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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8. 第 128 章 一更

2023-08-23 作者:煙波碎

黎東方確有此意,但這事必須得獲得患者的同意。

因此他轉頭看向梁大夫那位堂弟,和氣地問他:“按我的經驗,你之前使用的藥方,藥量的確是少了。我們打算給你加大藥量,你自己同意試試嗎?”

“我先說明一下,這副藥裡並沒有峻烈的藥品,相對而言都比較平和。如果你同意,那我們就給你調整下藥方,你考慮一下吧。”

梁大夫心裡迫不及待地想解決困惑他許久的疑惑,因此他也想讓他堂弟試一試。

他那堂弟跟他關係很不錯,剛才陳凝說的話,他在旁邊也都聽到了。黎東方又告訴他,這些藥都比較溫和,他略想了想,就同意了,點頭道:“那就試吧,但我有個要求。”

黎東方見他同意了,馬上追問道:“甚麼要求?你儘管說。”

患者擺了下手,說:“不是甚麼過分的要求,你們放心,我哥還在這兒上班呢,我能為難你們幾位嗎?”

“我吧,主要就是有點擔心,怕藥量有點大,我會受不住。我是想著,萬一真有甚麼不好的反應,那我希望你們幾位大夫、專家,要一起商量著給我調整過來。”

他的要求真的不過分,黎東方馬上就答應了:“這沒問題,你這要求再合理不過。”

患者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黎東方則坐了下來,拿起處方箋,交給陳凝,告訴她:“你先擬個藥方,我跟老李還有梁大夫都看看。”

孔大夫剛才已經回了自己辦公室,所以他現在不在這兒。

陳凝白大褂上邊的兜裡就插著鋼筆,她把那鋼筆拿下來,摘下筆帽,正欲彎下腰寫字,梁大夫便把自己平時坐的椅子拖過去,讓她坐著寫。

陳凝點了下頭,坐了下去,在紙上寫下了她早就想好的處方。這個方子就是經方中的炙甘草湯。她開方所用的量比之梁大夫方子明顯要大。

幾個大夫圍在旁邊,都看得很清楚,她寫得特別流暢,一看就是胸有成竹。

她這邊剛寫完,李大夫他們也都看完了。

黎東方沒急於發表看法,先問李大夫:“老李,你覺得這方子如何?”

李大夫直接了當地說:“如果讓我來開方,開的也會比梁大夫的用量要重,跟小陳這個比,可能會有點差距,但也相距不遠。我覺得,應該是可以的。”

中醫是門經驗學科,每個大夫在從醫的過程中,都會根據患者服藥後的反應逐漸調整用量和處方,一點點積累經驗,李大夫的經驗就是這麼積累起來的。這個方子的效果,他覺得是可控的,不會產生太大的不良反應。

他這麼說,已經算是贊同了陳凝的意見,黎東方想了下,也點頭道:“我看可以,梁大夫你要是沒甚麼意見的話,那就按著這個方子開藥吧。”

梁大夫自然也沒有異議,他很快就同意了,說:“行,我稍後親自去給我兄弟抓藥,午休時我就給他煎了。”

陳凝在旁邊又補充了一句:“如果藥方對症且藥量足夠,明後天患者就能有感覺。到時候咱們再商量接下來的實驗吧。”

黎東方對此沒有異議,他也打算先看看這個患者的反應,如果他服用這個藥方後,效果很好,脈結代也即是心動悸乏力的現象迅速好轉,那就說明,陳凝說的話並非是無的放矢。

這時也到了午休的時間,黎東方等人卻無心去吃飯,把那藥方交給梁大夫之後,黎東方就問陳凝:“小陳,你到底是從哪知道,漢代的一兩相當於現在的15克呢?”

這個換算資料對他們這些中醫來說,真的很重要。因為很多古中醫書籍在寫藥方的時候,藥材的計量單位都是‘兩’,‘升’和其它單位,所用最多的就是‘兩’。

而歷朝歷代的計量單位又是有變化的,漢代的‘兩’與後世的‘兩’不一樣,如果不搞懂仲景醫書中的一兩到底相當於現代的多少克,那他們中醫在按古方開藥時,總會覺得心裡沒底,尤其是梁大夫這種喜用經方的醫生。

陳凝之所以知道這個換算比例,是因她以前所處的年代,已經解開了這個謎底。

這個謎底跟八十年代的一次考古有關,當時考古發現了一座東漢墓。在那東漢古墓的陪葬品中,考古人員挖掘出了東漢時期的度量衡器具,這種器具被命名為大司農銅權。

此權鑄於光和二年閏二月,其時期與仲景生存的時代相同,都是東漢。權上刻有銘文,從銘文上顯示的文字可知,這是當時政府為統一全國衡器而頒佈的標準器具。

經過換算後,可知東漢時的一兩相當於現在的15克左右。

但這時還是七十年代,那座東漢墓葬還沒有開啟,陳凝當然沒辦法跟黎東方他們直接說起大司農銅權的事。她想了下,就說:“我小時候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那本書的作者是民/國時期的人,具體姓名不詳。他在書中提及了明以後經方藥量偏少的弊端,他還做過很多試驗,最終確定了這個換算比例。”

黎東方面帶疑惑,道:“民/國?到底是哪個大醫?可惜,不知道名字。那書呢,還在嗎?”

陳凝只好搖頭:“搬家的時候弄沒了,找不到了。”

聽她這麼說,李大夫和黎東方臉上不禁露出痛惜之色。陳凝有點不好意思,她真不想騙他們。

但這時候那座東漢墓還沒有挖掘出來,她沒法解釋,也就只好把這事附會在虛無的民/國大醫身上。

就算黎東方他們有所懷疑,但以後他們只要經過反覆驗證,就可以確定這個說法是靠譜的。

黎東方倒也沒有深究的意思,他點了下頭,說:“梁大夫你這邊要注意觀察患者的用藥反應,如果用這副藥方能取得不錯的療效,那我們在接下來的驗證過程中,也會少一些顧忌。”

梁大夫當即就答應了,事實上,他比黎東方更想知道陳凝的說法是不是可信。

因為行醫這些年,他也很苦惱,為甚麼他已經那麼努力研究經方和診斷了?最後給患者治病的效果還是不理想呢。

這事說到這裡,暫時也沒甚麼需要再談的。陳凝便問黎東方:“老師,昨天食堂那位雞爪風復發的大姐現在怎麼樣了?”

黎東方昨天晚上住在醫院宿舍,早上就去看過張淑芹。陳凝就算不問,他也要說的。

於是他說道:“小張的情況有很大緩解,10克烏頭並沒有對她產生不良的影響,目前狀況良好,事先備好的解毒藥也沒用上。”

說到這兒,他微微皺眉,又道:“可我給她仔細診過脈之後,感覺她體內伏寒猶未解,還需要觀察下。”

“下班前我打算再過去看看,實在不行,可能真的得像你說的那樣,加大烏頭的用量。但給她用藥的次數不宜多,必須要中病即止,解毒手段也必不可少。”

說到這裡,黎東方神色複雜地看了陳凝一眼,不解地道:“小陳,我有時候感覺看不透你。你也知道,咱們中醫是一門經驗學科,對於醫者的經驗有很大的依賴。要想成為一個診斷精準、用藥精當的大夫,往往需要幾十年的淬練,否則很難做到。”

“但我從你身上,卻看到了例外。你年紀這麼小,診斷開藥和針灸時卻相當老練,我是真的想不明白這到底是為甚麼?”

陳凝:……這個她也沒辦法解釋

好在這時黎東方自嘲地笑了下,自己主動給出了一個解釋,他說:“大概這就是天才與凡人的區別吧?老李啊,我們倆這樣的,其實就算是凡人吧。”

李大夫理所當然地道:“我當然是凡人了,我小時候說話晚,走路晚,記東西也費勁。說我是天才,我自己第一個不信。”

陳凝其實想解釋,她也不是天才。她只是佔了前世經驗的便宜,還有她身後的醫學世家做後盾,這才有現在這樣的實力。

但現在這種情況,她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她也就不解釋了。

幾個人約好了,下班去醫院病房,一起去看看張淑芹。一個是看她的雞爪風恢復到了甚麼程度,再一個是看看是否需要再給她調整烏頭的用量?

中午梁大夫就去把他堂弟用的藥給抓了出來,他自己還親自去了醫院藥房煎藥處,直接在那兒把藥煎了出來,再當場看著他堂弟把藥服了下去,才讓人拿著藥回家。

陳凝這次去食堂吃飯時,沒再發生甚麼不愉快的事。

現在院裡的人都知道陳凝的嘴也不是那麼好惹的,還有很多人知道,呼吸科那幾個說閒話的護士都被科裡領導給訓話了。這種情況下,還會有誰會上趕著觸陳凝的黴頭?又不是閒得蛋疼。

再說醫院裡也很少有人對陳凝有甚麼不好的意見,因為陳凝來院就職時間不長,卻已憑著與年齡遠遠不符的實力,得到了好幾個科室醫生的認可。

這一點,換一個別的年輕大夫,幾乎沒人能做得到。

現在大家基本上也都知道,這個年輕姑娘雖然是院長特別聘請的,但她能來六院真不能說是走後門,人家靠的就是實力。

有實力的人,在這種技術為王的單位裡,自然會受到尊重。

因此陳凝到食堂吃飯時,不但沒人再難為她,連跟她打招呼的人都多了。

飯後,陳凝回到辦公室,沒過多久,就有病人來了。

進來的是兩個男人,其中一個人她認識,之前她在肝膽科見過對方。她記得此人姓謝,具體叫甚麼名,其實她並不清楚。

謝振興這次是陪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來的,他一進來,就和氣地跟陳凝說:“小陳大夫,我同事聽說你醫術不錯,想來找你看看病。”

陳凝點了點頭,示意那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她斜對面的椅子上,說:“先坐下吧,我看一下。”

靠牆處還放著把長椅,但謝振興並沒有在那坐下,反而站在那男人旁邊。

陳凝看了他一眼,便問道:“謝同志,你大姨的病怎麼樣了?”

一說起他大姨,謝振興就笑了,他就:“我大姨現在快好全了,右肋那裡不疼不癢,基本上沒甚麼不舒服的地方。”

“這兩年我大姨總是疑神疑鬼的,以為自己得了癌或者是肝硬化。不管醫生怎麼說她都不信。她連後事都安排好了,就怕哪天突然走了,一下子來不及。”

“結果到你這兒一看,根本就不算甚麼大病,都是她自己嚇自己。現在好了她還在家唸叨著,說等以後認識的人有病了,也介紹他們來你這兒看。”

陳凝見過太多類似的事,倒也淡定,她便說:“嗯,你大姨的病好了就成。她那病雖然說不是很嚴重,但這幾年的身體痛苦卻是真實發生過的。而且這病還難於確診,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難免會有恐慌的心理,這是可以理解的,家屬也要給予適當的關愛和理解。”

謝振興立刻就明白了陳凝的意思,他在心裡不由得高看了陳凝幾分。他心想,這小陳大夫不只會給病人開藥治病,她還會關照到病人的心理狀況。光是這一點,就會讓找她看病的病人心裡感到很熨帖。

不知道怎麼的,他忽然也想當一回陳凝的患者。

可惜他從小到大身體一直很好,連感冒都很少得,就算想給陳凝當病人,暫時都找不到機會,總不能沒病裝病吧?

這時陳凝問那男人:“同志,你哪裡不舒服?”

那人眼神略微閃爍,猶豫了一下,說:“最近經常拉肚子,自己在家吃過止瀉藥,也在單位附近的醫院看過,開的藥都沒見效。”

陳凝看了他一眼,沒說甚麼,神色沉靜地將手指搭在他腕上,開始診斷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掀起眼皮,略一沉吟之後問那男人:“除了腹瀉,還有別的問題嗎?”

謝振興聽了,覺得陳凝不會無故問這句話,他在旁邊碰了下那男人,跟他說:“徐小虎,你還有甚麼病瞞著大夫嗎?”

徐小虎馬上搖頭否認:“沒有了,我不就拉肚子嗎?”

陳凝淡笑了下,沒跟他爭辯,看過他的舌像之後,便示意他把褲子往上拽一截,露出小腿。

徐小虎不明白陳凝要幹甚麼,但他還是照做了。

陳凝抬手往他膝蓋、小腿和腳脖子的部位都碰了碰,隨後就把手收了回來。

拿過處方箋,陳凝問了幾個問題,都是她給人看病時經常問的,包括二便、飲食及飲水、汗否等情況。

等徐小虎答完之後,陳凝沒說甚麼,開始寫藥方。

她不說話,徐小虎卻有點擔心上了,他看了眼陳凝,嚥了口唾沫,小聲問道:“那個,小陳大夫,我有一個朋友。他…他腎不太好,晚上經常起夜。他想開點補腎的藥,你看能不能開出來?”

謝振興:…

陳凝沒甚麼特別反應,她重新把手指搭在徐小虎腕上,說:“我再看看吧。”

徐小虎急了,忙把手撤回來,一邊撤一邊說:“小陳大夫,不是我,這人真不是我,是我那朋友。”

陳凝則一本正經地說:“對,是你朋友。”

“把手伸出來吧。”

謝振興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劇情漸漸走向詭異的方向,徐小虎也羞愧難當,他這時也有點忍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肩膀都在抖。

真不是他不夠意思,實在是徐小虎搞出來的這一手太好笑了。

真是鬼扯,甚麼朋友啊?肯定是徐小虎這傢伙腎虛,估計晚上交公糧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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