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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167. 第 167 章 一更

2023-10-14 作者:煙波碎

第二天陳凝來上班,此時梅東來和周揚都已經來了。

周揚仍低頭在拖地,梅東來手裡則舉著一本書,擋住了臉。所以陳凝只當他在看書,並沒有打擾他,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準備去打一壺熱水。

周揚叫住她:“小陳大夫,熱水我給你打好了,你不用去了。這個點水房人多,怪擠的。”

陳凝便轉身把水壺放回去,順勢拍了下他的肩膀,說:“行,謝了啊,”

她手輕輕一拍就鬆開了,周揚卻吸了一口涼氣,讓陳凝吃了一驚,她回頭問道:“怎麼了,則才我沒使勁吧?”

周揚看了眼梅東來,說:“沒事,跟你沒關係。”

陳凝注意到了周揚的眼神,隨即她想起,昨天她跟周揚回到六院以後,周揚說要去梅東來宿舍,也不知道他去了之後梅東來怎麼說的,倆人不會是鬧彆扭了吧?

她便問梅東來:“梅大夫,昨天你去精神科了吧,怎麼樣?”

梅東來仍舉著那本書,沒甚麼情緒地說:“去了,沒遇到合適的病人,再說吧。”

陳凝見他不愛說話,她便重新坐回去。可這時周揚走了過去,一把將梅東來手裡舉著的書拔出來,說道:“你在這兒裝甚麼呢?一會兒還有人來找你扎針,你就算裝又能裝到甚麼時候?”

梅東來把書從周揚手裡搶回來,語氣不善地道:“你是不是欠揍?昨天收拾你還沒過癮是吧?”

陳凝這才注意到梅東來眼角已變得青紫腫脹,因為眼周腫了,那隻眼睛就變得小了點。本來是挺清新的長相,可這一腫就變成了大小眼。

雖然她覺得這時候笑他有點壞心眼,但她就是覺得這樣的梅東來挺有喜感的。於是她抿著嘴露出笑意,說:“梅大夫,你昨天又碰著甚麼事了?”

周揚也在旁邊說:“小陳大夫,你說他都這樣了,我笑他兩句沒問題吧。這傢伙可倒好,上手就打啊,差點把我胳膊給扭折了,手勁還挺大。”

陳凝笑道:“他們家是針灸世家,有家傳的功夫,這樣針灸的效果才會特別好。一般人打不過他的,你也不行。”

梅東來直接忽略了周揚,沒好氣地看了陳凝一眼,把那本書又舉起來,懶洋洋地說:“沒甚麼,就是患者發狂,沒治成,人跑了。”

周揚把拖把放回去,說:“梅大夫,要不這麼著,下回要是碰上你覺得有希望能治的病例,家屬也願意的話,你多叫幾個人,比如我,比如常磊,都行。咱們都願意幫你,這樣人多一點,能把發狂的患者按住,省得他再動手打人,還不用怕他跑了,你說是吧。”

“我雖然打不過你,但我體力比一般人要強的。常磊就更不用說了,他是骨科的,整天干的都是體力活,勁也挺大。”

這回梅東來沒再跟他嗆,頓了頓,然後說:“行,我考慮下,等碰到合適的,你們倆誰方便,就跟我一起過去看看。精神科那邊我留話了,有需要他們可能會過來叫我。”

這時候患者陸續來了,陳凝便開始接診。

梅東來沒甚麼事,一直舉著書,一頁一頁地翻看,直到上午九點多鐘,季野的老領導郭所長來了,梅東來才把那本書放下。

郭所長來醫院接受針灸治療一直比較低調,並沒有讓小邊開著吉普車過來,兩人都是騎腳踏車來的。

他進來之後,很自然地往梅東來那邊看了一眼,這一看,便看到梅東來臉上帶了傷。

最近來找陳凝看病的患者也多了起來,此時門口的長椅上就坐了好幾個人,門裡也有幾個人等待叫號。

郭所長能看到梅東來臉上的傷,他們也都能看到。

這一看,有些患者和家屬心裡就暗暗嘀咕上了,有的人心想,這個大夫怎麼讓人給打了?不會是醫術不行,把人治壞了,所以受到了報復吧?

或者這人是不是幹了壞事,所以才會被打啊?

梅東來之前被指甲刮的傷痕還有淺淺的印子,沒有完全恢復呢,這時又添上了新傷,來候診的人看了,十有八/九都會想他這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這一想就總覺得這大夫不大靠譜。

郭所長進來之後,本來要直接去簾子後面接受針灸治療的,可他看到梅東來這樣,他總要問一句,他就說:“梅大夫,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人來醫院鬧事?”

梅東來擺擺手:“沒事,就是一點小意外,磕的。”

郭所長可不信他這個說法,他自從接受梅東來的針灸治療這後,不僅身上的疼痛感大幅度減輕,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所以梅東來要是碰到甚麼不好解決的事,他怎麼都要過問一下。

他就說:“如果有甚麼事,可千萬不要忍著,你們醫院斜對面就是派出/所,他們要是不管,你跟我說也行。”

梅東來怎麼能願意跟別人說他被精神病人打了呢?可他要是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郭所長還不信。

他一時有些無語,這時陳凝卻在旁邊笑著跟郭所長說:“梅大夫最近在研究精神病人的治療方法,他臉上的傷,是精神病人發病時弄的。你也知道,精神病人發病時甚麼狀況都可能發生,可梅大夫又不能跟精神病人動手,所以他就受傷了。”

郭所長恍然道:“原來是這樣,梅大夫可真有鑽研精神,竟然還研究過精神病人的治療,了不得。”

陳凝也點頭道:“是挺厲害的,有點古代大醫的風範。”

梅東來瞪大眼睛,眼神不善地瞪著陳凝,陳凝卻一點都不怕他,臉上仍笑眯眯地,看得梅東來一陣牙癢。他真的適應不了別人這麼誇他,誇得他渾身像長刺一樣,哪兒都不自在。

這時郭所長卻感嘆地說了一句:“小陳你說得沒錯,醫學能夠進步,靠的就是他們這種人,大醫精誠啊。梅大夫要沒有這種精神,他的針灸水平也不會這麼高,恐怕也沒能力治好我這難治的老毛病。我就是他這精神的受益者。”

周圍的患者和家屬們聽了,頓時對梅東來大為改觀,看著他的眼神裡全都帶著佩服,覺得這年輕人應該很厲害。

梅東來:…

這時有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了起來,往屋裡走了幾步,客氣地跟梅東來說:“這位大夫,看來你針灸技術真的很高,那你能幫你治治這腰嗎?我腰扭傷半個月了,甚麼都幹不了,走路都費勁。”

他這一開頭,很快又有兩個人走了進來,也央求梅東來給他們扎針灸。

梅東來本來很佛系,平時沒甚麼他特別感興趣的患者,他就自己搞研究,現在好幾個病人都圍了上來,他就算不太愛出手,也不能說不給治吧。

他只好說:“你們先等一下吧,按順序來。”

周揚在旁邊看了,悄悄跟陳凝說:“今天梅大夫恐怕要忙了。”

陳凝笑了下,然後叫來下一位患者,那患者是位中年男人,大約四十多歲、

他過來之後,就一臉鬱悶地坐下,跟陳凝說:“大夫,我是宋鐵鋒介紹過來的,他你還記得吧?他說你看病看得準,所以我就來了。”

宋鐵鋒?陳凝想起來了,他是市人武部部長,他愛人之前在402病房住院,就是長期腹瀉不愈。

當時他特意請來了京市的專家,最後專家給出了灌腸治療的建議,以調整患者體內的腸道菌群失調證,但是病人堅決不接受這種方案,最後就把她請去了。

這個時候他愛人已經快痊癒了,估計這兩天就會出院。

陳凝聽到這兒,便點了點頭,說:“當然記得,他愛人現在應該還沒出院吧?前天我去看過一次,恢復得還不錯,估計沒甚麼問題了。那你呢?是哪裡不舒服?”

那男人臉上的表情看上去特別鬱悶,他苦著臉說:“大夫,有些話其實我也不想說,因為說出來不那麼好聽。但這病把我折騰得太難受了,我怕不說出來,影響你給我看病,所以我還是得說。大夫你別不愛聽就行。”

陳凝忙說:“不會的,醫生每天接觸的病情很雜,甚麼樣的情況都有,只要是跟病情有關的,我也希望你能說實話。”

這時靠牆的長椅上坐了三個人,一女兩男,門口也有人在聽著這邊的動靜。

這男人的話勾起了好幾個人的興趣,他們也想聽聽,這人到底想說甚麼,有多不好聽呢?

這些人正胡亂琢磨著,就聽到那男人說:“大夫啊,我這病都得了有七八年了,不是甚麼大病吧,但也太煩人了你知道嗎?就是我有時候想放屁,卻放不出來,這個氣排不出去,堵得可難受了。”

他話還沒說完呢,門裡門外偷聽的幾個人就笑了起來。

只有靠牆坐著的中年婦女不笑,她不但不笑,還煩燥地看了眼周圍的人,似乎看誰都不順眼。

周揚倒還憋得住,他到底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這種程度的問題還不會讓他發笑。

陳凝臉上也沒甚麼變化,見這患者的話被笑聲打斷,她就說:“還有甚麼症狀?儘管說,你說得越詳細越好。”

那男人不快地看著那幾個發笑的人,不滿地道:“你們笑啥笑,我說正經事兒呢,有那麼好笑啊?”

那些人這才憋住笑,但仍豎起耳朵聽著。

這時那男人才接著說:“我這整個前胸,包括胃這個地方,全都悶悶的,發脹,很不舒服。也不疼也不癢,就是不舒暢,有時打個嗝,那我就能舒服一點。但這個嗝也不容易打出來啊,有時候感到有嗝了,想著打出來能舒服點,可是總也打不出來。”

周揚在旁邊聽著,心想這人得的病會不會是氣機不暢呢?如果用梳理氣機的方法來治,會不會有效?

他正琢磨著,就聽到陳凝又問那患者:“腹部呢,甚麼感覺?”

那男人連忙說:“肚子也脹,把肚子都撐大了,裡邊全是氣,脹得厲害啊。摸起來也硬硬的,可是我吃飯真的不算多,就算餓的時候,那肚子也一樣脹。七八年了一直這樣,可太煩人了,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一天吃多少東西呢?”

陳凝點了點頭,又問起了二便,那男人便說:“便不幹,是軟的,而且不怎麼成形,肚子裡整天有氣在竄,你說這到底是甚麼毛病?”

“以前找過不少大夫了,給我開的藥我吃了也沒用啊。”

陳凝略一思索,讓他把毛衣撩起來,貼身的衣服仍穿著,隨後她伸手往他腹部按了按,發現他肚子雖然脹氣厲害,顯得肚子比較大,但不是很硬的那種,還是有軟度的,便問他:“大夫給你開的有沒有理氣藥?”

那男人聽了,立刻點頭:“有有,有兩個大夫告訴我說我氣機不暢,吃點理氣藥應該能好,可是我吃了沒用啊?”

周揚:…難道他想錯了?

這時陳凝卻說:“你這種情況,用越鞠丸配白頭翁湯來治,可能會有效果,你要不要試試?有效的話,兩週左右就能有比較明顯的感受。”

那男人一聽,這個藥方以前的大夫沒給他開過,那可能會管用。

再說宋鐵鋒跟他講過,這個大夫治病確實很厲害,別看年輕,但已經治好過不少疑難病了。所以他很願意試一試。

他當即點頭說:“當然要試,大夫你給我開吧,我拿回去吃一段時間。然後再過來跟你說是甚麼反應。”

陳凝笑著說:“行,那你就過來吧。”

說著,她在處方箋上寫下了藥方,藥只開了五味,幾味藥裡就包括梔子。

中年男人拿著藥方走了,陳凝看了眼周揚,告訴他:“像這種腹部脹氣,胸膈鬱悶不舒的情況,用越鞠丸是很合適的。這個藥運用的比較廣泛,你今於下班後如果有時間,好好研究下這個藥方,把他的病例多找幾個,思考下它的使用條件和範圍。”

周揚對剛才那男人的樣子記憶很深,也看到了他肚子的情況,他便點了點頭,心想自己這回又學到了。

跟著陳凝學習,學習進度就是快,他每天都感到自己在進步。

這時另一位患者走了過來,這是一位中年婦女,她走過來時,眼神裡便透著明顯的不快,看誰都挺不耐煩的。

哪怕她坐到陳凝面前時,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可還是能看出來那麼點意思。

周揚在旁邊看了,心想這人是怎麼回事,誰也不欠她錢,她怎麼這樣呢?

再說她是來找陳凝看病的,陳凝是大夫,一般人來找大夫,再怎麼說也會客客氣氣的吧。

陳凝倒沒甚麼異樣,她和氣地問這婦女:“你哪裡不舒服?”

那女人煩燥地撥出一口氣,說:“我就是煩,特別煩啊。”

“我一天看誰都煩,看甚麼事都不順眼,我也知道我這樣是不對的,很不好,可我就是忍不住。”

“我現在在家裡也是這樣,動不動就煩,還愛發脾氣。現在我家裡人,包括我爸媽我孩子都躲著我,就怕幾句話不對就吵起來。”

“其實我心裡也難受,有時候我恨不得跑到外面沒人的地方大喊幾聲。也有時候我也想跑到墳地裡去哭一場。”

旁聽的患者和家屬都都怔住了,心想這人是甚麼毛病,不會是精神出現了異常吧?

那中年婦女自己也說:“大夫,你說我這是怎麼了?不會是精神上有問題吧?”

“我跟你說實話,我現在看你都煩。我也知道你是大夫,是給我看病的人,我該對你客氣點,但我忍不住,真的。”

周揚:…

梅東來這時候已經給郭所長扎完了針灸,正在休息,聽到這個女患者的話,也好奇地從簾子後走了出來。

他想看看到底是哪位患者這麼勇,居然連陳凝都煩。

旁聽的患者和家屬們也都很驚訝,打量過那中年婦女之後,他們便都看向陳凝,想知道她會是甚麼反應,她不會生氣吧?

陳凝臉上神情如常,仍然和氣地說:“把舌頭伸出來吧,我看一下。”

那婦女當即聽話地伸出了舌頭,陳凝看完之後,告訴周揚:“你也看看她這個舌像。”

周揚看了一眼,便說:“是舌質紅,苔白吧。”

陳凝點頭,說:“沒錯,她這是半表半里之證。之所以會看誰都不順眼,看甚麼都煩,總想跑到沒人的地方去喊去哭,不是因為精神上出了問題,只是患了一點小毛病,倒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那婦女一聽,面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追問道:“大夫,你是說,我精神上沒問題啊?還不是甚麼大病?”

陳凝笑著點頭:“別擔心,確實不是甚麼大病。像這種情況的人不少,只不過別人發病的程度沒你這麼嚴重。有挺多人都是這樣,動不動就煩,想躲到沒人的地方去發洩。其實病因是一樣的,治法也一樣。”

那婦女連忙說:“那太好了,大夫你趕緊幫我開藥方吧,我也不想老這樣下去,再這樣折騰下去,家裡人都不願意搭理我了,都說我脾氣差,不好相處。朋友和同事也都快得罪光了,這怎麼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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