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民小學離青風社群醫院不足一千米,學校靠東的鐵柵欄挨著一條馬路,陳凝平時上下班騎車都會經過這裡。每天早上來的時候,她都會看到很多小朋友揹著小書包上學,早上也是這條馬路最熱鬧的時候。
這條馬路並不算窄,馬路另一側則是一個棚戶區的圍牆,從這條馬路拐到一條小路上就能進入這個棚戶區裡。但棚戶區裡的居民一般不走這條路,大都走正門。而這時學生們又都已經放學了,所以陳凝騎車過來的時候,這條馬路上的行人並不多。
腳踏車在距離棚戶區小路有幾十米遠的時候,她注意到那小路路口上站著一個人。那人個子不高,正在漫不經心的抽著煙,一隻腳還踩在路邊的石頭上。
陳凝剛開始沒當回事,可是當她距離那條小路又靠近了二十多米的時候,那青年向小道里邊招了招手,轉眼間,裡邊又出來三個年輕人,有人還跟那打招呼的小青年說:“猴子,人來了?”說話間,他們全都朝著陳凝的方向看去。
陳凝背上忽然起了一陣寒氣,直覺不對,她立刻想要調轉方向騎回去,準備轉回大道再繞遠路回家。
不知道是誰吹了兩聲口哨,那幾個人撒腿就跑了過來。不等陳凝的腳踏車順利轉向,那四個人已經把她圍在中間。
“呵,想跑,還挺有心眼啊,可惜晚了。”
那負責瞭望的人長得尖嘴猴腮,外號猴子,他轉了轉手腕,不懷好意地看著陳凝,說:“好不容易等到你了?急甚麼,陪咱們哥幾個玩玩。”
那光頭也在,他看了眼陳凝白晳的面板,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說:“哥幾個,我沒騙你們吧?早跟你們說青風社群醫院那女大夫長得特漂亮,那面板那身條甚麼都好,這回你們也看著了,哥們說得沒錯是吧。待會咱們幾個先來,老六他們在後邊磨磨嘰嘰地,就讓他們等著吧……”
陳凝從腳踏車上跳下來,聽著這些人的胡言亂語,心情雖然很緊張,也害怕,可理智還能讓她保持住正常的思維。
她想,要是截住她的只有一兩個人,她或許有很大機會逃掉。可這次她面對的是四個人,而且聽這幾個人話裡的意思,似乎他們後邊還有人,那難度就太大了。
這些人還在鬨笑著,一步一步慢慢地縮小包圍圈,看上去一點不著急,就象貓戲老鼠一樣準備把陳凝戲耍一番再下手。
如他們所願,包圍圈中的小姑娘看上去很害怕,身子微微顫抖,連手都在發抖。
她的手伸到揹著的包裡,在包裡翻找著。很快,她不知道從包裡拿出了甚麼東西,然後她聲音也顫抖地說:“我,我給你們錢,求你們放了我,求你們了。”
錢……
還能得著錢?這是好事啊!幾個人當然高興,猴子立刻朝陳凝伸手,說:“你還有錢?多少啊,拿來我看看,錢要是多的話,哥們不會虧待你……”
他話音未落,就聽到包圍圈裡的小姑娘說:“我這就給你們,每個人我都給,接著。”
說著,她做出抬手扔東西的動作,那幾個人看著有兩個小包從她兩隻手裡丟了出來,只當她真的要把錢拋給他們,便真的伸出手掌去接。
猝不及防間,那兩個小包在半空中突然崩開,隨即有個小夥嚎了起來:“啊,我的眼睛……你你,你扔了甚麼……”
那光頭則直接用手捂住眼睛和臉倒在地上翻滾,嘴裡唔哩哇啦地叫,根本聽不出來甚麼。另外兩個人雖然沒這麼慘,卻開始連連打噴嚏,
陳凝見一擊得手,轉身就要從摔倒在地的光頭身邊跑掉,可是有個人反應快,伸手揪住她一隻胳膊,想把她拽回來。
陳凝胳膊施展不開,一隻腳順勢抬起來,連想都不用想,一腳踢在那人小腿上。
這一腳她至少練了上千遍,力道和準頭都無可挑剔,就算被她踢的人身形比她高大一頭,被她踢了這麼一腳,也慘呼一聲,踉蹌著退後幾步,摔倒在地。
這時陳凝聽到有人在喊:“六子,你們還不快點出來,磨磨蹭蹭裝死呢?人都快跑了,還不趕緊點?”
“瑪德,小娘們還挺厲害,今天要不抓住你,我……”
猴子剛才也被陳凝丟出去的辣椒麵波及到了,雖然沒有傷到眼睛,可也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連打了幾個噴嚏才止住。
他萬萬沒想到,他們四個人圍著這一個小姑娘,都差點沒攔住人,到現在就剩他一個能打的,這事要說出去,能讓他們那幫人給笑死。
他一時氣急,伸手要抓住陳凝。他這回沒再輕敵,知道這小姑娘身子靈活又特別狡猾,並不好對付。
所以他一出手就準備把陳凝雙手都要抓住,同時也防備著她的腿腳。
這時陳凝卻忽然跟他說:“大哥,我怕了,我給你錢,這回真給,我給你五十行嗎?”
甚麼,五十?
聽到這個錢數,猴子當即就心動了,吼道:“少廢話,還不趕緊拿出來?再糊弄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陳凝連連點頭,臉上滿是驚惶,伸手就往兜裡掏,猴子不錯眼地盯著她的包,心想還想著,這錢他要是能獨吞該多好。
他就只分心了這麼一會兒,那小姑娘忽然就上前一步,抬手握拳,胳膊橫向朝著他太陽穴方向掄過去。
那一瞬間,她眼裡哪裡還有半點驚慌?
猴子這時就算知道他又上當了,也晚了。他只覺得眼冒金星,腦子裡轟隆隆地如同電閃雷鳴一般,身子一時站不穩,晃晃悠悠地靠在牆上,看上去喝醉了一樣。
陳凝影影綽綽看到又有四個人從那小道上快步走了過來,知道這些人再來她肯定沒辦法對付了。
她包裡準備的辣椒麵和生石灰都已經撒了出去,她那幾招新學的招式也只適用於出其不備的情況下,真要跟這些人硬碰硬,她一個都打不過。
她二話不說,轉身就青風社群醫院的方向跑,跑出去不到五米,就聽到那幾個人朝著她的方向追來。
風颳著她的耳朵,她肺裡的空氣似乎都被壓縮乾淨了一樣,喉嚨裡火辣辣地。
她的腿上幾乎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之所以還能跑動,全靠手臂拼命擺動來帶動整個身體向前。
陳凝只有一個念頭,快點跑到小學操場盡頭的大馬路上,那路上下班的人多,總會有人能出手幫忙的。
只要她能跑到那兒去,差不多就安全了。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就在距離那大馬路大約十五米的時候,身後那幾個人到底還是追上了她,距離她僅僅有一兩米遠,只要再跑幾步就能把她抓住。
陳凝驚亂之中,看到對面路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影穿著綠色的軍裝,正伏著腰飛快地往這邊騎過來。
陳凝不顧一切地大喊:“甜妮姐,救命啊,你快去幫我喊人!”
轉眼間,甜妮已衝了過來,她把腳踏車往地上一丟,直接跳下來,抬起手把袖子往上擼了擼,不但沒出去喊人,反而朝著陳凝身後那四個人迎了上去。
陳凝急了,說:“姐,你快去喊人,咱們倆不行的。”
一個男人獰笑著看著陳凝,又看了眼同夥,說:“呵,又來一個,不錯,這回咱們一次玩兩個。”
旁邊有人提醒他:“哥,這女的咱們不能動,她是當兵的,你看她那一身軍裝,萬一出事了呢?”
先前那人卻說:“誰說穿那衣服就是當兵的?再說了,就算是當兵的又怎麼了?咱們把她拉走,誰能找得著她,哥幾個還沒玩過當兵的呢……”
他正笑著,就見甜妮冷冷走到他面前,忽然伸出一隻拳頭,打在他那張嘴上,頃刻間有血伴隨著兩顆大牙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他旁邊那幾個同伴驚駭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同時他們聽到甜妮罵道:“一幫渣滓,個個都是該死的貨!”
這些人很快反應過來,這穿著綠軍裝的姑娘是個硬茬子。
幾個人先前眼見著他們的同夥吃了陳凝的虧,這時也意識到,眼前這兩個小姑娘沒一個好對付的。
可看著這麼漂亮的兩個小姑娘就在眼前,他們也斷然不肯放手。
於是這幾個人快速把甜妮圍在中間,準備聯手把這小姑娘給打服了。
這地方離大馬路太近了,他們也想速戰速決,以免有人趕過來壞了他們的好事。
陳凝暗暗心驚,可甜妮不肯走,她也只能打起精神,哪怕身體似乎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她還是盯死了離她最近的一個人,準備一會兒就算打不過了,也得往死裡咬他。
可是不等她有所動作,她就見到甜妮抬起一條腿,凌空橫掃,這一下就掃到一個壯漢的脖頸上。
那大漢鐵塔一樣的身體轟然倒地,砸得地面發出咚地一聲。
這一聲把另外幾個同夥也嚇了一跳,不等他們有所反應,甜妮又伸腳直踹,砸向一個男人腹部,那人雖往後閃了閃,可還是踹到了,退後幾步,最後跌坐在地。
陳凝:……
原來甜妮真的是有功夫在身的,太厲害了!
這時她又聽到身後有腳踏車的聲音傳過來,陳凝心中一驚,忙回頭往後看,發現董壯也來了。
董壯提著一根木棒衝了過來,他看到陳凝身上衣服完好,只是頭髮亂了,知道她沒事,頓時鬆了一口氣,放下腳踏車就跟陳凝說;“你沒事兒就好,這邊有我跟甜妮。老任去軋鋼廠喊人了,你不用怕,離這兒遠點,往後退。”
說著,他也顧不上陳凝,擼了下袖子就上去了。而猴子他們這時候也有三個人追過過來,除了被石灰傷到眼睛的光頭,其他人都來了,前後兩夥人一共七個,把董壯和甜妮圍在中間。
陳凝自然很擔心,可甜妮轉眼間就踢翻了一個人,那人的身體被她踢得向後飛了好幾米遠,直撞到牆上才停下來。
董壯雖然沒有甜妮那種專業的身手,可他也是打過群架的,一個人能打兩個,只是他自己身上難免也帶上了傷。
陳凝看到地上有個棍子,抄起來準備也去幫忙。
就在這時,她聽到路口上有喊聲傳來,有人在喊:“快點……”
轉眼間,她看到十幾個青壯年人跑步往這邊過來,陳凝很快就認出了好幾個熟人,除了包成飛,還有鄔大力。
包成飛這時候也看到了陳凝,見她手裡還拿著個棍子,頭髮凌亂,但是身上看著沒甚麼事,他七上八下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他心想,這次陳凝要真是出事了,他這輩子都沒法去面對季野了。
還好,他們來得還算及時,不過陳凝也應該受到了驚嚇。
他也來不及多說,跟陳凝點了點頭,說:“小陳,你安心在一邊待著,放心。”
陳凝點了點頭,心裡一陣窩心,眼裡潮潮地。
軋鋼廠的人也加入戰團,猴子那幫人就算再傻,這時候也知道情況不對,哪裡還顧得上跟人打架,呼喊一聲,轉身就跑。
但他們已經被甜妮和董壯打傷了好幾個,有幾個人想跑也跑不動。
等包成飛他們趕到的時候,只有兩個人從那條小路逃走了。
鄔大力喊了一聲:“給我往死裡打!”
軋鋼廠這幫人幾乎都是血氣方鋼的年齡,也都是打架好手,一時間眾人全都撲了上去,開始了單方面的圍毆。
甜妮見來的人多了,便快走幾步,來到陳凝身邊。
“你沒事吧?”甜妮見陳凝臉上全是汗,一些碎髮也粘在臉頰上,不禁一陣心疼,生怕陳凝心裡嚇出毛病來。
她不敢亂說話,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的手帕,要給陳凝擦汗。
陳凝沒有拒絕,這時候她才開始後怕,身上也止不住地發抖,連牙關都有些打戰。
如果今天甜妮和董壯他們倆沒及時趕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包成飛他們倆要是不來的話,甜妮和董壯就算能把這些人打跑,他們倆也會受傷。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抬頭說:“我沒事,甜妮姐,你是不是受傷了?”
甜妮過來抱了她一下,然後鬆開手,搖了搖頭,看了眼自己發青的左臂,說:“一點小傷,沒大事,回頭抹點藥就好了。”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包成飛和董壯他們已經把五個人捆了起來,至於光頭,還在離這邊不遠的地上躺著打滾慘叫。
包成飛過去低頭踹了他一腳,說:“這小子怎麼回事?”
隨後,他聽到陳凝冷聲說道:“他眼睛沾上了石灰,我灑的。”
這時包成飛也注意到灑在路面上的石灰粉末和辣椒粉,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短短的頭髮,然後揚了下眉頭,說:“弟妹,這辣椒粉和石灰粉都是你自己準備的?”
陳凝點頭:“嗯”
董壯:……
甜妮則朝著陳凝伸了個大拇指,拍著她的肩膀,說:“這東西挺管用,回頭我也備上一份。”
陳凝則說:“你身手好,不用像我這麼緊張,我平時也帶這些東西,就是想以防萬一,還好今天用上了。”
甜妮則暗歎,要不是有這東西抵擋一陣,恐怕就算她儘快趕過來,陳凝也危險了。
包成飛和軋鋼廠的人看著被石灰和辣椒粉傷到的那兩個人,也不由暗暗咋舌,心想社群醫院那女大夫看著挺清甜一小姑娘,實際上一點都不好對付,幸虧他們這些人對她沒甚麼歹意。
包成飛想了下,跟甜妮說:“你身手不錯,你陪小陳回家吧,讓董壯也跟著。我帶人把這幫王八蛋帶到派出/所去,回頭我再讓人去研究所喊季野回來一趟。”
甜妮同意了,讓陳凝坐在自己車後邊,打算帶著她回家。
陳凝覺得自己身上確實脫力了,就坐到甜妮車後坐上,她自己的車則由董壯騎回去,至於任大夫的車,讓軋鋼廠的人帶回去就行。
快到大院的時候,甜妮又整理了一下陳凝的頭髮,跟她說:“今天發生的事,咱們幾個和你家裡人知道就行,大院裡的人誰都不能告訴,免得別人添油加醋,歪曲事實瞎編。”
陳凝也知道有些人的嘴有多能編排,無中生有,歪曲事實是一些長舌婦的拿手好戲,所以她在大院門口就讓董壯回去了,自己則若無其事地推著車跟甜妮一起回了家。
季野得到訊息,馬上就回家了,但他不是自己騎車回來的,是郭所長派車專程把他送回來的。
他到家的時候,天剛黑下來,月光很暗,勉強能照得清路。
司機小邊在他身後喊:“季研究員,你還沒拿手電筒……”
季野頭也不回地說:“不用拿了,先放你那兒。”
說話間,他已衝出了十幾步。
他心急如焚地回到家時,季老太太正緊張地在堂屋裡踱著步,而甜妮則坐在椅子上。
甜妮看他進來就說:“你趕緊進去看看陳凝吧,她估計是受驚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