越多越危險,我只能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先躲起來再去暗中偷聽。
結果聽到,江雨柔告訴太子一切順利,只待七個月後假裝早產,便能將這頂綠帽子結結實實戴在景王頭上了。
太子看起來十分滿意,又說:“柔兒委屈你了,本來孤想先收你做側妃,待我登基之後掌了大權再將你扶正,做我最尊貴的皇后,你我恩愛白頭,奈何景王年少成名,軍中勢力更盛,又曾有舅父大將軍扶持,難保他哪日舉兵造反,我只能委屈你幫我收服景王,讓他安分守己。”
3
江雨柔:“柔兒明白,殿下曾說皇上喜歡景王多過你,只因皇后娘娘母家是清河貴族,皇上在朝政上多有倚仗,才勉強冊立您為太子。柔兒與殿下兩情相悅,為了我們的未來,暫時嫁到景王府幫您盯住景王是妾心甘情願的。”
我躲在窗外暗笑我那傻姐姐錯把魚目當珍珠,大奉國是個重禮法的地方,她這一旦嫁進景王府怕是一輩子也擺脫不了景王妃這個頭銜了。
而江父江母心裡自然是明白的,既然女兒進不了東宮,做了王妃也是好的,後半生平安富貴,又太子的這層關係,無論景王和太子哪一方贏了,他們女兒後半生都是無憂的。
江雨柔和太子待了一會兒,太子便以年關將至政務繁忙走了,臨別時江雨柔拉著他的手淚眼盈盈,真是好一對苦命鴛鴦。看得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好巧不巧,太子剛出門景王就巡營歸來,兩人在門口撞上了。
景王:“我緊趕慢趕終於見到兄長了,皇兄一別幾月宮中可好?”
太子:“一切安好,此次前來是賀皇弟小登科之喜,那日成婚,我本要為皇弟主持,奈何邊關戰事焦灼,你堂都沒來的及拜就出徵了。”
兄弟二人你來我往,互訴衷腸,不知道以為他們是一對兄友弟恭的普通人家公子呢。
然而太子半刻鐘前還在教江雨柔,如何將慢性毒藥下在景王的日常衣食中,說是為了讓景王日漸虛弱,無力爭儲,還告訴她只是虛弱不致命,讓她不要怕。
只有我知道那秋月白又叫血枯草,短期顯不出來,長久服用人必如秋日落葉消瘦枯萎,而以白粉混在香料裡為景王薰衣則是想讓他染上毒癮,神智恍惚,狀若瘋癲。
太子這是不僅想讓景王死還想讓他死的極不體面。
寒暄過後太子離開,景王也對江雨柔說:“王妃接連兩日忙碌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雨柔現在滿心滿意是他的太子哥哥,巴不得景王遠點以免漏出破綻,假意關心了一下景王身體就回去了。
熱鬧看完了,我也帶著月例回去覆命了,所幸今日江雨柔高興沒再多為難我。
轉眼到了年底,宮中設宴,所有皇子重臣都必須攜家眷到參加,宴會中許多人都來恭喜景王新婚之喜,連平時寡言少語的二殿下也來和景王多喝了幾杯,眼看景王一杯接著一杯,已經晃晃悠悠,接著景王以不勝酒力為由回青鸞殿歇息了,正是她母妃生前的住所。
我今日本是沒機會來的,奈何秋菊前日淋了雨,發起了高燒,江雨柔見我還算老實,便帶我出來,順便再打壓一下我的自尊,“你看你,母親是個農戶,靠卑劣的手段嫁入江家,生出來的女兒也只配給我當婢子,今日帶你見一見這些王公貴族,讓你去去你骨子裡的窮酸氣,可別說我這個做主子的對你不好?”
聞言我攥緊手裡的帕子,穩了穩聲音才說:“小姐心慈我素來知曉。”
嫁入王府的這段日子,我觀王爺是個寬厚之人,從不苛待下人,年下特意命人為全體下人裁製新衣,又賞了一些銀錢,府中下人談及他都說王爺雖然顯少回京,但從不克扣月錢。
4
這樣一個相貌堂堂,品行寬厚之人如何被外界傳得那般凶神惡煞,看來是有人操縱了,至於是誰,那簡直是和尚頭上的蝨子明擺著。
皇后與太子忌憚景王,既在民間散播謠言,又在他內府插了眼線,甚至想置他於死地。
江雨柔被皇后叫去敘話,我藉機如廁溜了出來,路上看到一行幾個太監抬了一個人匆匆趕路,我好奇跟了上去,發現他們進了青鸞殿,而旁邊竟然沒有侍衛把手,我暗叫不好,待他們走了便闖了進去。
一進殿四處都是黑黢黢的,我得趕快找到景王,我見榻上躺著一個人,正要推他,突然一股力量將我拉進了屏風後,並捂住了我的嘴,月色昏暗,我漸漸看出他是景王,他鬆開了我。
景王:“你好大的膽子!”
我忙跪下,“請王爺饒命,奴婢見有一行四五個太監抬了一個人進來,而殿外也無人查問,我恐王爺有事就闖了進來。”
我身上發抖,腳底虛汗,王爺與我只有一面之緣,甚至未必能認出我,如何相信我,但為了我和小娘的後半生只有一搏了。
良久景王笑了一聲,我身子軟了滑坐在地上,他將我扶起,問:“為何如此關心我?”
景王在戰場上見萬千敵兵,甚麼陰謀陽謀肯定敵不過他的慧眼,不然他也不會在鎮國大將軍死後獨立支撐北境多年。
我,“奴婢求王爺庇佑。”
景王:“王妃待你不好?”
我:“臣女是江家庶女江雨寧,因母親身份低微,一直被當做丫鬟使喚,受盡冷待尚不如王爺府裡的燒火丫頭,現在求王爺救我母女二人出火坑,我必粉身碎骨以報殿下大恩。”
景王笑了,“好啊。”
我聞言一愣,景王為何如此輕信與我。
此時殿外傳來侍衛的聲音:“王爺,是否要回府?”
景王:“不急,先把人帶下去。”
我以為是攆我走,沒想到是把床上那個人帶下去。
匆匆一瞥我發現此人竟是個男的,不知死了沒有。
景王:“姑娘願不願意陪我做場戲?”
我毫不猶疑的答應了,誰知他竟讓我抱著他。
雖已和他在一起過,但那時我是江雨柔。
他說,“一會兒來人時裝的真實一些。”
我回:“好……好。”
不一會外面喊抓賊,說是跑進了青鸞殿,一大群侍衛拿著火把站在外面,把青鸞殿圍了個水洩不通,都知道王爺歇在了青鸞殿,不敢擅動,
片刻後太子駕到,進入內殿,“皇弟,勤政殿出了盜賊,偷走了夜明珠,父皇命我今晚務必抓到此賊。”
說著就推開了簾子,我啊了一聲撲到了他懷裡,此時景王抱著我轉了個身,用身子將我擋了個嚴嚴實實。
景王不悅道:“怎麼我寵幸個丫鬟,皇兄也要來看?”
太子明顯怔住了,大笑,“皇弟好風流,新婚不過一月就另覓新歡了。”
說著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出去了。
5
我緊緊地躲在床鋪裡側,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才終於鬆了口氣。
“看你挺機靈的,怎麼現在怕成這個樣子?你是怕我還是怕太子?”
景王的聲音突然從我頭上響起,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他。
卻正好撞進那雙片墨色的眸子裡,燭火照亮他的輪廓,為他披上一層柔和的光輝,我似乎能在他的瞳孔中看見一個小小的倒影,我知道那是我自己。
原本已經想好的說辭,在這一刻,好像突然打了結一樣,我愣愣的看著他。
我憋了半天,勉強憋出來一句說辭。
“王,王爺。此事事關重大,奴婢害怕是應當的。先是有人設計要害王爺,又趕上勤政殿裡鬧刺客。奴婢只是個灑掃下人,沒見過大世面,讓王爺見笑話了。”
景王好奇心似乎被勾了起來,他隨手挽起我鬢邊散落的一縷碎髮:“那你倒不如說說,你怕甚麼?”
我緊緊咬著下唇:“奴婢怕成為別人棋子,丟了性命,連累小娘。”
“本王剛剛不是已經答應過你,會護著你和你小娘嗎?現在有我在,你不用這麼怕。”
景王突然壓低身子,清冽的松木香全都鑽進我的鼻息裡,我們兩個人之間近到只要我微微仰頭,就能吻上那張薄唇。
我瞪大眼睛,胸膛裡有甚麼東西像是要跳出來一樣,雙手不自覺的抓著身旁的東西。
景王低頭看了一眼,唇邊的笑容,似乎有兩分無奈:“你扯著我腰帶做甚麼?”
我猛地鬆開手:“對不住王爺,奴婢一時眼拙,還以為自己抓的是自己的衣裳。”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饞本王的身子。只不過你身上的這味道,我倒是很喜歡,好像在其他人身上聞到過。”
饞他身子?
景王知道自己在說甚麼虎狼之詞嗎?
我一個灑掃丫頭,就算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饞王爺的身子啊。
我偷偷地打量了一眼景王的反應,他應該還沒有識破那天晚上和他共赴雲雨的人是我。
我嚥了口口水,大膽開口:“奴婢身上用的是最下等的桂花香,大街上都有賣的,王爺在其他處聞過也很正常。而且奴婢一介卑劣之身,不配跟王爺共躺一榻。”
此刻,即便沒有銅鏡,我也知道自己的臉肯定紅成一片。
每一次跟王爺單獨相處,總會讓我想起大婚之夜。
我準備繞過他下床,景王卻突然拉了我,手腕一把,我身形不穩,又摔回到了他的懷裡。
行兵打仗之人身體素質極強,景王的胸膛對我來說和撞到一面牆上沒甚麼區別,我疼得下意識輕哼了一聲。
景王的手搭在我的腰上,有些詫異地開口說道:“摔疼了?”
我紅著臉點點頭,死死地咬著唇瓣。
“王爺的胸膛太硬,和牆壁一樣。”
6
景王笑了笑,似乎有些無奈:“是你太嬌弱了。”
但凡這時,外面突然闖進一個宮人,我恐怕都要被拉出去浸豬籠了。
“王爺,能不能先鬆開奴婢?奴婢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景王的懷抱十分寬厚,也極有安全感。
我是江雨柔時,我貪戀這份溫暖,但現在的我是江雨寧。
“好。”
景王鬆開了手,我心底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那晚過的很混亂,先是我穿戴好隨王爺出宮,見到江雨柔的第一刻她就不顧世家小姐的端莊打了我,王爺攔下了,說收我做侍妾。
之後我被搬到了東院的偏房,距離王爺的書房只有一牆之隔,回去收拾東西的時候,江雨柔又打了我一巴掌,問我這是怎麼回事。
我拼命告罪說王爺醉酒將我硬擄了去,王爺軍旅之人力氣大我也拗不過,過去必定做小姐的眼線。
好在江雨柔是個沒腦子的,我平時又裝的乖巧,她信了,並景告我好好辦事,否則小娘性命不保。
我回想起,還在府裡時,江雨柔拿軟尺抽了我一下又一下:“江雨寧讓你侍寢,你答不答應?你若不答應,或者敢在侍寢時露出一點破綻,我便讓母親把你小娘送去下人房給整個府裡浣衣。”
拜我那裝聾作啞的便宜父親所賜,只要不搞出人命,江夫人那個老妖婆真做得出來
我回答:“怎會,江府收留我們母女已是大恩,即是大恩更該報答,我必為小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坊間傳言,景王秦廷玉十六歲上戰場殺敵,是屍山裡的閻王,皇上手裡的利刃,夜間可止小兒啼哭,然其年過二十五而不婚,民間都傳他那方面不行,更有傳他有龍陽之癖的。
有此傳言京中的勳貴人家多數都認為景王難為良配,也只有撞破女兒和太子姦情的江氏夫婦才敢把女兒嫁過去,為的就是景王常年征戰沙場很少回京,女兒可以安養在王府做個富貴閒人。
至於新婚之夜自然就是找法子糊弄過去嘍。
而這個法子就是我,因此人皮面具和迷人酒也是提前就備好的,只盼王爺一杯藥酒下肚,洞房之夜看不出破綻。
我收回思緒,回了後院。
晚上王爺見了我的臉便吩咐翠青給我上藥。
後來我才得知,宮宴那晚的男人是個太監,太子把他送到景王床上是想坐實景王的龍陽之癖,而宮中的夜明珠也在御花園裡找到了。
此後我便頂著王爺侍妾的名義在王爺書房伺候筆墨,外界都傳言王爺風流成性,剛娶王妃,又納陪嫁丫鬟,實是德行不端,為此王爺丟了西郊大營的職務,被罰在家面壁一月。
當天下午江雨柔就差了秋菊過來,把我叫了過去。
這麼多年的虐待,再加上小娘的原因,讓我對江以柔已經不自覺的產生了生理性的恐懼,即便現在身上穿著綾羅綢緞,滿頭珠釵,但是在她面前,我仍然會不自覺的害怕打顫。
我進門的時候,貼身的丫鬟就被強制性的攔在了門外,江雨柔坐在高位端著一杯龍井,慢悠悠地喝著。
7
“給王妃請安。”
我蹲下身子,江雨柔就像是沒看到我一樣,仍然在慢悠悠地喝茶,我半蹲著身子,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咬牙堅持著。
這是她給我的下馬威,但是比起十幾年的虐待生涯,這又能算得了甚麼。
終於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江雨柔才慢吞吞的起身,尖銳的指甲勾起我的下巴。還沒等我回過神來,臉上就重重地捱了一個耳光。
“沒想到你這卑劣身子居然有一天也能穿上這麼華貴的衣服,可骨子裡的賤永遠是改不了的。”
我忍著臉上的疼痛,開口說道:“妾現在也是王爺的人,不能給王爺丟了臉面。”
“偌大的景王府,甚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妾室來充臉面了,你還真是能抬舉自己!”
江雨柔不屑的一笑,隨手拔下了頭上的一根簪子,冰涼的末端在我臉上繞來繞去。
“在大婚結束之後,我就應該第一時間劃了你的臉。省的留你這麼個晦氣東西,在我眼前給我添堵。”
我死死的攥著拳頭,抬頭看著她:“王妃,今天如果敢對我動手的話,王爺那邊知道,一定會追究王妃的。”
從大婚到現在已經半年有餘,江雨柔對於景王的態度一直都是能躲就躲,他們二人之間並沒有甚麼感情在。
可我不同,這些日子每到夜裡的時候,景王總是要到榻上跟我纏綿,哪怕是出於這一層原因,我受辱他都不會不管不顧。
江雨柔的臉瞬間就扭曲起來:“你是在威脅我?你這個賤人,還真是反了天了,是不是忘了你小娘還在我手裡攥著呢?”
我小心翼翼的開口:“妾不敢,妾剛剛只是說了實話而已。我被王爺納入房中不過兩日,王妃如果動手劃爛了我的臉,一定會傳出善妒的名聲,也會在王爺心裡留下不好的印象,夫妻情分會進一步惡化。”
“誰稀罕這點夫妻情分?等到太子當了皇帝之後,我就是這天下的皇后。到那時候我第一個就拿景王開刀。”
我瞪大眼睛,忍不住的看著江雨柔,甚至一時之間有些懷疑是不是太子也給她下了藥。
“王妃慎言,這可是景王府。”
她頂著景王妃的名頭在我面前說這些話,這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這件事情一旦傳到景王的耳朵裡,別說是一個江雨柔了,連帶著整個江家都得跟著遭殃。
經過我的提醒,江雨柔似乎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冷哼一聲。
“你要是敢把這些話說出去,小心你小娘的命。”
江雨柔反手把簪子甩到一旁,又重回坐回到椅子上,居高臨下的命令道。
“記住了,妾室永遠都是正房夫人的奴婢,你在家裡是我的奴婢。到了景王府,也仍然是如此。以後在這院裡你就頂替了秋菊的職務,每天過來服侍我。”
我垂下眼眸,輕聲應了一聲:“是。”
“現在就過來給我捏腿。”
“是。”
我把心裡翻湧著的怒火壓下去,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子,剛剛跪的太久,驟然起身,差點腿軟,直接摔在地上。
8
江雨柔其實不太像閨閣裡的姑娘,因為我不知道她哪來那麼多折騰人的花樣,比如會用銀針刺入大腿,疼的要命,可偏偏還看不出來甚麼差錯。
她小時候折騰我的那些手段,比刑部的花樣還要多。
我慢吞吞的走過去,剛要蹲下的時候,外面卻突然傳來一聲呼傳。
“王爺,您怎麼來了?”
這聲音剛落下,景王就已經一腳踹開了房門。
“好熱鬧啊,聽說王妃要讓我的妾室替代院裡的丫鬟伺候你?”
景王大步走進來,直接站在了我身旁,掃了一眼屋裡,全都是江雨柔的陪嫁丫鬟,沒有一個我自己的身邊人。
江雨柔臉色有些不太自然,還在嘴硬道。
“她之前做的也都是下等傭人的活。我習慣了她的伺候,跟王爺討要個妾室,應該不算是甚麼難事吧?”
景王冷下臉來:“在這府中,你想要哪個丫鬟伺候你都可以,但是江雨寧不行。她是我的房中人,不是你可以拿來隨便作踐的。”
江雨柔咬牙道:“王爺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你可有想過我的一分臉面?咱們成婚不過一月你就納了妾室進門,現在又為了這麼個賤人,特意跑到我面前給她撐腰。既然如此,當初為甚麼又要跟我成婚?”
景王眼裡閃過一抹冷意,聲音裡更是藏著嘲諷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江雨柔。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門婚事是怎麼來的?只要你不亂折騰,我可以保你在這府中過榮華富貴的日子,但是如果再敢插手我的私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江雨柔氣的不輕,含恨咬著牙:“王爺就這麼不把江家放在眼裡嗎?”
“江家還不配。別高估了自己的身份。”
我忍不住的轉頭看著景王,這一番話說的可真是霸氣十足。
我突然想起在成婚之前,江雨柔一哭二鬧的三上吊,要求將父將母為他退了這門婚事,但他不知道的是,景王其實也是受害者。
到了他們這個地位,所謂的男婚女嫁,其實都只是上位者用來維繫利益的棋子而已。
景王一番話說完,江雨柔瞬間就白了臉,然而還沒等他說些甚麼,景王已經拉著我的手直接轉身離開。
回到書房裡,他在抽屜裡一頓翻找,直接把一小瓶藥膏扔在了我的懷裡。
“這是消腫的藥,你回房之後仔細塗抹,下次如果江雨柔再敢找你麻煩就直接過來找我做主。”
我緊緊的攥著藥瓶,小聲的謝了一聲:“謝謝王爺。”
我感激他把我從江雨柔的手裡救了出來,並告訴他江家和太子的計劃,他聞言竟然並沒有多震驚,只是淡淡一句:“多少年了他們還是沒變。”
秦廷玉問,“那天晚上是你吧?”
聞言我直呼不好,本以為省去中間這個替睡的工具人,可以免去許多尷尬。
“奴婢只是聽命行事,望王爺不要怪罪。”
“人皮面具上有股桂花香,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樣。都說了不要再自稱奴婢。”
“奴婢,不,我阿孃粗通醫術,幼時我曾學過一些,粘人皮面具的膠需用桂花調和。”
景王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開口道:“江大人的庶女,又粗通醫術,費了這麼大的周折,把你送到我面前,也真是煞費苦心。”
8
我聽到這話,臉色猛的一變,景王已經在懷疑我,我毫不猶豫的直接跪下。
“請王爺明鑑,我只不過是想要拼死為我和我小娘找一條生路而已,絕對沒有謀害王爺的心思,更不曾摻和進他們的計劃裡。”
景王冷笑一聲:“你的儀態舉止可不像是府中不受寵的私生子。”
我如實開口:“那是因為我一直都在替江雨柔做她不喜歡的事。”
小時候她不想做女紅,不想溫功課,都是我在屋裡裝著替她,因此連聲音也學了七八分像。
替學也就算了竟然還要替睡,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壓迫我了,從小到大隻要她有一個不順心就對我非打即罵,我過的甚至不如廚房燒火的丫頭。
一切都是因為我有個農莊出身的母親,本來像我們這樣的低賤出身是攀不上江府這棵大樹的,但江老爺酒後亂性,硬生生將原本要定親的我娘姦汙。
第二天被趕來的未婚夫裝個正著,江老爺迫於無奈只能收了我娘,奈何江夫人對於江老爺背叛的恨意全轉嫁到我娘身上,動輒讓我娘受家法跪祠堂,連我們住的院子也是又小又破,江雨柔耳濡目染對我更是不好。
因此我雖是江家的女兒卻從小受盡冷待,不是熟人都不知道江家還有個二小姐,這次出嫁更以我在家吃白米為由將我強行按作陪嫁丫鬟送了出來。
景王沉默片刻:“我會派人查證你所說之話,如果屬實的話,我便送你和你阿孃團聚。”
“謝謝王爺。”聞言我啜泣出了聲,彷彿暗室裡終於透進來一束光。
秦廷玉見我激動摸了摸我的鬢髮,用手擦掉了我的眼淚。
此後他像沒事人一樣,與我喝茶賞花,給我講他戰場趣事,說他十六歲那一年第一次上戰場就被邊關的寒風,吹得發了好幾天的高燒。
敵人很狡猾,派了間諜偽裝成小孩來井裡投毒,害的我們第一個月就丟了一個郡,死了無數將士。
他說:“我帶兵長驅直入時,只覺得不報此仇妄為男兒,在河裡投下染著疫病的屍體時也曾猶豫過是否要傷及無辜。”
“但打仗就是這樣,非我族類必誅!”
見他傷神,我便主動抱了一下他,哪知他回抱的更緊,我一時心神不穩,便掙開了他,說廚房的魚湯應該燉好了,我去給王爺端來。
他見我逃走便輕笑,“小娘子,我等著你的魚湯。”
很快王爺上戰場了,邊關告急,我為他收拾行裝見他棉衣舊了,就做了一件褻袍和一副護膝,看著這些笑了。
王爺臨行前說把侍衛輕風留給我,有事就吩咐他定能護你周全。
“王爺,一路保重,邊境苦寒多注意身體,我等你回來!”
景王颳了一下我的鼻頭說好,我又紅了耳根。
9
他轉身上馬說:“定不負卿!”
有了輕風后,江雨柔後來又試圖找過我幾次麻煩,全都被擋了回去。
聽說她院裡每天晚上都能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想必是那些珍貴的擺件全都遭了殃。
京中謠言不少,我想等他再回來之時給他個耳根子清靜。
我給輕風易了容,讓他去城南的乞丐窩選幾個機靈的小乞丐每天給他們五文錢,讓他們去各處茶館散播京中和某位貴人成親半年卻沒動靜,是不能人道。
而彼時京中成親半年的只有太子殿下。
逐漸三人成虎,謊話越來越全有說太子是年輕時巡鹽掉進了湖裡半天后才被打撈上來,凍壞了身子。
也有說太子微服出巡時江南時在船上找女人,耗空了身子。
甚至說太子每次都點十幾個姑娘,大戰三天三夜。
漸漸的,已經無人再提起景王的流言了,至於那群乞丐,我給他們一筆錢,指點他們去蜀中做生意去了。
三個月過去了,我軍大獲全勝,但景王負傷性命垂危,我聞言捏碎了琉璃杯,碎片割了我一手,我讓輕風帶我去邊疆,但不知道來不來的及了,一路上我流乾了眼淚,在江家待了十幾年我竟不知自己有這麼多眼淚。
一到邊疆,我直奔營帳,見他躺在那兒,唇色蒼白,面色蠟黃,我的淚水不知道又從哪裡湧出了這麼多,那一刻我忽然感覺這個人離我很遠很遠,這個我活了十幾年除了阿孃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我抱著他的身體痛哭,喉嚨裡也發不出一個字,終於他咳了兩聲,“沒死也快被你勒死了。”
他面色發白地看著我,朝我淺笑。
他還是那個謫仙一般的人物,我吻了上去,沒任何猶豫和膽怯。
因為害怕再次失去。
這時軍醫和輕風從外面進來,我尷尬地退開,不顧廷玉眼裡的渴望,軍醫說廷玉的傷雖重,但並不致命,這一個多月的調養已經好了六成了。
聞言我笑了,然後感覺眼前一黑,整個身體在下落。
再醒來已經是三日後了,我住在了廷玉的隔壁只隔了一道簾子,軍醫告訴我是急火攻心,心情又大起大落,最後身心具疲才暈倒的。
廷玉從我醒來就坐在我的床邊不肯走,他傷在腰上,久坐會把傷口擠壓,我只好叫他秉退眾人,和我躺在一起,我側過身面對他。
“廷玉,我新學了黨參烏雞湯,晚上燉給你喝好不好?”
秦廷玉:“叫我甚麼?”
“廷玉,我在褻袍內襯裡繡了木蘭花你可曾看到?”
“這次行刺是太子所為,京中不安全,這次回去我會想辦法送你和你娘離開,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廷玉,我做你娘子好不好?”
“阿寧,太子陰險狡詐,手段陰毒,我從少時就曾領教過,聽我的話走吧。”
“不走!”
說著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尋著他的唇就吻上,吻罷,我貼著他又沉沉地睡去,這一次很安心。
10
醒來時,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我出去尋他,發現軍醫正在給他換藥,他定是怕吵醒我才回他的床山換藥,見我來了,他面色還有微紅,不自然的咳了一聲,但我去毫不避諱問軍醫:“王爺的傷好些了嗎?”
軍醫說道:“已經好了七八分了,相信再修養半月就可以啟程回京了。”
“多謝先生救我夫君。”我說著朝他行了個禮。
軍醫走後,廷玉同我談起這次行刺的始末。
兩軍混戰時太子派出的刺客趁機潛入,穿著我軍兵服背後偷襲,廷玉一時不查,被暗算了,還好副將機敏,即時察覺將他救出,那時敵軍已經節節敗退,他昏迷之前派人又燒了他們一營的糧草,這才逼退他們。
秦廷玉:“我一再忍讓換來的只有他們得寸進尺。”
我:“廷玉,有件事或許你還不知道,你娘是被人害死的。”
“劉貴妃當年薨逝時,曾遣散出宮一批宮人,有一位叫春桃的姑姑後來隱居在我們甜水村,我孃的醫術就是她教的。”
“這次你走後我回去看望她,她得知我嫁給了你,便將一切都告訴我了。”
“當年你們遠在邊疆,太子和皇后買通了青鸞殿的一個宮女,偷偷給劉貴妃下秋月白。”
“當時春桃姑姑被皇后支開去太醫院幫忙,中間每次回來看劉貴妃都覺得劉貴妃日漸消瘦,精神一天不如一天,但診脈卻診斷不出。”
“皇后派來太醫替貴妃診脈說是憂思過度,加上生三皇子時得虧虛沒有補回來,開些藥靜養即可。”
“春桃姑姑心生疑竇便每日空閒時間偷溜回來調查,終於有一日在那個宮女偷偷倒掉得藥渣中找到了這種秋月白,別名血枯草。”
“當時貴妃症狀已經十分嚴重,整日咯血,春桃本想告知貴妃,讓她找你們回京。”
“奈何春桃還沒來得及稟報,貴妃就薨了。”
“之後所有服侍過劉貴妃的宮女一部分被遣散,一部分則重新分配到各個宮中,而那個宮女則去了皇后宮裡。”
“之後的許多年春桃姑姑曾試圖聯絡你,但一直無果,後來被皇后察覺,四處搜捕。”
“她只能躲在京郊的一個小村子,連老家也沒敢回。”
廷玉聽罷已經氣的氣血上湧,面色發白,雙唇緊閉。
“好,很好,秦廷煒,枉我在你江南巡鹽時救你性命,還幫你連挑五大鹽梟,你害死我母妃我要你崔氏滿門血債血償。”
我用手扶背幫他順氣:“廷玉,太子皇后都有把柄在我們手裡,他們的死期到了。”
我們回京時,江雨柔剛生產完,便將她軟禁起來,從京郊接來春桃姑姑,又派人尋訪那位老太醫的蹤跡,逼他寫口供畫押。
我以把江府醜事宣揚出去為要挾,從江府將我阿孃接來王府同住。
最後用之前的方法找一群乞丐散播劉貴妃被害死的秘辛,之前不做,是因為還未與廷玉商議不能打草驚蛇。
這幾日廷玉在外奔走收集人證,我在內拔除府裡的眼線,太子之所以能每月給江雨柔送那些毒藥,可多虧了這些老鼠。
我們動作太快沒等太子的人反應過來,廷玉就已經領著一眾人上殿鳴冤。
殿內廷玉細數崔氏和太子幾條罪狀,貪功績,殺貴妃,勾結朝臣謀害皇子,派刺客行刺皇子險些影響邊境戰局。
11
皇上的臉色由紅聽到白,又由白聽到青,春桃等一眾人證上殿,最後連那個襁褓裡的嬰兒也與太子滴血認親了。
最後廢秦廷煒太子之位貶為安王,發配到蜀中,皇后崔氏褫奪封號貶為庶人冷宮幽禁。
江家女兒被太子被太子矇騙玷汙,說到底也是受害人,景王念起可憐不追究其罪責只趕她出府,而江大人與太子勾結,目的不純,貶職三級,收回祖上蔭封。
廷玉回來後問我怪不怪他,我說若江府被判滿門抄斬,江氏夫婦定然會拉我們母女同死,況且江府雖苛待我們母女,但到底我們還是活了下來,趕狗入窮巷必遭反噬。
中秋時我和廷玉一起去祭拜劉貴妃的陵寢,他對著墓碑說:“母妃,我漂泊半生,你和舅舅相繼離我而去,父皇不慈,我時常感到孤枕難眠,如今我遇到了阿寧,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願您在天之靈保佑她平安,與我白頭偕老。”
上次殿前鳴冤,皇上沒處斬太子和劉貴妃,我就看廷玉在那裡呆坐著了很久,如今聽他說起這些,我便想起來劉貴妃薨逝的第二年春鎮北大將軍去世的事情。
據說劉家世代鎮守北境,老將軍夫妻恩愛和睦,育有一對龍鳳胎,姐姐叫劉姚羽,弟弟叫劉耀慶。
姐姐雖生在武將世家卻隨了母親的花容月貌,宛若菡萏仙子,被還是二皇子的陛下一眼相中,當時皇上已娶了崔氏,老將軍本不願意委屈女兒,但見兩個孩子情意綿綿,二皇子多次替老皇帝賑災,親力親為,與災民們同吃同住,德行貴重,便允了這門婚事。
劉貴妃嫁過去不久,老皇帝便立了儲,沒多久老皇帝駕崩,皇帝陛下也就成功繼位,老將軍常年征戰沙場本就是老來得子年事已高,積勞成疾沒多久就去了,夫妻兩個鶼鰈情深,老夫人死在了老將軍出殯的那一天。
而這對雙胞胎姐弟彷彿也有某種感應,姐姐死去的第二年春天弟弟也跟著去了。
廷玉幼年失了祖父母,青年又失去了母親和舅父,難怪洞房那天他說自己是天煞孤星之命,原來竟是這樣。
看著在墓前眼眶微紅的他,我只能無聲抱住他讓感知我的存在,同時又能給他留有一片內心的寧靜。
現在想來皇帝陛下真的愛過劉貴妃嗎,還是隻是庶子出身需要倚仗,才深情款款,矇騙了這一門忠良,崔氏和劉氏又有何不同,想必當年皇帝陛下求娶皇后時也是如此深情吧,如此想來天家無真情竟然有幾分可信了。
祭拜晚母妃回去後,我便纏著廷玉,拉他去逛花市,搓牌九, 聽戲文, 晚上我給他燉了一晚鹿尾湯, 十幾年的積怨不是幾句寬慰就能化解的, 我只有拼命地讓他感知我的存在, 逐漸讓我們融為一體。
12
大奉國永昭二十一年,皇帝立其二子秦廷言為太子,昭告天下, 朝野上下譁然, 但我和廷玉並不奇怪, 之前太子母家強盛,外戚干政, 皇上權力被架空了不少,如今在選一個名望過高的太子, 豈不是下半輩子還要當傀儡皇帝。
皇上要過當皇帝的癮,我和廷玉便自請去北境鎮守, 臨行前, 廷玉為我請封扶正,皇帝見廷玉自甘墮落願意娶江府庶女, 很痛快便答應了。
臨行前還去了趟江府,徹底斷了我母女二人與江府的關係, 聽聞江雨柔還是一心念著安王便帶著孩子去蜀中尋他。
皇后在我們臨走的前一天死在了冷宮,我曾感慨蒼天有眼終於報了母妃的大仇。
後來在路上廷玉告訴我,“還記得宮宴那天抬出去的男人嗎,那是個太監,他被打暈了塞著夜明珠送到我床上來,不僅想汙衊我有龍陽之癖,還想栽贓我縱容男寵偷盜宮中財物。”
廷玉救了他,又給了他一筆錢在宮外安生, 待皇后被懲處,她那些爪牙被拔除乾淨,廷玉又助他重新進宮,他為報廷玉救命之恩, 便一直留意冷宮的動靜, 直到臨行前的一天晚上,廷玉派輕風給他送去一顆用血枯草煉製的濃縮丹藥, 命他放在崔氏的吃食中。
待我們到達北境,又有新的飛鴿傳書而來,安王妃嫌棄安王如今沉迷於花街柳巷, 耗空了身子,而外室江雨柔又如狗皮膏藥一樣痴纏, 最終上表自請和離。
廷玉看著我笑而不語故作高深的樣子,上手掐我的腰窩, “阿寧,不說明天的秋獵你怕是去不成了。”
我連忙求饒:“我錯了,我錯了,相公饒命, 是我看不慣崔氏母子二人之前一直在京中散播你的謠言,之前僱了一批小乞丐去散播太子的軼事,隨後我怕他們被報復便給了筆銀子指點他們去蜀中做生意。”
“誰知道安王也去了蜀中, 這不就……”
廷玉:“阿寧啊阿寧。”
我和景王相擁在這老樹下,看著月兒高掛,人兒團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