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崇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
高中暗戀,大學走到一起。
畢業後順利結婚,事業上齊頭並進。
旁人說我們是神仙眷侶,人生贏家,已經圓滿得不能再圓滿。
可是水滿則溢,月盈則虧。
沈崇出軌了。
1
顧清清將她與沈崇的親密照片發來那天,是我生日。
一秒撤回。
但我開了錄屏。
為我慶生的朋友戳了戳我的胳膊:“怎麼了音音,看你臉色不好,話說你家沈總甚麼時候到啊?”
我關合手機:“他可能,不會來了。”
那些照片對我來說不是晴天霹靂,更像塵埃落定。
掉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兔子耳釘、粘在他衣領上微卷的栗色髮絲、以及皮帶上橘子味的香水氣息……這些微小又刻意的細節,已經讓我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和沈崇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
高中暗戀,大學順理成章走到一起。
畢業後順利結婚,事業上齊頭並進。
旁人盡是豔羨,說我們是神仙眷侶,人生贏家,已經圓滿得不能再圓滿。
可是水滿則溢,月盈則虧。
沈崇出軌了。
出軌物件是他的初戀白月光。
我做過他的新歡,現下也成了他的舊愛。
然而無論新歡舊愛,他的選擇依舊只有顧清清。
2
沈崇打來電話,已是第二天中午。
“阿音,抱歉,昨晚忙工作,有個酒局——”他嗓音嘶啞。
“哪家公司?”
他如今的事業,是我陪他一起打拼下來的,公司的業務往來我基本都清楚。
電話那頭停頓一秒:“啟明影視,想跟我們談合作。”
我揉了揉眉心。
如果沒記錯,上個月顧清清剛簽到啟明旗下。
二十五歲的不知名藝人,沒有作品加持、毫無粉絲基礎,竟也能籤成啟明。
沈崇真是為她下血本了啊。
我竟有些想笑:“挺好的,國內數一數二的影視公司,合作也能提升我們公司的知名度。”
沈崇聲音和緩下來:“沒錯,是這樣。”
“可昨天是我生日,你忘記了。”
結束通話電話停好車,我拎包進了公司大廳。
前臺小姑娘見到我,笑容有些不自然:“傅、傅總好。”
我微微頷首:“沈總來公司了嗎?”
小姑娘笑容更僵。
電梯開啟,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是熟悉的橘子香。
“音音!”
顧清清見到我似乎很驚喜,沈崇站在她身後,一臉寵溺地看她對我又摟又抱。
“自從我高二轉學,我們都七年沒見了,這麼久沒聯絡,真的好想你啊音音。”
想起那張照片,我忽然生理性不適,勉強保持微笑後撤半步。
“是嗎?昨天不是還給我發訊息了。”
她有些慌亂地瞟了一眼沈崇,似是沒想到我會如此大庭廣眾提及。
“抱歉音音,手滑發錯了。”
“顧小姐,叫我傅音就好。”
而她似乎比高一時脆弱多了,和那個找人將我鎖在廢棄廁所隔間裡的女孩兒沒有半分相像的影子,僅因我這句話,就突然紅了眼圈。
“清清!”沈崇大步上前,絲毫沒顧及周圍員工的目光,直接將顧清清護在身後。
他看向我,帶著一絲責備:“阿音,不過是個稱呼,都是同學,何必弄這麼生疏。”
我打量著面前的這一對璧人,扯了扯唇角,做了然狀:“原來是同學,你不說,我還以為是你找的小三呢。”
3
那天顧清清是哭著走的。
沈崇怪我說話刻薄,在外人面前不給他面子,一連三天都沒回家。
那三天我也沒去公司。
待在家裡翻了翻以前上學時的照片。
高一的時候,多是三人合影。
顧清清、沈崇和我。
沈崇喜歡顧清清,定格那刻的目光總是望向她的。
但那時候他只是一個窮小子,顧清清不喜歡他。
可我喜歡。
因為沈崇,我和顧清清也成了相熟的朋友。
我陷在愛情和友情的漩渦裡。
高一下半年,我鼓起勇氣問了顧清清。
問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沈崇。
她說是,她真的不喜歡沈崇,還笑著鼓勵我喜歡就去追。
我信了。
可顧清清做了甚麼呢?
她找人將捧著巧克力和告白蛋糕的我騙去廢棄的廁所隔間。
一大桶冷水兜頭澆落,我凍得嘴唇青紫。
過了上午兩節課,故意帶著一眾同學假裝找我。
看我狼狽模樣。
僅僅一下午,我疑似早戀、告白失敗、慘遭拋棄等等各種流言,在學校傳得沸沸揚揚。
還有一張我穿著溼透校服發抖、腳邊是打翻蛋糕的照片,被人匿名傳上了學校貼吧。
班主任還沒來得及找我談話,我就高燒住了院。
住院期間,顧清清挽著沈崇來看我。
假惺惺掉了幾滴眼淚,然後俯身貼近我耳朵低聲示威:“傅音,我不要的東西,你也不配撿。”
掃過鋪散了一桌子的照片,我搖頭嘆息。
這就是高中不專心學習的下場。
戀愛腦,活該啊。
4
在家待煩了,我出門去附近新開的一家咖啡廳坐了會兒。
顧清清不請自來。
“嫁了有錢老公,果然不一樣了。”眼底嫉恨一閃而過,她撩了撩栗色捲髮,扭腰坐在我對面,“只這一杯咖啡,就抵得上當年你高中半月的生活費。”
突然有點後悔出門了。
一陣一陣的橘子味兒刺激著我的胃。
沒忍住乾嘔了一下。
“傅音!你甚麼意思!”她當即炸了毛,“你敢嫌棄我?!”
在她來之前,整個咖啡廳非常安靜。
隨著她尖利的聲音響起,周圍投過來無數視線。
我有些煩躁:“你想說甚麼?直接說重點。”
“重點?行啊,就怕我敢說你不敢聽!”顧清清重新趾高氣昂坐下,來回擺弄著她手上的超大鑽戒。
“他這三天,一直和我在一起。你送他的腕錶、領帶,每天晚上都是我親手替他摘下來的。”
我點點頭:“哦,不做藝人,轉行做貼身保姆了。”
“傅音!”她氣急敗壞又忍下,“嘴上逞能有甚麼用,沈崇他不喜歡你,和你結婚不過是因為我不在,現在我回來了,我才應該是沈太太。”
公司裡沒有一個人會稱呼我“沈太太”,他們叫我“傅總”。
無論是婚姻還是事業,我和沈崇從來不是附庸與被附庸的關係。
我們是平等的。
因為公司起步初期的啟動資金,一多半是我出的。
是我大三那年,利用課餘時間寫的劇本賣出的版權費。
我放棄了買房的念頭,將錢都給了沈崇。
當時他感動得將我一把抱住,許諾以後要買別墅做我們的婚房。
他兌現了。
不過只剩我一個人住罷了。
也挺好,寬敞。
可惜顧清清這個豬腦子不懂。
巴望著“沈太太”的稱呼就像看見金山一樣。
“想做沈太太,去找沈崇說。”我敷衍一句,便要起身。
顧清清突然抓住我手腕,神色哀哀慼戚:“音音,你別生氣,我和沈崇沒甚麼的,他只是幫我找了份工作,啊——”
我被她抓的那隻手甚至一根指頭都沒動。
她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摔在地上。
咖啡被她的包帶勾落,碎裂的瓷片劃傷了我裸露的腳踝。
沈崇就這樣適時出現。
一身裁剪得體的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熟悉的清俊眉眼褪去青澀少年氣,已完全長成一個魅力十足的男人。
他蹙眉看向我,眼中是濃濃的失望。
一言未發,俯身扶起了顧清清。
“我們走。”
5
當天晚上,沈崇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
我在一旁開著一盞小燈塗藥。
收拾好藥箱,我主動開口:“要離婚嗎?”
他抿唇,光影交錯處,輪廓與記憶中那個在宿舍樓下向我表白的少年逐漸重合:“阿音,我從未想過和你離婚。”
想起從前,我那顆已經做好重重防禦的心,仍是不可控制地探到了安全區以外。
絲絲縷縷的鈍痛讓我有些透不過氣。
“可是沈崇,你出軌了。”
“我沒有!”他上前抱住我,替我擦去眼淚。
我這才意識到,我哭了。
“這些年,她過得很難。當年她轉學是因為父母離婚,她跟著她媽去了另一個城市,後來她媽有了新的家庭,她爸也不管她,連大學都沒上完就出來打工了。前陣子在 KTV 碰上的,她被客人欺負,我沒辦法坐視不理。”
他一下下順著我的頭髮:“阿音,相信我,我和清清之間甚麼都沒有,我只是幫她在啟明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上次在公司遇上,是她跟著啟明的人來談合作。”
“高一下半年,我被關在廁所隔間的事你還記得嗎?”我啞著嗓音開口。
他點頭。
“當時整個學校都在傳我是告白失敗。”我抬眼看他,“其實也不算說錯,因為原本,那蛋糕和巧克力是要送給你的。”
沈崇愣在原地。
他一直以為我當時喜歡的是別人,幾次追問,我都沒有透露過分毫。
他恨鐵不成鋼,還狠狠鄙夷過我,為了一個男人弄成那副狼狽模樣。
因此大二他向我表白前,躊躇良久。
怕我心裡還有那個人。
“我遠比你想象中的,更喜歡你。”我抬手劃過他的鼻樑,輕輕一嘆,“可你從來沒有全心全意地喜歡過我,真令人難過啊。”
他眼睫劇烈震顫:“阿音,我不知道——”
是啊,他甚麼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沈崇也哭了。
我哭得更兇。
愧疚被激起,他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安撫我。
他以為我是委屈。
其實我是遺憾。
遺憾那個我曾愛過的少年。
我止住哭聲,擦擦眼淚。
“沈崇,寫份承諾書給我吧,我們重新開始。”
“好,都依你。”
6
那晚之後,顧清清幾次去公司找沈崇,保安都沒讓她上去。
甚至還有一次找到我家裡。
她沒按門鈴,而是蹲在草坪前的那條小路上等。
夜幕之下,是瑩白的雪花。
她凍得小臉通紅,不停哈氣搓手取暖。
沈崇的車經過她身邊停下,他下車將外套披在她身上。
顧清清可憐抬眸,碎雪掛在她眼角眉梢,一如當年嬌俏。
不知他們說了些甚麼,這場等待最終以顧清清哭著跑走結束。
沈崇進門,我像從前一般給了他一個擁抱。
他卻側眸看向那片草坪,微微出神。
此後,顧清清幾乎從我的日常生活中徹底消失。
然後開始活躍在熒幕裡。
無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是女配還是路人甲,只要有導演給她遞本子,她就接。
憑藉不錯的外形和能吃苦的性格,顧清清逐漸在娛樂圈有了一些知名度。
讓她大爆特爆,徹底躋身一線明星行列的,是一部電影。
出品方那裡,是我們公司的名字。
我當即打給了財務經理核實。
確認了一筆三個月前由沈崇簽字的五千萬支出。
剛結束通話,朋友的另一通電話就進來了:“音音,你快看微博上那個熱搜第一的『素人男友』是不是你家沈總啊?怎麼回事啊?怎麼和小明星上熱搜了啊?”
我腦袋嗡地一下。
點開微博,鋪天蓋地的照片和話題瞬間湧入我眼中。
#女星顧清清疑似戀情
#新晉票房女王和男友出入酒店曝光
#顧清清約會素人男友甜蜜擁吻
……
配圖是兩人在酒店門前旁若無人的親吻,男人的手隨意攏在女人後頸,女人踮著腳攀上他的肩。
畫質模糊,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沈崇。
小腹忽然一陣墜痛,我連忙扶著桌子去沙發上坐下。
等著熱搜掛了一個小時,也沒等到沈崇的電話。
我換好衣服,開車去了公司。
顧清清正在沈崇的總裁辦公室裡哭得梨花帶雨。
員工們時不時就朝裡面瞄兩眼,見我上來,連忙低下頭去。
我壓制著心頭怒氣,直接推門而入。
顧清清哭到一半,停住了。
沈崇也收回了給她擦眼淚的手。
這隻手,幾個月前的擦眼淚物件,還是我。
多有意思。
顧清清率先起身:“音音,你別生氣,那天晚上慶功宴,我和沈崇都喝多了——”
我是真煩動不動就甩鍋給酒的人:“喝多了還知道酒店的門朝哪開,是刻在骨子裡的 DNA 動了?還是酒瓶子給你們指的路?”
“音音,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她睜大那雙美麗的眼睛,泫然欲泣。
“阿音!”沈崇走過來,眉宇盡是煩躁,“確實是誤會。”
他是該煩躁。
微博上的網友十分鐘就扒出了他的身份。
以及身為他妻子的我。
熱搜詞條從“素人男友”、“甜蜜擁吻”瞬間轉變為“渣男出軌”、“小三下頭”。
公司股價暴跌。
7
為了挽回公司形象,顧清清給沈崇出了一個主意。
讓他馬上和我離婚,然後和她結婚。
只要在微博上曬個紅本,坐實她合法妻子的身份,就能一舉“闢謠”。
不出三天,吃瓜網友就會去別的瓜田裡吃瓜。
網際網路也會徹底將這事淡忘。
沈崇略略遲疑地開口:“清清說了,這些都是權宜之計,都是假的,不作數,她幫忙配合一下,不會和我真結婚。”
“……”
這樣的話從身為我丈夫的人嘴裡說出來,真是讓人害怕。
結婚證都從民政局領出來了,他們竟然說是“假結婚”。
我笑了。
“沈崇,發現了嗎,只要靠近顧清清,你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聽我陰陽怪氣,他蹙起眉頭:“清清也是為了公司好,那也是你的心血,你不願意就算了。”
“究竟是誰造成了今天這個局面?”小腹陣陣抽痛,我深吸一口氣,艱難開口,“難道還要我感謝你們?”
電話鈴聲適時響起,打斷了即將開始的爭吵。
“這就來,等我。”
結束通話電話,沈崇拿過車鑰匙就要出門。
“我不許你去。”
“清清生理期,快疼暈了,家門口被一群狗仔圍住了。”他頭也沒回,“這個時候,別鬧情緒。”
“沈崇。”我捂著小腹,額頭冒出冷汗,“別去……”
他聽出了我話裡的乞求。
仍舊棄我而去。
“我很快回來。”
8
撥完 120 之後,我徹底昏過去。
意識混沌間,夢到了從前。
夢見了我和沈崇一步步從小縣城考到了市重點高中。
顧清清是第一個對我們釋放善意的城裡姑娘。
她扎著馬尾,眼睛又圓又大,笑起來眉眼彎彎,一身簡單的校服也能讓她穿出靚麗的味道。
第一眼,沈崇就喜歡上了她。
高一上學期,他整日追著顧清清跑。
顧清清對他卻是不冷不熱的態度。
每當沈崇快要放棄的時候,總能得她一個笑臉。
然後繼續樂此不疲地跟在她身後。
高一下學期,我鼓起勇氣的後果,是被顧清清惡意耍弄。
高二開學,沈崇奶奶住院,差兩千醫藥費。
正巧我有一篇稿子被雜誌收錄,拿到了一千五的稿費。
加上我剩餘的五百多生活費。
剛好夠。
我將錢仔細裝進信封裡,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心,去醫院的路上不敢絲毫分神。
在醫院門前,我看到顧清清踮腳吻了吻沈崇。
然後她朝他揮手告別。
沈崇有些害羞無措,眼底卻是分明的歡喜。
顧清清走到我面前:“你來做甚麼?”
好半晌,我才找回自己聲音:“沈崇奶奶住院,醫藥費不夠,我來幫他墊上。”
“傅音,你這麼做合適嗎?”她睨著我,“我們都是朋友,可你卻揹著我給我男朋友墊錢?合適嗎?”
我的腦子早已僵住,像生鏽的腳踏車鏈條,艱難轉動。
這樣……不合適嗎……
“錢給我,算我借你的。”
奪過我手中信封,顧清清朝醫院內跑去。
一個星期之後,沈崇返回學校上課。
我啃著饅頭:“奶奶怎麼樣了?”
他盯著顧清清已經空了三天的課桌發呆,過了一會兒,才想起回我:“奶奶沒事了。”
我鬆了口氣:“那就好。”
沈崇掃了一眼我手裡的饅頭:“餓了怎麼中午不去食堂吃飯?”
“我、我減肥。”
話說出口,我卻想咬自己舌頭。
真是蹩腳的藉口。
“哦。”
他心不在焉應了一聲。
因為不在意,自然也不會深究饅頭能不能減肥。
我該慶幸我的謊言沒有被戳破。
可他的不在意,卻更令我難過。
“喝這個,別噎著。”
他隨手掏出牛奶放在我面前。
就像顧清清有意牽動著沈崇的情緒一樣,他也一直無意影響著我的心。
真是可恨的傢伙啊。
9
我和沈崇的孩子沒了。
它剛剛四個月。
還沒來得及看這個世界一眼。
攥著上次逛超市隨手買下來的玩具,我躺在病床上,忽然泣不成聲。
沈崇紅著眼眶踏進病房,發瘋似地質問我:“懷了孩子,為甚麼不告訴我?”
顧清清跟在身後:“音音,這麼大的事你也不和沈崇說,他接到醫院電話都急壞了,你也真是的,怎麼這麼不小心——”
“都因為你啊。”我抹去眼淚,看向她,聲音平穩。
“身體不舒服,不打 120,打我老公電話,顧清清,你是不是記錯沈崇專業了?他不是學獸醫的,治不了你。”
顧清清出人意料地被罵沒生氣:“孩子沒了,音音,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孩子——”
“讓她滾出去。”
她每提一句『孩子』,就如同在我心尖上扎一刀,我感覺自己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沈崇疲憊開口:“你先走吧。”
顧清清不情不願走了。
我給私人助理小王打了電話。
她很快拿著一沓檔案上來。
“你說得對,公司也是我的心血,我不能任由它毀在你們手裡。”我抽出其中的離婚協議書,“你是婚內出軌,屬於過錯方,依照你給我的承諾書上所寫,我要求你淨身出戶。”
房子、車子、票子、公司,我都要。
“現在簽完,下午就可以去民政局辦離婚,你們也可以順便領結婚證,今晚微博『闢謠』,恢復公司名譽,以及挽救一下顧清清所謂的前途。”
我不怕沈崇淨身出戶之後對跟他毫無關係的公司不理不睬。
他心中念著顧清清的前途,不會忍心看她剛登雲端就一落千丈。
沈崇看著一臉冷靜和他談離婚的我,突然崩潰了。
開始抱著我哭,力氣之大,似是要將我勒進他的身體裡。
“阿音,對不起,對不起阿音……昨晚是我粗心,沒注意到你的不對勁,可是阿音,我沒辦法對她置之不理,當年我奶奶住院,沒有一個親戚願意借錢給我,我瀕臨絕望的時候,是顧清清給了我撐下去勇氣和希望……她對我有恩,我真的沒辦法……”
我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笑:“兩千塊,是嗎?”
他誤解了我的意思:“不僅僅是兩千塊,那是奶奶的一條命。”
“知恩圖報,挺好。”我說,“簽了吧。”
他在離婚協議書上緩緩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沈崇雙眼紅腫,一副愛我至深的模樣。
“等風波過去,我們復婚,孩子……”他哽咽一瞬,吻了吻我的眉心,“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不會了。
不會再有了。
10
按照預想的那樣,顧清清和沈崇領證了。
兩個小紅本發在了微博上,鮮花恰巧擋住了領證日期。
啟明卻不願意再花錢買水軍為顧清清洗地。
前陣子的醜聞已經影響到了啟明的聲譽,隱有波及其他藝人的趨勢。
為及時止損,啟明選擇瞭解約。
顧清清的明星夢破碎,大受打擊。
沈崇帶著她求到了我這裡:“阿音,啟明之前和我們有過合作,能不能再幫清清和啟明老總說說?”
“她奪走了你的一切,我不要你為我求她!明明是你創辦的公司,現如今卻都成了傅音一個人的!你從早忙到晚,卻成了給她打工領固定薪水的小職員!”
顧清清顯然對於沈崇淨身出戶這一點十分氣憤。
“沈崇,我們走!”
我翻閱著檔案,頭也沒抬:“不送。”
沈崇沒動:“阿音,認識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求過你甚麼,這一次,幫幫清清,好嗎?畢竟,她對我有恩。”
我抬眼看向顧清清,似笑非笑:“差點忘了,兩千塊的醫藥費,顧小姐是個大善人。”
聞言,顧清清瞳孔驟縮,神色也頓時慌亂起來。
“善人我自是要幫的。”我微笑,“啟明解約沒關係,我籤你。”
我找專業團隊,開了一家經紀公司。
同時僱了大批水軍為顧清清洗地。
因為緋聞男主的原配,也就是我,沒有下場錘,少數質疑領證日期的聲音也逐漸淹沒在吹捧顧清清的粉絲隊伍裡。
就在這件事情逐漸淡出公眾視野的時候。
如我所料,我,被網暴了。
11
帶頭攻擊我的,是顧清清的大粉。
她曬出來好多我們三個人高中時的合影,每一張裡,沈崇都在側頭看向右邊的顧清清。
我像個陪襯的小丑。
配文說我才是小三,是插足沈崇和顧清清感情裡的第三者,是趁虛而入的卑劣小人。
“哇我家姐姐也太可憐了吧,家庭變故就算了,還要遭受閨蜜背叛!”
“好不容易有情人終成眷屬,還要被罵小三,娛樂圈第一慘姐。”
“純路人,探班我家哥哥的時候見過顧清清,演技挺好的,很敬業,泥裡打滾都不用替身。”
“能擺脫原生家庭帶來的傷害,逆襲成票房女王!粉了粉了。”
“左邊這女的一看就是狐狸精勾引人的長相,誰家好人長她那樣?”
“同意樓上,真小三,實錘了!還我家姐姐清白!”
……
顧清清再次登上了熱搜第一。
各大媒體網路平臺紛紛搶佔熱點,連夜趕稿。
得知訊息滿天飛的時候,我渾身都在顫抖。
小王端著排骨湯上樓看我:“……老闆,您還好嗎?”
我一拍桌子,笑了:“立刻買通稿!”
“是,老闆!”
“全網營銷顧清清的勵志和敬業人設!”
“是——”小王反應過來,“哈?”
我回答了她第一個問題:“我當然好。”
我可太好了。
不愧是五千萬捧出來的大明星。
不枉我為她專門開了一家經紀公司。
經過我一番操作,顧清清的身價一夜暴漲。
電影、代言、廣告、綜藝……簡直接到手軟。
我直接賺錢賺得飛起。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今日給她的,改日都要收回來,不急。
有顧清清這個活招牌,瞬間吸引來一大批要進我公司的年輕藝人。
美中不足的是,顧清清身體太差。
不過是三個晚上因為趕通告沒睡覺,她就累倒了。
12
顧清清住院期間我也沒閒著,給她接了一家新開的私人醫院的廣告代言。
吃的喝的用的,也都是她之前代言過的品牌。
白天開直播報平安和粉絲互動,晚上對接第二天的直播內容。
半月之後,她病沒好,反而累得更慘了。
她直接殺來了我的公司:“傅音,你欺人太甚!”
我合上這月的財務報表,心情愉悅:“想休息可以,顧小姐一句話的事,我現在就可以停掉你所有活動。”
“你——”她氣得跳腳,卻又不敢真應下我的話。
已登雲端,怎會甘心自己走下來?
她舍不下如今的名利。
她扯下墨鏡:“我要解約。”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有經紀公司私下向她拋來橄欖枝。
火了就翻臉不認人這種事,在這個圈子裡屢見不鮮。
“未到合同約定期限提前解約,屬於違約。違約金準備好了嗎?”
“多得是有人願意替我付。”她一副自得姿態。
我拿出當時的合同:“好好看看。”
五分鐘後。
顧清清盯著那串數字發瘋:“這麼多錢!傅音你怎麼不去搶?”
看了眼腕錶,我起身準備去開會:“搶多累啊。”
顧清清追在身後罵我:“心機女、害人精!沈崇已經被你逼得淨身出戶還不夠,現在還掐著我不放,我為你賺了那麼多錢,你有良心嗎?”
“論良心,當然比不上大善人。”我輕笑,“沈崇婚內出軌,我還留他在公司上班已經是我大度,而你,算了,說都覺得噁心。”
顧清清大受刺激:“你這麼惡毒,保不住孩子就是你的報應!”
我身形一頓。
側頭看去的眸光冰冷。
“別急,你的報應也快了。”
13
那天之後,我砸在顧清清身上的錢更多。
相應的,她的資源在各方面都更上了一層樓。
在娛樂圈說如日中天都不為過。
爬得高了,各方面缺陷也就暴露得更明顯。
甚麼排練不尊重前輩、拍戲欺負新人演員、綜藝玩遊戲智商不夠、晚會主持文化水平不足……諸如此類的黑料接踵而來。
每次,都是我花錢壓下熱度。
我不怕花錢。
今天花的錢,明天顧清清就得雙倍給我掙回來。
我看中一個電影劇本,替她定下了一心搞事業的瘋批女三角色。
顧清清自恃身份,不願接演女三。
但她付不起違約金,只能接。
五個月後,電影殺青,那天正好是我生日。
這段時間,沈崇每天接我上下班。
晚上將我送回別墅,再自己一人打車回到出租屋。
能看出來,他一直在彌補我,想方設法讓我開心。
生日宴我選在了和顧清清劇組殺青宴同一個地方。
沈崇早早到了替我佈置宴會廳、招待客人。
朋友打趣我:“可以啊,都是前夫了,還這麼盡職盡責。”
看著不遠處忙碌的身影,我神色淡淡:“幫老闆分憂,屬於我們公司員工的職責範圍。”
朋友朝另一個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個也是你員工?”
順著視線望去,穿著圍裙戴著手套的洛臣正一臉燦爛笑容朝我招手:“音音姐!”
他怎麼來了?
我有些驚訝,簡單回了朋友的問題:“新籤的藝人。”
朋友認真點評:“嗯,長得夠帥,喊得也夠親,音音姐?”
洛臣摘掉手套過來,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音音姐,怕你忙不過來,所以想來幫忙……”
“謝謝你。”
“不、不客氣。”他臉上泛起薄紅,像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從牛仔外套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音音姐,生日快樂。”
“阿音!”
沒等我說話,沈崇黑著臉走過來,隔在我和洛臣中間。
電話鈴聲響起,沈崇掃了一眼,蹙起眉頭。
我瞥見了上面的名字——清清。
鈴聲響個不停,他面上閃過猶豫。
“沈崇,幫我去切蛋糕吧。”我淡笑開口。
“……好。”
他將手機徹底關機。
洛臣垂下頭,有些低落。
然而還沒等我們走到蛋糕前,顧清清來了。
相隔一分鐘,大批記者隨即一湧而入。
她連忙上前躲在沈崇身後:“啊,有記者……”
沈崇下意識挺身相護。
無數閃光燈對著我一頓亂拍。
“傅小姐,請問網上說的是真的嗎?身為顧清清閨蜜卻搶了她的男朋友。”
“上次顧清清『擁吻門』的照片流出,您沒有出來發聲,是因為心虛嗎?”
“傅小姐,麻煩回答一下,您的上一段婚姻,是第三者插足、小三上位嗎?”
我看向面色僵硬的沈崇,故意問他:“沈先生,我們的上一段婚姻,是這樣嗎?”
他動了動唇,卻被身後顧清清死死抓住了衣角。
“不、不能否認啊,否認就代表是我破壞了你們的婚姻,音音她是素人,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報道出來對她無關痛癢,她有錢、有公司、有事業!可我甚麼都沒有,上一次照片爆出來後果多嚴重你也看到了,別毀了我,沈崇,求你幫幫我……”
唇邊的話止住,沈崇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神色複雜又痛苦。
但大半的心已經偏向顧清清了。
他動搖了,他被顧清清說服了。
他也覺得我有錢有公司有事業,就活該被人往身上潑髒水。
看見他的反應,我絲毫沒有意外,也沒有失望。
這就是我年少選中的男人。
我彎了彎唇角,勾出淡淡的嘲諷。
就在我想開口時,一道欣長身影忽然擋在我身前。
“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規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洛臣吐字清晰,語氣沉著:“你們開口『插足』、閉口『小三』,有證據嗎?沒證據就是誹謗。各位哪家媒體的我們都記下名字了,等著收律師函吧。”
“包括網上所有毫無證據的跟風汙衊、誹謗造謠、謾罵攻擊,我們都會一一進行追責。”
14
為了感謝洛臣幫我解圍,我請他吃了飯。
“大學學法律的?”
“不是。”他連連擺手,有些不好意思,“……臨時百度搜出來背的。”
想起那群記者一副被震懾的模樣,我撲哧笑出聲。
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厲害!”
“多虧你那天說要追責的話,現在我賬號裡的評論區乾淨多了,他們連夜跑來刪的。”
洛臣神色鄭重:“音音姐,雖然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也不能任由網上肆意歪曲。他們刪了也不怕,之前我都關於你的惡評一一截圖儲存了,如果你決定要追責,明天去公司我把 U 盤帶給你。”
我有些意外,他會如此上心。
也很感動少年人的正義之舉。
我當然是不會輕易將這件事揭過。
但對網上無腦跟風網友一一追責太浪費精力,更是治標不治本。
我要的,是從根本解決問題。
就在我準備收網時,顧清清的大粉又發了一條微博。
微博裡是兩張圖片。
一張是我當年被鎖在廢棄廁所隔間的照片,一張是貼吧上校友討論我“告白失敗、慘遭拋棄”的截圖。
這次沒有配文,卻更誅心。
評論區立即炸鍋。
說我小小年紀不學好,整天想著怎麼勾引男人做小三,說我是小太妹。
更有許多不堪入目的詞彙看得我直想笑,我讓人加快了整理材料的速度。
我編輯的宣告即將完成時,顧清清也憑藉瘋批女三的角色,順利拿到了今年電影節“最佳女演員”的稱號。
和我預估的分毫不差。
大螢幕中,她正一臉激動地接過獎盃,準備發表獲獎感言。
我握著滑鼠,點下了“傳送”鍵。
沒有配文。
第一張圖是我的宣告, 將我與沈崇和顧清清從相識至今說了個一清二楚。
第二張圖是當年稿費的收據, 用以佐證宣告中兩千醫藥費的由來。
第三張圖是錄屏截圖, 去年生日顧清清“手滑”發給我的親密照。
第四張圖是當年將我鎖在廢棄廁所隔間裡的人給我發的資訊,說是顧清清指使。
第五張圖是我和沈崇的結婚證。
第六張圖是我和沈崇的離婚證。
時間清清楚楚, “擁吻門”照片發生在我和沈崇的婚姻存續期間。
短短五分鐘, 我的宣告被頂上熱搜。
顧清清的獲獎感言還沒來得及說完, 就因為道德問題被評委組除名,趕下領獎臺。
我的每一句話, 都有相關材料佐證, 輿論風向瞬間大變。
熱心網友開始為我發聲, 顧清清的微博賬號一秒淪陷。
帶頭攻擊我的大粉賬號也迅速登出。
儘管如此,還是有火眼金睛的網友根據 IP 地址查到了顧清清頭上。
還發現她“手滑”向我示威的那張親密照是合成的。
顧清清頓時又收穫好一番冷嘲熱諷,在娛樂圈有了新稱號——導演姐。
曾經刺向我的尖刀紛紛化作利刃將其穿透。
顧清清辯無可辯,只能揪著第四張圖說我汙衊。
我只好放出那段錄音。
那段顧清清打電話找人關我的錄音。
對方怕出事,留了個心眼,將對話內容錄了下來。
“那個傅音我看著煩,我騙她去學校西南角的廢棄廁所,你到時候把門鎖上,再給她潑潑冷水, 讓她冷靜冷靜,別整天跟著沈崇,我不要的東西也輪不著她撿。”
15
顧清清徹底完了。
之前我花錢壓下的黑料一湧而出。
我以藝人失德為由, 直接與顧清清解約。
空缺的各種活動交給洛臣頂上。
合作的品牌方也紛紛要求賠償,鉅額賠償金足夠將她壓垮。
她哭著去找沈崇,沈崇讓她滾。
人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一連三日,沈崇雷打不動等在我的經紀公司門口。
下雨就在雨裡站在,仰頭看向我所在的二十八層。
第四天晚上,我拎包下樓。
“阿音……”
似乎只這兩個字,就已經花光他所有力氣。
西裝褶皺,下巴滿是青茬。
再沒有半分意氣風發的模樣。
“為甚麼不早告訴我那兩千塊是你給的?”沈崇顫抖著嘴唇,眼底滿是悔恨和痛苦,“這才是你不去吃食堂的原因, 對嗎?”
視線落在虛空,我淡淡開口:“是, 當時十七歲的傅音身上只剩下四十三塊, 她吃不起別的。”
我的話像巨石一般壓彎他的脊樑。
“對不起……我甚麼都不知道……”
我搖搖頭:“不重要了。”
“阿音,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他滿眼乞求。
曾經我也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過話。
“沈崇,別問這種蠢話。”
我討厭蠢人,他知道的。
“那、那我送你回家!”
“不麻煩了, 有人送我。”
洛臣適時將車從地庫開出來,搖下車窗朝我招手:“音音姐!”
“再見,沈崇。”
他聽懂了我的意思,主動從公司離職。
後來聽說去了南方發展,開了間小公司, 關了開開了關, 一直沒甚麼起色。
不過這一切, 都和我沒有了關係。
這一場覆蓋我整個青春的暗戀,就此收尾。
三個月後,我收到了十六歲的傅音寄來的信。
“二十六歲的傅音, 你好。”
“十年過去了,還是長髮嗎?”
“事業有成嗎?有屬於自己的小房子嗎?”
“現在身邊的那個人……是沈崇嗎?”
“不是也沒關係。”
“好好愛自己,我會永遠陪著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