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凝頭一天來上班,也不知道董壯這一出是怎麼回事。她就站起來,開啟衣櫃,準備換下白大褂,下班回家。
剛解開白大褂的扣子,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就從走廊裡傳了過來,那聲音很快出現在陳凝辦公室門口。她聞聲向外看了一眼,就見到一個一十左右的年輕女孩剛好從門外經過,還往她的辦公室裡看了一眼。
那女孩看到她的時候,眼神一愣,看上去很驚訝。
女孩長得挺秀氣,手裡拿著個鋁製飯盒,在陳凝門外遲疑了一下,終究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董壯辦公室門口。
陳凝換完衣服出來,揹著包鎖上門,正準備騎車回家。這時她看到那女孩仍站在董壯辦公室門外,看上去很失望。
陳凝看到她那副模樣,猜測這女孩可能是喜歡董壯,至於他們倆是甚麼關係就不知道了。飯盒裡裝的東西大概是她給董壯帶來的吃食吧?
這種情景,陳凝還是有點眼熟的。董壯之前在培訓班的時候,院就有好幾個小護士有事沒事找機會到他面前露臉。這時的人都比較含蓄,表現得都不太明顯,但明眼人還是能看得出來董壯很受歡迎。
她搖了搖頭,心知這種事外人可不好管。
這時那女孩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咬了下嘴唇,終於問道:“你是新來的大夫嗎?”
她倒是沒問陳凝董壯去了哪裡,陳凝也樂得不回答。就點頭:“對,我新來的。”
女孩沒再說話,看向陳凝的眼神裡卻隱含幽怨。陳凝不由懷疑,這姑娘不會胡亂猜測她和董壯的關係吧?她跟董壯可是絕對單純的同事,別的甚麼都不是。
她不想亂背鍋,正好這時藥房老胡跟她打招呼,說:“小陳,小季不來接你下班嗎?”
陳凝笑著說:“我愛人最近放了一段婚假,單位裡堆了很多事,最近會很忙,下班不可能這麼早的。”
轉頭就看到那姑娘明顯鬆了一口氣,肯定是聽到了她跟老胡的對話,大概是在想:哦,她結婚了啊……
陳凝搖搖頭,心想小女孩的心思真是明顯,都擺在臉上了。她不再多說,又跟邊麗他們打了招呼,騎車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郭姐正挽著袖子在做醬八寶,老太太也在幫忙剝蒜。陳凝放下東西過去看了眼,見洗好的黃瓜裝了兩大盆,袋子裡還有些鄉下親戚送的鬼菜姜,便洗了手,幫忙切黃瓜。
郭姐做的醬菜都很好吃,之前做的泡椒筍就很對陳凝的味口。現在天氣漸涼,等到冬天沒甚麼新鮮蔬菜的時候,就算季野家裡生活水平高一點,醬菜也是要常吃的。
季深和季婉仍然沒回來,連季振山那屋都沒了甚麼動靜,老太太聊天時隨意提了一句,說:“你爸去招待所住幾天,他住那邊辦事方便。他們幾個都有事,哪天回來不知道,但走之前總能回來一趟。”
陳凝就猜測,季婉他們可能還在處理趙瓊芳那邊的事,估計得有個結果才會走。
陳凝也沒多問,又切了一會兒黃瓜,看著剩的活不多了,老太太就催她去休息。
不過陳凝還沒來得及回屋,老太太一位姓孫的老姐妹就來了。
這位老姐妹陳凝見過好幾次了,姓孫,她第一次來季野家看門子的時候,這位孫姨就在。她和季野結婚時,孫姨也來了,還給了挺厚的紅包。
這次她不是自己來的,來的時候,手上還牽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
陳凝熱情地把人讓進來,忙著要去給孫姨倒水,孫姨卻叫住陳凝,笑著說:“小陳,別忙了,我剛才還看著你幹活了,趕緊歇著。”
陳凝出於禮節,還是給她倒了杯水,然後她發現孫姨似乎有話要說,她就笑著說:“孫姨,您是不是有甚麼事要說?”
季老太太跟孫姨走動得一直很勤,季老太太也瞧出來她有事,就說:“有甚麼你就說吧,這也沒有外人。”
孫姨見狀,就說:“小陳,既然這樣,那我就說了。這是我孫子小剛,以前都是跟她爸媽在一塊住的,最近才到我這來,剛來半個月。這半個月我發現這孩子總動來動去的,大冷天的非要吃冰棒,老流眼眥,還有些事兒我一時也說不清楚。”
“這孩子前兩年我帶過,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我擔心他身體上出了問題,還特意帶他去醫院查了查,也沒查出甚麼毛病來。小陳你是懂醫的,要不你幫我看看,小剛他身體沒事兒吧?”
陳凝這時候也注意到小剛的異常,她發現小剛像坐不住一樣,屁股在椅子上不時串一下,他坐的位置離門不遠,門外吹著涼風,他還特意跳下去,把椅子往能吹到風的地方拽過去。
至於眼眥,因為孫姨來之前給他收拾乾淨了,陳凝暫時看不到。
但她覺得孫姨這人帶孩子還是挺仔細的,一般家長可能不會注意到孩子身上這種細微的表現。可事實上是,小剛這孩子身上的確有問題。
她站起來,走到小剛面前,笑著拍了下他的手掌,跟他說:“小剛,能讓我摸摸你的小胳膊嗎?”
孩子有點害羞,但還是聽話地伸出了胳膊。
陳凝的手便搭到他腕上。但可惜的是,陳凝這次並沒有能順利診完小剛的脈,因為她這邊剛開始片刻,門口就出現了一對十多歲的男女。
其中的女人一出現,就跟孫姨說:“媽,您怎麼到這兒來了,這是……”
孫姨愕然站起:“你們倆怎麼來了,不是說最近忙,讓我帶幾天孩子嗎?”
“我瞧著小剛身體好象不大舒服,就找小陳來看看,一會兒就回去了,你倆特意找過來,有事兒嗎?”
看來這兩個人是孫姨的兒子和兒媳,這時那女人也聽到了孫姨的解釋,她打量了陳凝幾眼,面上就隱隱露出不悅的神情,說:“媽,您要是真覺得小剛身體不好,您帶他去醫院不就得了,到這兒幹嘛,這兒又不是醫院。”
孫姨無奈解釋:“我帶小剛去醫院了啊,沒查出來甚麼毛病,可他就是不對勁,所以我就到這兒來問問小陳。”
她這麼一說,那女人更不悅了,說的話也有點不好聽:“媽,你要是不喜歡小剛,您就直說。下回我們就算有事也不用麻煩您幫忙帶,再怎麼著這都是您親孫子,您怎麼能隨便找人就給小剛看,也不怕給看壞了。”
陳凝:……
季老太太皺眉站了起來,不悅地看向那女人。要不是衝著孫姨的面子,季老太太就要發作了。
孫姨一時之間尷尬莫名,這時她兒子在旁邊勸說:“小娟,怎麼說話呢?媽也是好意,她甚麼時候不喜歡小剛了,前兩年不一直是媽帶的孩子?”
“算了算了,咱倆事兒也辦完了,先把小剛領走得了,也讓媽好好歇著,別再這麼受累。”
他雖然是這麼說,其實話裡話外還是不贊成孫姨帶小剛來找陳凝看病。
孫姨夾在中間,感覺又窘又愧疚。氣惱之間都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那女人則拖著小剛的手往外走,臨走時也只朝著季老太太點了下頭,就算是打招呼了。至於陳凝,她連個招呼都不打。
孫姨見狀,也覺得呆不下去了,她回頭跟陳凝說:“小陳,今天的事孫姨也沒想到,是姨對不住你,你別往心裡去。”
季老太太知道她家裡的情況,就說:“算了,既然你兒子兒媳不讓看,那小凝就不看了。你家裡那點事我也知道,不怨你,不過以後你家裡人要是有事,也不能找到小凝這邊。”
她就算不說,孫姨也沒那個臉,她又抱歉了幾句,跟在兒子兒媳後邊走了。
郭姐嘴笨,想安慰陳凝也不會說。就只有悶著頭幹活。
季老太太則跟陳凝說:“小凝,你孫姨家裡孩子沒咱家這麼省心,她這兒媳家裡有背景,挺傲氣的,沒那麼好說話。她信不著你,那咱也不給她治,好賴都是他們自己選的,你別怨你孫姨就成。”
陳凝倒是看得開,說:“我懂,家家都有難唸的經,不過奶奶您有句話說得對,孫姨家裡人要是再有甚麼事,最好不要找到我這裡,我不好插手的。孫姨自己倒是可以除外。”
老太太知道她是個明白人,欣慰地點了下頭,說:“你這孩子雖然在鄉下長大,卻是個大氣知理的。我知道外邊有些嘴碎的人說你嫁到咱們老季家是高攀了,可我覺得季野能娶上你,是他的福氣。”
陳凝笑著抱了下老太太,說:“奶奶既然這麼認可我,那以後季野要是欺負我了,您可得幫我收拾他。”
“外邊要是有妖豔貨勾搭他,您必須得一個大掃把把人趕出去。”
老太太笑了起來:“他不敢。”
說到這兒,老太太正色問道:“小凝,那你說,剛才小剛那情況,是不是真有啥毛病?那孩子我以前見過,不是這樣的,這回見著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陳凝收回玩笑的心思,說:“孫姨挺細心的,孩子確實不對勁,這種情況西醫儀器可能檢查不出來甚麼問題,他們要是能找個有經驗的老中醫,問題就不大。”
老太太搖了搖頭,說:“算了,不管了,那兩口子不是把孩子接回去了嗎?讓他們自己管吧,只要不出甚麼大事,孩子總能長大的。”
陳凝也就沒再說甚麼,醫不叩門的道理她懂,當大夫的,不方便上趕著給人治病。
當天晚上,季婉他們果然沒回來,季野估計也在加班,陳凝休息一晚,第一天照常去上班時。剛過九點半,包成飛就帶著崔浩來到了社群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