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大夫難堪莫名,感覺陳凝的眼神像冰渣子一樣,讓他渾身上下不舒服。
陳凝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做出診斷,這一點實在是超出他意料之外,現在他的心思又被當場看破,他就算臉皮不薄,這時也有點待不住。
他忙找藉口,說有事要忙,匆匆回了自己辦公室。
他一走,斜對門那大夫便客氣地對陳凝點了點頭,繼續回去給病人看診。
季寒霜看著賈大夫的背影,等回屋之後就擔心地問陳凝:“你來新單位,是不是有人為難你啊?”
陳凝不以為然地說:“也沒有,一般人還可以,這是個別情況,在哪兒工作不是這樣?”
季寒霜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這時沒有其他病人,他就把自己帶來的小姑娘拉過去,跟陳凝說:“這是鬆鬆小姑,叫小英。她就是月經不準,有時候好幾個月不來,量也偏少,來的時候會肚子疼。”
陳凝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她看起來大概有十六七歲,長得眉清目秀,膚色偏白,但面上欠缺光澤。
她便跟小英笑了笑,說:“我先看看吧,像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月經不準還是挺常見的。”
季寒霜一聽就笑了,跟陳凝說:“你這一說真提醒我了,你比小英也大不了幾歲。”
“咱們家季野比你大那麼多,他娶你可真是佔了大便宜。”
陳凝笑著說:“你這麼說他,他知道嗎?”
季寒霜一撇嘴,說:“他知道又能怎麼樣?我說的不是事實嗎?本來就是他佔了便宜。”
陳凝倒不覺得,真讓她找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她還會覺得對方太嫩呢,季野那個年齡剛剛好。
但她不想跟季寒霜說這個,就岔開話題,說:“我小姑父甚麼時候回來,我還沒見過他呢。現在天氣眼看著就冷了,東北那邊還能開工嗎?”
季寒霜的丈夫在東北油田工作,算是個不大不小的領導。東北離臨川挺遠的,所以他在家的時間很少,陳凝到現在為止,還沒見過對方。
這時候交通不便,從東北迴臨川,得坐幾天幾夜的火車。因此,兩人結婚不久就分居兩地,說起他季寒霜心裡也難受。但人是她自己選的,她性子也要強,根本不想在家裡人面前流露出這些心思,她就像沒事人一樣地說:“那邊眼看著就要上凍,再冷點,很多活就沒法幹,到那時候他就該回來了。再走就得等年後。”
“你結婚時,他本來說回來,連車票都買好了。但是當時礦上發生了一點突發事故,就把他給拖住了。等他回來了,我再帶他過去。”
陳凝點頭,說:“那也能在家待兩三個月,還行。聽說小姑父年輕時長得很有型,到時候我得好好看看。”
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來,季寒霜也想起了自己丈夫年輕時的模樣,確實長得不錯。但她還是嗔怪地看了眼陳凝,說:“他年輕時還行,現在天天在野地裡待著,還能好看到哪兒去?不像野人就不錯了。”
陳凝笑了笑,放下手跟小英說:“沒甚麼大問題,就是氣血有點虛,平時多活動活動,別碰冷水。”
緊接著她開始寫藥方,季寒霜想起剛才那患兒,就問陳凝:“小凝,剛才你說那小孩滷門下陷,是慢脾風,那是不是小孩滷門一旦下陷,就是這種病?”
陳凝可不想讓她產生這種誤解,忙跟她解釋:“不是的,小兒氣血虧虛嚴重,脾胃虛弱,元氣不足,可能會導致滷門下陷。有的時候,因為腹瀉或者體內嚴重缺水,滷門也會有下陷的再象,這種時候注意補充□□或水分就行了。”
季寒霜恍然道:“原來是這樣,難怪,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鬆鬆小時候有一年冬天,連著腹瀉了小半個月,那時候我摸他頭還有點擔心呢。”
陳凝讓她放心:“鬆鬆六歲了,他這個年齡一般也不容易得這種病了,不用擔心。”
“今天晚上季深和季野都在家,小姑你要不要帶鬆鬆過去?大家一起吃個飯,晚上可以讓他們哥倆送你回去。”
季寒霜想了下,就答應了:“等我把小英送回家,再去接鬆鬆,然後就過去,那時候你也該下班了。”
兩個人就這麼說定了,等下班的時候,陳凝揹著包下了四樓,在走廊上正好碰上那位李大夫。
陳凝主動跟對方打了個招呼,似乎完全忘記了會議室上對方對她的發難,李大夫臉上微僵了一下,隨後也向陳凝點頭,雖然沒說話,卻客氣了幾分。
陳凝也不當回事,看著李大夫先下樓,她在後邊往樓下走。
走到門診大樓門口的時候,就看到組織部的費科長匆匆從外面往門診樓裡邊走。
兩個人一碰面,費科長便客氣地揚手跟她說話:“小陳大夫,你這就下班了?”
陳凝應了聲,奇怪地問他:“費科長,你愛人現在不是在住院部嗎?她沒甚麼問題吧?”
費科長馬上擺手:“沒有沒有,她好著呢。你和黎大夫給她開的藥很管用,大夫說她再過幾天就能出院了。她肚子裡的寶寶也挺好的。”
接著他不等陳凝問,就主動跟她解釋:“我這是要去呼吸科,我們單位部長的孫子在呼吸科看病呢,剛來不長時間,好象是得了肺炎。”
陳凝見他行色匆匆,忙說:“那你趕緊過去吧,不耽誤你了。”
“不耽誤,不耽誤,小陳大夫你也回家吧。”
兩個人就在門口告別,陳凝走出玻璃大門,剛邁下臺階,就看到等候在腳踏車棚附近的季野。
季野身穿便裝,身形挺拔,五官清俊,一隻手搭在腳踏車座上,即使只是閒閒地站著,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陳凝正要走過去,這時周揚和骨科的常磊也下班回家,兩個人都換下了白大褂,一起從門診樓裡走了出來。
看到陳凝,周揚就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小陳大夫,你要坐公交回嗎?坐幾路車?”
常磊性格比較內向,沒有周揚那麼熱情,但他看到陳凝時,還是略微羞赧地跟她點了點頭。
季野:……
他在旁邊不動聲色地看著,就聽到陳凝說:“我不坐公交,我愛人來接我回家。”
說著,她指了下季野,她這話一說出來,周揚和常磊明顯都怔住了。
周揚磕磕巴巴地說:“小陳大夫,你,你都結婚了啊…我真沒想到…”
至於常磊,他看到了季野,眼神一時之間竟有些失神。
雖然他沒說甚麼,季野卻從他眼裡看出了濃重的失落情緒。
季野沉默地推著腳踏車過來,很自然地接過陳凝手上的包,在腳踏車把上掛著,禮貌又剋制地朝著周揚和常磊點了下頭,之後回頭跟陳凝說:“走吧,我帶你回家。”
陳凝便坐上車後座,季野長腿一蹬,很快便騎出了六院。
看著他們倆消失在大院門口,周揚長吁了一口氣,拍了下常磊的肩膀,說:“可惜了,磊子,小陳大夫結婚太早了。你就算對她有甚麼想法也不行了。以後就當沒這事,把心思都放在肚子裡,別想了。”
常磊眼神躲閃地說:“我沒有那想法。”
周揚明顯不信,因為他記得清清楚楚,這幾天他跟幾個好哥們提起中醫科的事時,一提到陳凝,常磊就會聽得很入神。在食堂吃飯時,常磊也會在食堂裡悄悄尋找陳凝的身影,一看到她,他的眼神就像收不回來一樣。
作為好哥們,他怎麼能看不出來常磊那點小心思?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用,平白讓常磊難受。他也就不說了,勾著常磊脖子,一起去取了腳踏車騎出六院。
季野帶著陳凝騎出去幾百米,一直沒說話,季凝便碰了他一下:“怎麼不說話?”
季野心裡泛酸,但到底還是沒提剛才的事,跟陳凝說:“沒事。”
“我今天跟大哥聊了聊,問起了找物件的事……”
他這一說,陳凝頓時來了興致,馬上追問:“大哥怎麼說?”
“大哥說得不是很明白,不過我瞧他那意思是鬆動了,只說要是有合適的,先看看也行。要是不合適,就別勉強了。”
陳凝一聽,頓時高興了幾分,笑著說:“那當然要雙方都覺得合適,就像咱倆一樣。”
她這句話很自然就說了出來,自己也不覺得有甚麼。可季野酸溜溜的情緒卻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很快軟化了下來,泛起甜意。
陳凝能這麼說,就表明她也覺得他很合適嘛。
他抿了抿唇,“嗯”了一聲,說:“你說得都對。那有機會就給大哥介紹一下吧。”
兩個人很快到了家,等他們走進小院時,竟聞到了一股香味。
陳凝吸了吸鼻子,說:“這個味好象不是郭姐做的。”
季野停好腳踏車,幫她拉開門,說:“不是郭姐,大哥說他今天晚上做飯。”
陳凝吃了一驚,說:“味道還挺香的,原來大哥也會做飯啊?”
季野無語地笑笑,說:“會不會做,一會兒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陳凝好奇地跟在季野身後走進去,這時廚房後邊正冒著陣陣霧氣,香氣也更加濃郁起來。
但那香味中間還夾雜著一股糊味,也不知道甚麼東西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