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咬女兒的瘋狗高高舉起,狠狠摜在地上。
那畜生仍掙扎著撲向女兒。
我二話不說抄起 2 升的瓶裝可樂猛砸狗頭。
一覺醒來,一條影片登上熱搜。
#人渣老闆殘忍虐狗,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1.
我叫劉德凱,一枚普通的超市小老闆。
事情發生的時候。
我正帶著女兒在自家開的超市裡睡午覺。
小區停電了,沒法開空調。
於是我把涼蓆鋪在了靠門口的地上。
有風吹來,女兒很快入睡。
我抬起手機,想拍下女兒可愛的睡臉發給出差的妻子。
就在這時,從門外跑進一條黑底白花髒兮兮的流浪狗。
我怕吵醒女兒,就朝它揮揮手,示意它出去。
那狗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朝我們逼近。
它的眼睛有點紅,牙齒尖如刀鋒,口涎滴滴答答地流出嘴角。
不知道為甚麼,我心裡一陣突突。
於是伸出胳膊護住女兒,另一隻手想撈個甚麼東西趕走它。
誰知那狗突然發了狂,一口咬住我的胳膊拼命撕咬。
女兒才剛滿一歲,被驚醒後撕心肺裂地哭起來。
我疼得鑽心,卻怕瘋狗傷到女兒。
於是一把揪住狗尾,將它高高舉起狠狠摜在地上。
它慘叫一聲,卻仍發了瘋般掙扎著撲向大哭的女兒。
情急中,我抄起身旁一桶 2 升的瓶裝可樂猛砸狗頭。
直到狗不再動彈才住手。
我怕狗有狂犬病,急忙將狗屍丟進垃圾桶,抱著女兒趕往醫院。
打了狂犬疫苗後,我胳膊上的傷口被縫了十幾針。
慶幸的是女兒沒有受傷,只是嚇得不輕,哭哭啼啼地抱著我的脖子不撒手。
本身就停電,又遇到這事兒,我也無心做生意。
所以關了超市的門,帶著女兒回了小區裡的家。
早上才七點多,我被一陣急躁的電話鈴吵醒。
是正在上大學的小舅子阿超打來的,“姐夫,你上熱搜了!”
我迷迷糊糊地回道,“我呸!我是劉德凱,不是劉德華,上甚麼熱搜?”
小舅子聲音有些著急,“真的啊姐夫!你昨天是不是打死一條狗?影片被人髮網上了,說你虐狗!”
我開啟熱搜榜一看,排名第一的影片已經有了 100 萬+的播放量。
#人渣老闆殘忍虐狗,是人性的缺失還是道德的淪喪?#
封面上的圖片更是醒目。
那雙手託狗高高舉起,正往地上猛摔的男子不是我又是誰?
2.
這影片拍得及其陰損,是從超市外面往裡拍的,我超市的門頭一目瞭然。
而且相機清晰度不錯,隔那麼遠還能把我猙獰的面孔刻畫得如此清晰。
再加上那奪人眼球的題目,瞬間就佔領了輿論最高點。
我點開下面的評論:
【天啊!狗狗那麼可愛,為甚麼要傷害狗狗?】
【快跑!這老闆是我們小區的,沒想到是個變態,再也不敢去他家買東西了!】
【轉發變態!讓變態無路可走!大家趕緊動動手指曝光他啊!】
【這個狗看起來怪眼熟的】
……
我氣得差點心梗,“這他孃的是哪個傻叉乾的?”
不能再讓輿論發酵,我趕緊註冊了賬號在影片下面發表宣告。
【大家好,我是當事人,當時是有流浪狗攻擊我女兒,我也被咬傷了,將狗打死是不得已而為之。】
誰知立即就有幾十個網友@我:
【快看啊!人渣現身了!】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還說你不是虐狗慣犯?】
【純屬放屁!影片裡哪有你女兒?是不是想找理由開脫?讓社會教會你做人!】
……
我趕緊又看了一遍影片,直接氣得腦瓜子直髮蒙。
影片裡只有我摔狗和瘋狂砸狗頭還有拋棄狗屍的畫面。
我女兒居然被門口摞得高高的礦泉水箱子擋住了!
影片做了消音,全程是無聲的!
那天停電,店裡的監控也失靈了。
想到這,我後背升起了一股涼意。
果不其然,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兩個警察,“劉德凱先生,有市民報警稱你虐狗導致她家寵物狗死亡,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
派出所裡,一箇中年女子正淚眼婆娑地控訴,看見我之後,撲過來就要大耳刮子扇我,“畜生養的!你賠我兒子命!”
我一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推開她,“大姐,你兒子是誰?他死了跟我有甚麼關係?”
她雙眼通紅,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我幾乎要被活剮,“豆豆就是被你摔死的!你這個臭雜碎!”
一旁的警官解釋說,“被你打死的狗叫豆豆,是這位張桂琴女士養的狗。”
我一股怒氣升騰而起,揚了揚還包紮著紗布的手臂,“張大姐,你的逆子衝進我店裡襲擊我女兒你知道嗎?我也被咬了!”
“放屁!我家豆豆最乖了,從來不會咬人!它只是喜歡聞小孩兒,你卻把它打死了!你不是人!”
張桂琴手裡緊緊攥著她和狗的合照,捶胸頓足哭到幾乎昏厥。
警察看不下去了,過來扶她坐下。
她卻一把甩開警察,“你們快把這個畜生關起來,判他死刑!”
警察無奈,“張女士,事情真相還沒查明,您先別激動。而且我們派出所沒有審判的權利,您得去法院上訴。況且,這事兒……也判不了死刑。”
張桂琴見警察這麼說,便不再和警察糾纏。
再次把矛頭對準我,“你女兒的命尊貴,我兒子的狗命就不是條命了?而且網上的影片都拍到你了,你就是虐狗慣犯!別想抵賴!今天不給我個交代就別想走!”
說罷,她一屁股坐在了派出所的地上,哭爹喊娘地亂罵。
我真是懶得理她這種無理取鬧的潑婦。
轉身對一旁的警察說,“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是那瘋狗要襲擊我女兒我才動的手,網上的影片做了消音,當時我女兒就在門口堆起來的礦泉水箱子後面呢!”
警察問,“那你店裡還有其他角度的監控能拍下那隻狗襲擊你們的畫面嗎?”
我搖搖頭,“那天停電了,別說我店裡,門口的幾個監控也斷電了。”
警察轉向我女兒,“小朋友,當時有狗咬你嗎?”
女兒揮舞著手裡的仙女棒“啊!啊!啊……”
一下敲到了警察的頭……
警察扶正警帽繼續問,“劉先生,現場還有其他人可以證明你們受到狗的襲擊嗎?”
我無奈搖頭,“大熱天的,哪個神經病會在午睡時候冒著 40 度高溫亂跑?”
警察這下也沒辦法了,建議我接受調解,賠償一些損失給對方。
張桂琴聽見要商量賠償,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朝我豎起兩根手指,“20 萬!”
3.
我心中簡直一萬隻草泥馬奔騰,“你家中華田園犬鑲金了?”
張桂琴的三角眼瞪大了幾分,面目猙獰,“豆豆是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吃的是最好的進口狗糧,喝的是山泉水。現在它被你打死了,不給它買塊好墓地,它怎麼投胎?要你 20 萬算便宜你了!”
好傢伙!搞了半天這是想訛我呢!
我怒向膽邊生,從兜裡掏出 500 塊往桌子上一拍,“就這麼多!不要拉倒!”
她見我要走,拉著我不放,使勁撒潑,指控我是虐狗兇手,天理難容。
警察嚴肅警告她,不同意雙邊調解可以去法院上訴,再胡鬧會以擾亂機關單位秩序為由依法處理。
張桂琴不敢再繼續胡鬧,走之前惡狠狠地指著我鼻子說,“劉德凱!你給我等著!”
我氣不過回道,“老子等著你呢!動一下是孬種!”
張桂琴沒再說話,騎著她的小破電動車走了。
看嘛!這種人我最熟了,放最狠話的,裝最慫的逼!
我啟動汽車,載著女兒回家了。
誰知中午吃了飯,我抱著女兒去超市,發現超市的捲簾門上被紅色的油漆噴了一排字,【虐狗人渣,死!死!死!】
路過的行人紛紛舉起手機拍照。
我開啟手機一看,我擦!刷屏了!
我的競爭對手,富貴超市的老闆劉富貴居然還跟捲簾門合了個影,配文【歡迎大家移步富貴超市購物,冰涼夏季,感恩有你!】
我“@#¥4%^*……!”
不出所料,我迅速又火遍了朋友圈。
不一會兒,之前發影片那個網名為“遠處傳來風笛”的賬號又更新了。
這次是一篇長貼子。
貼子裡說我在派出所裡百般抵賴,不僅不承認自己的罪惡,反而用 500 元羞辱痛失狗狗的主人,簡直是喪盡天良。
我趕緊登入賬號私聊他,說他侵犯我的隱私,要求他立即刪帖。
隔了許久,他回覆:【為世間公道而戰!清除社會渣子!】
晚上八點黃金時間,張桂琴居然出現在了遠處傳來風笛的直播間。
一個瘦小的小鬍子男人身旁坐著紅腫著雙眼的張桂琴。
“大家最近關注的人渣老闆虐狗事件有了新的進展,就在剛才風笛找到了狗狗的主人張女士,現在請張女士說一下事件的始末。”
張桂琴拿出一本相簿,給網友展示著自己和愛犬的合照。
直播間此時也適時響起了悲傷的 bgm。
“豆豆是我撿來的狗,撿來的時候看著還不滿月,毛兒都沒長齊。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才把它拉扯大。這麼多年我無兒無女,是把豆豆當兒子養的。”
“那天我手裡提了太多東西就沒有隨手關門,它才跑出去的。沒想到第一次跑丟就再也沒回來,當我找到它的時候,它竟血肉模糊地躺在垃圾桶裡!是我的錯,如果我小心一點,豆豆就不會慘死了!嗚嗚嗚……”
“就在今早我報案了,那個喪心病狂的劉德凱居然在派出所當著警察的面甩給我 500 塊說買豆豆的命!”
張桂琴痛哭失聲,幾次說不下去。
遠處傳來風笛趕緊掏出紙巾安慰她,“張女士,請節哀。狗狗的經歷廣大網友們都很同情,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正義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這下可好,一個是為狗主人打抱不平的正義主播。
一個是心地善良收養小狗,又痛失愛犬的悲情婦人。
而漠視生命、心理扭曲、道德淪喪成了我的新標籤!
直播間裡引來了大量的愛狗人士,開始對我進行口誅筆伐。
“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
“禽獸不如的東西,必遭天譴!”
“心疼痛失愛犬的主人,希望國家立法,槍斃虐狗變態!”
……
我遠遠低估了熱點事件在網際網路上的傳播速度。
直播還不到一個小時,直播間裡就湧進了上百萬人。
遠處傳來風笛及時開通打賞和上架了精品狗糧。
說打賞的資金會作為善款,救助被虐待的動物,讓慘劇不再發生。
網友們群情激昂,慷慨解囊。
而我之前打死狗的那條影片再次被點爆,閱讀量突破了 10 億!
4.
被煽動情緒的網友迅速行動,把我的個人資訊人肉了出來。
我的私人賬號,微信、郵箱潮水般湧進了數不盡的謾罵。
【替狗狗媽媽詛咒你,祝你出門立即被車撞死!】
【有娘生,沒娘養的畜生玩意兒!下地獄吧!】
【人在做,天在看,坐等你遭雷劈!】
……
更離譜的是有一個叫刀大殺人多的賬號號稱是我小學同學,曝光我小時候就會虐待動物,曾在課堂上捏死過小雞。
其實事情的真相是:老師給每一個同學發一隻小雞觀察,我的小雞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耷拉著腦袋,我就找老師換了一隻,這咋就成我捏死了小雞?
在張桂琴的眼淚和遠處傳來風笛的流量加持下,輿論成了一邊倒的趨勢。
因手機號碼被洩露,騷擾電話和辱罵簡訊響個不停,我只能被迫關機。
超市門口,一波波的愛狗人士組織成小團體拉著橫幅抗議。
我走在小區裡,會被凌空而來的臭雞蛋擊中腦袋。
那個突然跳出來的小學同學,公開了我老家的地址。
家裡院牆上被人潑了大糞,父母辛苦種出的玉米也叫人放火燒得精光。
妻子出差歸來,人還沒進小區就被一幫搞自媒體直播的主播和電視臺記者攔住,閃光燈噼裡啪啦地一陣閃爍。
“李女士,您知道您丈夫有虐狗行為嗎?”
“您之前有和您丈夫一起參與過虐狗事件嗎?”
“請問您是否看過網上曝光的影片,您會因為此事跟劉德凱這個人渣離婚嗎?”
……
越來越多的網路博主轉發影片,其中不乏粉絲千萬的大 V。
在強大的流量面前,人人都想來分一杯羹。
連幾個過氣了十幾年的糊咖也趁機蹭熱點,叫囂著要為正義發聲。
我的生活因為這件事徹底停擺,超市也關了門。
怕出門被憤怒的網友圍堵,我們一家三口只能整日躲在家裡不出門。
可是,就算躲著不出門又能這樣?
夜半三更,響起一陣敲門聲。
開門一看,門口擺著個花圈,花圈上貼著一張 P 過的照片。
我們一家三口正跪在狗的遺照前磕頭!
莫名其妙收到的快遞盒裡裝的是死亡恐嚇信,說要把我女兒也摔死,給狗陪命。
這樣的日子簡直要把我逼瘋!
當然也不是沒人幫我說話,還有少部分關係好的親戚朋友專門註冊賬號為我說話。
可是那星言片語的解釋在強大的輿論導向下如同蚍蜉撼樹,大夥兒不僅沒幫上我忙,自己也險些搭進去。
其中就包括我在本市讀大學的小舅子阿超。
月黑風高,阿超戴著帽子口罩,做賊一樣跑來家裡。
進門就哭訴,“姐夫,我也淪陷了。班裡同學說我是虐狗變態的小舅子,沒人願意跟我玩兒,女朋友也跑了,說怕我以後家暴她。爸媽單位的同事都說你是壞種,讓姐姐趕緊跟你離婚!”
天啊!岳父岳母在東北老家,隔著三千多公里都能被這事影響!
“砰”我一拳打在牆上。
我的親人,我的朋友全部被捲入這場沒有鮮血酷刑。
一個個無名之輩藏在鍵盤後,戴上醜陋的面具,噼裡啪啦地奏出邪惡樂章。
憤怒的人們站在道德頂端,手握死神鐮刀,輕描淡寫就給我們一家判了死刑。
牆上的鏡子裡映出我黑沉沉的臉,我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大嘴巴,“劉德凱啊劉德凱,你還算甚麼男人?事情變成這樣,你還打算一直躲在家裡當縮頭烏龜嗎?”
我轉身望著阿超,“超兒,你信姐夫不?”
阿超點點頭,“姐夫是好人,我知道的。一定是張桂琴那個臭婆娘和小鬍子冤枉你!”
我拍拍阿超的肩膀,“好兄弟,姐夫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回學校好好學習,姐夫一定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
阿超緊張地望著我,然後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姐夫,你不會是想……”
5.
我怒極反笑,朝他腦袋給了一記爆慄,“怎麼可能,電視劇看多了!”
送走了阿超,我沒回臥室睡覺。
在客廳了點了支菸,開始仔細回想這件事。
這幾天我被網暴折磨得痛不欲生,腦子完全亂了。
現在細細想來,這件事其實有很多存疑的地方。
我在這個小區住了八年,大部分業主都是我的客戶。
如果張桂琴說是小區的住戶,狗也養了五年,我怎麼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還有那個遠處傳來風笛,他所屬的直播公司在南市區,我們小區是北市區。
張桂琴報案那天上午,我們前腳從派出所出來,後腳我和張桂琴在派出所發生的事就被他曝到了網上。
並且張桂琴就像事先安排好一樣,當晚直接出現在了直播間!
我將心裡的疑問一條條記在筆記本上。
秘密找到小區的物業經理飛哥,讓他幫我查查張桂琴的資訊。
飛哥面露難色,“德凱,哥知道你的為人,可是不是哥不想幫你,隨便洩露業主資訊那是違反規定的,總不能因為幫你,讓哥丟飯碗吧?”
我掏出一條紅塔山,啪地一下拍在飛哥手裡,“飛哥,哥們兒我在這小區住了快十年了,平時我也沒少支援你工作,這事兒你得幫幫兄弟,不然我全家老小沒法活了!”
飛哥思忖片刻,又看了看手裡的紅塔山,一拍大腿,“行!哥就幫你一次,但是就這一次啊!”
我連連點頭,趕緊拿出了懷裡揣著的小本本。
經過飛哥查證,還真讓我找到了疑點。
張桂琴確實是小區居民,可是物業統計,她居住的三期 24 棟 401 室兩個月前就掛在中介售出了,購買人叫何超,其他資訊還沒來物管會登記。
房子賣掉兩個月了?
那為甚麼她的狗前兩天還會出現在我的超市?
我決定扮演成送外賣的小哥,去張桂琴之前的房子一探究竟。
因為是熱點事件的主人公,我已然紅透半邊天,以防萬一,我帶了口罩和鴨舌帽。誰知那房子無論怎麼敲,房門都不開,裡面像沒住人的樣子。
直到第三天,房門開了,開門的是做保潔的阿姨。
阿姨說業主要做開荒保潔,過幾天才會搬來住。
我看房子空蕩蕩的,一件傢俱都沒有,不像是最近還有人住的樣子。
看來房子賣了以後,張桂琴就搬走了。
所以她說因買了太多東西沒及時關門導致狗跑了就是在撒謊!
我問新業主是誰,保潔阿姨說是線上派單,沒見過房主。
我打電話去問保潔公司要房主的電話,負責人一口回絕說不便透露客戶資訊。
這條線被迫中斷。
其實我們小區是城中村改建,面積特別大。
我超市開在一期,三期和一期距離很遠,還隔著一條馬路,養熟的狗怎麼會離開家跑這麼遠?
那天直播,我雖然被氣得腦瓜子嗡嗡的,但是還是錄了屏。
翻出來一看,發現張桂琴展示的她和狗的合照都是大狗的樣子。
沒有一張能證明她撿到的是小奶狗,並且從小養大。
而且是個狗總要拉出來遛遛吧?
我貼上鬍子,戴上假髮扮演成記者走訪三期居民。
經過一番走訪,又查證出來幾條疑點。
三期的居民反映,之前是有個叫張桂琴的住在這裡,但是她是個獨身女人,沒見過她養甚麼狗。
沒狗?
那她嘴裡的豆豆到底是哪來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擴大了採訪面積,終於又找到一個老阿姨,是張桂琴之前跳廣場舞的舞蹈隊老師。
老阿姨說幾個月前見過張桂琴牽過一條黑底白花的狗,說是撿來的。
但是沒兩天,狗又沒見了,問她,她說跑丟了。
黑底白花,不正是那天襲擊我們的瘋狗?
好你個張桂琴!
撿了兩天的流浪狗你說是你含辛茹苦養了五年的!
還想訛老子 20 萬!
做你孃的夢!
6.
接下來就要查查遠處傳來風笛和張桂琴的關係了。
那天一期停電,三期沒有,那三期的監控應該是好的。
我假裝丟了東西去物業查監控,事實再一次驗證了我的猜測。
惡狗襲擊我和女兒的前半個小時,張桂琴和遠處傳來風笛有說有笑地一起走進了小區,還一同進入了張桂琴已經賣掉的房子!
他們果然一早就認識!
有了思路迅速又驗證了第二點,遠處傳來風笛的本名叫何超。
張桂琴的房子就是賣給了他!
遠處傳來風笛是個資深搞自媒體的。
在曝光影片前,他的賬號就有兩百多萬粉絲。
他主頁上的影片要麼是為女大學生被偷拍發聲。
要麼是幫被保姆虐待的老人發聲。
再不就是呼籲國家立法保護大學生不被套路貸。
儼然是一副為弱者發聲的正義之士形象。
影片上了熱搜後,他的粉絲量迅速破千萬。
藉著這波熱度,他火速從之前的自媒體公司離職,開設了自己的工作室。
我註冊過小號和他搭訕,想套取點有用資訊,但是他非常謹慎,看見涉及虐狗事件的問題立即消失,不再回復。
張桂琴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憑藉苦主身份,頻頻做客遠處傳來風笛的直播間。
直播間每次都會開通打賞,我粗略算了一下,這幾天下來大概也有將近 20 萬了。
這些錢真的送去救助流浪貓狗了嗎?
鬼才信!
可是就是有那麼多的“善良人士”願意慷慨解囊,並用畢生所學詛咒我。
隔著螢幕,我都能看見張桂琴哭腫的眼睛後隱藏的笑意。
張桂琴彷彿打了雞血般整日哭爹喊娘地四處遊走,作妖不斷。
不是帶著媒體在我家門前蹲點,就是跑去我老婆單位鬧事,大喊,“你老公是虐狗變態!你也不是甚麼好鳥!”
大喜之日遇上這事,憤怒的新娘和新郎不僅退了單,還讓影樓三倍賠償損失。
如她所願,我老婆被工作了八年的影樓辭退了。
我放在停車場的車,車胎被扎爛,玻璃被敲碎,車身也被劃得沒一塊好漆。
家門口隨時會被人堆上臭氣熏天的垃圾。
事態越來越嚴重,逐漸開始失控。
怕女兒和妻子有危險,只能連夜買了機票讓她們回了東北老家。
第二天一早,超市門面的房東發資訊說,商鋪受我連累以後可能租不出去了,讓我必須買下。
我去,這商鋪現在市價 500 多萬,我噶腰子也付不起啊!
突然,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劉老闆,我可以幫你。”
我欣喜萬分,趕緊打去電話問他,“請問您是有證據可以證明我的清白嗎?”
結果對方回覆,“證據倒是沒有,但是想必遭遇這種事,您一定很缺錢吧?我們公司提供小額貸款,您可以……”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我怒摔電話。
“叮咚!”剛才那個號碼又發來一條簡訊,“不識抬舉的傻逼玩意!等死吧你!”
我血壓飆升,直衝天靈蓋,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醒來的時候,我一個人躺在冰涼的地板上,黑夜已經降臨。
手機裡傳來張桂琴在直播間的哭聲,“嗚嗚嗚……豆豆啊!媽媽想你,你回來!”
所有的輿論都一邊倒地傾向了張桂琴,而我在憤怒群眾的吐沫星子下苦苦掙扎。
而我沒證據這件事好像也變得世人皆知。
又有人告訴我說是目擊證人,但是讓我付十萬作證費。
可是真正想幫你的人,又怎會這般獅子大開口?
這世道就是這樣,如果你落水,會有一萬個人踩著你的頭賣你救生圈。
在萬千網友的聲援下,張桂琴又一次走進了派出所,向我索賠 20 萬。
這次還帶了幾個幫手,聽說是本市動物保護協會的志願者。
張桂琴哭鼻抹淚,大戲不斷,嚴肅的公安機關儼然成了她施展演技的舞臺。
警察被她鬧得頭大,無奈對我說,“劉先生,如果能找到證明你和你女兒受到狗攻擊的證據,你這就屬於緊急避險,不需要承擔法律責任。不然一旦張女士起訴你,情況會對你不利。雖然不至於賠二十萬,但是你這邊也很難有勝算的。”
我感謝警察的提醒,表示會盡快搜集證據。
派出所門口,張桂琴低聲對我說,“劉德凱,你摔死我兒子!要麼償命,要麼乖乖賠錢!你是個生意人,難道你想打官司?況且,你有證據嗎?”
陽光下,她嘴角微揚,一臉得意,儼然已經是這場鬥爭的贏家。
賠錢是絕對不可能賠的。
我朝著她那張無比欠揍的臉比了一箇中指,揚長而去。
結果剛回到家屁股還沒坐熱,阿超的電話就打來了。
“姐夫,張桂琴要跳樓!”
甚麼?張桂琴這整的又是哪出么蛾子?
剛才還在派出所氣勢洶洶問我索賠 20 萬呢,這會兒又要跳樓?
我鞋都沒來得及換,穿著拖鞋就跑了出去。
小區保安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樓下烏泱泱聚集了一大群人。
張桂琴站在我家樓頂痛哭流涕,“德凱超市老闆劉德凱,喪心病狂打死我豆豆!”
“我找到它的時候,它的腦漿都流乾了!這幾天我夜夜做夢,夢見它慘死的樣子!”
“它汪汪地喊我媽媽,問我為甚麼沒有保護好它?”
“豆豆!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現在就來陪你!”
7.
張桂琴鼻涕眼淚橫飛,喊得聲嘶力竭。
可是喊了半天跳樓也不見她行動,只是趴在天台邊不住地哭泣。
張桂琴的眼淚讓民眾的情緒再次被煽動,大家紛紛指責我不配為人。
有眼尖的居民從人群中看見了我,“大家快看!劉德凱這個人渣在這裡!”
義憤填膺的人們紛紛圍住我進行謾罵指責,再次將我的祖宗十八代被問候了遍。
阿超想擠進來為我說話,我朝他擺擺手,示意他別趟這攤渾水。
別人鐵了心想整你,再多的辯解也是徒勞。
人們臉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牙齒白厲厲地排著,彷彿要吃人。
那柔軟的舌頭化身為刃的時候便可挑斷筋,切斷骨。
他們可能想看我以死謝罪!
“各位網友快看啊!樓頂站的是痛失愛犬的張女士。她已經被喪心病狂的劉德凱刺激到想要輕生!如果她因此事自殺身亡,那劉德凱就是揹負著兩條無辜性命的劊子手!”
我扭頭一看,瘦小身子的小鬍子。
是遠處傳來風笛!
他的時間永遠卡得如此精準,正唾沫橫飛地激情演講。
“朋友們,劉德凱這種社會敗類必須接受正義的審判!大家快點點關注,我會持續報道事件後續發展!現場的朋友們也可以掃碼關注我,直播間點贊超過十萬有紅包雨!”
媽的!這畜生直播別人跳樓還不忘趁機吸粉!
遠處傳來風笛的鏡頭不再拍張桂琴,鏡頭一轉對準了我。
不用看,我也知道直播間裡的情景。
人們不再關注張桂琴是否跳樓……
他們只想看我會不會像一條狗一樣,伏地求饒!
在遠處傳來風笛的煽動下,民眾們幾乎陷入瘋狂。
他們叫囂著,怒吼著,要讓我血債血償。
在這場網路盛宴裡,他們不管誰是誰非,真相如何,他們只需要一個人,可以發洩自己生活中的不如意。
那些文字和言語幻化成最鋒利有毒的箭將我狠狠射穿!
前陣子因為過了 35 歲被健身房最佳化的健身教練衝上來狠狠給了我一拳,“王八蛋,老子一拳打死你!”
一個人動手,其他人也變得有恃無恐。
被一家子趴在身上吸血的鄰居趙奶奶揮起柺棍猛敲我頭,“娘了個熊比,敲死你個龜孫!”
一個人撫養兒子的單親媽媽指著我告訴兒子,“這是虐狗的壞蛋!寶寶長大以後當警察,槍斃這樣的壞蛋!”
四歲不到的孩子眼裡充滿仇恨,舉起玩具槍,向我扣動了扳機。
突然,不知是誰隱藏在混亂的人群中,用雨傘尖狠狠戳了我的肚子一下。
我被戳得彎下身子,幾個大力漢子衝上來將我壓著跪下。
身上單薄的 T 恤被撕扯得稀爛,幾根破布條搭在身上搖搖欲墜。
這屈辱是我三十年人生從未體會過的。
它將我僅存的信念捏扁壓碎,化為齏粉!
我總想著再忍忍,忍著找到證據,就能真相大白!
可是現實根本不給我機會,畢竟有那麼多人,想看我死!
我心中有個瘋狂的聲音在吶喊,在嘶吼,“老子不活了!跟他們拼了!”
攥緊的拳頭越捏越緊,幾乎就要伸向褲兜,掏出那把裝了許久,用來防身的水果刀!
突然,人群中傳來急切的制止聲,“都停下,我們得到了新的相關線索”
眾人尋聲望去,是處理這件事的警察,好像姓張。
張警察扶了扶跑歪了的帽子,嚴肅道,“你們現在可是犯了故意傷害罪,要是受害人想追究一個都跑不了。”
有理智的人也揚聲道,“劉德凱不是個好人,但是咱們這以多欺少不是有理也顯得沒理了嗎。”
眾人猶猶豫豫地收起了拳頭和武器,離我遠了點。
張警官對我點點頭,“劉德凱,跟我來一趟警察局。”
張桂琴臉一陣紅一整白,眾人安慰了好長一會兒,她才遠離了天台邊。
8
我和張警官走進警察局,就看到一個戴眼鏡的微胖小夥。
他走上前朝我伸出手,“你就是劉德凱吧,我是李濤。”
我沒心情寒暄,勉強笑了一下,“你好。”
張警官,“李濤是遠方傳來風笛影片號之前的主角。”
怪不得有些眼熟。
他是遠方傳來風笛影片裡面那個偷拍女生的猥瑣肥宅。
被網友人肉出來了工作和照片。
我記得自己看到的時候還在心裡罵了一句死肥宅。
現在報應來到了我頭上,我突然覺得有點風水輪流轉的可悲。
張警官,“李濤已經收集好了足以自證清白的證據,我們初步判斷遠方傳來風笛的賬號有釋出不實訊息,引導群眾,從中獲取利益的嫌疑。”
聽到這話我升起希望,“李濤,你是怎麼證明自己的。”
李濤苦笑道,“花了兩個月,這兩個月我沒了工作,沒了愛人,還要處處受盡白眼和排擠,真是造謠一張嘴,澄清跑斷腿。”
我張張嘴,又合上,不知道該怎麼說。
李濤又道,“但是他們可能是最近沒有素材,急了,對你的招數不像以前那麼完整,所以才要死要活的逼你就範,有不少漏洞我們可以找線索。”
聽到他這話,我就知道他要幫我了。
我一時間想笑,又憋不住想哭,自從成年以來,我很久沒有這種想哭的情緒。
8.
李濤還給我帶了一個大驚喜——一位拾荒老人。
老頭小腿上露出一道猙獰的傷口,和我胳膊上的有點像,傷口已經癒合。
我們問到時,他承認。
“我這傷是被一隻惡犬咬的。”
我趕緊追問,“那您是甚麼時候,在哪裡被咬的呢?”
“一個月前,南湖公園。”
我欣喜若狂,這就是突破口。
張桂琴說自己的狗從來沒咬過人,怎麼又會咬了拾荒老人呢?
而且張桂琴說上週第一次丟狗被我打死,那為甚麼老人一個月前在三公里外的南湖公園被咬?
老人接著說,“這狗在南湖公園一帶流浪大半年了,總是喜歡襲擊小孩,我這腿就是救一個孩子的時候被咬的。”
“我平時不怎麼上網,要不是李濤找到我,我都不知道你被網暴。小孩兒被襲擊的那戶人家當時應該錄了影片,他們年輕人就是腦瓜子靈活。”
李濤點點頭,“我已經請求警察跟那戶人家聯絡了,他們最終願意拿出打碼的影片,但是拒絕出面成為人證。”
這已經很好了,我心裡想著。
被網暴的這些日子,我孤立無援,遠方傳來風笛說甚麼,網友就做甚麼,我毫無還手之力,越反抗越被攻擊。
我看著李濤,有些哽咽,“哥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沒有你的話,我都不敢想我的家庭工作和家庭……”
李濤拍拍我的肩膀,沒說話。
9.
今天晚上,張桂琴又要直播了。
我和李濤在她同時開啟直播。
直播間逐漸湧進來許多帶著戾氣的網友。
【偷拍的死肥宅去死啊!!】
【虐狗犯跟猥瑣男認識,捅了壞人窩了。】
【大家沒看到他們旁邊的老人嗎?穿的破破爛爛的,身上也不乾淨,一看就是被他倆虐待的。】
【為甚麼警察還不判死刑啊!】
我差點憋不住這口氣,跟網友對罵起來。
好在李濤沉著冷靜,直接投出一段影片。
畫面中,惡犬瘋狂朝著小孩吠叫,眼裡帶著兇光,躍躍欲試。
小孩在老人和一個大人的身後哭得驚天動地。
雖然手機影象不是那麼清晰,但是也足以證明這卻是是一條惡犬。
接著鏡頭一轉,附近的建築物後面,張桂琴和遠處傳來風笛正貓著腰偷拍大人和惡犬,從他們那個角度拍攝來看,背後的小孩完全不會入鏡。
【張桂琴和遠處傳來風笛怎麼在這兒,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放這個影片是甚麼意思】
【大家別被虐狗犯和偷拍男騙了,他倆就是想洗白。】
惡犬撲上去狠狠咬到了老人腿上,老人也提起狗腿摔倒地上,旁邊的大人狠狠地補了一腳,狗身飛出去幾米遠。
惡犬搖晃著站起身來,磨了磨牙,見討不到便宜,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跑了。
影片到這裡就截止了。
李濤緩聲,“這就是張桂琴口中從不咬人的寶貝兒子,她的手裡不是還有跟她兒子的合照嗎,讓她拿出來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一隻狗了。”
我們同時用電腦進入了張桂琴的直播間放在一邊,以便及時應對。
網友聽風就是雨,竄到張桂琴直播間要看狗的照片。
張桂琴正裝得起勁,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拿出了照片。
“我可憐的寶貝喲,這麼乖這麼聽話,卻被那狠心的虐狗犯摔死了。”
她一套組合技打下來,卻見彈幕安慰她的人寥寥無幾,她於是更賣力的賣慘。
我們的直播間彈幕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始發。
【萬一兩隻狗長得差不多呢,這隻兇狗一看就不是長期養的寵物狗。】
【說到底還是想洗白唄。】
李濤冷笑一聲,鏡片有些反光,微胖的臉有些精英的嚴謹感。
“大爺,該你上場了。”
大爺答應一聲,撩起褲腿,我也把袖子挽起來,露出手臂的傷口。
這惡犬咬的狠,我和大爺的傷口都很深。
李濤,“長得像,難道牙口和咬合力也一模一樣?”
這下彈幕徹底銷聲匿跡。
反之張桂琴的直播間十分熱鬧。
【搞了半天你是騙子啊!】
直播間裡捐過款的人氣急敗壞,【騙子!還我們錢!】
【你不是要跳樓找你的狗兒子嗎?你倒是跳啊!】
哪怕是張桂琴再蠢也知道自己的謊言被拆穿了,見事態失控,只能裝成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10.
與此同時有力的警方也找到了老人救小孩那天附近的監控。
湊巧有一個位置拍到了狗逃走後的張桂琴和遠方傳來風笛。
他們估計是已經覺得謀劃失敗,周圍又沒人,於是大聲說話不加掩飾。
清晰地播放出了二人的對話。
“何超!你這個大騙子!就是上了你的當我才把房子過戶給你!你說找個人打死這瘋狗,那人就可以當冤大頭替你付這 20 萬尾款,然後再開個直播分錢!現在呢?老孃一個子兒還沒看見!不管怎麼樣,今天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哎呦!琴姐,這不是剛才狗跑了嗎?下次,下次我一定給你想出一個完美無缺的點子,狠狠賺一筆。”
“行, 我再信你一次, 你再敢騙我!老孃跟你一起死!”
……
我拿著手機, 刷到警方也釋出了關於“地鐵偷拍”的案件結論。
李濤在被誣陷的第一時間就將手機交給警方檢視, 同時地鐵上的監控也沒有發現李濤存在偷拍的行為,“被偷拍”的女生跟李濤是高中同學關係, 她證明李濤並非是偷拍的性格。
我突然有一種烏雲散開的暢快感,有心情開起玩笑。
“李濤兄弟, 你拯救我於水火之中, 我看你這身才華必有大造化!”
李濤笑了笑, “本來坐地鐵那天我面試上了心儀的公司,是第一天上班, 結果當天就被辭退。”
我想打自己嘴巴,“那……那等他下次招聘。”
李濤搖搖頭,“優秀人才多的是,公司不會要我這種有網路汙點的人。”
我嘆了口氣, 層層疊疊的烏雲又籠罩在我心口。
澄清是澄清了,但對人造成的影響卻磨滅不了。
10.
我一紙訴狀將張桂琴和遠處傳來風笛,還有幾個刻意在這場網暴中惡意引流的大 V 告上了法院。
憑藉拾荒老人提供的影片證據, 我被判定緊急避害,不需要負法律責任。
張桂琴跳樓的時候趁亂毆打我的人也被警方拘留。
遠處傳來風笛和張桂琴故意引導輿論,對他人實施侮辱、誹謗, 破壞他人名譽;且虛構事實,利用民眾同情心非法斂財,汙染了網路環境,造成惡劣的社會影響。
最終, 二人分別被判處七年零六個月和五年四個月的有期徒刑。
造謠生事的幾個大 V 也被抓進去一起吃了幾個月牢飯。
半年後,妻子和女兒要回來了。
我無法忘記那段黑暗的日子。
人來人往的高鐵站,我帶著帽子口罩,不敢將真容顯露人前。
一個導遊正帶著旅行團進站, 手裡的小旗揮舞中勾掉了我的口罩。
那一秒,我渾身血脈都停滯了,下意識伸手去捂臉。
可是那導遊只是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啊先生!”
然後就忙著去招呼團隊了……
旅行團裡也有很多人看見了我,但是大家依然說說笑笑, 沒人再管我是誰。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這場網暴早已悄無聲息過去了。
突然,一個女孩舉著手機猛拉男朋友, “快看!著名情感主持人 TTLL 被女粉絲實名舉報性侵!”
“不會吧?他不是國民主持人嗎?出了名的正人君子啊!”
隊伍裡又傳來其他聲音:
“怎麼不會?沒有女孩兒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 真是個衣冠禽獸!”
“媽呀!那女孩才 19,他都能當人家爹了,這也太噁心了吧!”
“聽說他給人家姑娘發了律師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坐等他啪啪打臉!”
……
我點開 TTLL 微博, 果然看見一封醒目的律師函。
下方配文,“不解釋,法院見!”
我默默在下面點了個贊。
謊言永遠代替不了真理,假戲的盡頭是滑稽者跌下舞臺。
積雪堆出的城牆, 擋不住清白者的矛劍,貪婪者會因為貪婪失去所有。
勝利者終將贏得世界,大笑在光明的天堂!
今天的陽光可真好。
去看場劉德華的演唱會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