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凝早上迷迷糊糊醒來,睜開眼睛,季野已不在身邊。但旁邊的枕頭微皺,顯示昨天晚上確實有人在那兒睡了一夜。
她匆忙起身穿衣,走到堂屋的時候,季野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做的是白菜肉餡的餡餅,還有溫溫的小米粥和幾樣醬菜。
這時季深也從樓上走了下來,他看著勤快的弟弟繫著條圍裙忙著往桌上擺飯,弟媳也在旁邊幫忙,腳步一頓,心裡不由生出幾分歉疚來。
他十五六歲就離家,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家裡竟都是當弟弟的在照顧。季野要小好幾歲,可他甚麼活都會做,連做飯、縫補衣服都做得很好,而他這個做哥哥的,跟弟弟一比,真是不用提了。
季野看到他下來,喊了他一聲:“大哥,快下來吃飯,有你愛吃的餡餅。”
季深“嗯”了一聲,走下樓,挽起袖子,拿著碗,幫忙盛粥。
陳凝見他主動去盛,就幫忙擺筷子。季老太太本來在旁邊坐著織毛衣,不經意抬起頭的時候,看到她兩個孫子和孫媳婦都在忙著擺飯,她心情大好,連粥都多吃了半碗。
陳凝卻注意到,季深吃得沒有他平時那麼多。她看了季深一眼,便站了起來,拿出放在五斗櫥裡的蛋糕,放到飯桌上,跟季深說;“大哥,你胃口是不是不太好?我看你吃得挺少的。你白天要是餓就吃點蛋糕吧,這是病人家屬送我的,挺好吃,你嚐嚐。”
說著,陳凝拿出兩塊蛋糕,一塊遞給季老太太,一塊遞給季深。
季老太太搖頭說不吃,季深倒是接了過去,咬了一口,在陳凝詢問的眼神下,點了下頭,說:“嗯,挺好吃的,細膩,不噎嗓子。”
陳凝微微笑了笑,這時她注意到季野在看著她,似乎略有不滿,她連忙又拿出一塊蛋糕給季野:“來,你也吃。”
季野把視線收回去,咬了口餡餅,看上去對那蛋糕並不感興趣。
吃完飯,她站起來要收拾碗筷,季深看了下表,說:“你先去上班吧,季野今天不走,讓他送你。東西放這兒,我收拾。”
陳凝應了一聲,去房間背了包跟著季野一起走出門。
季野騎車帶著陳凝往醫院騎,到半路的時候,季野忽然問她:“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陳凝坐在後坐上,正悠閒地一下一下晃著腳,聽到他突然這麼問,便怔了下,心想他看出來甚麼了?
她想試探試探,就問他:“你看出來甚麼了?”
季野回頭抬左手拍了下她發不好,就是感覺你那小腦袋瓜裡冒著主意。”
“是不是跟大哥有關?”
陳凝也不晃腳了,說:“有那麼明顯嗎?那大哥不會看出來吧?”
季野一聽,就知道她果然有事,他搖頭:“應該不會,大哥可能不會注意這些小事。再說他也不瞭解你,跟我說吧,憋著甚麼壞主意呢?”
陳凝本來就想找時間問問季野的想法,他既然主動問起,她自然沒有隱瞞的道理。她就說:“今天早上大哥吃的蛋糕,是甜妮烤的。”
季野身形微怔:“蛋糕應該是甜妮送你的吧?”
陳凝誇了他一下,說:“聰明!就是送我的。你說,甜妮跟大哥怎麼樣?像甜妮這樣的女孩一般男人她可能看不上,也降不住她。但我瞧著甜妮挺崇拜大哥那種人的,他們在前線待過,身手好,身上有血性,跟一般男人不一樣。”
“他們倆要是能多接觸,說不定哪天崇拜就能變成喜歡,這不挺好嗎?”
季野一聽就明白了,難怪早上陳凝特意把那蛋糕拿出來給大哥吃?
他以前真沒想過甜妮跟他大哥在一起的可能性,事實上,他一想到甜妮會成為他大嫂,他就有點頭疼。
但換個角度想,甜妮人品不錯,為人大氣、沒有一些婦女的心機和小心思,這樣的人如果當大嫂,至少陳凝會比較舒心。
所以,他自己儘管頭疼,還是認可了這種可能性,並主動跟陳凝商量:“也不是不可能,回頭我探探大哥的意思,看他有沒有處物件的想法。這事咱們先不要說開,免得有一方不願意,以後再見面會尷尬。還是找機會讓他們自己先接觸一下,看看他們的反應。”
他跟陳凝想到一塊去了,陳凝就告訴他:“我也是這麼想的,我跟大哥說了,等你從山區回來,咱們全家人出去遊玩。到時候可以想辦法讓甜妮也去,讓他們來個偶遇。平時我也會找機會讓甜妮多來我家的。”
季野默不作聲地聽了,一時沒甚麼反應。
陳凝見他沒動靜,便用胳膊肘碰了下他的腰,催他:“怎麼不說話呢?”
季野悶悶地說:“還偶遇?你腦袋裡主意還挺多!咱倆都沒偶遇過!”
陳凝不由得笑起來,聽出來他這是吃醋了。她趁旁邊沒人,就伸手在他背上搓了搓,又用兩隻胳膊抱了抱他勁瘦的腰,小聲哄他:“騎腳踏車的人真好看。”
季野被她軟軟的聲音說得臉上發熱,眼看對面有人騎過來,他拍了拍掛在他腰上的手,說:“坐穩了,前邊路不好,道有點顛。”
季野和陳凝出發的比較早,兩個人到六院的時候,中醫科還沒幾個人上班。
季野跟著陳凝上樓,到她的辦公室轉了一圈,才騎車回家。
陳凝上午看了七八個病人,到中午的時候,特意晚去了一會兒食堂,想避開中午吃飯的高峰期。
她到的時候,食堂里人確實不太擠了,但人還是不少,內科的鄭玫大約是沒看到陳凝,就先吃完飯走了。
陳凝打了飯,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來。
如同往常一樣,相熟的醫生們坐在一起,一邊吃一邊交流著各種小道訊息,說著閒話,也有像陳凝一樣,只默默吃飯的。
但這次陳凝就算想安靜吃飯,似乎都不行。因為她剛吃了一會,就聽到挨著她那桌的幾個男大夫在低聲議論,她本來無意偷聽,但這幾個人談話的內容涉及到了她,她無意去聽,也聽到了。
因為她背對著那幾個人,大家又都是穿著白大褂,所以那幾個男大夫還不知道,他們議論的人就在他們旁邊低頭吃飯呢。
只聽一個年輕男大夫說:“咱們醫院原來有兩個年輕女大夫最漂亮,一個是呼吸科的林豔萍,一個是內科鄭枚,她倆也一直不和,互相看不順眼。現在可就不一樣了,你們知道嗎?”
另一個人喝了一口水,嚥了咽,然後說:“知道,現在都傳遍了,說中醫科新來了個女大夫,長得很甜,比林豔萍和鄭枚還好看,現在她們倆可不是咱院最好看的大夫了。”
“是啊,我也聽說了,可惜我沒見著真人,也不知道中醫科那女大夫是不是真那麼好看……”
陳凝有點聽不下去了,這種傳言繼續下去,無異於在給她拉仇恨。
她匆匆把飯吃完,蓋上飯盒,站了起來,走到那幾個人桌邊,抬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幾個男大夫馬上抬頭,朝著她看過來。
眼神落在她臉上身上的一瞬間,一個年輕大夫屏住呼吸,都忘記了眨眼睛。
旁邊也有幾桌大夫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看了過來。
這時他們聽到陳凝跟那幾個男大夫說:“我就是中醫科的小陳大夫,麻煩你們,下次儘量不要讓我出現在這種話題中。我是來當大夫的,不是來參加選美的。”
幾個大夫呆若木雞,吃瓜吃到了正主面前,還引起出正主的反感,是挺尷尬的。
有個大夫反應得還算快,馬上帶著歉意說:“不說了,我們不說了。”
陳凝淡淡點了點頭,拿起飯盒往食堂外走。
幾個大夫見她走了,不由拍拍胸脯,說:“原來這位就是傳言中的那一位啊,還別說,長得真好看。”
“行了,別說了,沒看人家不高興了嗎?”
陳凝知道,其實不管她怎麼想,她都堵不住別人的嘴。六院的環境遠不像青風社群醫院那麼單純,像她這樣的年輕女孩,總是最容易引起別人的議論,議論多了,誰知道哪天會給她招來麻煩?
內科的鄭枚怎麼想她不知道,可那個呼吸科的林豔萍如果聽到這種傳言,肯定會不高興,甚至會遷怒於她。
想了一會兒,就到了下午接診時間,陳凝剛接診完一個患者,普外科的範大夫就派人來找她和黎東方。
陳凝很快出來,跟黎東方一起出發,去普外科去給那位闌尾炎合併腸梗阻的患者做複診。
患者在住院區,他們幾個人要先從門診樓裡出來,再穿過一個小花園,才能到住院部大樓。
陳凝隨著黎東方走到門診部一樓大堂時,迎面碰到了幾個大夫。那些人都穿著白大褂,最前邊的老大夫看到黎東方,跟他點了點頭,站住說了幾句話之後才走。
陳凝在旁邊等著,注意到那大夫身後正站著一個年輕女大夫,那女大夫看了她幾眼,態度挺冷,不光陳凝注意到了,就連黎東方都看了出來。
等他們走出門診樓,往住院部去的時候,黎東方關心地問她:“小陳,你認識林豔萍嗎?你們沒矛盾吧?”
陳凝淡淡笑了下:“我在中醫科,她在呼吸科,平時都沒有交集,哪兒來的矛盾?我也不會閒著沒事去招惹人家。”
黎東方可不太清楚女孩子之間的小心思,讓他看病行,這方面他就沒想那麼多。見陳凝說得篤定,他就點點頭,說:“她是林副院長的女兒,能不接觸就儘量不跟她接觸吧。”
陳凝也不想跟他多說這個,就答應了:“我知道了,沒甚麼事我也不會往那邊去。”
他們到達普外科病房的時候,呼吸科的林豔芳也回了呼吸科。她這幾天心情一直都不大好,回到辦公室之後,沒多久就來了個病人複診。
她接過病歷時,看了幾眼,就認出了患兒,她記得,這個患兒的情況挺複雜,上次是以感冒來求診的。但看樣子,他的病似乎沒甚麼起色。
但她還是像沒事人一樣接過掛號單,準備問家屬,患兒是甚麼情況。那患兒的爸爸卻先問她:“大夫,我們家桐桐吃了你開的藥,感冒都沒好,拉肚子還厲害了,還吐,換個藥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