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當天，伴郎團霸氣拉橫幅：“灌倒岳父，威脅岳母，退還彩禮，新娘照娶。”
老公笑呵呵地捶伴郎的胸讚歎，好兄弟！
婆婆笑爛了臉說真有面子。
小姑子陰陽怪氣說只是開個玩笑。
我脫下高跟鞋，撕了婚紗，反手給他們一人一大嘴巴子。
我笑盈盈道：“開個玩笑，你們不會生氣吧？”
1
“這還在街上怎麼就停車了？”
趙武的家在小村子裡，這條街離他家還有一段距離。
頭車是攝影車，我和趙武在第二輛車上，看不清前面，只看到烏泱泱地圍了一堆人。
趙武倒是很開心，“林子他們說要給我們驚喜。”
林子是趙武從小到大的兄弟，也是他的伴郎之一。
我向來看不慣趙武這幫兄弟。
他們都是一群小混混，第一次見面就向我借錢，我不願意就一直在趙武面前陰陽怪氣說我不好。
沒想到他們會在今天準備驚喜，看來還是拎得清的。
我和趙武一起下車，還沒走近就看到林子幾個人個個穿著紅色長衫，戴著墨鏡，還舉著一條紅色橫幅。
看見他們穿著紅色長衫的那一刻我的臉就拉了下來。
我們今天可是西式婚禮，伴郎卻穿著中式衣服。
伴郎的西裝可是我專門給他們買的，每一套都上萬。
趙武也沒想到他們穿成這樣，面上有些尷尬，卻還是湊到我耳邊低聲說：“他們可能是為了驚喜吧，老婆別生氣。”
我微微點頭，現在是真的期待這所謂的“驚喜”了。
見我點頭，趙武開心地拉著我就朝林子走去。
這條路修了十多年，到處坑坑窪窪。婚紗本就貼身，我穿著高跟鞋時不時還卡一下，趙武卻絲毫沒注意到，我的心情一步一步跌到谷底。
好不容易走近，視線掃過橫幅的那一刻，我的怒氣徹底湧了上來。
只見鮮紅的橫幅印了幾個黃澄澄的大字——
“灌倒岳父，威脅岳母，退還彩禮，新娘照娶。”
最下面赫然還有一排小字：“兄弟團在此，盤她！”
2
因著林子幾人大張旗鼓，附近的居民都被吸引圍在了他們後面。每個人臉上都是吃瓜的表情，甚至一些好事的一直舉著手機。
但是林子幾人渾然不覺得眾人是在看他們好戲，反而覺得自己大出風頭，腦袋昂得更高了。
極致的憤怒反而讓我冷靜下來，我瞥了眼趙武想看他甚麼反應。
這幾人明晃晃地羞辱自己的妻子，再好脾氣的人也會受不了吧。
但我錯估了趙武一家的腦回路。
只見趙武竟然淚眼汪汪，衝到林子面前笑著捶了他一拳，“好兄弟！”
林子將墨鏡推到頭上，得意揚揚地說：“兄弟沒給你丟面子吧。”
一同去接親的婆婆也湊上來，笑爛了臉，“林子可真是給武子長面子啊。”
我穿的婚紗是抹胸的，頭髮又高高盤起，脖頸間漏了一片。
林子視線在我身上逡巡片刻，伸手想搭在我肩上。
我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嫂子怎麼不開心啊？”
我反問他：“你這甚麼意思？”
“我兄弟老實我可不傻，我不過是幫他而已。”
“你這意思是我騙了趙武？”
他忙擺手，“唉唉唉，我可沒說這話啊。只是這方圓十里就數嫂子你要的彩禮最高，還要甚麼五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賣女兒呢。”
婆婆本就對我家要的彩禮數不滿意，一聽更是朝我翻了個白眼。
我看向趙武，“你也這麼覺得？”
趙武嘴唇嚅動，眼神躲閃。
這下我徹底明白了，這是給我個下馬威呢。
“嫂子我也不是找你麻煩，只要你還了彩禮，婚禮咱開開心心地辦。”
3
我冷哼一聲，“我圖他趙家傾家蕩產才湊齊的六萬嗎，哦，還只給了一半。”
伴娘鄧涵予是我閨蜜，早就聽不下去了，跳出來說：“五金的錢也是我家呂涵出的。”
“這場婚禮還全是我家出的錢，一共十五萬，你這麼仗義不如你幫他給了吧。”我又刺了林子一句。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大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趙武一家的壞心思。
婆婆平日裡就要面子，如今被奚落狠狠瞪了我一眼。
在後面半天沒說話的小姑子走了上來，臉上帶著笑，話裡卻陰陽怪氣的。
“哎喲，嫂子，林子哥就和你開個玩笑，說這些至於嘛。”
“玩笑？”
我脫下高跟鞋，撕掉了婚紗下襬。幸好婚紗是魚尾款，撕起來很輕鬆。
在眾人驚呼的聲音中，我站到林子面前。
林子，趙武，小姑子三人正好站成了一排。我高高揚起手，巴掌從林子的臉上一路跟到小姑子臉上。
我的動作太快，他們也沒反應過來。
我笑盈盈道：“我開個玩笑，你們不會生氣吧。”
小姑子跳起來大吼：“呂涵你有病啊！”
林子青筋直冒想衝上來，被我的哥哥攔住。我將鞋甩到趙武臉上，“我有病才會和你結婚，告訴你，今兒這婚禮取消，我不嫁了！”
趙武一下子就慌了，忙上來拉住我的手，“小涵，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把手抽出來，使勁兒在婚紗上擦手，“別在這兒假惺惺的，你以為我和你開玩笑呢。”
說完我翻了個白眼就要回婚車上去。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模樣活像沒了爹媽，“家門不幸啊！就因為錢你們就要取消婚禮，你們呂家太欺負人了！”
我冷眼看她，玩撒潑，誰不會啊。
我扯下頭紗也坐在地上，頭髮散落很是狼狽，我嚎得比他聲音還大。
“兄弟欺負嫂子，小姑子看不起嫂子，老公在家吃軟飯，婆婆還想吞了兒媳婦家產，嗚嗚嗚，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4
婆婆伸出雞爪顫顫巍巍，“你胡說！”
“你個賤人！小心我揍你！”林子罵得更難聽。
我隨機抓住圍觀大媽的手，“現在他們還罵我，嗚嗚嗚，我這還沒進門呢就這樣，以後肯定還不知道要怎麼欺負我。”
一個村子裡的人，大家都知道各家是個甚麼德行，趙家名聲本來就不好，如今看我被欺負，紛紛站出來說話，大媽更是護雞崽子似的把我拉在身後，“么嬸，你們今天做得確實不對。”
“關你屁事，路過的糞水你都要嚐嚐鹹淡。”
“呸，你們趙家活該娶不到媳婦兒，甚麼東西！”
最後場面變成了趙武一家和眾人的亂鬥。
村支書帶著人將大家分開，趙家最慘，臉上全是別人的唾沫星子。
而我家和趙武一家作為當事人當場被打包進了局子。
派出所內民警詢問我們事情經過，而等我一五一十說完，民警再看向趙武一家的眼神也不對了。
“那你現在的訴求是甚麼呢？”畢竟是小糾紛，還是以調和為主。
我理解民警，淡淡說道：“反正我和趙武也沒領結婚證，這婚我也不打算結了，我將彩禮三萬還給他們，但我要求趙家也承擔這次婚禮一半的費用，給我家七萬五。”
民警點點頭，覺得這方案比較合適，他轉過頭看向趙武：“你們同意這個方案嗎？”
婆婆一拍桌子跳起來，“你他爹搶錢啊，我不同意！”
“安靜，這甚麼地方，你還敢罵人。”
婆婆到底是怕警察，氣焰壓了下去，卻還是嘀嘀咕咕：“她說十五萬就是十五萬哇，萬一她坑我家呢，我家也是出了錢的。”
我掏出手機，給警察一張一張翻與婚禮有關的訂單截圖和支付記錄。
幸好我當時留了個心眼，婚紗、婚宴、旅館……凡是用錢的地方我都拍了照做證據。
5
“我這還只是算的大頭。”我又看向婆婆，“你說你家出了錢，拿出證據來啊。”
民警當然不是傻子，一看這場面就知道誰在說謊，最後對著趙武一家一通教訓，他們也只能苦兮兮賠笑說以後不敢了。
臨走時民警也象徵性地說了我們一頓，最後女民警還拍拍我的肩，說我很聰明知道留證據。
警局門口我向趙武發出通知，“我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給你三天處理事情，三天後七萬五你必須給我，一分都不能少。”
“涵涵你真的要做這麼絕嗎？”
趙武垂下眼，深情萬分地看向我，一副美男捧心的樣子。
當初我就是饞他的外表，又覺得他老實才會和他在一起。
我還奇怪他一個名校畢業、工資過萬、長相英俊的人怎麼三十歲了還沒結婚，現在看來都是有道理的。
“別叫這麼親密，咱們現在沒關係，哦有，咱們是債務關係。”
“那三萬塊你甚麼時候還我！”
見趙母又咋咋呼呼大叫，我真怕她一下就過去了，好心提醒道：“聽說現在墓地挺貴的，你家還欠著七萬呢，阿姨你還是給趙武省點錢吧。哦那三萬早就已經轉給趙武了，以後可別找我要哈。”
三萬塊早在還沒進警局時我就已經在微信上轉給了趙武，還特別備註了，以防他們扯皮。
趙母尖聲大叫：“你敢咒我！”趙武和趙萍紛紛圍上去幫她順氣。
趙武不耐煩地吼道：“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快滾，離我媽遠點！”
我聳聳肩，我還怕他們訛我呢，巴不得趕緊走。
帶著哥哥和閨蜜果斷上了車，車子發動前我又將新娘胸花甩到了趙武臉上。
呸，晦氣！
6
趙武家鄉還比較落後，附近的旅館都是開了很多年的，當時忙著婚禮也沒覺得有甚麼，現在我越看越委屈。
我洗了澡出來就往床上一躺，我爸看到我哼了一聲：“當時我就說這小子尖嘴猴腮、印堂發黑，一看就不是好人。”
我媽瞪他，“輪到你現在馬後炮了？”
我爸怕我媽，一被瞪就蔫了。
我媽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幸好早點看清他們一家的面目，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那就這麼放過那小子？”
哥哥呂霄不滿地叫囂著，他本來就看不慣趙武，現在恨不得揍他一頓。
我爸年輕時就是混混，一聽唰地站起來，嚷嚷道：“月黑風高，呂霄，隨父套那小子麻袋去。”
呂霄看熱鬧不嫌事大，欣然回應，最後父子倆都被我媽暴捶了一頓。
我被他倆逗得哈哈大笑，壓抑了一天的心情輕鬆許多。
“不過涵涵，你真的就這麼放過他們嗎？”
閨蜜鄧涵予一說，屋內眾人的目光又放在了我身上。
我狡黠笑道：“涵予，我記得你和趙萍都是網紅吧。
鄧涵予一瞬間懂了我的意思，桀桀地笑起來。
趙萍是某抖上的網紅，粉絲只有幾十萬，但是名聲不小。
其一是她憑藉立的富家女人設認識了一圈粉絲體量較大的網紅，其二是她經常在網上站隊扯頭花。
粉絲都知道她因為哥哥要結婚專門停播了幾天，還說之後要分享婚禮 plog。然而她再次開播卻滿臉憔悴，額角還帶了傷。
粉絲心疼詢問發生了甚麼，趙萍刪刪減減將婚禮上的事情說了出去，將我塑造成了一個婚禮現場加價的貪財惡女人設。
很巧的是前一天有另一個網紅也吐槽了關於自己閨蜜婚禮的事。粉絲一對兩人的話，赫然發現是同一場婚禮。
於是憤怒的粉絲衝到鄧涵予的評論區，開啟了嘲諷。
【不是吧不是吧，都商量好彩禮了還現場加價，真不要臉啊，她家賣女兒嗎？】
【真覺得自己是個天仙嗎，神仙姐姐來了都不敢這麼要價。】
【不是你們在說甚麼？】
【姐妹指路@萍萍要開心，看看你們粉的人是甚麼樣的吧。】
7
鄧涵予唸了幾條評論給我，嘖嘖稱奇，“還真被你說準了，趙萍還真在網上顛倒是非。”
趙萍在網上作威作福，不知道引導粉絲網暴了多少人。以防她這次還會在網上隨便說，我讓鄧涵予提前做點準備。
鄧涵予是遊戲主播，就算開直播也沒露過臉，就連說這件事情也是直播時提了幾句。
如果趙萍不提這件事，那就算過去了，如果她顛倒是非，那真是對不起了。
網路上的輿論越來越激烈，甚至引來了許多營銷號報道。
目前所有人都站在趙萍那邊，紛紛安慰她。趙萍還趁機開直播哭慘，賺了不少。
而她混得越好，鄧涵予就被罵得越慘，到有極端粉絲私信辱罵時，一切就準備好了，鄧涵予也開直播了。
不同以往只有遊戲畫面，這次我和鄧涵予一起出現在了鏡頭前。
我倆特意穿的普通 T 恤，素顏出鏡，看上去很憔悴。
【嚯，兩個人，另一個應該就是新娘吧。】
【你們也好意思開直播？真丟女人的臉。】
【姐姐我想聽你說，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
彈幕刷得很快，大多都是網友的謾罵，其間夾雜了一些鄧涵予粉絲的支援。
“大家好，我是博主鄧鄧等等，也是這次事件主角的閨蜜兼伴娘。之所以現在才回應這件事，是因為我們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在網上顛倒是非，將一切的錯都甩到了我朋友身上。
“我們知道光講故事沒有絲毫可信度，所以我們決定將一切證據整理好之後再給大家一個交代。
“而我只是一個參與者，沒有資格給大家說這件事，所以接下來會由當事人給大家講述整件事情的真相。”
鄧涵予說完將鏡頭對準了我，我揚起一抹苦笑，自我介紹一番後將當天的事情娓娓道來。
8
當天跟拍攝影一直在盡職工作，拍下了一切，所以我們找攝影師要來了影片，將其中的一些畫面列印下來，來佐證我的話。
【所以其實是男方先要求女方退還彩禮的，他們圖甚麼？】
我：“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只能說大家腦回路不在一條線吧。”
【你那些照片也很模糊啊，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騙我。】
我：“之後我們會將今天直播間展示的圖片全部發出來，是真是假大家可以到時候分辨。”
【又是劇本？你們網紅別太搞笑。】
我：“首先很少有人會拿自己的婚事來炒作，其次我並不是網紅，也從不玩網，不存在需要炒作一說，最後以我閨蜜的咖位，想炒作也會找位大網紅甚至明星，不會找這種糊糊。”
最後那點我倒是沒誇張，鄧涵予遊戲打得好，這個賬號也是該遊戲頭部網紅，和官方都有合作。
我知道趙武和趙萍也在直播間，於是藉著網路說道：“這段時間我和家人朋友遭受了很嚴重的網路暴力，大部分網友也是受害者，但針對極少數偏激者的私信辱罵，我們已經請了律師，其中也包括博主萍萍要開心。今天的澄清只是為自己要一個清白，也希望大家以後謹言慎行，不要讓無辜者再遭受網路暴力。”
說完這段話，我就掐斷了直播。
鄧涵予直接撲到我身上，“涵涵，你也太厲害了吧，一個字都沒背錯。”
我驕傲昂頭。
開玩笑，這篇稿子我背了十多遍，要是能錯真愧對我專業第一的成績。
“我看趙萍以後還敢不敢利用網路輿論傷害他人了。”
答案當然是不敢。
我和鄧涵予的直播錄屏流傳開來，輿論反轉就在一瞬間。再加上我手中的種種圖片證據，網友大部分都相信了我們這一邊。
但以防還有反轉，這次網友慎重很多，又湧回趙萍的評論區問她有沒有要說的。
三天過去她沒有任何回應，網友當然知道誰說的是事實。
再加上之前趙萍賣慘，不少網友都刷了禮物，回罵得更激烈，後來趙萍實在頂受不住壓力，竟然直接登出了賬號。
9
好不容易做完方案，我正伸懶腰準備下班後吃頓大餐，屬下小李一臉便秘的表情拍了拍我。
“涵姐，樓下出事了。”
我略微詫異，“怎麼了？”
公司坐落在市中心繁華地段，安保嚴格，怎麼會出事呢。
小李欲言又止：“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剛到大門口，我就聽見了熟悉的哭嚎聲。
“呂涵，你還我外孫兒！”
趙母坐在地上號啕大哭，旁邊是坐著輪椅腳上打著石膏的趙萍。
幾個保安想把趙母拉起來，一靠近趙母哭喊得更大聲了。
一看到我，趙母直接衝過來拽住了我的衣服，“呂涵！”
“你幹甚麼啊！”
小李和保安動作利落地將她從我身上撕了下來。
礙於她是個老人，眾人都不敢大動作，只能將她和我儘量隔開。
“趙萍，你們這是甚麼意思？”趙母情緒激動，我只能詢問趙萍。
趙萍直勾勾地看著我，嘴唇蒼白，嗓音哽咽，“這下你滿意了吧呂涵。”
“你到底在說甚麼？如果你們還這麼胡鬧我只能報警了。”
不知道哪個字眼刺激到了趙萍，她厲聲尖叫：“就因為你，我的孩子沒了，你現在高興了吧！要不是因為你在網上說那些事，我怎麼可能會摔下樓，還流產了！”
饒是我如此鎮定的人都被趙萍的邏輯給驚到了，“首先是你先在網路上提起婚禮的事情的，其次你自己摔了關我甚麼事，訛錢也不是這麼個訛法。”
“你憑甚麼說和你沒關係！”
“那請你拿出證據來證明和我有關係。”
這年頭誰還只憑藉口頭定罪啊，誰主張誰舉證。
趙萍到底是年輕，被我一噎就不知該如何反駁了。趙母就不一樣，她向來潑辣不要臉。
“呂涵你簡直不要臉，你這麼欺負人你要不得好死！我要報警抓你！”
我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那你報警吧。你不報警我替你報，我倒想看看你母女倆汙衊加辱罵，你們要坐幾年牢。”
辱罵當然坐不了牢，我就隨便嚇唬她，畢竟能看出來他們趙家都不懂法。
我使了個眼色給小李，小李也很上道地拿起手機假裝報警。
上次進警局的事還沒過去多久，趙母和趙萍仍然心有餘悸，扔下幾句狠話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小李拍拍我的肩，“涵姐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今天辛苦大家了。”
大家知道我和趙家的事，也沒多說甚麼。
本以為之前的事能讓趙家長些記性，沒想到他們還是這麼貪婪。今天這事倒也給我提個醒，對他們多了幾分上心。
10
“涵涵，你到哪兒了？”鄧涵予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今天工作稍微有些多，處理完已經是深夜了，我不由放低了聲音，“進電梯啦，馬上就到家。”
鄧涵予放下心長長嘆了一口氣，“那就好啊，你這下班時間也太晚了。”
“這不是為了多賺點錢早點暴富好養你嘛。”
“嗨呀，那到時候我可就全靠你了。”
其實我倆都不缺錢，但是就愛互相調侃。
電梯很快到八樓，開啟時外面黑漆漆一片。
“樓道燈壞了？”我開啟手電疑惑道，“沒甚麼，就是燈壞了，明天再聯絡物業吧。”
邊說著我邊進屋，剛踏進玄關，就被一股大力給拽了進去。
我倒在地上，手機也摔了出去，幸好耳機還在。
“涵涵，怎麼了？”聽到我的驚呼，鄧涵予焦急詢問。
黑暗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我。
我的肩膀磕到了一個尖銳物，已經有血慢慢滲出。
我家門口沒有大物件，所以是被人翻亂了。
這人圖錢。
我腦中思緒百轉，而那人轉身按了開關。
被燈光照亮的那一刻，我迅速將藍芽耳機取了下來攥到手中。
突然接受光明，我不由滲出眼淚，眼神再次清明後發現眼前站著的竟然是個熟人。
“林子？”我訝異出聲。
林子看我認出來他來，取下口罩嘿嘿一笑，“呂小姐，好久不見。”
他穿著連帽衫，戴著手套，還揹著一個鼓鼓的黑色雙肩包。
不用想，那包裡面已經裝滿了我的首飾珠寶。
“你這是做甚麼？”
沒聽到我的回覆鄧涵予肯定會報警，所以我現在要在保護好自己的基礎上儘量拖延時間。
11
林子嘖了一聲，“這不是沒錢了，來找呂小姐借點錢嘛。”
“你這是入室盜竊，是違法的。”
“嘿，你不說我不說，怎麼能說我偷東西呢。”
聽到他的話我不由鬆了口氣，看來他想要的只是錢，那我要小心，不要刺激他。
於是我順著他說：“這些東西我都可以給你。”
“呂小姐不愧是有錢人，就是大方。”林子朗聲笑了起來，“那不如你再借我點錢，你家裡都是些首飾，沒有票子。”
我趕忙開啟包，取出僅有的幾張錢，“我也只有這麼點。”
見他面色不虞我又補充道：“這卡里有三十萬，密碼是都算我借你的。”
林子奪過錢，往手上吐了口唾沫開始喜滋滋地數錢，邊數邊感嘆：“哎呀，呂小姐又漂亮又有錢，我那兄弟真是沒福氣，不如呂小姐跟了我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掃視著我，眼裡的慾望幾乎要溢位來。
我不由打了個寒戰，有些反胃，但還是勉強笑了一下，“我哪比得上趙萍呢。”
聽到趙萍的名字，林子撇了撇嘴，“要不是那娘兒們有點錢我才懶得理她，誰知道被多少人上過了，連我的兒子都保不住，真是廢物。”
他說完又擒住我的下巴，眼都笑出了一條縫，“呂小姐就不一樣了，城裡姑娘細皮嫩肉的，我還沒試過。”
他自顧自地做著動作，在我看來油膩得不行。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趙萍和林子是情侶。雖然我不喜歡趙萍，但趙萍願意為他生兒育女，林子卻這般詆譭她，我心中也不免感到可悲。
見我半天不說話，林子以為我默許了，越湊越近，越來越低。
“嘀嘀——”
這是大門指紋解鎖的聲音。
林子嚇得一激靈，慌忙回頭，而我趁機掏他下三路，同時一拐肘砸他臉上，他一時不察被我打倒在地。
在他驚恐的眼神中，我站起來繼續揍他。
傻了吧，我從小學就學散打。
12
鄧涵予和警察一起闖進來時，就看到我氣勢洶洶地坐在林子身上，肩上一片鮮紅。
“涵涵，你沒事——”鄧涵予的話啞在了喉中。
我默默放下砸人的包，衝警察叔叔露出討好的笑。
幸好安在家裡的監控為我證明了清白，不然我高低要進去待幾天。
因為肩上的傷口頗深，還是要來醫院縫針。我疼得齜牙咧嘴，鄧涵予就站在一邊說風涼話。
“看來不需要我，你一個人就能把他幹倒。”
“那哪能啊，沒有你報警我肯定不行。”
鄧涵予使勁兒戳我腦袋，“明明知道林子就在屋裡，你還敢進去，你膽子真是太大了。”
我求饒般擺擺手，“這不是有你在嗎？”
自從趙萍和趙母來我公司鬧過後，我怕他們又要使絆子，就找了私家偵探去跟蹤他們，果然沒過幾天對方就傳來一段影片。
影片地點是醫院，趙萍躺在床上默默流淚。
林子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就知道哭，你有甚麼用。”
“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怪呂涵，都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這呂涵敢動我的人，真是活膩了。”林子說完呸了一口。
趙母插了一句：“你準備怎麼搞？”
“她不就是仗著有幾個臭錢嘛，那老子就把她的錢都拿了。”
影片很短，就這麼幾句話。
但是私家偵探了解到，這個林子是那邊出了名的混混，之前就因為盜竊坐過兩次牢。
所以我和鄧涵予早就做好一切等他來，甚至擔心他撬不開門，特意沒換大門密碼。
為了抓他現行，我是故意開門進去的，驚呼聲是我和鄧涵予的報警訊號。
“趙武只是和林子說了大門密碼，應該負不到多大責任。”鄧涵予沉思片刻。
我笑笑，“沒事兒，反正我也不是為了搞他。”
其實婚禮這事兒在趙家歸還那七萬五之後就兩清了，現在發生的事說到底都是趙家咎由自取，我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自保罷了。
如果趙萍不在網上造謠，林子不來盜竊，我做的準備都是多餘的。
“律師說林子這次盜竊金額較大，可能會被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哥哥呂霄打完電話走了進來。
“這事兒別和爸媽說，你們別說漏嘴了。”
呂霄冷哼，“也就是你這次沒事兒，不然爸媽知道你就慘了。”
我眨眨眼不敢說話，畢竟我是真的心虛。
也是沒有想到林子後面竟然起了其他心思，這種人真是天生惡人。
13
因為養傷我請了假，在家裡好好玩了幾天，剛吃完美味的早飯，我接到了趙武的電話。
“呂涵，我有事要和你說，出來見一面吧。”他聲音低沉，帶著濃濃的疲憊。
我不耐煩道：“有事兒電話裡說。”
“呂涵，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你才開心！”趙武的情緒突然激動。
“有病就去治，別整天亂吠。”
“光明大廈，你不來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我一下子彈起來，“趙武你想幹甚麼？”
趙武沒有回答，結束通話了電話。
害怕他真出事，我下樓打了輛出租急急忙忙趕到光明大廈。
我到時光明大廈下已經吹起了氣墊床，消防員和警察在維持秩序。
我上去和消防員說明情況，開始他不放我進去，過了幾分鐘得到指令帶著我上了頂樓。
光明大廈很高，冷冽的風不斷刺激著我的面板，我的心劇烈跳動著。
趙武就站在頂樓邊上，好像隨時會墜落，看到我來他很激動，“呂涵你來了。”
“趙武……你，你先過來。”我的聲音打著顫。
“涵涵，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我們可以去餐館坐著慢慢說。”
趙武猛地搖頭，“不要，就在這說。”
“好好好，你說！”
余光中消防員給我打了個手勢，我知道他們是讓我吸引趙武的注意力，方便他們實施救援。
“涵涵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愛你，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面就很喜歡，我每天晚上都夢到你和我結婚之後的一切，那麼幸福，那麼美好。
“趙萍和林子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會阻止他們，我那麼愛你，怎麼會圖你的錢呢，對不對涵涵？”
我連連點頭，“對的對的，我相信你。”
興許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這句話，趙武很興奮，“那涵涵你能原諒我嗎？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行，只要你下來。”
“好，我馬上下來。”趙武低頭就想下來，結果被一百米的高度給嚇到慌了神，腳竟然有些打滑。
千鈞一髮之際，時刻準備著的消防員側面閃身衝上去抱住他的腰，一起摔在了天台上。其他人也瞬間圍上去，防止趙武想再次衝出去。
14
直到趙武情緒穩定下來，我緊繃的弦才鬆開，腿不由就軟了幾分。
旁邊的一名消防員伸手攙扶著我，“小姐你沒事兒吧。”
我緩緩搖頭，心裡亂糟糟的。
“涵涵，涵涵。”被扶起來的趙武衝著我叫喚。
壓抑的憤怒衝到了頭頂，我走上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趙武你他爹還算個男人嗎！”
趙武捂著臉，“涵涵，我不懂你甚麼意思。”
我指著天台，“你今天搞這一出不就是為了逼我和你複合嗎？”
“我怎麼可能會拿生命開玩笑！”被我戳破他心中所想，趙武也大吼起來。
“我們在一起三年，每一次吵架你都會說你要去死，你自己說的話你記不住？哦，你當然記不住，因為你從來就沒想過要自殺，這些不過是你隨口說出來威脅我的話罷了。
“這次你怎麼知道要跳樓了，是誰和你說這麼做能和我複合的，你媽還是趙萍？”
一提到他媽，趙武的神色不由躲閃了幾分。
我就隨便詐他一下，沒想到被我說準了。
我嗤笑了一聲，“你話裡話外都在暗示，趙萍他們做的事和你沒關係。沒有你的同意婚禮上林子敢拉那個橫幅嗎？我房子的密碼不是你告訴林子的嗎？”
趙武反駁：“我，我真的不知道。”
“行了別裝了，你真是讓我感到噁心！”說完我不想再搭理他，轉身要走。
趙武慌慌張張拉住我的手，“涵涵，你說了我們重新開始的。”
“滾，你以後再糾纏我，我就真得報警了。”我嫌惡地抽出手，徑直下了樓。
我當然沒那麼容易離開，還要和警方說明一些情況。時隔兩個月再次進了警局，也許我該去廟裡拜拜，這真是太無語了。
15
警察小姐姐很溫柔，遞了杯溫水給我。
“你說說你和趙武之間發生的事情就好了，不用緊張。”
我喝了口水，將近兩個月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說到後面，幾位民警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同情。
民警小姐姐共情能力很強，竟然還流了點眼淚。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我，於是又給我接了滿滿一大杯溫水。
年齡稍大的民警咳嗽了一聲，“所以你覺得趙武這次是假裝跳樓嗎？”
我斟酌著臺詞，“我不能確定，但是他很珍惜生命。”畢竟趙武經常在我面前說他是他媽媽的寶貝兒子，趙家的獨苗苗。
接通趙武電話時我就留了個心眼錄了音，再加上我和趙武的某信聊天記錄，一同交給了警方。
民警很感激我的幫助，雖然我覺得自己沒做甚麼。
“希望你以後不會再遇到這些事。”民警小姐姐把我送到門口時說了一句祝福的話。
我苦澀地笑笑，“論找個好物件的重要性。”
民警小姐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沒過幾天警局來了訊息, 趙武承認自己是假裝跳樓。而他這種行為嚴重擾亂公共秩序，被行政拘留三天。
本來想一直瞞著我爸媽的, 但是這次事情鬧得太大, 很多圍觀群眾都錄了影片。我爸媽從網上刷到影片嚇得不輕，害怕趙武再對我做甚麼, 連夜讓我請了長假, 訂了機票, 將我打包到國外旅遊。
而我和趙武的事情被神通廣大的網友扒了出來，個個吃瓜吃得不亦樂乎，一邊痛罵渣男一家, 一邊誇我清醒獨立。
但我其實遠遠沒有表現的那麼鎮定, 畢竟我和趙武是真真切切地相愛了三年，不然婚前我不會同意他家提的那些要求。
起碼我坐在婚車上時, 還以為它會載著我到達另一個幸福的港灣，好在美麗的風景和特色美食逐漸磨滅掉趙武一家在我心中留下的陰影。
16
等我再次回國已經是一年後了。
網路上的事情日新月異，除了身邊的人還關心我之外，已經沒人再提了，後來我再次得知趙武的訊息竟然是從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口中。
實習生和趙武是同一個村子的人，但是幾年沒回村的她不知道故事另一個主人公是我。
她說趙武因為行政拘留被公司辭退了，又覺得丟不起這個人, 一家人灰溜溜地回了村子裡。
村子老人多，又很少上網, 也不知道他們一家在外面的事情，於是趙武憑藉著自己的名牌大學生身份, 在村子裡還是找到了不錯的工作, 雖然工資沒有城裡高, 但也很不錯了。
趙萍本來要等林子出獄, 結果趙母沒幹，逼她相了幾次親，也著急忙慌地嫁出去了。
說到後面實習生嘆息了一聲, “想不通, 他們這種人竟然還能生活得不錯。”
我笑了一聲, “那你覺得應該要怎麼樣呢, 像電視劇一樣聲名狼藉、傾家蕩產？”
實習生很年輕，還有著大學生的清澈，眨巴著眼睛問我為甚麼不行。
我彈了她一個腦瓜嘣, “所以說那是電視啊，我們吶，只要勇敢走下去, 一切都會好的。快要下班了, 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實習生抬手看錶，嗷的一聲跑去工作了。
窗外天空晴朗，高高的雲層劃過一架飛機，拖著一條潔白的尾巴。
從前我沉溺於甜蜜的愛情, 下意識地忽略掉趙武的缺點, 而現在再回望過去, 簡直一坨狗屎。
但是生活不是拍電視劇，沒有 cut 重來，即使鬧得再難看, 生活總要繼續。
就像實習生說的，趙武那種人都還能過得不錯，我的人生只會比他們更精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