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資助了七年的女孩懷孕了,孩子是我老公的。
她說,“姐姐,你讓我把孩子生下來吧,我和哥哥是真心相愛的。”
老公說,“我也不想這樣,但你總不能讓我絕後吧。”
婆婆說,“兒媳婦你放心,誰都不能取代你的位置,孩子生下來後就記到你名下,你無痛當媽,多好。”
我冷笑一聲,直接將離婚協議書扔在他臉上。
我倒要看看,沒了錢,你們還能蹦躂多久。
1
我和老公陳城是在大學裡認識的,當初看上他,除了勤勞樸實、熱心善良的品質外,最主要的,就是那身皮囊。
為此,我不顧眾人的反對一畢業就要嫁給他,無所謂彩禮,沒有三金,那些東西我通通都不在乎,因為我不缺。房子、車子我也都有,陳城只需要拎包入住即可。
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說我有錢又漂亮,甚麼樣的男人找不到,要實在恨嫁了,大不了把還在海外留學的發小沈然找回來,直接娶了我算了,好歹也是知根知底的,不用嫁個窮小子。
我連忙止住了閨蜜,可千萬別!姓沈的高中一畢業就潤出國,人家在外面學習“高尖精”呢,跟我有甚麼關係?
不過男人麼,就是那麼回事兒,反正有錢沒錢都會變壞,那還不如找個長得好又能被自己捏在手裡的,至少看起來順眼,能提供情緒價值,還不用擔心他會翻出甚麼風浪。
窮又怎麼了?正好可以死心塌地圍著我轉,不像某些沒良心的,一說出國就幾年都不回來了。
為此,大學一畢業我就將陳城塞進了我爸的公司,讓他從一個小員工做起,他吃我的,住我的,連工作都是我家提供的,我就不信這樣一個男人還能生出二心來?
婚後陳城也確實一切以我為中心,我們度過了一段比較幸福的日子,而我也很快就懷上了小寶寶,正憧憬著未來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我生產的時候大出血,孩子沒保住,子宮也差點被切除,醫生說我能撿回一條命就已經是萬幸了,估計以後也難再有孕,陳城當時就黑了臉,卻沒敢說甚麼。
為了給那死去的孩兒積福,我興起了在網上資助女學生的念頭,可是收到的求助信上百封,卻不知如何從中挑選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正好,我跟陳城回他鄉下老家去祭祖,聽聞同村有一個叫周小米的女孩,她家有三個孩子,她又是大姐,可是貧窮的家庭卻根本沒能力供三個孩子讀書,所以初中剛畢業的她準備犧牲自己,出去打工供弟弟妹妹們上學。
陳城轉頭就對我說:“黎黎,你不是說在網上很難分辨貧困生的真假嗎,眼下就有一個真正需要幫助的孩子,不如咱們就資助了她吧。”
就這樣,從高一開始,我資助了周小米七年。
眼看著這七年裡,周小米一路讀完了高中,考上了我們市的大學,直到去年大學畢業,對於她的進步,我很欣慰。
陳城對這個同村出來的孩子也是照顧有加,自周小米高中開始,他就以資助人的身份一直督促她的學習,在她考上大學後,他還親自開車送她去報道,並且在此後的四年裡,也對她像親妹妹一樣呵護備至。
他說,都是窮人家的孩子,考出來不容易,又是一個村的,能幫就幫。
對此,我也深以為然,以為陳城真是個責任心滿滿的好男人。
直到,我收到了閨蜜發來的照片。
2
看到照片時,我第一反應是周小米生了甚麼病?
第二反應才是,為甚麼她和陳城看起來那麼親密?
還是經過閨蜜指點,我才注意到照片的背景牆上是“某某私立婦產醫院”的字樣。
“這是?”我試探著打出兩個字。
那邊很快發來一段語音:“我陪朋友去做產檢,正好碰到你家陳城,還帶著個女的,你趕緊查一查吧,別等孩子都生下來了自己還矇在鼓裡。”
我思索再三,播出了一個電話。
半個小時後,一份詳細的產檢報告發到了我郵箱裡。
我忍下火氣看完了郵件,好的很吶陳城,周小米懷孕都 22 周了,你就是這麼照顧她的?都照顧到床上去了?
我找到業內口碑最好的偵探社,直接告訴對方錢不是問題,三天內我要知道陳城和周小米之間所有的秘密。
三天後
不愧是收了我五十萬的偵探社,只用了三天時間,就將那對狗男女之間見不得光的事兒查了個七七八八,包括陳城甚麼時候在哪個小區給她買的房,兩人最愛去的餐廳最愛點的菜是甚麼,陳城常買的避孕套是甚麼牌子等等,統統囊括在了面前這份 17 頁的文件裡。
就差沒寫兩人最常用的姿勢是甚麼了。
看完文件,我打了個電話給閨蜜,“洛洛,有空沒?我請你看戲。”
“甚麼戲?”
“痛打渣男的戲!”
半小時後,晶科華府
我瞅了一眼跟在閨蜜身後的那群肌肉男,扯了她一把,“我叫你來看戲,你怎麼還帶個質子團?”
何洛摩拳擦掌,一副興奮的神情,“你不是說要打渣男麼,光我們兩個女的怎麼夠?剛好我在健身房,就把認識的一群弟弟叫來了,都是大學生,便宜好用指哪兒打哪兒,一會兒你都不用自己動手,多好。”
我抽了抽嘴角,得,來就來了吧,多幾個幫手也是好的。
我按照文件裡提供的地址,直接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進電梯,上了 5 樓。
晶科華府是一箇中檔小區,房價在我們海市不算貴但也不便宜,大概兩萬多一平米吧,這還是兩年前的價格。
兩年前,周小米大四還未畢業,陳城就花三百來萬買下了這裡一個一百四十多平米的單元,與她築起了愛巢。
結婚近十年,本來他賺多少我都是有數的,卻沒料到他偷摸著攢下了這麼一大筆錢,他到底瞞了我多少?
我深吸一口氣,站在 502 門前,按響了門鈴。
3
“誰呀?”門內一個有些粗重的婦女聲音傳來。
我驚得張大了嘴巴,那是我婆婆,沒想到她居然也在。
我用口型對何洛說了三個字“我婆婆”,她點點頭,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隨後上前捏起了嗓子:“您好,我是送快遞的。”
門從裡面拉開了一道縫,待看清外面站著的人時,裡面的人第一反應就是去關門。
可眼疾手快的質子弟弟們哪能讓她如願,強有力的胳膊直接一按再一推,門就大大開了。
“媽,你又買了甚麼?”年輕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姐,姐姐,怎麼是你?你怎麼來了?”
我直直走了進來,往沙發上一靠,“聽說你懷孕了,來看看你唄。對了,我剛才沒聽錯吧,你叫我婆婆『媽』?”
年輕女人,就是周小米,早已嚇白了臉,卻仍強裝鎮定:“哦,你說張姨啊,我認了她當乾媽,自然該叫她『媽』了,是吧,媽?”
這後一句“媽”,是向著我婆婆說的。
婆婆剛反應過來,一個勁地點頭,“對對,我認了小米當乾女兒,她這不是懷孕了不方便嘛,我就過來照顧照顧她。”
合著你們倆把我當傻子呢?既然這樣,“好妹妹,你的手機,借我一用唄。”
也不等她回答,我就直接拿起周小米留在茶几上的手機,輸入陳城的電話號碼,只響了三聲就接通了,我開啟擴音,“喂寶寶,有甚麼事啊?是不是想我了?”
我看了一眼婆婆和周小米,兩人都一臉惶恐地看著我,婆婆緊緊地捂住嘴巴大氣都不敢出,周小米卻是忍不住喊了出來:“哥,是姐姐,姐姐來了!”
“甚麼姐姐?”電話裡陳城的聲音聽起來一片迷糊,他當然想不到我會突然出現在他藏嬌的金屋裡。
我清了清嗓子,用無比溫柔的聲音說:“老公,是我啊。”
“姜黎?你怎麼在那!”聲音猛地變得清醒,其中有怒,有驚,還有幾分懼。
“乖,你來了就知道了啊。”
陳城來得很快,從公司到這裡正常開車只需要二十來分鐘,他卻只用了十五分鐘就到了。
我看著他滿頭的大汗和浸溼的襯衫,微微一笑,“小米說她認了婆婆做乾媽,你們陳傢什麼時候認的乾女兒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好歹我也是你老婆,當得起她一聲『嫂子』吧!”
“還有,妹妹都懷孕了,妹夫是誰呀?人在哪,叫出來給我認識一下唄。”
4
陳城疑惑地看了看周小米,又看了看他媽,估計也在想上哪兒給我弄一個“妹夫”出來。
周小米咬著嘴角站在他身後,看陳城半天沒反應,接著就做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舉動。
她幾步上前,撲通一下跪倒在我面前,聲淚俱下:“姐姐,對不起我騙了你,孩子是哥哥的,但我和哥哥是真心相愛的,求求你讓我把他生下來吧。”
說罷又轉身抱住陳城的腿,“哥哥,你快求求姐姐啊,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這是你的第一個孩子,他是無辜的呀。”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個孩子”這句話刺激到了陳城的神經,他大喊一聲“夠了”,然後一彎腰就抓住了周小米的胳膊,想要將她扶起來,“你又沒做錯甚麼,為甚麼要求她?”
我揉了揉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看著何洛,她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陳城,你剛才說了甚麼?再說一遍!你和這個女人沒做錯甚麼?那難道是我們家姜黎的錯麼?”
“對,就是她的錯。”陳城一手扶著周小米,一手指著我,“我跟她結婚十年了啊,同學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可是你看我……一個孩子都沒有!姜黎,我也不想的,可你總不能讓我絕後吧。”
我怒極反笑,“你的意思,我生不出孩子了,所以,你就在外面找一個能給你生孩子的,陳城,你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嗎?”
“我知道我窮!”陳城憋紅了臉,“我也知道你父母一直都看不起我,全世界都在背後笑話我是姜家的上門女婿,可那又怎樣?”
“難道就因為你生不出,你們就要剝奪我想要當一個父親的權力嗎?”
“你……”何洛指著陳城,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我也是沒想到,睡在身邊十年,表現得對自己千依百順的男人原來私底下竟然是這麼的,不要臉。
果然還是應了那句話“男人只有掛在牆上才會老實”。
場面突然安靜了下來。
剛剛一直縮在旁邊的婆婆鼓起勇氣上前幾步,“媳婦,其實你要想開一點,這是一件好事啊,你生不了孩子,小米呢又是我們一個村子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
“你放心,誰都不能取代你的位置,孩子生下來後就記到你名下,你無痛當媽,多好。”
5
饒是我來之前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也是沒想到有人能無恥到這種地步,我是不是還要跟她周小米說一聲“謝謝”吶?
我心裡這麼想著,嘴裡也就這麼說了出來:“平白無故的個孩子多不好,那咱們得給小米一些補償吧?你看是給錢,還是給……”我故意將尾音拖得老長,注意著她的表情。
在聽到“錢”時,周小米的眼睛瞬間放大了好幾倍,可她很聰明,兩隻手撒嬌似地抓著陳城的胳膊,“哥哥,不要,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愛的是你的人,我不要錢。”
這話一出來,不僅是我,就連閨蜜和質子團都一致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卻沒想到,這下算是把陳城激怒了。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你們姜家除了會用錢砸人還會幹甚麼?”
“有錢了不起啊?”
“有錢就能買到一切嗎?你有本事給我變個孩子出來啊,別以為姜家有幾個臭錢就能為所欲為,我也是一個男人,我不要面子的嗎?”
……
“啪啪啪”何洛鼓起了掌,“陳城啊陳城,我真是錯看你了,我以前呢就覺得你是一個長得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好看的小白臉,沒想到,你還是個軟飯硬吃的高手啊。”
“嫌姜家錢臭?那你別花啊。”
“怪別人不給你面子?我請問你你憑甚麼?哦,就憑你當初拎竿入住的那根『竿』?”
“何洛你……別以為我不敢打女人!”陳城氣得捏起了拳頭。
我及時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在眾人注視下開啟包,將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扔在他臉上,“簽字吧。”我倒要看看,沒了我姜家的臭錢,你們還能蹦躂多久。
陳城撿起那份協議書,翻了幾頁,越看臉越黑,最後,他猛地合上,“姜黎,我不同意。”
我眼睛都不帶抬一下的,“不同意?你有資格嗎?”
他鬆開了周小米挽著的手,激動地上前,指著協議書上的財產分配條款,“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我全都不同意!姜家那麼有錢,怎麼可能我一分都分不到,還要倒貼你六百萬?”
6
離婚協議上寫的六百萬,我是有根據的。
九年前在我還懷孕的時候,陳城就攛掇著我買下了一套學區房,說是得讓孩子贏在起跑線上,早買早好。房子是我倆的名字,可後來,生產時出了意外,孩子也沒能保住。
那房子我見一次傷心一次,就索性再也不管了,陳城順勢就將他父母從鄉下接了過來,安排了進去,現在那房子市值八百萬。
再加上這套晶科華府的房子,鏈家上同小區同房型的現在要賣四百萬,兩兩相加,取平均值,正好是六百萬。
所以,我要這六百萬,可一點兒沒佔他便宜。
我看著陳城的眼睛,戲謔道:“姜家那兩個臭錢你不是看不上嗎?再說了,那是我爸媽的,和我又有甚麼關係呢?”
“你爸媽就你一個女兒,不給你給誰?”
“公司的股份,家裡的別墅、市中心的大平層,還有投資的股票和基金等等,我跟你結婚十年了,這些都是夫妻共同財產,怎麼著我也有一半吧!”陳城激動得胸口起伏個不停。
我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陳城,你知道你身上這件襯衫多少錢嗎?你衣櫃裡那些定做的西服又是多少錢?還有這些年你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樣是便宜貨?你真的以為這些東西都是不需要花錢的嗎?”
“別墅和大平層都是我的婚前財產,當初你除了自己一身衣服以外,甚麼都沒帶進來,你還好意思跟我分房子?”
“股票和基金,那都是幫我媽投資的,我自己可不玩兒。”
然後我又將六百萬的來歷簡單說明了一下,最後,我看著婆婆,“所以,要是沒說錯的話,您和公公現在住著的那套房子,還有我一半兒呢。”
“要是您兒子拿不出六百萬,不如就將房子賣了,你倆商量商量,甚麼時候搬出去唄。”
婆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那房子我都住了七八年了,住得好好的,我才不搬呢。城兒啊,你快給你媳婦說說,咱不離婚了,要不還是將小米認作乾妹妹吧,孩子生下來我來帶,一家人還是好好過日子要緊。”
這可真是我今年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了,陳家人到現在還做夢呢。
我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盯著陳城,“你要麼就當個孝子,讓你父母繼續住那兒,補給我六百萬就好;要麼就果斷一點,把房子賣了,我們各自分錢走人。”
“還有這屋子的擺設也得不少錢吧?我就大方點不跟你算了,我們好聚好散。”
“你……”陳城一把撕碎了離婚協議書,“錢錢錢,你就知道錢,你們姜家的人,全都掉錢眼裡去了。我就偏偏不如你的願,這個婚,我不離了,耗也要耗死你!”
我嘆了口氣,這又是何必呢,剛剛不還一副視錢財如糞土的高尚樣兒嗎?
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對著弟弟們說,“幫姐姐一個忙唄,將這屋裡的東西能砸的都給我砸了,這些可都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完事後姐姐帶你們去吃大餐。”
無論婆婆怎麼呼天搶地,都阻止不了一群血氣方剛的肌肉男兒。周小米嚇得躲在一旁抹眼淚,陳城倒是有心阻攔,卻被正上頭的弟弟們拉住就是一頓暴揍,還特別挑了肉多的地方下手,痛,但是不留痕跡。
半個小時後,何洛開啟門,我帶著一幫弟弟們浩浩蕩蕩地走了出去,只留下灰頭土臉的三人和一地的狼藉。
7
從晶科華府出來後,我帶著閨蜜和弟弟們去吃大餐,邊吃還邊想著明天回公司,就算是綁也要把陳城給我綁到民政局去,他多頂著一天我老公的名頭,我就多一天噁心。
可第二天剛到公司,我就發現事情似乎有點不對勁。同事們聚在一起聊著甚麼,我走上去想打招呼,他們卻在發現我的一瞬間一鬨而散。
我眼疾手快地抓住剛來的實習生,“老實交代,幹甚麼了?”
實習生垮著個臉,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姜總,我,我們就是看了個小影片而已啊。”
“甚麼影片,拿來我看看。”
實習生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開啟了公司微信群。
我看到備註為“市場部陳城”的人,也就是我那即將成為前夫哥的老公,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陸續在群裡釋出了好幾條影片。
點開第一條,裡面赫然出現的就是晶科華府那套被我砸了的房子。
“大家快來看看呀,姜氏集團的姜黎,我的好兒媳婦,帶著一幫光膀子男人二話不說就來砸了我家,我不過就說了她兩句『不生孩子』,她就這樣對我們做長輩的,這還有天理嗎啊呀呀……”
“況且我又沒亂說,十年了啊,一個孩子都沒有,誰知道她是不是在外面和那些男人搞多了才生不出的啊……”
接下來的影片裡除了對我不停的謾罵就是展示那套房子被砸得有多爛。
在最後,還附上了幾張照片,就是我和質子弟弟們往外走的背影圖,圖上我側著臉對著滿目的肱二頭肌笑得很是開心。
可我分明記得那個時候我是在問他們去吃火鍋還是燒烤啊。
8
我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回了辦公室,坐下就開始撥打陳城的電話。
可是奇了怪了,居然怎麼也打不通,反倒是等來了閨蜜的電話。
“黎黎,你快上網看看,陳家現在發瘋了,到處潑你髒水……”
我沉著臉開啟了電腦,越看臉越黑,越看臉越黑。
陳城一家把在公司群裡發的影片全部都發到了網上,另外還加了幾張婆婆坐在地上對著滿目瘡痍抹眼淚的照片。
另一邊的周小米也不甘示弱,她戴上口罩,以一個被我資助過的女學生身份,跳出來說我是一個偽善的控制狂,說她不過是愛上了一個男人,而我卻堅決地阻止這場美好的戀愛。
影片中她哭得梨花帶雨,一聲聲地質問:“為甚麼,難道就因為您資助了我,我就沒有自由戀愛的權力了嗎?”
一邊是有錢有勢的資本家,一本是靠自己努力在大城市裡紮根的農村娃,群眾都是偏向弱勢的那一方,兩相比較之下,心中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就偏向了陳家和周小米。
“如此不守婦道的女人,要是放在古代,就應該拖出去浸豬籠。”
“她還有臉帶姦夫上門來砸婆婆家,這樣的女人哪裡是甚麼好貨哦。”
“我看吶,她搞那些資助,也是為了給自己臉上抹金吧,又不是人家親媽還管那麼寬!”
“我們應該一起站出來抵制姜氏,抵制資本的力量……”
……
網上群情激憤,一時間把我祖宗八代都拉出來罵了個遍。
原本以為今天就可以順利解決離婚的事,兩人好聚好散,現在看來,我和陳城這段婚姻,怕是不得善終了。
我黑著臉離開公司,去了晶科華府,卻找不到周小米和陳城。
我又去了陳父陳母那套學區房,發現他們不但換了鎖,還同樣地沒人在家。
全都躲起來了是嗎,你們到底在給我玩兒甚麼花樣?
閨蜜在網上發帖,試圖解釋清楚事情的真相,可不明所以的網友不但不買賬,反而還叫囂:“你跟那個姜黎就是一丘之貉,你們這些有錢人的小姐,甚麼花的玩不出,我看啊找野男人怕是也有你的一份吧。”
何洛氣了個半死,嚷嚷著掘地三尺也要把陳家人找出來祭天。
可他們家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樣,怎麼都找不到。三天後,我正在家裡,卻突然接到了陳城的電話。
那頭傳來他虛弱地聲音,“我們見面談談吧。”
“陳城,”我咬著牙,大吼道:“你這幾天死哪去了?這樣做對你有甚麼好處?”
“咳咳,”電話裡傳來一陣咳嗽聲,“我只不過是想拿回我應得的東西罷了。”
“甚麼是你應得的,哪樣是你應得的,這十年我姜家是缺你吃還是少你穿了?你住別墅開豪車,帶你進這個圈子,你呢,是怎麼回報我的?居然在外面養小三!養的還是我資助了七年的學生!”
“姜黎,一開始我也是想和你好好過的,可你生不出孩子又不肯去做試管,你要我怎麼辦?我家只有我一個兒子,我可不能讓陳家在我這裡絕了後!”
“所以,這就是你出軌的理由?”我冷著聲道。
那邊頓了一下,“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其實我都想好了,等小米把孩子生下來,就放到你名下,到時候我們對外就說是福利院領養的孩子,他從小跟著你長大,以後肯定把你當親媽一樣對待。至於小米,我會給她一筆錢,讓她離開。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陳城,你在哪裡,我們當面談吧。”
9
二十分鐘後,我的別墅大院,一輛銀白色保時捷緩緩駛了進來,陳城第一個推開車門,後面緊跟著的,是陳母和陳父。
但奇怪的是,陳家三人的身上、臉上都帶了傷,甚至走路都一瘸一拐地,我半開玩笑地問道:“幾天都找不到你們人,不會是被綁架了吧?”
陳母惡狠狠地唾了一口:“你還好意思問,不是你找的人嗎?兒啊,我就說肯定是她相好的,你問問她,看她承不承認!”
這話可是說得莫名其妙,我哪兒來相好的,老太婆不是瘋了吧?
陳城不自然地別過頭,咳嗽兩聲,“媽你說那麼多幹甚麼,今天是來談正事的,我們開始吧。”
我努力忽略掉他臉上的那些青腫塊,問:“你媽和周小米在網上發那些影片是你讓她們做的?你明知道事情的真相是甚麼,我很容易就能拿出證據推翻這些謊言,為甚麼還要潑我汙水?”
陳城笑了,一笑就扯動了嘴角的傷口,齜牙咧嘴的,半天才緩過來,他說:“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重要嗎?人們想聽想看的不過是八卦而已,就像你那好閨蜜說出去真相,說你姜黎的老公在外面養了小三,大家的反應也不過是『哦,他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
“可要是說跟一幫男人不三不四的是你,不敬長輩的是你,婚後十年都無所出的還是你,這樣的訊息不比男人出個軌更讓人津津樂道?”
“你不貞不忠不孝,試問這樣的人怎麼能帶領好姜氏,又有誰敢繼續和你姜氏做生意呢?就算我們離了婚,還有男人敢要你嗎我問?”
“我姜銘伯的女兒,就算沒了男人也一樣可以過得好!”洪亮的聲音由遠及近,隨後出現在眼前的,正是爸爸和他的秘書王叔。
爸爸一臉鐵青,裹著一身怒氣就往裡走,王叔緊跟其後。
陳家人一看我爸來了,氣勢瞬間矮了下來。
我連忙起身迎上去,“爸你怎麼來了?”
“你自己沒看新聞你被人詆譭成甚麼樣了嗎?這點小事都搞不定,滾一邊去,讓我來!”
“好嘞。”我屁顛屁顛地扶著爸爸坐下,然後站在了他身後。
爸爸直接進入主題,“陳城,你說我們家黎黎『不貞不忠不孝』,我的女兒是甚麼樣的人我清楚,你也清楚。反倒是你,養小三,吃回扣,偷公司資源……我之前看在黎黎的份上睜隻眼閉隻眼,今天既然都攤開了,我倒要聽聽你是甚麼解釋!”
陳城一時慌了神,“爸,我……”
“別叫我爸,我沒有你這樣的好女婿,叫我董事長!”
“董事長,不是這樣的,我……”陳城閉上眼,醞釀了一會兒,再睜開時已不復先前的慌亂,反倒一副豁出去的神情,“我跟姜黎結婚十年,進公司也十年了。可你們一直把我捆在市場部,高層的決策從不讓我參與。”
“別人看我住別墅開豪車,可又有誰知道我口袋比臉還乾淨,每個月拿著和其他普通員工一樣的工資,公司錢賺得再多我也沒份。”
“我找了你好多次,可你每次都以時機未到拒絕了我進入董事會的要求,我能怎麼辦?那就只有自尋出路咯,你們不肯給我的,有的是人肯排著隊地送給我。”
10
都說結婚要門當戶對,以前我總是嗤之以鼻,覺得愛可以跨越一切鴻溝,今天我才總算是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陳城偷拿公司資源的事我今天還是頭一回聽說,上次叫偵探社查他,也只是查到了一些私人的東西,並沒有涉及到公司業務這塊兒,我說他從哪兒攢下的三百萬給周小米買房呢,原來是來自這裡。
“說吧,你們陳家大費周章地在網上搞風搞雨,想要甚麼?”爸爸開口了。
“爸,哦不,董事長,我本來只是想逼黎黎就範,不要再跟我提離婚的事兒,順便,順便再接收下小米肚子裡的孩子,到時候我讓我媽在網上發幾條澄清的影片,說一切都是誤會,現在誤會解開了,我們還是一家人。”
“陳城你做夢呢,我怎麼可能會同意?下一個!”不等爸爸開口我便否定了他的第一個提議。
陳城吞了口口水,看了一眼他的父母,陳父陳母都一臉的躍躍欲試,暗示他快點說出來第二個提議,我有預感,陳家人會獅子大開口。
果不其然,陳城的第二個方案就是,他們家可以上網澄清所有的誤會,也可以和我離婚,但條件是:晶科華府和那套學區房全部轉到他陳城的名下,另外我們家再補貼他兩千萬作為他過去十年的“青春損失費”。
“你媽的。”我拎起桌子上的水瓶就想要衝過去,王叔眼疾手快,一把衝過來死死地抱住了我。
“陳城!你個不要臉的,還『青春損失費』?你那根不中用的迪奧也配值兩千萬?我呸你個圈圈叉叉……”我一邊口吐芬芳,一邊死死地盯著他那張臉,恨不得一水瓶砸過去。
大學的時候,我就是被這張臉迷惑住了,現在再看著同樣的臉,我只覺得噁心,姜黎啊姜黎,你真瞎!
爸爸回頭不讚許地看了我一眼,“像甚麼話,老王,把她拖下去!”
就在王叔勸著我下去喝口茶歇歇氣的時候,我突然靈機一動,瞬間冷靜了下來。陳城你不是要錢麼,好啊,那我就給你錢,不把你捧得越高,你又怎麼能摔得更痛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坐下來開始了和陳家人的談判。
經過半個小時的討價還價,我們達成了最終協議:除了那兩套房外,我再額外給他一千萬當作陳城自己生意的啟動資金,但是陳家人必須立刻馬上刪除網上所有詆譭我的資料,並錄影片澄清真相,而且陳城以後不得再出現在海市。
看在錢的份上,陳城想也不想地就同意了。
離開的時候,他故意經過我身邊,小人得志般地:“姜黎,我終於不用做你的附屬品了。從明天開始,大家認識我只會因為我是陳城,而不是你姜氏的女婿。”
我看著他鄙夷道:“你當然不是我姜氏的女婿,那一千萬就當我花錢找了個牛郎吧,雖然是個技術很差的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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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陳城指著我,烏青的臉氣得泛白,不過轉眼間就笑了,“行行行,今兒個我心情好,你說甚麼都行,不過姜黎啊,夫妻一場,分別前我給你個小小的建議吧。”
他靠近我耳朵,輕聲說:“女人啊還是要軟下來,多學學怎麼哄哄男人,你那個樣子,整天泡在公司,做專案、談合同,強勢得很,哪有一點女人味。你們姜家都已經那麼有錢了,你怎麼就不能安安心心待在家裡相夫教子,做個溫柔賢惠的妻子呢?”
“還是我們家米米好,對我千依百順,我說甚麼她就做甚麼,從來不敢忤逆我,你啊雖然比她有錢比她出生好,可怎麼對男人,你可差遠了哦哈哈哈。”
我揚起手就要一個耳光扇下去。
陳城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那我就祝你接下來的一輩子找不到男人,生不出孩子,孤獨終老吧哈哈哈哈!”接著轉身就招呼陳父陳母上了車,揚長而去。
待他離開後,爸爸才開口,“你一開始不是還氣得要拿水瓶砸他的頭麼,怎麼後來這麼快就冷靜下來了?”
我默默地給爸爸換上一盞新茶,才回道:“陳城現在始終還是我名義上的丈夫,只有離了婚,我才不會束手束腳,到時候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爸爸點了點頭,“嗯,你這回做得不錯,事情早一天解決,就少一點對你、對姜氏的影響。區區一千萬和兩套房子算得了甚麼,一切能用錢搞定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兵貴神速,關鍵就是一個『快』字!”
得到爸爸表揚的我正想咧嘴大笑,卻又聽到他沉了聲說:“黎黎,你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嗎?”
啊?我懵了,我何錯之有?
爸爸乾脆指了出來:“你錯就錯在一開始就不該選陳城!雖然我們家並不是嫌貧愛富的人,可古話說的『門當戶對』必然有他的道理在。當時就給你說了你偏不聽,喜歡他那張臉,現在知道了吧,男人啊,渾身上下最沒用的就是臉!”
12
一千萬到賬的第二天我和陳城就去辦理了離婚手續,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我無比地輕鬆,十年的青春餵了狗,但我卻為能順利逃離這個狗窩而感到慶幸。
陳母又放出了一段影片,大意就是之前的一切都是誤會,他兒子和媳婦之間是有一些夫妻的小矛盾,她作為婆婆本不應該摻和進來,卻因為護子心切,一時昏了頭腦,故意造謠抹黑兒媳婦,現在她知錯了,後悔了,特意來公開道歉,希望這件事就此揭過。
她的這個道歉影片很是巧妙,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隻字不提他兒子犯的錯,拿了錢還想要保留最後一份面子,可我卻沒那麼容易就這樣放過他們。
我整理了過去七年資助周小米的所有證據,連同陳城出軌,和周小米共築愛巢,以及周小米懷孕的報告,全部放到了網上。
末尾,還附上了一句話:“你當然有自由戀愛的權力,可你戀愛的物件,卻是我的前夫。這,才是整件事情的真相。”
東西一放出來,網上又炸翻了天。
“好傢伙原來網上那些受助人變白眼狼的故事是真的呀,小說果然來源於生活。”
“姜小姐,我跟您道歉,當初我不該幫著那個小三來罵您,下回我再也不聽風就是雨了。”
“那個當小三的,你好意思嗎?你這是以一己之力,斷送了無數貧困女生的求學之路啊,以後誰還敢資助她們!”
……
陳家人和周小米被罵得立刻打包行李,準備離開海市去隔壁的申城發展。然而我沒料到,在離開之前,她居然還有勇氣找上門來。
看著站在面前努力挺起大肚子的周小米,我皺了皺眉,“你來幹甚麼?陳家人不是要跑路了嗎,他們不帶你?”
周小米笑了,撫著肚子,得意地說:“您比我大十歲,我還是叫您姐姐吧。姐姐好歹資助了我一場,走之前我還是要特意來跟您說一聲的。”
“說甚麼?”
“說一聲謝謝呀,要不是因為您沒法生孩子,我也不會那麼輕易地和哥哥走到一起,我還得多謝謝您呢。”
我暗暗地想,“其實當初醫生說的只是很難有孕,也並沒有說一定不能生,怎麼你們一個二個的全都直接給我判了死刑了啊。”
不過看著她那得意的神色,我終是嘆了口氣,“周小米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嗎?找個二婚男,大學一畢業就給他懷孕生孩子,你自己的人生呢?你的大學就這樣白讀了嗎?”
周小米嗤笑了一下:“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好著呢。我不用擠公交去上班,不用每個月拿幾千塊的工資累死累活看老闆臉色。我肚裡揣著陳家的第一個孩子,以後我們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而且,我很快就要當老闆娘啦,我的人生啊,好得很,才剛剛開始呢。”
嗯,很好,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她周小米以後究竟會過上甚麼樣的好日子吧。
13
陳城拿著那一千萬離開了姜氏,去了隔壁的申城發展,順便,還帶走了一部分姜氏的客戶。
他許以他們更優的價格,更好的產品,勢必要將他的新事業發展壯大。
有了這批客戶,搞定了銷售渠道,接下來就可以放手去開發產品線了。
陳城打算成立個酒廠,專門做天然無新增、各種口味的果酒,這非常迎合當下的消費市場。
為此,他還專門找到一個據說是剛從國外回來,有自己專利產品的一個技術員,許給對方股份,讓他加入。
他將自己名下那兩套房抵押給了銀行,貸出了一千萬,連同我剛給的一千萬,陳城就有了兩千萬的啟動資金。
到了申城後,他大手一揮,直接買下了本地一家快倒閉的食品廠,更名為陳釀,重新裝修了辦公室,招聘了新員工,還聽那個技術員的話,花大價錢從國外買進了全套嶄新的流水線和釀酒裝置,準備大幹一場。
等這一切搞定差不多已經是兩個月之後了,我派出去的人回來跟我說,周小米已經懷孕七個月,肚子大得像個球,行動已經明顯的不方便了,卻還是頂著老闆娘的名頭,每日堅持著去陳城的廠子裡坐鎮,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公司是她男人的一樣。
陳城找來的那個技術員還真有點本事,很快就做出了第一批果酒,陳城將他們賣給了從姜氏挖來的客戶,對方也很爽快,驗收過產品質量後很快就口頭和陳城敲定,讓他以十倍的量給他們供貨,他們要全網全平臺主推陳釀的這款新產品,讓全國人民都喝上一口好酒。
據說陳母就差把周小米給供起來了,直誇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福星,還沒出生就給家裡帶來這麼多好運了,以後啊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我笑了,那就讓他們再陶醉一會兒吧,現在的夢越美,等夢醒的時候,才會越痛。
14
陳城被成功衝昏了頭腦,連定金和合同都沒和對方籤,就應下了那個十倍的大單。
可酒廠產能有限,怎麼可能十倍地供貨呢,況且這是天然食品,需要慢慢發酵,一次只能生產 50 公斤。
資金不夠,場地不夠,裝置不夠,生產不出那麼多怎麼辦?
這時,就有人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花錢找人做出一份假的資產審計報告,憑著這份報告再去向銀行貸款。
有人敢說,就有人敢做。陳城是豁出去了,一門心思地想要出人頭地,想要做大做強,至於是不是合法合規的,他也不管了,就這樣,他又從銀行獲得了 3 千萬的貸款,錢一拿到手就租下了酒廠旁邊那塊地,接下來又是買裝置,找人員,擴大生產。
然而陳城還不知道,從找人做審計報告開始,他就已經半隻腳踏進了自己親手挖的墳墓裡。
因為,第二批產品還沒出來,就有人搶了先。
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新酒廠推出了同款產品,但是產量更大,品種更豐富,價格也更低。一上市就以橫掃千軍的姿態,佔領了整個市場。
之前跟陳城口頭下單那幾個客戶紛紛給他發去郵件,說不要他家的貨了。一邊是退單,另一邊是廠裡的機器和工人仍在三班倒地生產加工。
陳城急得起了滿嘴水泡。
而這個時候周小米肚裡的孩子也出生了,是個女孩。據說陳母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直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再也沒回來過。
好在周小米提前訂好了月嫂,不然連喝口水都是問題。
至於出院後她們母女倆會在陳母手底下過甚麼樣的日子,那就是後話了。因為此刻孩子的父親陳城,已經自顧不暇了。
沒了從姜氏搶來的客戶,陳城只好到處去找其他的銷售渠道,商超、集市、酒店餐館、直播平臺……除了少量的被銷出去了之外,大頭終於還是砸在了手裡。
而很快,銀行的第一次催債也到了。
……
鑑於競爭對手太強大,陳釀的生存空間被擠壓得極低,快沒有活路了,再加上為了補銀行的窟窿,陳城不得不以極低的價格賣掉了申城的酒廠,裡面那些買來還不到一年的機器裝置就此換了主人。
那可是價值 5 千萬的資產啊,陳城這個敗家子,以 2 千萬就便宜甩賣了,而我,正好是買家。我將酒廠的裝置轉手一買一賣,當初在陳家身上丟的那兩千萬就回來了,甚至,還多賺了一千萬。
至此,陳城這一回的創業夢,終於破碎了。
然而還沒完。
15
陳釀做假賬偽造審計報告,詐騙銀行資產的事被人捅了出去,他不久就被帶走調查,最後以“合同詐騙罪”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立即執行。
審判下來的那一天,距離我和他離婚也才一年零兩個月而已。
我看著面前恭恭敬敬向我彙報陳家最新情況的人,正是當初那個在酒桌上與陳城把酒言歡,向他出主意做假報告的人。
我心情大好,決定去拜訪一下陳父陳母。
陳城入獄後,他父母還有周小米母女蜷縮在一套租來的公寓裡,開門後見是我,陳母先是詫異了一小會兒,而後又滿心歡喜地將我迎了進去,叫周小米出來給我泡茶。
我這才看到周小米,面容枯槁、顏色憔悴,和一年多之前那個珠圓玉潤,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女人大相徑庭。
她行色匆匆地低著頭出來泡好茶,又回了臥室繼續看小孩。陳母低聲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卻轉頭對我揚起笑臉,問我是不是聽說陳城的事了,想來幫幫他?
我愕然,陳城是犯了事兒進去的,我能怎麼幫他?
陳母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好歹也是和我們家城兒做了十年的夫妻呢,姜氏家大業大,認識的人也多,你去找找關係把他撈出來吧。
“還好他和周小米沒結婚,到時候媽做主,讓你們倆再復婚,你們小夫妻好好過日子,孩子生不了也沒事兒,到時候孤兒院領養一個也行。”
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陳母,縱是叫了她十年“婆婆”,也沒想到她的腦洞會如此之大,監獄撈人?你丫美劇看多了吧。
我笑了笑說:“阿姨說笑了,今天我來找你是有其他事的。”
我開啟包包,掏出一個信封遞到陳母手上。她不知所以地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摞照片,剛看了幾張就臉色大變。
我說:“阿姨你曾經說讓周小米把孩子生下來就記到我名下,我無痛當媽多好。現在我也要恭喜你,你早就無痛當媽好幾年啦,還是個男孩呢。陳家現在可不止陳城一個兒子,所以啊,陳家並沒有絕後哦!”
婆婆一把將那些照片扔到陳父臉上,舞著手就撲了過去,“老不死的,兒子都這麼大了,你居然還玩老樹開花,看我不撓死你。”一掌下去,陳父臉上就被摳出了五道血印。
兩人接著就在狹窄的客廳裡大打了起來,陳母幹了一輩子農活,力氣不比男人小,再加上又是盛怒,一時間居然打得不分伯仲。
“怪不得我老是說錢少了呢,原來是你偷去養外面的女人和野種了,你個老癟三,怎麼對得起我哦……”陳母哭得呼天搶地。
我看了一會兒覺得目的達到了,就準備悄悄地退出來。當初在偵探社花的那五十萬真值,要不是他們,直到今天我們所有人都還被陳父矇在鼓裡呢。
看來這找小三生孩子也是陳家的家學淵源啊,就是不知道陳母到底喜不喜歡這樣的“無痛當媽”呢?
臨走前,我再一次看了眼周小米緊閉的臥室門,這就是她求來的好日子嗎?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呢。
16
何洛拉我去燒烤,說有驚喜。我想著吃了半個月的健身減脂餐嘴裡都淡出鳥來了,就同意了。
地點是在城外的一處農家樂,何洛一下車就拉著我直奔一個烤架旁,說讓我幫忙先烤著,她和另外幾個朋友再去搬些食材來,然後一溜煙地就跑了。
我目光鎖定烤架上正滋滋冒油的羊肉,嚥了口口水,“那個,需要幫忙嗎?”
“好啊,你幫我嚐嚐這個味道怎麼樣?”那人轉過身,遞過來一串烤得噴香焦黃的羊肉串。
而我伸出去接烤串的手卻停在了半空,笑容也凝固在了臉上。
這,就是何洛說的驚喜嗎,是驚嚇吧。
“怎麼,不賞臉?”男人把羊肉串往我這邊再靠了靠。
“甚麼時候回國的?”
“去年吧,有段時間了。”
“怎麼,英國待不下去啦?”
“是啊,想念國內的美食所以就回來了。”
“哦。”
我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眼前這個男人叫沈然,他就是那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高中畢業後又去了國外唸書的發小,在我和陳城結婚前夕,何洛還曾打趣如果我實在想嫁人,乾脆就把沈然招回來,讓他娶了我算了。
只是他回國居然都一年了我怎麼才知道?
沈然只是笑笑,卻並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
自那天后,我和沈然就恢復了聯絡,他經常找我出來吃飯喝酒,我一個人除了工作以外也沒別的事做,所以每次都欣然前往。
直到有一天,他用商量的語氣問我:“姜黎,你看我倆都單著,要不湊一起過得了。”
我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你開甚麼玩笑呢,今天又不是愚人節。”
沈然一本正經地:“我沒有開玩笑啊,我想過了,你我都三十好幾老大不小了,我家裡催婚催得厲害,你爸媽也好不到哪裡去。不如我們湊一對兒,兩家都知根知底的,問題不就解決了?”
我此刻才意識到,他似乎在來真的。我放下酒杯,看著沈然的眼睛,認真地說:“我很難懷孕這件事你不知道嗎?沈家怎麼會接受一個離過婚還不能生的女人做兒媳呢?”
沈然燦爛一笑,拿出一個大信封放到我面前,“看看吧。”
我狐疑地開啟,卻在看清裡面的內容時瞬間驚掉了下巴。
“這是我在英國和國內的檢查報告,我也不能生。”
“那你,沈伯伯他們知道嗎?”
沈然從我手中抽出報告,小心地合上,搖搖頭:“他們還不知情。但是紙是包不住火的,與其去禍害人家好姑娘,不如就跟你鎖死算了,正好甚麼壺配甚麼蓋,以後兩家都沒有催生的煩惱了。”
我聽到這裡,不禁心中一動,是啊,跟陳城離婚之後,我不是沒有想過乾脆就此孤獨一人,度過餘生。但如今突然冒出來個男人說跟我一樣有不能生育的問題,這個男人還是我從小就認識,知根知底的,最關鍵的是……
我仔細打量起沈然,他個子很高,比起陳城還高半個頭;肩膀很寬,一看就很好靠上去的樣子;至於臉嘛,我以前怎麼沒注意到,其實他也還挺好看的。
呸呸呸,想甚麼呢你姜黎?爸爸說了,男人渾身上下最沒用的就是臉了。
可是,眼前這個人,有的,好像,不僅僅是臉呢,如果我真的跟他在一起,爸爸應該不會反對的吧?
17
我和沈然的事兒很快就得到了雙方家長的支援,兩邊一商量,直接就敲定了最近的吉日。
可是我跟沈然都不想大辦,於是留下一通語音留言就飛去了澳洲,打算從那裡開始,開啟我們全球旅行結婚的第一站。
我們去了澳大利亞的大堡礁潛水,在斐濟的叢林裡交換了誓言,在巴黎的塞納河畔喝咖啡,去了義大利的托斯卡納品嚐美味的葡萄酒,還去了希臘的聖托里尼欣賞壯觀的日落……
當然,成年人的世界嘛,少不了的就是不可描述的羞羞,更何況,我們正在旅行結婚耶。
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為愛鼓掌,也可以如此美好,沈然他,簡直為我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這不由得讓我進一步反思,之前到底是中了甚麼蠱,居然能忍一根豆芽菜十年?
回想那十年,“很難有孕”這四個字就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所以我才拼命地工作來麻痺自己。
可是現在,這同樣的四個字簡直就是最好的催情毒藥,我和沈然兩個不孕不育的,還要甚麼安全措施?多餘!
一個月後,我倆在雙方老父親的輪番電話轟炸下,不得不結束了假期,雙雙回國接手家裡的生意。
這天,我心血來潮去沈然公司找他吃飯,卻在他辦公室的桌面上發現了一份“果香莊園”的檔案,我拿起來翻了幾頁,臉色大變。
“『果香莊園』是沈氏旗下的?”我盯著沈然。
“不是。”
“那……”
“是我自己的。”
果香莊園就是那個打敗了陳釀,在關鍵時期推出多款產品,搶佔了整個果酒市場的新品牌。
“那個技術員?”
“我的人。”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你是故意的?”
“不光是我,也多虧了你找的那些人配合下套,不然也不會這麼順利。”
我側過頭盯著沈然好久,才緩緩道:“我說怎麼搞垮姓陳的那麼容易呢,本來還以為是我英明神武,佈局有方,原來合著是您在旁邊打輔助啊。”
沈然嘿嘿一笑,拉過我的手,“老婆大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嘛。不過,我倒是還要感謝他呢。”
他看著我的眼睛,“姓陳的一家在網上潑你髒水的時候,我才聽何洛說起你要離婚了,我連夜趕回國,找到他們一家三口,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黎黎,我有一個秘密,一直沒跟你說……”沈然將我擁入懷中,娓娓道出了那個埋在心中長達十餘年的秘密。
……
“所以,你早就喜歡我了為甚麼不跟我說?”
“你明知我要結婚了為甚麼不回來搶婚?”
“萬一我跟姓陳的一直沒有離婚你怎麼辦?”
“萬一,唔……”我還沒說完,沈然就低頭吻住了我,他的吻深情又霸道,熱烈又綿長,直到我氣息短促,幾乎無法呼吸才將我鬆開。
“老婆,不如我們試試辦公室……”
“嘔……”我一把推開他,趴到桌子邊就乾嘔起來,一連嘔了十幾下卻甚麼也沒有吐出來。
沈然連忙給我遞水,替我拍背,“你怎麼了這麼難受,一會兒我帶你去醫院吧。”
18
兩個小時後,醫院裡
我看著診斷報告,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最後還是直接問醫生:“醫生,這不會是拿錯報告了吧?”
對面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聽到我說“拿錯報告”,臉一下就垮了下來,“甚麼拿錯報告, 我們這是三甲醫院, 不是莆田系!拿錯報告這種事還從來沒發生過,你甚麼問題啊?”
說著就扯過了我手中的報告,“喏,姜黎, 三十五歲, 這是你吧?宮腔內可見妊娠囊回聲……宮內早孕約 7W+2D, 這麼大個人了你懷沒懷孕自己不知道啊?還怪我們拿錯報告。”
沈然拉著我連聲跟醫生道歉,說我是頭回當媽, 太激動了, 不懂得表達。
女醫生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叮囑了我一些孕早期的注意事項, 就放我們走了。
一出醫生辦公室, 我就扯著沈然衣服,“我可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啊, 7 周前咱倆還在結婚旅行呢,每天都在一塊兒, 我沒找別人, 你信我。”
沈然把我的手揣進兜裡, 連聲說著:“信,信,我信,孩子就是我的,我要當爸爸了!”
“可是,你得不孕不育……”我停下來看著他。
“那個,我說了你別生氣啊,我那個報告是假的,是為了騙你跟我在一起, 故意找人做的一份……哎哎哎你別生氣,我要是不那麼做,你怎麼會答應嫁給我呢?哎老婆,等等我……”
“別叫我老婆, 咱倆可還沒領證呢。”
“可是我們在國外婚禮都辦了好幾場了。”
“那又怎麼樣, 國內民政局登記了嗎?沒登記你叫誰老婆呢?”
“哎老婆, 姜黎,我錯了,都是我的錯好吧, 我不該造假騙你, 可你不能讓我孩子沒有爸爸呀, 你就收了我吧,啊?我會揉肩, 會捏腳,老婆大人有甚麼要求儘管吩咐我就好了。哎,你走慢點, 當心孩子……”
年輕時能遇到愛情是一種幸運,但如果所遇非良人,有膽量止損,並及時離開錯誤的人, 則更需要一些勇氣。
真正的愛情之花,不受時間、年齡限制,任何時刻都可以燦爛地綻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