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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173. 第 173 章 一更

這時其他大夫都已經走了進來,那幾個家屬連忙讓開,讓大夫們能近距離觀察那個患者的情況。

患者呼吸聲微弱,不仔細聽的話,幾乎聽不到。他的面色灰撲撲的,沒甚麼生氣,更談不上甚麼光澤。有細密的汗珠從他的頭頂、臉上和脖頸處冒出來。掀開衣服,能看到他身上的汗也像水滴一樣在往外沁。

眾人一看,都有了差不多的判斷,以患者表現出來的症狀來看,他這個閉證很可能是陰閉。

這種閉證跟陽閉相反,是亡陽欲脫的一種症狀,如果不能快速搶救,患者一旦亡陽,那就救不回來了。

閉證分陽閉和陰閉,如果是陽閉的話,患者表現出來的症狀應該是雙手握拳,面色發紅,呼吸聲也不可能這樣微弱,肯定得是粗重的,喉嚨中也會不斷有痰湧聲出現。

可患者並不是這樣的,所以很多大夫都覺得他這個病看著危險,但應該不難確診。

這個想法在他們分別給患者診過脈之後,便更加確定了。

有位大夫說道:“剛才我摸過這位患者膝蓋以及手足,結果是顯而易見的,他膝蓋以下一片寒涼,手肘以下至手,也同樣如此,這說明患者他四肢厥逆的情況很嚴重了啊。”

另一位大夫也點頭贊同道:“沒錯,剛才我給他診過脈了,他這個脈是很明顯的沉弱之脈。而且大家都看到了,他出了這麼多汗,這種出汗法,一看就是亡陽欲脫的表現啊。我們需要儘快給他開出回陽救逆的藥,用大劑附子來救,時間門不宜拖得太久。”

他們倆的話得到了好幾個人的贊同,李大夫卻微微皺眉,說道:“可我覺得他這個情況有點奇怪,你們看,患者牙關緊閉,用手掰不開。如果是亡陽欲脫陰閉的話,是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的。”

另一個大夫卻說:“但患者四肢冰涼,脈沉細,這一點大家都沒辦法否認吧?這麼多的證據都指向陰閉,不能僅僅因為他牙關緊閉這一點,就否認這麼多線索所指出的事實。”

李大夫說的情況,其實也有好幾個人注意到了,這的確是可疑的一點。但也的確如另一位大夫所說,除了這一個特異的地方,患者其他種種,都符合陰閉的特徵。

這時那位三院大夫很自然地看了眼陳凝,他發現陳凝似乎也在思索,就問道:“小陳大夫,你怎麼看?”

陳凝沒有附和那些大夫的說法,她遲疑了一下,然後說:“現在還不能確定就是陰閉,我再看看。”

他們倆這一說話,不少人便看了過來。謝振興和徐主任既然已經把陳凝列入到了備選人名單中,自然也會特意留意她的動向。

所以他們倆也看到了,陳凝沉吟片刻之後,又伸手碰了碰患者的膝蓋,重新給患者切過脈。然後她便走到床尾,掀開患者腳上蓋著的被子。

緊接著,眾人便看到陳凝幾根手指搭在了患者腳背上,看樣子竟是在診脈。

徐主任不懂,他不禁好奇地問謝振興:“小謝,她這是在幹嘛,腳上總不會也有脈吧?”

謝振興這陣子還真的抽空看了兩本醫書,雖然看得半懂不懂的,但他竟然知道,人的腳背上真的有脈。

這個脈叫趺陽脈。在某些極端情況下,患者手腕上的脈把不出來了,那大夫就可能會去患者足背上摸摸趺陽脈,以此來判斷患者是否還有救。

他就小聲告訴徐主任:“有的,足背上那個脈叫趺陽脈。我只知道這個名字,詳細的我就不懂了。”

徐主任不禁恍然,對陳凝的舉動更是多了幾分好奇。

現場不只他一個人好奇,就是那些大夫中間門,也有人弄不明白陳凝這個舉止用意何在。

如果說患者手腕上的脈已經摸不到了,你去摸足背上的趺陽脈,這個是可以的。

可患者手腕上的脈雖然微弱,卻還是比較明顯的,用得著多此一舉嗎?

但他們倒也沒有出口責問,至於金秋醫院的米大夫,這回他倒學了乖,沒有再次出口刻意為難陳凝。

李大夫卻從陳凝的舉動中悟出了甚麼,等陳凝把手從患者足背上拿下來的時候,李大夫便問陳凝:“小陳,你是不是也覺得,患者身上這些情況,比較矛盾?如果就此判斷患者為陰閉的話,證據稍嫌不足啊?”

陳凝點了點頭,跟他說:“是,很矛盾。李大夫,你也來試試患者的趺陽脈吧,他這個脈跟寸口脈的表現是相反的,很容易摸出來。”

李大夫聽了,眉心一跳,立刻上前將手指搭在患者腳上。剛放下去不到一分鐘,他便神色怪異地道:“確實很不一樣,跟寸口脈截然相反哪。不信你們來試試,他這個趺陽脈沉實而有力,一息六至,怎麼看都不像是亡陽欲脫的徵兆啊。”

他這邊說完話,其他大夫也開始吃驚起來,好幾人都走了過來,輪流試探患者足陽脈的情況。

這一摸,他們便發現,陳凝和李大夫說得是對的,患者這個趺陽脈跳動有力,怎麼也不像是亡陽欲脫啊。

有幾個人不死心,略一思索。竟然把患者的太溪脈和太沖脈也都給診了,這一診,眾位大夫們不由得面面相覷起來。

有個人疑惑地道:“除了寸口脈,其他幾處脈全都沉實有力,這是不是說明,患者並不是亡陽欲脫?”

“如果是這樣的話,似乎不能用大劑附子來回陽救逆了?”

其他大夫也覺得這事疑點重重,這時有個大夫問道:“對了,剛才咱們都沒看到患者的舌像。如果能看到,就可以幫助我們做進一步的判斷。”

眾人都覺得這個說法是對的,因為如果患者是陽閉的話,那他舌上肯定會反應出來一派熱像。相反,如果舌淡苔薄白,甚至舌上一片灰暗,那就表明他就是陰閉。

可有個大夫卻說:“患者牙關緊閉,掰不開啊。”

李大夫看到窗臺上有患者吃飯用過的匙,他便把那匙拿過來,將匙子把手伸入患者一側牙縫,一點一點用力,試圖把患者牙關撬開。

鋁質匙子颳著患者的牙齒,發出陣陣讓人牙酸的刮擦聲。但李大夫在一番努力之後,還是成功地撬開了患者的牙關。

牙關一開,李大夫便要低頭看看患者口內的情況,結果他剛一靠近,一股燻人的臭味道便撲面而來,燻得他一時間門喉頭一湧,幾乎想吐出來。

離得近的幾位大夫全都被波及到,不過他們都是有專業素養的,在被這股味道燻過之後,很快換了幾口氣,隨後又低頭看向患者張開的嘴。

這一看,眾人便看出來了,患者舌苔黃燥,還有一層厚膩苔。而舌面中間門部位的情況更是駭人,竟然已經有了發黑的徵兆。

一時間門,好幾個大夫都驚撥出聲:“他這個舌像,一看就是嚴重的熱證啊,都這樣了,要說他是陰閉,這怎麼都說不過去的。”

“沒錯,這麼燥熱,看樣子是熱入陽明瞭啊。”說著,那大夫伸手在患者腹部摸索一番,發現患者下腹硬實,他就說:“你們摸摸看,他這肚子硬實得很,估計是熱結陽明,將水分蒸發出去,以至於燥熱難出,大便秘結啊。”

徐主任在旁邊聽了,抱著好奇的心理,問道:“我插一句嘴啊,我也不懂醫,說錯了你們別笑話。”

眾大夫連忙說沒關係,讓他儘管問,徐主任這才說道:“我覺得這個患者的情況很奇怪啊,你看他身上涼是吧?哪哪兒都是涼的。可他身體裡邊怎麼又是燥熱的,這到底是涼還是熱啊?”

這個道理對他來說比較奇怪,這些大夫卻都是懂的,有個人就給他解釋道:“患者這應該是外寒內熱,屬於陰陽格拒的一種表現,就是在寒熱極端的情況下,陰陽不兩立。必得有一方被驅趕出去。”

徐主任大概懂了,沒再多問,示意那些大夫們繼續。

這時有個大夫卻又疑惑地說:“現在看了患者的舌像,怎麼看都是陽明燥熱引起的陽閉之證。可是我覺得,還是有兩個疑點啊。”

“你們看,患者出汗是不是特別多?那他這個汗,不是亡陽欲脫而出的汗,那是甚麼?”

“另一個,要怎麼解釋他這個寸口脈的脈象呢?患者如果真是陽明熱甚,那他的脈就應該是有力的數脈,不可能是沉弱之脈啊。”

這兩個問題他沒弄明白,有的人卻想明白了一部分,友誼醫院那位大夫便說:“第一個問題其實挺好解釋的,在亡陽欲脫的情況下,患者會大量出汗。但是也有熱迫津液外出的情況存在,就像這位患者,他體內熱甚,這個熱就會逼迫津液外出,導致大量出汗的狀況。”

“你們想啊,夏天天最熱的時候,咱們是不是也很容易就出一身大汗哪?這種汗不就是熱迫津液外出造成的嘛。”

李大夫也表示贊同:“所以,我覺得,患者出這麼多汗,恰恰可以證明,他體內熱勢過盛,需要儘快投以涼藥來急救,絕不可給予參附四逆湯類藥。”

他們倆的話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同,但患者奇怪的脈像就沒人能解釋了。

這時陳凝在旁邊輕輕說道:“會不會有一種可能,患者他這個脈,屬於特異脈。就是他無論在甚麼時候,都會呈現出這種脈像,即使是沒生病的時候也是如此。這種脈,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六陰脈吧。”

六陰脈!

聽到這三個字,好幾個大夫都不禁瞪大眼睛,隨後他們再轉頭看向那位患者,越想越覺得陳凝說的這種可能性是真的。

如果患者這個脈不是六陰脈,又怎麼能解釋發生在他身上的特異現象呢?

所謂六陰脈,就是說擁有這種脈像的人在甚麼情況下,他或她的脈像都是沉細弱的,即使是發熱或者正常情況下也會呈現出這種脈像。

這種罕見的脈像他們其實是聽說過的,但很少有人見過,所以一時半會誰也不會想到這種可能上邊。

現在既然解釋清這一點,那眾人就都明白了,為甚麼這個患者腳背上的趺陽脈就緊實有力,跟寸口脈完全相反。

有位大夫不禁感慨道:“這種脈像,事先不知道,可真是容易誤診啊。看來完全憑脈診病,也不完全可靠啊。”

李大夫點了點頭:“當然,最好要四診合參。就算患者沒有六陰脈、六陽脈這種特異脈像,也會出現脈證不相符的情況,所以治病還是四診合參為好。”

他這番話得到了好幾個大夫的贊同,有個大夫則說道:“現在有些病人找上門來看病,人往那兒一坐,甚麼都不說,就讓你把脈,然後讓大夫透過把脈來把他的症狀都說出來,說對了人家才認為你水平夠。好傢伙,有時候我遇上這種人,我就感覺人家是來考我來了。說真的,這就有點為難人了,有時候這個脈也不準嘛。”

三院那位大夫點頭道:“沒錯,這個就叫以脈困醫了。”

那位大夫擺了擺手,說:“先不說這些,現在既然弄明白了這個患者的情況,那咱們得趕緊把藥方給他開出來。”

病因既明,那對他們這些大夫來說,開方就不是甚麼難事了。

很快有位大夫便開始提議:“患者陽明熱盛,用大承氣湯類藥應該是對證的。”

另一個大夫點了點頭,補充道:“他這個熱勢過盛,熱迫津液大量外溢,導致患者體內陰液大量流失,所以我覺得在退熱基礎上,肯定得給他開一些增液養陰之類的藥。”

他們倆的話得到了很多人的贊同,有人便說:“可以,用大承氣湯加增液湯,以下法解陽明之熱,再用存陰之法來補足身體內耗傷的陰液。”

“患者陽明腑實一解,其熱勢自然會得到消解。”

有個在夫則疑惑地道:“患者還在昏迷不醒,需不需要開點開竅的藥呢?”

李大夫想了想,說道:“患者神志確實不夠清爽。但它這個神志不清不是因為痰蒙心竅,而是因為陽明腑實之證,導致燥結。說白了,就是他身體多日便秘,有燥屎,又有熱氣不斷燻蒸,就產生了混濁難當的燥結之氣。這些燥結之氣向上燻蒸,自然就影響到了人的神志,這個你們聞聞他嘴裡的味就知道了,臭得很,這都是陽明熱盛且燥結引起的啊。”

“所以這種昏冥,倒也不用甚麼安宮牛黃丸之類的開竅之品。只要給他用大黃、芒硝、枳實、厚朴等藥來清陽明燥金之熱,熱勢一解,神志自清。”

“對對,老李說得有道理,他這就是臭氣燻昏的,不是痰迷心竅,用不著開竅之品。給他用大承氣加增液湯來清陽明之熱並養陰就可以了。”

這個結果得到了所有大夫認同,這時候已經沒人再有甚麼不同的意見了。

李大夫見陳凝這時候沒吱聲,便特意問了她一句:“小陳,你說這個藥方可用嗎?如果要用的話,你覺得大黃和芒硝得用到多少合適?”

剛才大夫們只是討論了該用甚麼藥,但具體到開方時,每種藥材用多少的量還沒有說。

他們都清楚,不同的藥量所產生的效果,有時候差距是挺大的。

剛才陳凝的表現再一次讓眾人認識到,這個年輕的女大夫之所以能來,根本就不是來湊數的,人家是真有本事,所以六院才會特意把她派過來。

現在陳凝再說話,已經沒人敢輕視她了。

就連米大夫都在旁邊安靜站著,他知道,在這兩個病例的診斷上,他都沒有甚麼出彩的表現,恐怕是無緣進入大會保健小組了。這時候再為難她也沒甚麼意義,因此他也在旁邊老老實實地聽著。

謝振興沒說話,徐主任倒是想聽聽陳凝會怎麼說。

因為他現在已經有意把陳凝定為最終的兩個中醫人選之一了,所以在具體開藥時,他還想看看陳凝的能力夠不夠。

他就問道:“小陳大夫,你說說吧,你覺得開多少合適?”

陳凝想了想,就說:“患者舌體中間門已黑,顯示他陽明熱勢嚴重。所以讓我開的話,我覺得這個大黃得開到30克,至於芒硝,開到20克差不多了。枳實少一點,15克即可,其他藥材也開到30克。”

她這番話一說完,米大夫頓時吃驚起來,不過他這次注意看了下李大夫的神色,見他似乎有認同的意思,為了避免最後被打臉,他就選擇了沉默。

他沒出聲,有個大夫卻驚訝地站了出來,問陳凝:“小陳大夫,大黃一次開這麼多,真沒問題嗎?”

陳凝早就料到有人會問,她坦然說道:“患者體質素來康健,咱們用這個藥方,又是中病即止,我覺得這個藥量是可以的,無需再削減。”

那大夫追問道:“可,可這是大黃啊,大黃一次給開30克,這是不是太猛了點。”

另一個大夫也說:“小陳大夫看著年輕,開藥確實有點猛了,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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