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凝根本就不想提起那個人的名字,就說:“是一個不想見到的人,挺討厭的。”
她也沒想到,會在三院看到伍建設。這個人大概也是忌憚季野,後來並沒再找過她的麻煩。
但他說過的話陳凝偶爾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會感到厭惡。
他曾說過他想要的就一定要想辦法得到,不拘用甚麼手段。如果不是季野出現,那她現在的情況一定會很不妙。
董壯見陳凝不肯說,可透過察言觀色他就能看得出來,陳凝對這個人是真的討厭。他就說:“小陳,你等著,我去男科問問,看這人到底得了啥病?”
陳凝:“……”不等她說甚麼,董壯已經興沖沖地進了男科診室,進門就熱情地管那大夫叫姚大夫。
董壯有個特長,就是見過一個人之後,基本上就能記住這個人的名字,再見面他就能一口把人的名字給叫出來,這也是個本事。他在三院待了一個多月,不僅跟培訓班的人很熟,醫院的人他也認識不少。
董壯一叫姚大夫,那大夫就對他客氣了幾分,這時候也沒病人,倆人就聊了起來。
聊了一會兒,董壯就很自然地問道:“姚大夫,剛才有個人從你這兒出去了,瞧著跟我歲數差不多大,他得了啥病啊?不會是年紀輕輕,那個就不好使了吧?”
姚大夫還是挺有職業操守的,不大想提患者的情況,但董壯有辦法,接著問:“我倒不是想挖病人的隱私,就是想跟您請教一下,這不是有點擔心嗎?”
姚大夫這才說:“你精神頭足得很,我瞧著不會不好使的,不用擔心。”
哦……董壯意味深長地看了門口的陳凝一眼,明白了,那個讓陳凝討厭的人果然是那方面不大行。
他假裝跟姚大夫探討這方面的問題,就繼續問道:“那這樣的情況是不是腎虛啊?是不是得補一補?”
姚大夫馬上擺手,說:“補甚麼補,不能亂補的。也不全都是腎虛,年輕人一般也沒那麼容易腎虛。也就是有些人早婚或者縱慾過度,才會命門火衰,導致腎虛,時間長了就不行了。”
“但有些人身體還是挺健旺的,真不是腎虛,也不是甚麼大問題,其實就是溼熱下注。這時候補腎就不行,得給他清溼去熱。我就是奇怪,就剛才那個人我明明給他開了清溼熱的藥,他吃了一個療程,怎麼還嚴重了呢?”
姚大夫聊著聊著就說漏了嘴,這時候他也意識到了,就住了嘴。
董壯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暗暗偷笑。又跟姚大夫聊了幾句,就走了出來。
到了門口,他也不太清楚陳凝聽清沒有,但這種病他一個小夥也不太好跟陳凝細說,就促狹地說:“那個人可能是那方面不太行,也沒治好。既然你煩他,那咱們就不管他。”
陳凝其實都聽到了,當然她也沒有想管的意思。
至於姚大夫給他開藥後,為甚麼伍建設不但沒好轉,病情還加重了,陳凝倒是有自己的猜測。
像這種病她以前是治過的,用藥如果對路子,病人又肯配合地話,她一般是能治好的。
但有不少人不管患病原因,總覺得是腎虛,會各種亂補。服用補藥就不說了,還會吃一些助陽補腎的大熱之物,比如狗肉羊肉,各種腰子甚至甚麼鞭,這些大熱之物不斷地進入病人身體,肯定會助長溼熱。
要是病人就是因為溼熱才起的病,再服用這種助溼增熱的東西,那他的病能好才怪?
陳凝“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然後兩個人下樓各騎了一輛腳踏車往青風社群的方向走。
董壯腿也挺長的,騎車時風吹著頭髮,桃花眼不時打量周圍情況,在一個路口周圍停下來的時候,他一條大長腿蹬著地,頗有些青春美少年的感覺。
周圍有很多騎腳踏車下班回家的人,這麼多人在路邊等著,匯聚成了腳踏車的車流,有好幾個姑娘都被董壯吸引,不時往他這邊瞧幾眼。
陳凝早就對董壯免疫了,倒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她一直記著路,根本就沒怎麼看董壯。
這時她身後有個人穿著白色制服騎著腳踏車停在她左邊,叫了一嗓子:“嫂子,你這是要下班啊,不回家嗎?”
這可不是從三院回季家的方向,所以肖林執完勤下班,在路口看到陳凝時,有些奇怪。
更奇怪的是,陳凝好象是跟董壯這小子在一塊騎車的,這就讓肖林摸不清情況了。
他跟董壯以前可太熟了,倆人歲數差不多大,小時候不知組群打過幾回架?後來年紀大了都上班了,也就不打了。
陳凝也挺意外地,會在路上碰到肖林,她就說:“我去跟董大夫去一下青風社群醫院,看看那邊環境怎麼樣?要是還行的話,我以後可能就在那邊上班了。”
肖林:……聽說過董壯好象是當大夫了,但他沒想到董壯就在青風社群醫院,那他這小嫂子以後不就要跟董壯一起上班了?
董壯這人看著是清秀偏文弱那一掛的,但他小子打架其實挺厲害,還有點陰。尤其討厭人的一點是招女孩子喜歡,這本來不關肖林的事,可陳凝要是以後跟董壯在一起上班,天天見面,肖林就難免會多想一點。
他怕董壯招惹陳凝。
他就說:“嫂子,你對市裡路不太熟,正好我下班也沒甚麼事,不如我陪你去吧。”
董壯這時候也認出肖林,他不禁翻了個白眼,並沒有搭理肖林的意思。別以為肖林穿上這一身白衣服,他董壯就能對他客氣了。倆人打過那麼多次架,他不知吃過肖林多少虧,怎麼能給他好臉色?
但肖林要跟著,他也不能拒絕。他就哼了一聲,抬腿坐上腳踏車,開始過馬路。
肖林在後邊緊跟上,挨著陳凝騎,到人少的地方,他就跟陳凝說:“青風社群醫院周圍輻射的面積還挺大的,周邊有好幾個大的棚戶區,還有好幾個事業單位。除了這些還有些國營大廠,像軋鋼廠、第三紡織廠、盛輝食品廠都在那邊。”
“我們所也管那一片,不過我平時不在那邊巡邏。你要是在那上班的話,我抽空會過去看看,也會跟同事打下招呼。”
董壯在旁邊聽了,說:“我們那兒安全得很,你操甚麼心?”
肖林心想,以前那社群醫院除了一個四十多歲的護士就幾個男大夫,當然安全。可現在陳凝不是要去嗎?
他們小嫂子這麼年輕漂亮,往那兒一坐,到時候可就不一定那麼安全了。
但他懶得理董壯,看都不看對方,仍不緊不慢地跟著,看樣子是打算跟到底了。
他們到的時候,社群醫院裡除了幾個還沒下班的醫護人員,就只剩下三兩個病人了。
陳凝進去之後,還沒來得及跟這一排屋子裡邊的人打招呼,就見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跟一個穿白大褂的男大夫說:
“大夫,我這嘴都燒了半個月了,用你開的藥怎麼不好使呢?”
那大夫“哦”了聲,態度很好地說:“我給你開的知柏地黃丸就是瀉火的啊,怎麼不好使呢?張嘴我看看啊。”
病人見他態度好,就聽話地張開嘴,讓大夫看他嘴裡的情況。
大夫看完後就說:“哦,是有點嚴重啊,挺遭罪的是吧?這樣的話,我給你換個藥試試,用點導赤散吧。”
病人也沒別的辦法,說:“行吧,那你就開吧。希望這回的藥好使,要不然太遭罪了,吃啥都費勁。”
陳凝聽著那大夫說的話,看了董壯一眼,心想這大夫是真不大會治病。估計他也沒看明白病因,合著是一個一個藥試呢。
那倆藥雖然都是清火的,但就不是一個路子,針對的病因不一樣。如果那大夫早就看明病因,就不至於一個一個亂試,以至於耽誤治療了……
董壯經過一階段的嚴格培訓,水平已經高了不少。以前他聽不出來那大夫說得有甚麼不對,但現在他就知道原因了。因此他看到陳凝的眼神,就苦笑了下,說:“咱們社群醫院就這水平,你要是能來,就不會這樣了。”
這時那大夫起身,溫和的笑著送走了病人,病人並沒有甚麼不滿,臨走時還客氣地請大夫坐下。
陳凝心想這大夫水平雖然不行,但這一臉無懈可擊的親和力,還是挺有欺騙性的啊。
能混這麼久,也是有自己的道行的。
這時病人基本都走光了,董壯就拍了拍手,說:“都過來一下,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給你們說的小陳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