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四月底,南城舉辦了一場大資料與人工智慧的高峰會議。
臺裡專門安排了蘇薇薇和大威兩人去現場做採訪。
剛進入會議廳,大威就禁不住小聲感嘆道:“哇,今天來了好多大佬啊。”
蘇薇薇也發現了,國內的幾個頂尖巨頭都坐在第一排。
她家老公穿著一身純黑的西裝,交疊長腿坐在巨頭們中間,眉眼間盡是凌厲。
他是那些人裡面最年輕、也是最英俊的,鼻樑上的金絲邊框眼鏡透著濃濃的禁慾感,鏡片下的瞳仁無波無瀾,漆黑且深邃。
賀亭川也注意到了蘇薇薇,兩人隔著一段距離,沉默且剋制地互看了一眼。
薇薇心臟漏跳一拍,對視之後,她立即別開了眼睛。
賀亭川見狀,極淡地彎了彎唇,又低頭摁亮了手機。
他旁邊的大佬見他心情不錯,主動和他攀談了幾句。
現場來的都是些傳統媒體,主辦方給媒體人安排的位置在巨頭們後排。
薇薇剛坐下來,手機就進了一條訊息,只有五個字:“太太在緊張?”
薇薇還沒來及回,他又發來一條訊息:“還挺可愛的。”
蘇薇薇耳朵上忽然騰起一絲熱意,總感覺被他在這種場合下調戲了。
她鼓了鼓腮幫,回了他一句話:“哥哥自然也不賴。”
“哪裡不賴?”他追來一條訊息。
“英俊得想讓人想親。”她也故意調戲他。
賀亭川更過分,回她:“行,那我一會兒找機會讓賀太太親個夠。”
“……”蘇薇薇盯著那行字看了幾遍,又看看前面那個黑色的背影,差點把手機給扔了。
最後,她調了飛航模式,把手機息屏放在了一邊。
會議開始後,幾位巨頭相繼上臺演講,每個人講完都會留幾分鐘時間讓記者們提問交流。
薇薇和大威的位置有點靠後,不太顯眼,兩人回回都舉手,但次次沒有人叫。
賀亭川是最後上去的,他發言之後,環顧四周,目光緩緩地停留在了後排。
他家小妻子的採訪任務貌似還沒有完成,他當然不介意幫一把。
臺上的男人,右手扶著話筒,左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表情裡透著些驕矜,聲音很是清晰響亮:“南城電臺的記者朋友,你們提問吧。”
大威聽到賀亭川忽然提到他們,使勁搗了搗蘇薇薇的胳膊。
薇薇只好提著話筒站起來,說了他們準備的問題:“您覺得科技時代,人工智慧會不會導致失業率增加?”
她說話的時候,賀亭川一直在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旁人只覺得他是在認真聽記者的提問。
薇薇卻莫名體會到了一種禁忌的曖昧感,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都怪他之前那句“一會兒找機會讓賀太太親個夠”。
賀亭川等她說完,只思考了一兩秒鐘,便回答了這個問題:“人工智慧確實可以完成一些事情,首當其的是一些只需要機械性、單調性的崗位,但有些崗位永遠不會受到人工智慧的衝擊,因為它們專業、創新、極致、不可替代。”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看了薇薇一眼,瞳仁裡映上明亮的光,似是在笑,眼神卻很堅定:“時代的浪潮,浩浩湯湯,任何人都需學習、需進步。‘窮則思變,困則謀通。’長路漫漫亦燦燦,與其惶恐焦慮,不如主動擁抱。”
賀亭川說完,會場內不約而同地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薇薇也被他的話感染得心潮澎湃。
採訪結束後,會場的工作人員又領著蘇薇薇他們去了後面的科技展覽館。
各家科技公司都帶來了最前沿的技術,讓人眼花繚亂。
薇薇和大威拍了不少照片和影片,他們在裡面逗留了兩個小時,才意猶未盡地從那科技館裡出去。
天光已經暗了下來,會場裡的人也少了許多。不遠處的機器人發著暗藍色的光,忽明忽暗。
大威去買水,薇薇靠在一塊巨大的幕布邊整理剛剛拍到的素材。
她一個影片還沒剪輯好,突然被人從身側握住了手腕。
薇薇心臟猛地一緊,她抬頭,驚慌失措地對上一雙深邃微光的眼睛。
四周沒有人,賀亭川身上的黑色西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了一體,五官的輪廓卻越發深刻。
薇薇小聲問:“哥哥,你怎麼在這裡?”
“在找一個機會。”他語氣淡淡道。
“甚麼機會?”薇薇問完,忽然想起他之前在微信上和她說的那些話,耳根一熱,隨即拒絕道,“不行!”
“甚麼不行?”他指腹曖昧地捻了下她柔軟的手腕,明知故問。
薇薇見他的薄唇彎起了好看的弧度,看著有幾分惡劣的壞,這和那個在臺上侃侃而談的矜貴大佬完全不一樣。
或許,這就叫斯文敗類?
“這裡有人的。”薇薇強調道。
賀亭川表情一鬆,低笑著說:“那就找個沒人的地方親,答應了我們賀太太的事就得辦到。”
說話間,他握緊她的手腕,將她往幕布後面帶――
那幕布緊挨著科技館一側的牆壁,牆邊種滿了小灌木和香樟樹。
兩人走得太急,裙襬和長褲擦著小灌木的枝丫過去,沙沙作響,莫名催生出一種禁忌感來,心臟咚咚直跳……
就像一場穿行在黑暗裡的旅行,也許在前面的急轉彎處就能遇見一頭中槍的母鹿……
幕布後面的空間,狹窄逼仄,光線隱隱綽綽,聲音也很淡,薇薇的心幾乎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了。
賀亭川倒是端著一副鎮定自若的神態,全沒半點緊張,眼睛裡全是引人沉淪的光芒。
他在那燈火闌珊處,鬆掉了她的手腕。
三樓的辦公室裡亮起了燈,玻璃窗“譁”地一聲推開了。
薇薇下意識地往上面看去,那人開了窗就走了,並沒在窗邊停留。
窗戶裡落下來的光,恰到好處地照亮了賀亭川的臉頰――
剛剛在樹叢裡走過一遭,他銳利的短髮上沾了兩片乾枯的樹葉。
“哥哥,你頭髮上沾了東西。”薇薇提醒道。
“勞駕賀太太幫忙取走。”他說。
“行。”薇薇舉著胳膊來夠,只是賀亭川太高了,她踩著高跟鞋又墊著腳才勉強碰到其中一片葉子。
他在那昏暗的光線裡,戲謔地笑了聲:“看來,賀太太下次還得換雙高點的鞋子才行。”
一句話,刺激到了薇薇的反骨。
“要那麼高做甚麼呀?”她扯住他的衣領,迫使他低下了頭,柔軟的唇瓣湊上去,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反正,又不是親不到哥哥。”
他被她調皮的小動作逗笑了。
薇薇親完要走,卻被他勾住了軟腰:“吵著要親,就親個下巴?”
“哥哥你太高了,我親不到,脖子都夠酸了。”她故意撇嘴說。
賀亭川單手將她提抱到一旁花壇上站著。
薇薇這會兒比他高出去一小截,他仰面看著她說:“現在你比我高了,親吧,我踮腳配合你。”
薇薇攬著他的脖子,翹著嘴唇,小聲嘟囔:“你讓我親我就親啊,那多沒面子。”
“一張小嘴叭叭叭,意見還挺大的?”他大手伸過來,五指張開,指腹滾燙地摩擦著她後脖頸上面板,輕輕一摁,將她帶到了極近的地方。
他在她的瞳仁裡放大了數倍,那雙黑眸裡閃著柔軟的波光,睫毛輕顫著,她還沒來及反應,唇瓣就被他吻住了……
很柔軟、很虔誠的觸碰,和欲無關,帶著春夜裡甜蜜的花香,溫暖又治癒。他吻她的唇,亦吮她唇齒間透明的酒液。
等薇薇胸腔裡的氣沒了,他鬆開她幾秒,等她恍然回魂,又摁住她的脖頸重新吻上去。
來來回回好幾次。
薇薇埋在他肩膀裡喘氣,她揪著他的衣領說:“哥哥一定是妖精變的。”
“怎麼說?”他攬著她的後背,指尖卷著她的一縷長髮。
“會勾人唄。”薇薇嬌嗔著,聲音又軟又甜。
“我勾到你了?”他低低地問。
女孩答得又嬌又軟:“當然啊,誰能頂得住你這樣親啊?”魂都要被他親走了。
他笑著將她放了下來,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說:“開車來沒。”
“開了。”薇薇說。
“一會兒我跟你的車回家。”
薇薇撫了撫他西裝上的褶皺,輕笑道:“哥哥要是工作忙,晚點回來也沒事。”
他低頭,鼻尖貼著她蹭了蹭,語氣有些玩世不恭:“不行,回去晚了你總是吵著困,不盡興。”
他說這些事總是自然得無恥,薇薇隔著衣服掐他的腰。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蘇薇薇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大威找不到她,在給她打電話。
“我得走了。”薇薇說。
賀亭川眉毛動了動,表示同意。
薇薇轉身,歐根紗的小裙子,摩擦到了他的手背,有些癢。
於是,她剛走出去一步,又被他扯進了懷裡抱住,他滾燙的掌心貼著她的手臂,灼得她心臟發酥。
薇薇的耳膜緊貼著他的心臟,只覺得那心跳的聲音裡都裹著性感,迷人的要命。
“再抱一會兒。”他壓在她頭。
“哥哥,你別太粘人啦。”薇薇說。
他握住她的下巴,拇指擦過她柔軟的唇瓣,一本正經道:“口紅沒了,補好再走,省得一會兒被你同事發現。”
薇薇拿出小鏡子照了照,唇瓣上口紅確實被他親沒了。
她拔了支口紅,重新對著鏡子擦口紅。
賀亭川等她塗好了,一捏她的下巴,重新吻了她。
薇薇唇上的口紅花了,染到了他的嘴上。
她一面拿紙巾擦,一面羞惱地吐槽:“我才剛剛塗好,又被哥哥你親花啦!”
“那再補補?”他提議。
“不補了,走了。”薇薇跺腳說。
他從鼻子逸出一聲低低的笑,神情說不出的愉悅,又壞,蠱人的緊。
薇薇從幕布的另一側出去,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繞了一圈才去找大威。
大威嗓門扯得老大:“蘇青蟹,你剛剛跑到哪去了?打電話也不接。”
“衛生間。”薇薇隨口道。
“你這臉紅撲撲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跟野男人廝混去了?”
薇薇被他戳中了心事,炸毛回懟:“你話好多。”
“喏,這個給你。”大威往她手裡遞進一支雪糕,“看我對你好吧,特地給你買的雪糕刺客。”
“無事獻應勤!有事直接說,不用繞彎子。”薇薇彈了彈那包裝紙上。
大威氣道:“看把你能的,我就不能是單純想對你好啊?”
薇薇把雪糕塞給他說:“算了,我不敢吃了,怕沒法回報你。”
大威撕開那包裝紙,自己咬了一口:“誰說沒法回報了,你一會兒送我回家不就行了。”
蘇薇薇樂了:“行,送你。”
賀亭川整理好了衣服出來,梁詔躬身過來喊了聲:“先生。”
“把車開回去。”賀亭川語氣淡淡。
“您現在不走嗎?”梁詔問。
“我跟太太一起走。”他抬眉,看了眼遠處的薇薇和大威,瞳仁幽深。
他家老婆生得漂亮,身邊總是有幾個刺眼的男的。
梁詔走後,賀亭川給薇薇打了電話:“門口等你。”
“你還沒走?”薇薇避開大威,轉身和他講電話。
“嗯,說了要跟你的車一起走。”
她剛剛是答應和他一起回家的,在親老公面前,大威只能靠邊了。
薇薇掛了電話,回來和大威說:“威總,我幫你打車回吧,送不了你了,有點急事。”
“甚麼急事?”他問。
薇薇隨口胡扯:“我家小姨媽來南城了,得去火車站接她。”
“你啥時候有小姨媽的?我怎麼不知道。”大威撇嘴道。
“一直有,走啦。”薇薇說完心虛地走了。
i開出去一段,薇薇看到賀亭川抱臂倚在前面的一棵香樟樹下。
她把車子靠邊停好,降下車窗朝外面喊了聲:“哥哥,我來接你啦。”
賀亭川走到亮處來,正要掀副駕駛的門,薇薇連忙說:“東西太多啦,委屈哥哥坐後面。”
賀亭川又去掀後面的門。
大威叫的車也到了,好巧不巧地,他路過,看到有個男人上了蘇薇薇的車。
大威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過來敲響了i的窗戶。
薇薇嚇了一跳,她扭頭看了眼賀亭川,車裡黑,應該看不見臉。
她把窗戶降下來一道小縫和大威講話。
“蘇青蟹,你小姨媽是男人啊?”
“不是……”編故事大王蘇薇薇都不知道怎麼圓回來,只好說,“這是我的一個朋友。”
“男朋友?”要不然幹嘛拋下他,還撒謊。
薇薇辯駁:“黃大威,你想甚麼呢?我可是已婚人士,怎麼可能有男朋友。”
“那他是誰啊?”大威一副我要替你老公抓姦的模樣。
“他是……他是我小姨媽的男朋友啦。”為了驗證自己話裡的真實性,薇薇特地扭頭過去朝賀亭川說了句,“叔叔,你快說句話,我同事都誤會啦。”
賀亭川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說:“老婆,和你說了很多次了,在外面要叫我老公,不要亂叫。我拿不出手?”
薇薇:“……!”
大威:“……?”
蘇薇薇立刻警覺地將車窗升了上去,阻隔了黃大威繼續八卦的視線,下一秒,一腳油門,將車子開了出去。
車裡光線太暗,大威沒看清楚賀亭川的臉,只覺得剛剛那男人的聲音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
但他想象力再豐富,也猜不到那人是賀亭川。
車子開出去一段,薇薇扭頭嗔道:“哥哥,你剛剛太冒險,差點就暴露了。”
他靠在椅背裡,從嗓子裡逸出一聲輕哼:“他算甚麼,輪得到他來替我抓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