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得全省芭蕾舞冠軍後,教練來我家,想邀請我進入國家隊。
我媽卻一把將表妹推了出來,並把我鎖在房間裡。
前世我媽患上癌症,哭著讓我把參賽名額讓給陳媛媛。
可陳媛媛前往國家隊的那天,我就被我媽賣進村裡,生第八個小孩的時候難產死了。
而我媽和陳媛媛健健康康地活到了一百歲。
臨死之時,我才知道陳媛媛繫結了學習系統。
可,誰說系統不會反噬呢?
1
腥味傳來,血的味道充斥著我的鼻腔。
這是我生的第八個孩子,下體已經非常鬆弛,沒費甚麼勁就生了下來。
常年幹農活讓我曾經嬌嫩的手佈滿了老繭,孩子離我很近,我伸手抹去了她臉上的點點鮮血。
啼哭聲更大了,外面傳來七個孩子的哭聲,還有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媽的!我王老三買的這是個甚麼玩意!還高材生舞蹈家,屁股那麼大,生不出一個兒子,今天我就要打死她!”
王老三粗獷地聲音傳來,剛說完我就感到下體一疼,昏了過去。
思緒迷離,我回到了表妹張媛媛前往北京的那天。
她笑容淺淺,“姐姐,這個國家隊,我就替你參加了哦,誰能想到姐姐分不夠呢?”
媽媽臉上佈滿一層陰霾,拿著桌上凌亂的癌症檢測單到處散步。
我捏著那張確診單,向張媛媛揮了揮手。
可能是臨死之際,我又飄到了高考那天。
大廳裡,苦學十八年、上了無數補習班的我,卻只考了 0 分。
那是觸目的紅。
之後的我跪求教育局再查一次,可無論多少次,答案都一樣,“同學,你的成績毫無爭議。”
爸媽的冷眼,老師的嘆息,張媛媛那嘲諷的笑,像毒蛇一樣纏上了我的心。
我感到魂魄從身體上抽離,拼了命的想往家裡飛,想再看看那患癌的母親和替我去上大學的妹妹。
越過孩子、王老三;越過這群山環繞的小山村;越過摩天大廈,最終在林家別墅落腳。
甚麼?
豪華的餐桌上,陳媛媛竟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我幾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和耳朵,媽媽當年並沒有得癌症!
他們言笑晏晏,笑著說當年怎麼讓我丟臉,如何聯絡黑醫院作偽證,怎樣找關係讓陳媛媛替我上大學,怎樣把我賣給村裡的王老三。
陳媛媛的笑聲刺耳,“淺淺姐姐現在指不定生了幾個小孩,在村裡享天倫之樂呢?”
這一切,原來都是他們算計好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我爸媽竟然真的願意為了 30 萬彩禮,把我賣給王老三那個惡魔!
意識回籠,我伸了伸腳尖早已變形的腿,試圖從血泊之中起來,只要活著,只要能回到林家,我就可以.....復仇。
可鋪天蓋地的棍棒像雨滴一樣襲來,讓我動彈不得,我再也無法呼吸。
耳邊的王老三喘著氣,手往我鼻子前伸了伸,向我吐了口口水,“死了好!生不出兒子留著幹嘛?早知道當年選那個屁股小的陳媛媛,晦氣。”
【好啊,那這輩子就讓你選陳媛媛。】機械女音響起。
一陣滋滋地電流聲傳來後,我徹底沒了意識。
2
再次睜開眼,周圍傳來一陣花香,刺眼的陽光直射進我的眼睛。
大門中模糊的剪影十分熟悉,是陳媛媛。
我重生了。
回到了陳媛媛第一天來我家時。
“淺淺啊,命運莫測,你舅舅心梗去世了。這是媛媛,你作為姐姐要好好照顧她。”
媽媽臉上掛著慈愛的笑,眼底卻帶有一絲悲傷。
心梗去世了?
可上一世他是死於車禍。
舅舅身體一向健康,不僅熱愛鍛鍊,而且每年都會做三次全身檢查,根本沒有心臟疾病。
我當時沒有細想,但不偏不倚,正好死在我奪得省賽冠軍這天。
可會找時間死啊。
陳媛媛一襲白裙,裙襬隨著微風飄了又飄,怯生生地像一隻小白兔,低著頭站在我媽後面。
但她散發的寒意讓我抖了一個抖。
很快,我也露出一個燦爛地笑,“我會好好照顧媛媛妹妹的。”
畢竟,王老三還在村裡等著她呢。
3
我的照顧是全方位的。
不僅苦苦哀求媽媽讓陳媛媛參加培訓班和各種舞室,還把身邊的朋友們都介紹給她。
她也不再怯生生,反而變得張揚了起來。
爸媽開始帶她去進行商業聚會,把她介紹給各界名流。
陳媛媛混得風生水起的時候,我拼了命的寫,拼了命的報各種夏令營、冬令營。
“淺淺啊,最近學習這麼忙碌啊,可別累壞了身子。昨天那雙舞鞋又磨破了,門口有雙新的。”管家溫柔地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向她點點頭,急忙提著新舞鞋往車上跑。
最近我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
時間緊迫,還有半個月就要高考了。
我抓緊一切時間,除了練舞就是寫題。
教室裡,身旁的李年向我念唸叨叨,一把抽走了我手上的五三試卷,“哎呀!你別寫了,這幾天跟中邪了一樣學。”
“年級第一哪次不是你的?”
“不過最近那個轉學生陳媛媛也挺厲害的,語文小測竟然能考滿分!
你們家真挺可怕。”
李年的嘴跟機關槍一樣說個不停,我只淡淡一笑,伸手把試卷拿過來。
身後的陳媛媛笑容燦爛,最近她的成績突飛猛進,特別是語文,幾乎和標準答案一樣,就連作文也讓老師嘖嘖稱奇,貼在教室門前。
從未學過舞蹈的她,一點就通,很快就成為舞蹈班裡重點班搶著要的學生。在我媽的調解下,陳媛媛和我分到了一個班。
班主任拿著一大摞試卷走進來,教室裡很快就安靜下來。
今天是放年級大榜的時候,周圍緊張的空氣席捲教室。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這次有些同學考得很好,但有些同學退步嚴重。”
講臺下一陣陣窸窣聲傳來,但很快又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目光下,陳媛媛走向講臺,站在班主任身邊,那身白裙隨風飄了飄,
格外美麗。
站在班主任身邊的陳媛媛,高高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我,眼底帶著嘲諷。
班主任拍了拍講臺,“現在安靜,這次的年級第一是陳媛媛同學,七百一十三分,是全市第一名!”
李年瞪著大眼睛看向我,滿臉疑問,一瞬間全班的目光都注視在我身上。
我無視那些探尋的目光,只低著頭繼續寫卷子背單詞。
最後年紀大榜上,我和陳媛媛甚至不在一張榜上。
為此班主任多次找我談話。
我,只考了三百分。
4
我將所有穿破的舞鞋全部裝進保險櫃後,深深地鬆了口氣。
陳媛媛最近成了學校的名人,爸媽的電話都被考試機構打爆,求著她去傳授學習技巧。
她卻搖搖頭,“我怕淺淺姐姐傷心,年級第一的她這次只考了三百分。”
還因為她在舞蹈的造詣驚為天人,充滿靈氣,無數家舞蹈機構搶著要。
她穿著破洞的舞鞋,苦笑著說,“都靠淺淺姐姐給我的舞鞋。”
這讓爸媽更加重視她、心疼她,甚至請了十幾個輔導老師來家裡,還買了一百雙新舞鞋。
因此,我從小到大住著的主臥騰給她放衣服,我搬到了只有五平米的雜物間。
李年看了報道後,給我發了八十多條同樣的簡訊,“她可真茶!”
年級大榜出來的第二天,陳媛媛穿著高階定製的禮裙在我身邊走來走去,眼底的嘲諷蔓延,“淺淺姐姐,你看我這個裙子好看嗎?我打算穿著她去參加聚會,現在爸媽都不帶你了。”
那是我向媽媽提起過多次的生日禮物。
樓下傳來陣陣飯香,管家催著我們下樓。
陳媛媛親暱地靠著我媽,“媛媛多吃點,馬上三模了,可要好好補身子。”說著,我媽還推出一個五層大蛋糕。
“媛媛最近可給我們爭光,爸爸今天靠你談下了一個大專案呢,這是給我們媛媛準備的!”
坐在角落的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話。
沒人在乎,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給自己點了一支蠟燭後,繼續寫五三卷子。
因為我的沉默和忍讓,慢慢地,陳媛媛成為家裡的中心。
家裡的廚師最快察覺到,很快,飯桌上再也沒有我愛吃的菜。
到後來,我只能自己騎著腳踏車騎一個小時去上課。
全市出名的陳媛媛不再去舞室和學校,每天都和爸媽參與各種各樣的商業聚會。
朋友圈一天十條,不是跟爸媽在米其林星級餐廳,就是買各種高階定製的曬單。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站在她身邊就像一隻醜小鴨。
而我日復一日,每天學校舞室兩點一線,還順利考過了雅思和託福。
也因陳媛媛常常不在家,之前請的老師都轉而輔導我。
他們出的試卷,我幾乎滿分。
但每次學校的小測,我卻整張試卷全是紅色的大叉。
不僅考不過天天玩樂的陳媛媛,而且還越考越差。
面對老師們第八次嘆氣,我露出無奈地笑。
“我們辭職,你真的太難教了!”
我看著老師們離去的背影,突然背後一涼,對上陳媛媛的臉。
她面色蒼白,衣領上一大片黃色酒漬十分顯眼,但眼裡卻全是不屑,“你再努力也比不上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人生。”
看著陳媛媛漸漸遠去的背影,我笑了笑。
厚重的粉底已經蓋不住陳媛媛臉上的痘痘,也壓不住臉上的暗沉。
就連她最引以為傲的身材,也在漸漸發胖,腰間贅肉格外明顯。
看來,她繫結的系統不太好用。
5
一舞畢,臺下的掌聲雷動。
李年抱著一大束花,“淺淺,你跳得真好!”
我朝她微微一笑,鞠了個躬。
評委席上的張教練練練鼓掌,向我投來讚許的目光。
正換下舞裙,卻聽見隔壁傳來熟悉的聲音。
陳媛媛語氣不善,“醫生,能整得跟她一樣嗎?恢復期會不會太長?”
我的心咚咚咚跳。
她怎麼知道我來參加比賽了,之前因為家庭老師跑路,我找藉口在校外找了老師。
其實是在李年家裡學習。
這次,我和往常一樣出門,並沒有告知任何人。
廁所那頭傳來沖水聲,門啪嗒一關,我的心才沉了下來。
看來這一世,陳媛媛還是不願意放過我,甚至寧願全臉整容。
6
從那天后,我每寫完一張卷子,就要在門口燒一張卷子。
惹得鄰居頻頻投訴,我爸媽只當我是發了瘋。
他們才不在乎一個“蠢材”。
但是久而久之,幾個好事的鄰居常常來看我燒。
有時候還對著試卷點評一番,“全對的試卷都燒啊!我家那小子跟你一樣的話,那我可就有福了。”
我將初中的筆記送她,沒想到她兒子竟中考奪魁。
從倒數第一,直飆到市裡第一。
那鄰居本就好事,嘴巴像個大喇叭。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個小區都傳遍了。
還把我的資料印成冊,無償地分享給鄰居。
甚至我騎單車去上學,賣早餐的阿姨都給我免費。
三模很快就到了,我加緊了複習的步伐。
每天晚上都抱著書入睡。
陳媛媛在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每次回來都跟我爸媽大吵一架。
還經常嘔吐,吐得家裡一地都是。
管家常常向家裡抱怨李媛媛又砸又摔。
可我卻顯得格外寬容,只要不影響我學習,她做甚麼都無所謂。
但最近,我媽總是用複雜的眼神看我。
我知道,她是在考慮,在斟酌。
發瘋的陳媛媛和我,她該選擇哪一個。
我弱弱地看向她,就像上一世陳媛媛求著我媽名額的眼神。
可我媽卻堅定起來。
是了,從小就是伏弟魔的我媽。
怎麼可能捨得看著自己親弟弟的女兒受苦?
我媽開始勸我不要讀書,阻礙我去舞室。
而我也乖乖聽話,將書全都扔了,在家從不看書,也再也不去練舞。
可我還是照常去李年家,在她家,我珍惜每一分每一秒,雖然只有兩個小時。
我的人生,只能把握在我自己手裡。
誰都別想拿走。
他們不仁,可就別怪我不義。
7
三模來了,可我爸媽和陳媛媛似乎並不在意。
家裡發生了件更大的事。
我爸的公司和某醫院有不正常的利益往來。
涉嫌詐騙和未成年的權益。
警察早在幾個月前就發現了,但一直苦於沒有找到證據。
人來人往中,我攥緊了手裡小小的 u 盤。
那是我從陳媛媛電腦拷上的。
同上一世一樣,我被迫幫助陳媛媛參加各類比賽。
網上徵文、物理競賽、寫詞比賽。
只要是不露臉,但又有含金量的比賽。
都由我代為參加。
而這些榮譽,只繫結在陳媛媛一個人身上。
因此,我使用她的電腦次數並不少。
陳媛媛將這些黑暗的檔案藏得很深,深到我花了一萬多塊錢,才找駭客解開。
付錢的那一刻,我的心都是冰的。
但是看見裡面那些慘不忍睹的影片,我的心卻熱了起來。
那是怒火。
我知道她繫結的是學習系統,獲得的榮譽越多,積分就越多。
可上一世,我就發現了陳媛媛的反常。
每當我幫她拿到一個大獎,她就會變醜或者生病。
含金量越高,變得程度也越高。
陳媛媛沒有察覺到,這是系統的反噬。
可我察覺到了。
有事沒事,我就幫她多參與好幾個比賽。
但私下裡,我卻進了許多比賽的群。
是以我個人為名義的。
我媽見我天天抱著手機瞎玩,對我也愈發地好了起來。
餐桌上也出現了我愛吃的菜。
陳媛媛卻開始居高臨下起來,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就差指使我幫她擦屁股了。
三模成績出來的那一刻,我又重新高高掛在榜首。
久違的第一啊。
回家路上,第一次一個人都沒有。
那些鄰居似乎都憑空消失了。
直到我回家,看見家裡的客廳擠滿了人。
地上還全是瓜子殼,那群好事的鄰居居然全部聚在我家。
聽那口氣,好像是在為我抱不平。
領頭的鄰居嘟囔著嘴說,
“你爸媽怎麼這樣偏心?
放著好好的高材生不管,偏要幫扶一個蕩婦。
小小年紀的,那身孕,起碼三個月。
你三模考第一,他們仨聽著還不信哩,要不是我們住得久,都得忘記你才是親女兒!”
來湊熱鬧的,其中不乏有些生育過的。
紛紛用打量的眼神看著陳媛媛,接著開始議論紛紛。
此話一出,陳媛媛的臉立馬變成了豬肝色。
紅一陣,青一陣的。
鄰居們說話尖銳,可沒等陳媛媛爆發。
我媽卻發了火,像推土機一樣把人往外趕。
一剎那,家裡又變得空蕩蕩了。
只留下滿地的瓜子殼。
這次三模,我沒有再隱藏自己的實力。
我對待每一道題都非常認真,寫完後還檢查了三四遍。
拿下全市第一,是在我意料之內。
三模不僅是一場模擬測試,對於我而言,還是一個保送的跳板。
其實在放榜還沒出來前,我就已經知道了成績。
班主任一反常態,在上英語課時非常熱情地把我帶去辦公室。
一進門,辦公室裡已經坐著七八個人。
除了學校領導,還有一個陌生人。
長相十分俊美,可我注意到,他的腳上全是瘀青。
想必,是一個愛好舞蹈的。
我再一看,上一世的記憶湧進腦海。
竟然是來邀請我進入國家隊的教練。
他沒有出現在我家,而是親自來到了學校。
看我愣在原地,那人站起來向我伸出了手,“林淺淺同學,請問你有興趣加入舞蹈國家隊嗎?這個名額,本市只有一個。”
我顫抖著也握住了他的手,心像海浪一樣起伏。
最終拍到沙灘上,定了下來。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接下來就是班主任和學校領導與教練的客套話。
一陣客套下來,已經到了放學時分。
簽署了保密協議後,還訂下了飛往北京的機票。
高考一結束,就走。
我早已成年,只有五三卷子祝我生日快樂。
那天,我沒聽見他的祝福,今天,我聽見了。
我媽冷眼看著我,揪著我的頭髮怒斥道,“年紀大了,還學會作弊了!
我叫你作弊,我叫你作弊,是不是偷了媛媛的卷子?
教出你這種貨色,真讓我丟人!”
正當她想把我的頭往桌腳上磕的時候,我一腳踢飛了她。
常年練舞的腿,比甚麼都有力量。
我媽一骨碌摔倒在地,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我。
但我只扯了扯衣服,沒有回頭看她。
眼淚卻還是滑了下來。
原來我媽是記得我的生日的,可她不在意。
就算我考得再好,她也會覺得我是作弊。
陳媛媛成績飛昇,是她厚積薄發,智力超群。
而我重回市第一,卻是不可辯駁的作弊。
我媽不相信我的努力,也看不見我過去那十幾年付出的精力。
在內心深處,她永遠比不過舅舅,比不過她那又賭又嫖的弟弟。
而我,作為她的女兒,自然也比不過那“天之驕女”的陳媛媛。
可,我從不需要跟誰比較。
整個世界上,我是獨一無二的,即使陳媛媛整得跟我一樣。
我還是我。
而我也相信,只要不斷學習,就能成為最好的那個。
8
深夜,我打著檯燈寫卷子。
身後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讓我後背發涼。
我媽走了進來,端給我一碗牛奶燕窩,軟聲細語道,“淺淺,之前是媽錯怪你了,不該那樣對你說話。
你從小就努力向上,補習班的老師各個都誇你聰明,家裡你的獎狀,放都放不下。
明天就是高考了,喝完這碗燕窩,就早些睡覺吧,明天可一定要考個好成績。”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媽好似暗暗加重了最後一句話的語氣。
我認出了那碗燕窩,是陳媛媛常喝的那款。
有價無市,非常地難買。
最近陳媛媛脾氣變得十分暴躁,連舞會也不參加了。
對我爸媽動輒打罵,身材也變胖了許多,臉上暗沉沉的,像一塊擦白了的煤炭,淺灰淺灰的。
誰都不敢惹她。
只有喝了這燕窩,她才能安穩地睡覺。
但喝完後,就會消失十幾個小時。
連我媽喊她下來吃飯都不應聲。
這種全家人都十分珍惜的東西,這一次,居然端到了我的面前。
多麼諷刺的寵愛!
我房間裡的所有東西,包括身上穿的衣服,都比不上這一碗燕窩。
上面漂浮的白色藥丸還沒完全熔化,咕嚕嚕地冒著氣泡。
頗有女巫煮毒藥的樣子。
看來我媽是真的很急,生怕我能考得好。
剛弄好,就立馬端了過來。
我感受到了她的急迫,那尖銳的眼神逼著我喝下去。
逼著我毀掉我的一生。
可我想起了生孩子時的痛苦,想起了那八個可憐的孩子。
我無視了,只把那碗燕窩放在旁邊,繼續寫卷子。
連頭都沒抬。
9
可第二天,我還是睡過了高考。
當我昏昏沉沉地從床上醒來,天已經完全黑透。
想來,前兩科的考試已經結束了。
一下樓,就看見陳媛媛獨坐在客廳中間。
似乎虔誠地祈禱著甚麼。
突然,她睜開了眼,直直地盯著我看。
還露出一股奇異的微笑。
她嘶啞著聲音,“睡醒了?燕窩好吃嗎,窮酸貨果然貪吃。”
說著就用一種挑釁的眼神看著我,“恨嗎,你努力準備了十幾年的高考,因為你的貪吃錯過了。再過幾天,你的人生將徹底屬於我!”
接著發出了一陣咯咯咯的笑聲。
望著她的遠去的背影,我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
為了這次的高考成績,陳媛媛肯定會用所有的積分賭一把。
跟系統兌換這次的高中。
可這是個學習系統,怎麼可能會幫助她作弊?
逆天改命的事,最後只會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陳媛媛已經像發福的中年人,本來纖細的雙腿水腫得嚴重,肚子也微微隆起,粗壯的手臂上還有一個新的蝴蝶紋身。
但我還是能看出,她的鼻子已經整過了,臉上已經有了幾分我的神韻。
這是對著我整的。
我知道。
因為給她做手術的醫生,我也認識。
我還給了她比陳媛媛更細緻的照片。
一點美化都沒有。
駝峰鼻並不符合主流審美,而陳媛媛的鼻子本就十分好看。
為了變成我,取代我,想必她是狠下了心,做和我一樣的鼻子。
但骨相是不會變的,還沒完全整完的陳媛媛顯得有些四不像。
鼻子放在她臉上,似乎要獨自搬出來似的。
這段時間,陳媛媛又恢復了她的心高氣傲。
不僅承認已經懷了孕,還到處跟鄰居們炫耀這次她高考一定奪魁。
至少也是個上 985 的苗子。
鄰居們剛開始很質疑,但看她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再加上我意外睡過了頭,轉而願意相信這件事。
因為家裡源源不斷地送來各種貴重物品,茅臺、金首飾、各類名貴珠寶,一窩蜂地往我家進。
就連公司,也得到了貴人相助,接下了好幾個大專案。
這個貴人,自然是陳媛媛肚裡孩子的爹。
她最後選擇自己主動貼上去,當上了新世紀的姨太太。
把大清已經亡了這件事拋到腦後。
只想著,做個有學歷的姨太太,這樣就能高別人一等。
何況,還是一個會跳舞的呢?
家裡一團喜氣,包括沒有參加高考的我。
大家都在等著高考的成績出來。
我也在等著。
等著看陳媛媛跌落神壇。
畢竟,飛得越高,摔得也就越重。
10
身旁的鬧鐘滴滴滴滴地叫喊著,催著我趕緊起床。
我拿著身上所剩無幾的錢,出門買了身新衣服,還讓化妝店的姐姐幫我畫了一個淡妝。
精心打扮一番後,我對著鏡子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終於到這一天了,我手機裡的訊息不斷。
教練告訴我,很快就能到我家,機票是今晚的。
家裡人很多,我爸媽給陳媛媛在家開了一場慶功宴。
雖然成績還沒出來,但是他們都打心底相信,陳媛媛一定會高中。
那天我起夜上廁所,就聽到我媽告訴我爸,“媛媛那孩子,還真是天之驕女!會魔法呢,想要甚麼就有甚麼。要不你那幾個專案,哪能那麼順利?”
語氣是滿滿的自豪,彷彿她才是陳媛媛親媽。
想必上一世,我媽早就知道陳媛媛繫結了系統。
然後,想也不想地果斷把我賣給王老三。
那股屈辱又湧了上來,吃餿飯,睡狗窩,像豬一樣一窩一窩地生孩子。
我定了定心,淡淡開口,“這麼熱鬧啊,現在可以查成績,妹妹快查吧。”
說著,拿出膝上型電腦,輸入了高考查分系統。
陳媛媛頭抬得很高,眼睛幾乎長在了天上,不緊不慢地輸入密碼。
緊張的空氣裡,只有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突然,網頁顯示陳媛媛的成績,整個家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成績怎麼會……
這麼低?
吹了半個月牛的陳媛媛,竟考了 0 分。
只見陳媛媛雙手顫抖,嘴裡喃喃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和系統兌換了的,我用我的人生跟她兌換了的!”
一旁的人一頭霧水。
我爸媽連忙拿起自己的手機又查了好幾遍。
結果卻是一樣的。
但是我卻放肆地大笑起來,“怎麼不可能?萬事皆有可能!小偷永遠是小偷,有些東西永遠偷不走。”
說著,陳媛媛像瘋牛似的掐住我的脖子,怒聲說道,“都是你搞的鬼!我掐死你,我掐死你!”
正當我快呼吸不過來時,一人一腳踹飛了陳媛媛。
緩過勁來我的發現竟是教練,他身後還跟著三個魁梧的保鏢。
因為今天宴請賓客,大門是明晃晃地大開著的。
教練走向前,扶起摔倒在地上的我,俊美的臉一臉嚴肅,
“林淺淺同學是我們芭蕾國家隊看上的,不僅成績優異,在省賽也拿下了冠軍。
雖然沒有參加高考,但是早就已經被學校保送了。
因為簽下了保密協議,直到現在才公開,我們已經買好機票,今晚直飛北京。”
偌大的家裡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似乎都不敢相信這種反轉。
在他們眼裡,所謂的狀元,還搞了那麼大的陣仗。
竟然只考了 0 分。
而沒去參加高考的我,居然不僅進了國家隊,還保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點了點頭,淡淡地笑著。
熱鬧的還在後頭呢。
人群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擒拿,我爸媽被控制住了。
接著,陳媛媛也被銬上銀白色的手銬。
便衣警察朝我伸出了手,“謝謝你的配合,小朋友,你是很勇敢且優秀的。”
慶功宴變成了抓捕會。
一場鬧劇就這樣落幕了。
11
我坐上飛往北京的飛機時。
我爸媽已經做完了筆錄,並承認了自己所有的犯罪事實。
而陳媛媛還一口咬定,她並沒有做過那些事,還將審訊的警察咬了一大口。
照片裡,那是活生生地咬下了一塊肉。
說恨,陳媛媛現在應該比誰都恨。
在獄裡,她還多次申請成績重審。
逼得教育局的人親自把證據拿給她看,她的答題卡上,一片空白。
當然空白了,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上一世,我高考 0 分,就是因為用了陳媛媛送我的消失筆。
那筆寫下的字,滿滿地就會消失。
我一直留在家裡,就是為了收集證據。
之前警方來調查,卻被他們掩護了過去。
但正義會遲到,卻不會不來。
他們因為僥倖逃過了法律的制裁,變得更無法無天,和黑醫院的合作竟然更緊密了一些。
不僅出示各種假檢查單,以牟取鉅額利益。
還涉嫌拐賣兒童和誘使未成年人賣淫。
他們參加的舞會,其實就是給各種商界大佬選妃。
看上那個,就出價那個。
作為交換,可以出手一些專案,或者在合作上大大讓利。
可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我爸媽狠心。
但又真的需要這種黑暗的合作方式。
這樣一來,一條產業鏈就誕生了。
而陳媛媛作為領頭羊,第一個懷上了孕,還在群裡分享和金主的日常。
過著如此奢靡的生活,很快,很多未成年人淪陷了。
就像一個黑洞,吸了一個又一個貪婪的人。
從陳媛媛這個切口,警方進行了更深入的調查。
驚人地發現,涉案的未成年裡,男性竟比女性還多。
這轟動了整個網際網路。
最後查出好幾十個賣淫窩點,一網打盡。
就這樣,出淤泥而不染的我,從一進國家隊就引起了矚目。
我和我爸媽早就斷了聯絡。
早早地就拉黑了他們。
可他們還在透過各種方式來找我,希望我能回去給他們養老。
濃縮為一句話,“爸媽做那些事,都是為了你好。”
原因也很簡單,公司倒閉了,他們沒錢了。
而且成了市裡人人喊打的角色,只要有人看見他們,就朝他們扔臭雞蛋和爛菜葉。
我媽怎麼也不會想到,法庭上最關鍵的證據,就是她想拿來騙我的癌症報告。
直接把她釘死在恥辱柱上。
而陳媛媛仗著懷胎,異常地囂張。
可因為情緒起伏太大,而且經過了多次人流,孩子沒了胎心,竟然悄無聲息地死了。
據說她知道這個訊息時,連哭了三天,醒了就哭,把淚哭幹了又暈。
而我成為市裡的優秀青年代表。
這份榮譽,是市裡警察局發來的,那時我還在參加全國比賽。
12
上一世,陳媛媛進了國家隊後,再也沒跳過舞。
謊稱自己腳筋扭了,退居二線。
其實是,她的系統根本沒辦法使用了。
因為她根本沒有學習,那也更不必談積分了。
現在遭到系統的反噬。
是她應得的。
這些天,我拿下了多個全國冠軍。
有時候我練舞痴迷到忘記吃飯,同學們還會打趣地說,“林美人又廢寢忘食啦。”
說著就給我拿來專門為我留下的晚餐。
我拿了不少獎,口袋裡也漸漸富裕了起來。
剛開始來北京讀書,物價很高,可因為和家人斷聯,過得有些困苦。
後來我接下了知名舞室的邀請,去帶班,以此獲得了第一桶金。
後來,生活就越過越好了。
因為從事舞蹈,也熱愛舞蹈。
外出參加好幾場國際賽事,都拿下了冠軍。
有幾支舞還被寫進了教科書,成為每一屆新生必修的課程。
還拿到了公派留學的資格。
又重新考了雅思和託福,和高中一樣,穩穩地透過了。
在即將離開的時候,我回到了家鄉。
13
家鄉並沒有發生甚麼大改變。
我輕車熟路地走到家,卻只有一棟空蕩蕩的房子。
家裡許多東西都拿去抵債了,門口也貼上了封條。
鄰居似乎認出了我,連忙指了指路邊那倆乞討的兩人,穿著破洞的衣服,頭髮揉成一團,還有幾隻蟑螂跳蚤在那爬。
“淺淺,喏,你看他們就在那兒。
聽說在獄裡表現良好提前放出來了,你那個妹妹啊,那可就苦了哦,好像被賣到別的地方去了。”
王老三?
上一世,王老三給了我爹媽三十萬,這些錢,不至於讓他們流落街頭。
看我疑惑的眼神,鄰居拎著個小板凳,抓著一大把瓜子,繼續往下說,
“那王老三啊,嫌棄陳媛媛打胎太多次,而且是不乾淨的女人, 就給了你爸媽三萬。
你說, 是人都不可能賣孩子啊,何況以前對她那麼好。
但你爸媽還是堅持要賣,警察來了都攔不住, 說是婚嫁自由, 而且也沒要高彩禮。
從天亮說到天黑,地上早已是一地瓜子。
我往那邊一看,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視, 灰溜溜地走了。
打聽到陳媛媛的訊息後,我決定進一趟村。
一進村, 就看見了陳媛媛大著肚子, 旁邊還有好幾個小孩。
但仔細一看, 她竟然少了一個手臂, 腿也瘸了, 走一步路都非常費勁。
人也呆呆傻傻的,王老三跟在後面,拿著鞭子把她往前趕。
嘴裡還叫罵著甚麼。
從前那個嬌弱的陳媛媛,已經胖得過分,比我最後一次看見她整整胖了兩倍。
可臉色卻是鐵青鐵青的。
沒有吃飽飯, 營養不良, 就會是這樣。
我經歷過的。
可我不是聖母,我並不想拯救她。
這一切,是她自己選的。
14
十年後,我在北京定居了。
那些往事也離我原來越遠。
我在偏遠山區設立了多個基金會, 讓每一個有舞蹈夢想的孩子都能有學習的機會。
剛開始,所有人都勸我不要做這個專案。
但漸漸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幫助的人也越來越多,這些孩子們, 靠自己的努力, 也考到我的母校,成為我新一屆的學生。
看著她們臉上洋溢著對舞蹈的熱情, 我的心又變得火熱了起來。
我投身於教育事業, 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再一次遇到陳媛媛, 是她求著我幫幫她,借她三十萬。
她後來的生活過得不好,雖然生下了男孩。
但王老三對妻子的虐待, 也深深刻進了孩子們的心中。
生了八個孩子, 五個跳樓自殺了。
剩下的三個兒子, 一個賭,一個賣淫,一個竟然進行電信詐騙!
最後把王老三都逼死了,但債務還沒消失。
天天有人上門催陳媛媛還錢, 差點把她打死。
她臉上訕訕地笑著, 顯得有些痴痴, 拖著一條瘸了的腿。
手臂上的疤痕奪目,幾乎看不到一塊好肉。
我還是將錢給了她,一句話都沒說, 就關上了那扇門。
這一次,我永遠地和過去斷了聯絡。
春天來了,生機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