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車子一路開進別墅區。
春夜寂靜,頭頂掛著一輪巨大的滿月。
庭院裡的一株晚櫻花開得正盛,冷白的月光鍍在上面,似籠著一層朦朧的碎雪。隨意一陣風過,花瓣混合著碎雪飄落下來,如夢似幻……
薇薇在那臺階下面停下來,輕輕扯著他的袖子感嘆:“哥哥,你快看吶,今晚真美啊。”
賀亭川平常習慣了忙碌,對這些自然景觀並不感興趣。只因為女孩說美,他便轉過來和她並肩欣賞了一會兒夜景。
盛春的尾巴,可以清楚地聽到草叢裡的蟲鳴蛙叫,氣溫適宜,空氣也很清新,萬物蓬勃生長。
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溫軟的春風裡鬆弛下來,尤其是心臟,那裡暖融融的,很軟。
蘇薇薇仰頭看月亮,賀亭川則側眉靜靜地看她。
月光撒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也照在她緋色的唇瓣上。
她說這夜色美麗,卻不知,她才是這夜色的點睛之筆,是一切光芒凝聚的地方。
天上一輪皎月,而她是落在人間的月亮。
女孩往他邊上靠了靠,嬌嬌俏俏地環住他的胳膊說話:“哥哥,這種時候,你是不是得講點情話助助興?”
賀亭川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稍微思索後,緩緩開口:“tun’?ur.”
他語速很慢,神情專注,瞳仁裡微光浮動,給人一種深情款款的感覺,薇薇覺得心臟都酥了。
“這句甚麼意思?”薇薇問。
他倒也沒吝嗇:“你不在海底,不在雲端,你藏在月亮中,寄居在我的心裡。”
“這是哥哥自己想的,還是抄得別人的?”
“情話當然要自己想。”
薇薇調皮地把手覆蓋在他的心口上,抬頭問他:“那哥哥……‘寄居在我的心裡’,這句話甚麼意思啊?”
“字面意思。”他捉了她的指尖說。
薇薇挑著漂亮的眉梢笑:“那你說直白點嘛。”
“喜歡俗氣的?”他垂著眼睫望著她。
薇薇彎唇道:“對,想聽。”
“今天不說了,下次給你背《西班牙十四行情詩》那裡面全是你想聽的。”
“幹嘛要下次呀?”她被他吊起了胃口,現在就想聽。
“太長了,耽誤事。”說話間,他將她直直抱了起來。
門廊裡的聲控燈亮起又熄滅,客廳裡沒有開燈,漆黑一片。
他沒有將她放下來,一隻手端抱著她,掌心握住過她穿著高跟鞋的腳,輕輕一捏,提上來,環到腰上。
“寶貝,自己纏緊,我要鬆手了。”
說完,他抱舉她的力氣全部撤離,薇薇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鎖緊了他的腰。
賀亭川很輕地笑了一聲。
“哥哥,要掉下去了……”她嬌氣地說。
“掉不了。”他將她壓在一側的牆壁上,用力吻住了她的嘴唇。
“哥哥怎麼又親?我的嘴唇都讓你親破了。”她抗議道。
“那就換個地方親。”他扣住她的下巴,抬高她的下頜骨,他啄她下巴上的軟肉,掌心捧住她的脖頸,指腹貼著她頸部的血管上下摩挲。
他的吻往下,落在她的喉嚨上、脖頸裡,落在她的肩窩,又麻又癢。
黑暗裡,她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聲,性感且撩撥。他的體溫透過衣服燒過來,似一團烈火燒乾了她。
薇薇伸手摁住他,抗議:“哥哥等會兒……”
“怎麼不叫小叔叔了?”他指尖夾住她的耳朵,惡劣地擰了一下。
薇薇立刻感覺耳朵猶如火燒。
她扯住他的領帶:“那我是不是還得給哥哥變個小姨媽啊?”
他在她手背上吻了吻,聲音沙啞:“你小姨媽不在家,換寶貝來也一樣。”
莫名的禁忌感,引得她心臟發顫,刺激透了。
她捧住他的臉頰,迫使他看向她的眼睛,繼續說話:“哥哥,還有幾天就是你的生日啦,正好放假,你想要甚麼生日禮物?”
“都行,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他說。
“都行最難辦啦,你就給點提示嘛。”薇薇皺眉輕嗔。
他不免失笑:“送別人的禮物,得自己想才有誠意。”
薇薇的手臂纏著他脖頸,嬌滴滴地說:“你就點提示嘛,比如最愛甚麼,最喜歡甚麼……”
他吻了吻她吵吵嚷嚷的唇瓣,說:“我最愛寶貝你,最喜歡寶貝你,最想要寶貝你。”
“我怎麼能算禮物?”她小聲嘟囔。
“怎麼不算?”他指尖摁住她高跟鞋上的搭扣,一撥一弄,“噠”的一聲落到了地上,鞋面上的碎鑽閃著漂亮的光。
“哥哥就喜歡模糊概念。”她湊上去一點咬他的臉頰。
他由著她作亂,抱著她往裡面走。
“那就先洗澡,邊洗邊想。”
三個小時後,薇薇被他從浴室裡抱了出來,頭髮已經吹乾了,海藻一樣落在潔白的肩膀上,一張臉透著海棠的粉紅,嬌滴滴又軟綿綿。
賀亭川把她放在椅子裡,倒了杯溫水給她。又拿了把梳子替她梳頭。
“我鎖骨已經不痛了,可以自己梳頭。”
賀亭川在鏡子裡看了她一眼,戲謔地問:“賀太太這會兒還有勁梳頭?剛剛在裡面,哭著吵著說沒勁的是誰?”
薇薇沒想到他還會翻賬本,立刻閉嘴不提自己梳頭的事了。
賀亭川每次給她梳頭都很溫柔,碰到頭髮打結的地方,他就會停下來用手指替她一點點整理好,從不用蠻力。
真的很難不讓人墜入他溫柔的漩渦裡。
薇薇盤著腿,窩在椅子裡,甜甜地說:“哥哥,我親媽給我梳頭估計都沒有你溫柔。”
賀亭川手裡的動作停了下,說:“我打算建立。”
?”薇薇有些驚訝。
“嗯,今天在那個高峰會上,我和周銘聊過,賀氏出資他們做,並不難。”
“哥哥為甚麼要做這個?”
“薇薇想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嗎?”他在鏡子裡對上她漂亮的眼睛,語氣溫和地問。
薇薇垂了垂眼睫,很輕地吐了口氣:“我沒想過要去找他們的事,怕找到的是傷心和難過。哥哥,是他們先不要我的,是他們先不喜歡我的,所以我也不要他們……”
賀亭川喉嚨動了動,眼裡盡是心疼。
他剛想的事,卻見女孩抱著膝蓋溫柔地說:“但是,我贊成哥哥的想法,這是很有意義的事。我想,這世上,一定也有人在尋找孩子、尋找父母,我希望他們能團聚、能回家,而我現在已經有家啦。”
說到最後一句,她扭頭笑了:“哥哥就是我的家人,永遠的家人。”
自己沒照到陽光,卻把自己活成了炙熱的太陽,這就是她的女孩。
他撫了撫她柔軟的長髮,將她摟進了懷抱:“我打算用野豌豆花做圖示,讓薇薇送他們回家。”薇是一種野豌豆,他一直記在心裡。
蘇薇薇將臉頰埋到他的心口,眼淚沒繃住落進了他的衣服裡。
“哥哥,你太討厭了,我剛剛都忍住不哭了。”
他吻了吻她的頭頂,輕拍著她的背,語氣很軟:“寶貝想哭就哭出來,別憋在心裡,反正我負責哄。”
“賀亭川……”薇薇喊他。
“嗯。”他了應一聲。
“賀亭川。”她又喊。
“嗯。”他又應,全沒一點不耐煩。
“我好喜歡你。”和以前那種膚淺的一見鍾情不一樣,她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想奔向他、靠近他。
每個人都是一條孤單的河,但他是那片她想抵達的海。
鹹的、苦的她都不在意。
水流交匯的那一刻,他們觸控到了彼此靈魂的形狀。
隔天,薇薇去上臺裡上班。
大威叉著腰過來問:“蘇青蟹,昨天在車上遇見的真是你老公啊?”
薇薇點頭說:“是。”
“那你幹嘛騙我說甚麼小姨媽、小姨爹的話。”他是真的有點不高興了。
“他社恐啦,我怕他看到你會不好意思。”薇薇心虛地編造。
“社恐是他那樣的嗎?”大威繼續嚷嚷。
“哎呀,黃大威,你快把我腦殼吵炸了。”
“重色輕友!不送我回家!還騙人!”
薇薇點亮手機,下單了一份全雞桶,把螢幕轉過來朝他晃了晃,說:“彆氣啦,我請你吃雞,再把你的中午飯包了,點牛扒還是海鮮套餐?”
大威終於不再斤斤計較,低低嘆了聲氣:“算你還有點良心,錢省著點花吧,吃個雞就行了,你那點工資還不夠你買衣服。”
薇薇笑得忒壞:“哎呀,夠的夠的,我老公的卡在我這裡,用完刷他的。”
“既然你拿你老公的錢,我就不介意了,牛扒海鮮我都要,再加一份三文魚刺身。”
“黃大威,你小心吃到拉肚子。”
“沒關係的,哥哥我不怕,身強體壯,倍棒。”他誇張地朝她比了比胳膊上肌肉。
薇薇差點笑出眼淚,說:“油。”
“你應該說帥。”
“嗯,帥,帥,帥。”薇薇開了電腦,敷衍道。
“哎,想想就生氣,你天天在我眼皮底下,還被你那塑膠老公撬了牆角。”
“黃大威,別說的好像你暗戀我似的。”薇薇戴上耳機試了試裝置。
大威嘆氣:“我就開個玩笑,嘁,誰暗戀你呀。”
下午的直播結束後,薇薇忽然知道送甚麼禮物給賀亭川好了。
她要用架子鼓給他敲一首生日歌,不過得稍微改下譜,整點新意,這事她不擅長,但是有擅長的人。
下班後,蘇薇薇沒有回家,而是把車開去了“潮”。
蘇薇薇一進門,陸沅就叼著煙,說了兩個字:“稀客。”
“稀客找你有事。”薇薇說。
“只要姑奶奶錢到位,啥事都好說。”陸沅笑得一臉痞壞。
薇薇把手袋丟吧檯上,挑眉道:“行,最貴的酒整十瓶,我帶回去。”
後面的酒保都被薇薇的話嚇到了。
陸沅親自給她調了杯果汁:“說吧,找我啥事啊?小招財蟹。”
“幫我改個譜。”薇薇開門見山道。
陸沅眉骨動了動說:“我早不碰那玩意了,但是有人會,給你引薦下?”
“也行。”薇薇一口氣把果汁幹完,從吧檯上下來了。
陸沅給薇薇引薦的不是旁人,而是bra.
經過上次的事,薇薇覺得在陸沅這裡見到bra一點也不意外。
生日歌簡單,改起來也不難,薇薇說了要求,時修抱著電吉他稍微試了幾個音就替薇薇把譜改好了。
時修把譜遞過來,順便問她:“下週末我們有個小音樂會,缺個鼓手,你要不要來?”
薇薇立馬答應了:“給bra當鼓手,榮幸之至,怎麼能不去呢。”
時修彎唇笑了。
薇薇出門,借用了陸沅店裡的架子鼓,試了一遍新譜。
bra真的是音樂天才,這曲子一改,又燃又甜,好聽死了。
薇薇敲鼓的地方在角落裡,但美貌和氣場遮不住,引得人頻頻側目。
她剛走到外面,就有人端著酒杯過來搭訕了:“美女,要喝一杯嗎?”
薇薇揹著手拒絕道:“帥哥,不好意思啊,喝不了酒,家裡兩個上小學的孩子,等著我回去輔導作業呢。”
“咳,”那人一口煙嗆住了,“兩個上小學的孩子,你多大?”
薇薇把右手舉起來,正反翻了三下道:“比你大……起碼這個數,你要叫一聲阿姨。”
那人表情繃不住,端著酒杯走了。
那人是陸沅的朋友,並不是南城人,禁不住和陸沅吐槽了幾句。
陸沅笑著說:“剛剛那是我們南城的小青蟹,你去招惹她,她沒夾你都是好事了。”
那人皺眉道:“她還說她有兩個孩子。”
陸沅笑到岔氣:“兄弟,她那是在關愛你,讓你不要誤入歧途。”
薇薇到家時,賀亭川從臺階上下來,庭院裡的地燈映照在他的眼睛裡。
他好像等了她挺久的,眼波深邃,不失深情。
“上哪兒去了?”他問。
薇薇進門,踢掉高跟鞋,眨著漂亮的眼睛,如實回答:“去了酒吧,但沒有喝酒,不信的話,哥哥可以檢查檢查。”
他當真捧著她的後腦勺,壓過來,鼻尖貼著她的唇瓣聞了聞,嗓子裡逸出四個字:“一股煙味。”
“嗯,那種地方肯定有人抽菸,還有甚麼味?”薇薇踮腳咬住他的唇瓣,摘掉他的眼鏡,迎上他的目光,“有沒有女人味?”
他將她抱了起來:“那得再仔細聞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