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節當晚。
在官方組織的七夕甜蜜曬照活動中,一對熱吻的情侶因顏值而衝上熱搜,被網友們稱為年度最甜情侶。
可這對情侶的男方是我老公,女方是我表妹。
我看熱鬧不嫌事大,在那條熱搜下面評論道:“老公半夜不回家,原來是在別的女人懷裡啊。”
1
幾分鐘之後,熱搜爆了。
我幾乎是立刻接到了易行的電話,他聲音有點啞,小心翼翼地哄著我:“枝枝,你誤會了。”
“我在公司忙完後正好捎著雅雅……”
我不耐煩地打斷:“然後你們就親一塊去了?”
那邊愣了一下,隨後急急忙忙地解釋道:“枝枝,你看錯了,那照片真的只是錯位了,我倆根本甚麼事都沒有!”說到這,他甚至有點委屈,可憐兮兮地質問我:“枝枝,你不相信我嗎?”
“可是那照片不像錯位。”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真的是錯位,她那時候眼裡進蟲子了,我幫她看看。老婆,我這麼愛你,我的一切都是你帶來的,怎麼可能會對不起你?”
他哄人的語氣一如當年,似乎吃準了我會原諒他。
我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最後如他所願的軟下聲來:“好吧,那你甚麼時候回來?”
隔著電話線,他看不到我的神情。
易行連忙笑嘻嘻道:“老婆要是想我了,我現在就回來!”
“那你回來吧。”我語氣淡然。
他應了下來,隨後補充道:“老婆你趕緊把網上那話刪了吧,對我和咱們公司影響不好。”
我張張口,正打算找個藉口搪塞過去,那邊突然傳來一道驚慌失措的女聲:“易行,這裡好黑,我好害怕。”
這聲音太耳熟,我做夢都不會忘。
我垂下眼睛,沉默不語。
“別吵,我在和我老婆打電話!”易行的聲音繃的緊緊的,語氣有點暴躁。
然後軟著嗓子對我說道:“老婆,我馬上就回來了,你在家裡等著我好不好?”
聽起來似乎很自然,但是他忘了,我今天下午才和他說過我回孃家了。
我順著他的話:“好啊。”
易行似乎還打算說些甚麼,那邊卻又傳來女人斷斷續續的哭聲。
他粗暴地對著那頭罵道:“你哭甚麼?煩不煩啊?”
隨後掛了我的電話。
2
二三個小時後,易行才再次打電話過來。
語氣是說不出的急躁:“老婆你是不是忘了把評論刪除啊?”
“現在他們都在罵我是渣男!”
這語氣,別提多委屈了。
我懶洋洋地回答:“忘了。”
“那你趕快宣告一下,那張照片是錯位,我和她真的甚麼都沒有!”
我裝死,隨口說道:“既然甚麼都沒有,你慌甚麼?”
“等到熱度過了,不就甚麼事都沒有了嗎?”
易行被我的邏輯驚呆了,他愣了一下才說:“我怕被認出來,公司裡的人會議論我。”
“怕甚麼,我都不怕他們說。”我將落下的髮絲撩起夾在耳後:“身正不怕影子斜。”
電話那頭的人沒再說甚麼,我微笑著繼續說:“但是你怎麼還沒回家?”
就憑他給我打電話來的第一件事不是詢問我怎麼不在家,我就知道了,他還沒回來。
“馬上就到家了,老婆。”易行笑著哄我:“但是可能會很晚,老婆要不要先睡?”
我真想笑。
親愛的老公,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些甚麼?
“馬上”和“很晚”這是可以一起用的嗎?
我懶得在這種小事上拆穿他,而是笑眯眯地:“你到哪裡了,老公?”
“在車上呢。”
“那,我們影片一下吧?”
空氣中彷彿凝了一層霜。易行那邊沉默了一會,才發出無奈地笑聲:“老婆,我正開車呢,開車就不玩手機了哈。”
“哦,行。”
我看了眼手機上安裝的車內實時監控——車裡空空如也。
然後像個真正的賢內助一樣理解他:“注意安全。”
可別開車開死了。
3
易行和我是大學同學。
不過我家境不錯,父母手下有個公司,平常收入很好,再加之我是獨生女,長這麼大幾乎沒吃過甚麼苦。
易行不一樣,他是從十八線小縣城考上名牌大學的貧困生,是他們那山溝溝裡唯一飛出來的金鳳凰。
我和易行簡直就是天差地別的存在。
然而,當年的我還是看上了易行。
因為他上進,努力,每天都會在圖書館待到很晚才走。
因為他靦腆,害羞,我幾乎從來沒看見過他和別的女孩子說話。
我以為我發現了一塊的璞玉,所以我細心地去供養他。
花錢養著他讀完了研究生後,我揹著父母偷偷拿了戶口本,和他結婚了。
我媽知道後氣的將近一年沒和我說話,我爸更是斷了我的所有生活費。
那段時間,易行還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我的身上只有一點小錢,這遠遠滿足不了我們的日常生活花銷,易行和我的生活過的苦不堪言。
時間久了,易行和我說:“枝枝,你去找爸媽認個錯然後借點錢給我吧,我想創業,給你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我望著他亮亮的眼睛,跪在了我父母面前。
……
後來的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順利,易行拿了錢開始創業,沒多久就做起了個小公司。
我沒看錯他,他確實有著天生的領導能力和長遠的發展眼光,公司做到今天,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公司了。
我父母對他的看法有了改變。
四周人對他的稱呼不再是“小易”而是“易總”。
他也從青澀的少年變成了成熟的男人。
從校園到職場,我本以為我和易行會攜手幸福地走完這一生。
卻在看到我的表妹出現在我和他的公司裡時,瞬間失聲。
他知道的,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人就是我的表妹——宋雅雅。
4
“你對雅雅的偏見是不是太大了?”
宋雅雅剛進公司時,易行曾這麼和我說過。
“我覺得她人挺機靈會來事,在公司裡還挺受歡迎的。”
他談及她的時候,臉上總是帶笑的。
我臉上的厭惡一分未減:“我和你說過,她以前是怎麼對我的。”
易行的笑容僵住:“學生時代可能不太懂事吧……再說了,我看著她也不像是會……”
“校園霸凌”這四個字,他沒說出口。
畢竟,如今的宋雅雅高挑漂亮,像一朵嬌弱的白玫瑰,誰也不會相信,她骨子裡究竟有多惡。
我淡淡地掃他一眼,沒再接話。
易行讀出了我的警告,哄著我說:“放心,老婆,我一開始只是看她沒工作可憐,加上她又是你表妹,才讓她試試的。等過段時間我就叫人事部讓她離職。”
我信以為真。
誰能想到,她這一試就是 2 年。
還從打雜小妹一步步做到了易行的秘書。
我多次提出的質疑就像一個笑話,他總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她找各種理由和藉口。
……
去年七夕,我去了易行的公司。
有人告訴我,易行還在加班開會,讓我在休息室等一等。
路過的職員並未注意到我,興沖沖地另一個職員聊天:“我聽說易太太來了。”
“真的假的?趕緊來,狐狸精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賴上我們易總了吧。”
“聽說狐狸精還是易太太的親戚。”
“這麼噁心?”
“真的,易太太真可憐。”
……
易行,這就是你告訴我的,她挺受歡迎的?
無條件地偏從,盲目地相信,顛倒黑白地誇讚。
都說情人眼裡才出西施。
那我算甚麼?
我這麼多年付出的時間和金錢算甚麼?
我感到噁心,頭暈目眩。
回過神來時,易行正好從會議室出來,他的身後緊跟著一個打扮漂亮的女人。
他們站的很近,易行為了聽清她說話甚至彎了彎腰,遠遠一看,宛如一對璧人。
我都不忍心打斷。
“老婆,你怎麼來了?”
看見我的時候,易行的臉上閃過少有的慌張,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表姐。”
宋雅雅站在易行後面,畏畏縮縮的,像一隻受驚的小白兔。
我強忍噁心無視她,扯出一個還算甜美的笑容看著易行:“今天七夕,我特意來和你過節的。”
易行上前摟著我的腰,眼底都是笑意:“好啊,馬上就陪老婆回家。”
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易總,你忘了,我們還有個會沒開完呢。”站在一旁的宋雅雅突然面色不虞地開口。
易行原本摟著我腰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我眼睜睜地看著他重新站回她身邊,如墜冰窟。
“枝枝,你先回家吧。”
宋雅雅得意的笑容挑釁又刺眼。
5
一覺醒來,是被易行的視訊通話彈醒的。
“枝枝,你在哪兒?你怎麼沒在家裡啊?”
影片裡的易行眼圈都是紅的,可憐巴巴地模樣叫我直反胃。
我面無表情地盯了他一會:“怎麼了?”
“一回家發現老婆不見了嗚嗚嗚嗚。”
“我昨天跟你說過我回孃家了。”我平靜地看著他:“你去翻翻聊天記錄。”
易行愣了一下,隨後不自然道:“瞧我這記性。”
我笑了一下:“沒關係,公司那麼忙,這點小事不記得很正常。”
他偷偷看了我好幾眼,才又訕訕道:“老婆,你還是把那條評論刪了吧,已經有人扒出來我是誰了,公司那麼多人……都看笑話呢。”
哦,原來在這等著我。
我裝出驚訝的模樣:“照片那麼糊,他們怎麼認出來的?”
易行的臉上有一瞬間浮現出埋怨,卻又笑著打哈哈:“我也不知道啊。”
他不敢說。
他不敢說是因為我的評論導致網路上一大幫人去翻看我的微博。
找到了我和他幾年前的結婚證。
輕而易舉地確認了他的身份。
“老婆,你行行好,快刪了吧,最好解釋一下,下次別開這種玩笑。”
我點點頭:“行啊。”
然後反手買了水軍,讓這條評論和熱搜一直高高掛在前排。
6
宋雅雅和易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度。
“表姐,你真的誤會我們了。”
“你就算不信我,也得相信姐夫啊!”
人人都在討伐小三時,宋雅雅的訊息不出意外的來了。
她應該是吃了苦頭,連社交賬戶都登出了。
呵呵,這小綠茶,有賊心沒賊膽,做了不敢認算甚麼?
可惜,你們兩個,我一個都不信。
我們三的關係被網友深扒,加上我還故意走漏風聲,年度最甜情侶臭名遠揚。
“老公出軌,表妹上位”這事在網上討論的沸沸揚揚。
我成了大家口中名副其實的可憐人。
隔天下午,易行怒氣衝衝地跑來了我孃家,口口聲聲說要個說法。
“網上那些人甚麼都不知道,罵我沒關係,我當不知道。”
“可雅雅是個女孩子啊,她現在也被網上那群神經病扒出來了,你要她以後怎麼出去見人?”
“你根本不知道他們罵的有多難聽!”
罵的難聽?難道不勾引別人老公不該罵嗎?
還有……這得是宋雅雅吹的耳邊風吧?
就你會吹?會裝可憐?
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出了淚花:“我也是女孩子啊易行,你怎麼不問問我怎麼辦?我以後怎麼見人?”
易行的神情微微變了,但還是理所當然道:“如果你沒網上亂評論……”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媽推搡開了:“你衝我女兒兇甚麼啊?”
“我女兒做錯甚麼了?你怎麼不怪自己沒和那小賤蹄子保持距離?”
我心裡暢快無比,卻委委屈屈地扯了扯我媽的衣角:“媽,別說易行了,我也有錯。”
我媽瞪著我:“你還幫他說話!這麼多年,我看你是沒一點長進。”
我垂下了眸子,勾出一絲笑。
果不其然。
易行的臉上浮現出愧疚,他抬起手擦去我眼角的淚花,軟聲道:“是我錯了,對不起,枝枝,讓你受委屈了。”
我抽泣著,撲進他的懷裡。
易行的手搭在我的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不哭不哭,晚上帶老婆去吃大餐。”
我應了下來。
我爸是最後開口說話的,他沉著臉盯了他一會:“我不希望以後還出現這樣的事。”
“我看這事在網上影響挺大,為了公司和我們家枝枝的聲譽,你還是把宋雅雅辭退吧。”
我爸下了最後的定論,易行沉默著沒有說話。
“你也說了,一個公司的,影響不好,宋雅雅你還是儘快辭退吧。”淚眼婆娑中,我抬起頭看他。
“好。”
易行最終答應了下來。
7
我和易行回了家。
他如實請我吃了頓大餐,對我的態度還是如往常一般體貼。
晚上睡覺前,他接了個電話。
雖然我聽不見聲音,但就看易行的神情,我也猜到了是誰……
易行躺上床的時候已經深夜。
“枝枝,你睡著了嗎?”
他貼在我耳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閉著眼睛,不想說話。
隨後,我聽見手機解鎖的聲音,還有打字的嗒嗒聲。
他以前從不這樣,他明明知道的,我睡眠質量不好,一點點動靜都聽不得,常年失眠,要哄很久很久才能睡著,他明明知道的……
雖然早就知道他心已變,但我依舊痛心。
七年的感情,就像一個笑話。
夜色中,我感覺有水滴劃過我的臉頰,打溼了枕頭,而枕邊人,一無所知。
他的手機,亮了一整晚。
早上起來的時候,我看見易行又在打電話。
一臉無奈與寵溺。
還真是情濃纏倦,24 小時都巴不得連麥掛在對方身上,我想起來自己和易行熱戀的時候,彷彿也從未如此粘膩。
看見我的時候,他明顯心虛,幾乎立刻走到陽臺去接電話。
幾分鐘後,他走進來,一臉煩躁:“公司在招新秘書,稽核麻煩死了。”
我垂眸。
隨後對他笑了:“最近確實辛苦了。”
易行抱住我,將頭埋進我的頸窩:“有老婆在身邊,一點都不辛苦。”
8
輿論漸漸壓了下去,宋雅雅也丟了工作。
她學歷不高,四處求職被拒的事透過我媽傳到了我耳朵裡。
“你三姨整天託人給她找工作呢。”
“笑死人了。”
自從我媽知道了宋雅雅和我的事,她和三姨本就不好的關係更加雪上加霜。
兩家人逢年過節也是夾槍帶棒的。
此等大好事,我當然跟著我媽一起樂。
……
幾天後,我和朋友去餐廳吃飯。
卻意外地在服務生之中看見宋雅雅的身影,朋友指著她,驚訝道:“她怎麼會在這裡?這不是……”
我盯著她那逐漸靠近的身影,比了個噓的手勢,打斷了朋友的話。
“呵呵,你們要吃甚麼?”
宋雅雅端著選單,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倆,服務態度特別差勁。
朋友沒忍住冷笑了一聲,嘲諷道:“這就是你服務的態度?”
“公司的大秘書做慣了還真以為自己是甚麼人才嗎?如果沒有枝枝,就憑你個三流學校出來的,連進公司的資格都沒有。”
宋雅雅一言不發,但眼裡的仇恨越愈發地濃。
她還挺能忍,換了語氣好聲好氣地問我們想吃甚麼。
朋友一臉嫌棄:“看見你這張臉我實在吃不下飯,可以換個服務員來嗎?”
她氣的眼睛都瞪圓了,最後丟下一句:“走著瞧吧。”甩手走了。
太晦氣了。
我和朋友叫了別的服務生點完菜,上菜的時候卻又是宋雅雅走了過來。
“還真是沒完沒了了。”朋友翻了個白眼。
我下意識地警惕起來,叮囑道:“小心她。”
話音剛落,一盤燙的發熱的菜餚直直地朝我們潑來,我躲避不及被濺到了手臂,火燒般的疼讓我眉頭緊皺。
我驚叫一聲,然後一甩手臂,將火熱的菜悉數甩到了不知何時跌坐在地上的宋雅雅臉上。
宋雅雅捂著臉,驚慌失措地小聲抽泣。
我倆熟視無睹,朋友罵了她幾句,然後大喊著叫來了經理。
“這種服務生你們是怎麼敢收的?”
“往客人身上潑菜。”
朋友的臉色比我還黑。
經理看見我,臉色難看了不少,滿臉堆笑給我們賠罪。
“是我們的問題。”
“雅雅,還不快給客人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我只是腳滑了,沒端穩……”
宋雅雅跌坐在地上,一副柔弱的姿態,讓人於心不忍。
她很小心的捂著腹部,動作不大,卻叫我注意到了。
我眼皮一跳。
……
這一年裡,曾有人同情地問我:為甚麼不離婚?
我反問她,離婚是為了甚麼?為了讓他和宋雅雅雙宿雙飛嗎?
不是。
正如當初結婚,我是看上他的才能。
如今離婚,我也該取回我給他帶來的一切。
“勝利者永遠都是堅定且隱忍的。”
“挫折只會是我成功路上的墊腳石。”
“既然是墊腳石,那當然是利用完了再丟。”
……
我饒有趣味地打量著面前的宋雅雅。
看來,時候到了。
“開除吧。”
我露出一個沒甚麼情緒地笑,毫不留情道。
經理連忙好聲答應了:“好的,夏小姐。”
宋雅雅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經理:“就因為這個,你要把我開除?”
她的臉上還帶著發紅的燙傷,眼裡含淚,一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旁邊有男顧客忍不住為她說話:“小姑娘笨手笨腳一點有甚麼關係,她又不是故意的。”
宋雅雅一聽,哭的更動人了。
“小姑娘”“有甚麼關係”“不是故意的”這三個詞連在一起,簡直是在道德綁架。
我嘴角扯了扯,將紅腫的手臂擺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掃了那男人一眼:“那是傷口不在你身上,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你要這麼同情她,她的工資以後都你付。”
男人一哽,臉紅脖子粗:“你又不是老闆,你憑甚麼這麼說?”
我微微一笑:“好巧,我就是老闆。”
宋雅雅和男人都愣住了,一動不動。
她甚至顧不上燙紅的臉,那雙溼漉漉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磕磕巴巴道:“你……你是老闆?”
我瞥她一眼,懶得理她。
經理還是畢恭畢敬地模樣:“夏小姐,我們會立馬安排辭退工作。”
“嗯,好。”
我說完這句,眼睛一轉,又補充道:“對了,我手臂燙傷的醫藥費她還沒賠,這幾天的工資不用發給她。”
經理應了下來。
我轉身離去,感受到宋雅雅彷彿淬毒的目光。
9
當天晚上九點左右,易行的手機有電話打來。
當時我們正窩在一起看電影,他的手機放在茶几上,手機一亮,我一眼就看見了宋雅雅幾個字。
易行摸了摸鼻尖,有點尷尬地罵罵咧咧:“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有病。”
我會心一笑:“會不會是之前工作上的事還沒處理完?”
他愣了一下,搖頭說沒有。
說著的同時卻把手機調了靜音,然後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他依舊若無其事地陪我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十幾分鍾後他突然站了起來:“我想起今天還有事沒有處理完,你先看,我去處理一下。”
我點點頭,目送著他進了書房。
……
幾分鐘後,書房的門被重重地推開,易行隱忍著怒氣質問我:“你怎麼能這樣做?”
我看著他,反問:“我怎麼了?”
易行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你自己做了甚麼心裡清楚。”
“她受傷了?”我笑了。
“你果然知道怎麼回事。”易行的臉色難看,丟下這句話就徑直摔門離開了家。
他全然不覺得自己作為姐夫為甚麼要如此關心表妹。
我揉了揉自己紅腫的手臂,跟著他出了門。
易行開著車一路到了醫院。
我在後面跟著,就看見蹲在醫院門口的宋雅雅。
她換下了今天穿的服務生工作服,化了淡妝,穿了一身乾淨的小白裙。
易行剛下車,她就撲進了男人的懷裡,哭的無比委屈:“易行,你來了嗚嗚。”
“沒事,沒事,我在。”易行低聲哄著她,滿臉都是心疼。
“真對不起,大半夜叫你出來……可是我真的好疼,沒人陪我……”宋雅雅捂著臉,還在低聲抽噎。
易行輕輕撫摸她的面頰,安慰道:“不哭不哭,我會一直在的。”
兩人緊貼的身影就像一對小情侶。
夜色很沉,我站在黑暗之中,冷眼旁觀。
“表姐。”
還是宋雅雅先發現了我,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失控,隨後一把推開了易行:“嗚嗚,表姐你別誤會……”
“嗚嗚對不起,表姐,我真的不知道找誰才會找姐夫的……嗚嗚嗚,我和他真的沒甚麼。”
她說著越哭越兇,豆大的眼淚落了一地。
易行也有點不自在,但還是冷眼看我:“你怎麼好意思來的?”
“我為甚麼不能來?”
我抬起紅腫的手臂,笑中帶淚:“我也受傷了,易行。”
我也受傷了啊。
你為甚麼不關心我?
10
易行果然慌了,連忙檢查我的手臂:“怎麼不和我說?”
我垂眸,低聲道:“我不想讓你擔心。”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軟了下來,說著就要拉著我進醫院取藥。
宋雅雅抿著唇,目光像刀一樣死死地注視著我。
……
我和易行取完藥出來,宋雅雅竟還在醫院門口等著。
她雙眼通紅,委屈巴巴地盯著易行,似乎有話要講。
易行看了我一眼,低聲道:“我和她聊聊。”
我似笑非笑地打量一下兩人,答應了下來:“行,我先回家。”
易行連忙道:“枝枝,我馬上就回去,真的。”
我壓下滿身疲憊,懶懶道:“隨你。”
……
易行回來已是凌晨一點,但我還沒睡。
他滿臉愧疚,小聲問我:“枝枝,你怎麼還不睡覺。”
我面色平靜,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離婚吧,易行。”
他僵住在原地,雙眼立馬就紅了:“枝枝,我不要,我不要離婚。”
“我和她真的沒甚麼!我不喜歡她!要不是她是你的表妹,我根本不會看她一眼。”
易行的反應在我意料之中。
他總是這樣,總一次又一次地內疚,卻從來不改,從來不認為自己有問題。
他不會答應離婚的。
但沒關係,這次我的目的並不是離婚。
“我拿甚麼相信你?易行。”我臉色很差,疲憊不堪地控訴:“去年還有今年的七夕,你和誰過的?你明明知道半夜玩手機我睡不著你還在玩,你和誰在聊天?她受傷明明不是我的錯,你卻還要指責我?怎麼,是我逼著她把熱菜潑自己臉上的嗎?”
“我已經受夠了,易行。”
我腦子裡瘋狂想著這些年看過的悲情小說,最後哭著吼出這句話。
易行呆呆地注視著我,然後一把把我摟進懷裡:“老婆,我錯了,枝枝老婆,別和我離婚,求你了,只要你不和我離婚,我甚麼都答應你。”
他當著我面拉黑了宋雅雅的所有聯絡方式,粘糊著貼著我的臉,想要吻我。
我別過臉,拒絕了。
別拿你那碰過其他人的嘴巴碰我。
我嫌惡心。
易行討吻被拒,受傷似地望著我,就差沒掉眼淚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和宋雅雅一個德行,動不動就哭。
我不理他,重新拿出另一份協議,拍到桌上:“籤。”
他愣了一下:“這是甚麼?”
“婚內財產協議,你不想離婚是吧?”
“如果我們離婚,我們所有的財產和股份都歸我。”
“我們不會離婚的,枝枝。”
易行說著,沒有任何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11
宋雅雅又丟了工作。
但這次,我沒再聽聞三姨到處給她找工作的事。
這一個月裡,易行很老實,每天不是陪著我就是在上班,下班後也會很自覺地來我公司接我,晚飯後帶我去街上散步,有陌生電話打了過來,他也是當著我的面拉黑刪除。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但我知道,並沒有。
易行,他總會片刻的失神。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也更期待一顆定時炸彈的爆炸。
一個月之後,三姨帶著宋雅雅氣急敗壞地跑到了我們家。
“叫夏枝枝出來!”
“我們家雅雅懷孕了,這可是她老公的種!”
“你們家夏枝枝可真不要臉的,都到這種時候了還不肯離婚成全我家雅雅和易行!”
我媽打電話給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眼裡都是帶笑的。
啊,終於來了。
二話不說,我叫上了易行回孃家。
美名其曰,今晚家裡聚餐。
他最近神色很不好,滿臉疲憊。我猜,大概就是宋雅雅去他那邊鬧了,無果之後,這才找上我媽,當面對峙。
才剛進家門,三姨就像瘋狗一樣衝了上來,對著我大吼大叫:“可算是出來見人了!”
易行的臉瞬間慘白。
我頗有耐心地聽著三姨圍繞著“我不肯和易行離婚”“不會下蛋的母雞”“你老公搞大了我女兒的肚子”這幾個主題大罵了我三百回。
我爸我媽氣不打一處來回嘴反罵卻被我攔了下來。
三姨露出趾高氣揚地笑:“怎麼,你也覺得自己理虧是嗎?”
理虧?
我輕呵一聲,然後從包包裡掏出早已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書甩到她們母女臉上:“首先,看清楚了,不是我不想離婚,而是易行不肯和我離婚。”
“其次,不是我不會生,而是我不想生。”
我是個丁克這件事,早在戀愛的時候,我就告訴了易行,也告訴了我的父母。
他們都很支援我,至於其他人,知不知道根本不重要。
“最後,明明是您女兒不要臉地貼上別人的老公,做三還有理了是吧?”
我一番話懟的三姨啞口無言。
宋雅雅完全處於狀況外,她只紅著眼眶,難以置信地反覆質問易行:“你不肯和她離婚?”
易行別過臉,沒理她。
他抱著我,解釋得蒼白又無力:“枝枝,我和她真的就是個意外!我沒想到她居然會懷孕。”
見易行對她們態度如此差勁,三姨立馬撒潑滾打起來:“混小子,你不認賬是吧?那可別怪我叫街坊鄰居們來看看這是個甚麼事兒了!”
三姨這招算是拿捏易行了。
我瞭解易行。
他骨子裡就是自卑軟弱的,山溝溝裡飛出來的金鳳凰生怕別人看不起他,對他指指點點。
“我還要發在網上,讓天下人都來看看!”三姨發起瘋還真是不要命,連自己女兒的名譽也管不上了。
這招對付鳳凰男果然有效。
易行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他求助似地看向我。
我不理他,冷眼看著。
我原以為這件事要鬧上了個幾天易行才會鬆口。
不曾想到,宋雅雅突然張口道:“我去檢查過了,是個男孩。”
易行愣住了,他臉上的神情急劇變化,雙手抓住宋雅雅纖細的手臂,急切地問道:“你說甚麼?!”
宋雅雅朝我露出勝利而又得意的微笑:“我說,是個男孩。”
12
易行妥協的比我想象中的快多了。
他甚至給自己找好了藉口。
“你知道的,其實我家裡一直反對我和你在一起。”
“我爸媽年紀大了,總是催我帶個孫子回去給他們抱抱。”
“再說了,我家就我一個獨苗,你是丁克,我和你是不會有小孩的,這樣的話,我家豈不是絕後了。”
“我們離婚吧,枝枝。”
易行神色難掩激動。
我平淡地看著他,問了最後一遍:“你確定嗎?”
“我確定。”
隔天,我和易行辦了離婚。
易行和宋雅雅領了結婚證。
13
三姨以為自己釣到了金龜婿,宋雅雅以為自己嫁了個大總裁。
殊不知易行的一切都是我帶給他的。
離了婚,我自然會收回。
幾天後的下午,宋雅雅特意約我出來喝下午茶。她得意地我面前炫耀,說自己以後就是公司的老闆娘了。
“離婚夫妻財產平分算是便宜你了,不過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我也不計較。”
宋雅雅撫摸著自己已經微微顯懷的肚子,鄙夷地看著我。
我困惑:“誰跟你說財產平分?”
我驚訝地捂著嘴巴:“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易行沒有告訴你,他是淨身出戶吧?”
宋雅雅瞪大了眼睛:“你說甚麼?!”
我努力擠出幾滴不存在的眼淚,為他們的絕美愛情哭泣:“他真的我哭死,為了你和孩子心甘情願淨身出戶。”
易行現在不過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
沒房沒車,家裡條件也不好。
宋雅雅的臉色徹底難看下來。
她再也顧不上和我炫耀,轉身開始打電話質問。
14
兩人在電話裡大吵了一架。
她想讓易行把錢拿回來。
可是那份協議經過法律公證,我和易行的財產全部歸於我的名下。
怎麼可能說拿回去就拿回去?
宋雅雅成為有錢人太太的夢徹底破碎,她再也裝不下去表面的溫柔,而是歇斯底里:“離婚,我要離婚!”
“易行,你這是騙婚!”
宋雅雅情緒失控,惡毒的語言不斷往外吐露。
“你以為沒有錢我會看上你?”
“我憑甚麼嫁給一個沒房沒車的窮小子?”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甚麼樣子,也配得上我?”
“我現在就要去打胎,我可不想白給你生個兒子!”
和易行大吵一番,宋雅雅又將怒火對準了我,她恨恨地盯著我:“你是故意的對吧?”
“你早就計劃好了!你早就想離婚了對不對?”
“故意讓易行簽下那份協議,故意讓他和你離婚!”
“算計自己的老公,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惡毒的女人?!”
她越說越來勁,神情越來越瘋癲,似乎下一秒就想衝上來和我扭打。
我早有防備,輕而易舉地控制住了她,冷冷地打量她:“惡毒?宋雅雅,這句話我原句奉還給你。”
“如果你沒有插足破壞我的家庭,今天這惡果也不會嚐到你嘴裡。”
我離開了茶館,順便,把這件事告訴了三姨。
聽別人說,三姨後來火速趕到了茶館,顧不上旁人的眼光,直接抽了宋雅雅幾個耳光。
“我叫你勾引別人老公了?”
“非要和他結婚,當他的情人不好嗎?”
“現在好了,甚麼都沒撈到,還懷了個野種!”
“丟人東西,我沒你這個女兒!”
宋雅雅大氣不敢出,捂著臉頰,小聲抽泣。
狗咬狗,一嘴毛。
15
易行果然不同意離婚。
畢竟,難得有女人懷了他的孩子。
還是男孩。
山村裡吃人的封建思想已經完全束縛住他。
我懂他,他無非就是不想遭到旁人別樣的目光,不想被山裡的親戚們指指點點,所以,他必須要有一個兒子。
宋雅雅氣不過,揚言自己要去把孩子打掉,易行便寸步不離地盯著她,眼睛通紅:“你敢把孩子打掉,你這輩子都別想和我離婚!”
大街上,我看見宋雅雅氣的扇了易行一個耳光,而易行一反往日的溫柔,毫不猶豫地抽了回去:“你也配扇我?”
我沒見過這樣的易行。
顯然,宋雅雅也沒見過,她震驚地看著易行,口裡反覆喃喃道:“你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
看啊,這個世界多現實。
原本甜甜蜜蜜的兩個人,失去了錢,就像是一對相看兩厭的怨偶。
15
易行又開始找我借錢。
一如當年。
他以為自己能夠東山再起,以為自己命不如此。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沒了我家的支援,他甚麼也不是。
我拒絕了他的要求。
他問我為甚麼。
我很平淡地問了他一句:“憑甚麼?”
易行看著我,突然笑了。
他的眼底滿是瘋狂:“夏枝枝,你心可真狠啊,我們這七年在你眼裡根本甚麼都不是,對嗎?”
我勾起唇,想起過往無數次的情緒失控,想起漆黑夜裡漫長的等待,想起七夕那天宋雅雅挑釁的笑容,懶洋洋地笑了:“對。”
16
聽說後來宋雅雅起訴離婚,但是失敗了。
她不得不和易行繫結在一起過著柴米油鹽的生活。
易行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宋雅雅又找不到工作,兩個人過日子已經夠緊巴了。
所以孩子生下來後便被送去鄉下。
……
我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直到我媽一臉八卦地跑來告訴我:“你聽說沒,宋雅雅那孩子,不是易行的。”
17
孩子不是易行的。
這確實在我計劃之外,我以為這一年的隱忍換來他淨身出戶卻有妻有子,自己是略有小虧的。
但我沒想到。
宋雅雅比我想象中的還有更有心機。
看來,她下手的目標遠不止易行一個,怪不得選擇在最後關頭才告訴易行是個男孩。
試圖繫結易行。
可惜,繫結是繫結成功了,然而是個廢號。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愉悅地問我媽:“怎麼發現的啊?”
“那孩子生病需要輸血,血型是 AB 的,但是宋雅雅和易行都是 A 型血,怎麼可能生的出 AB 的小孩子。”
“宋雅雅也是,一天到晚盡在外面瞎搞。”
我媽嘟囔了幾句:“也好,遭報應了吧!”
“那,易行知道後甚麼反應?”
我簡直不敢想象,易行這種人,在得知孩子不是自己的以後會做出甚麼事。
畢竟,當初他可是為了這個孩子才心甘情願淨身出戶的。
我媽壓低了聲音:“我聽人家說,家暴呢。”
我眼皮一跳,心有餘悸:“然後呢?”
我媽搖了搖頭,表示更多的自己也不清楚了:“總之還沒離婚呢, 那小孩現在易行爸媽那邊也不養了,前幾天剛剛接回來。”
“你三姨也不想帶,現在就宋雅雅自己帶著孩子在過。”
我心裡微微有點難過,孩子甚麼都沒有做錯,卻因為攤上這樣的父母, 被到處嫌棄。
但這終究, 不是我該管的事。
18
易行和宋雅雅最後還是離婚了。
幾年未見,易行落魄了不少, 神色之間都是疲憊,再也不見往日的意氣風發。
在我公司樓下, 他跪在我面前,句句泣血:“枝枝, 我錯了,求你,別不要我。”
“我們復婚吧!枝枝,求你了……”
“枝枝……看看我吧。”
圍觀的人很多, 也有不少老同事認出這是我的前夫。
有探究的目光不斷落在我和他的身上。
我皺了皺眉, 剛想開口讓他滾蛋。
一道好聽的男聲突然傳來:“易先生, 這裡是公司,不是大街上。”
“如果您非要在這裡鬧事的話,我不得不報警了。”
我回過頭, 看見熟悉的眉眼。
笑了起來。
易行也察覺出我和他之間的氣氛,臉色難看:“枝枝, 這是……?”
我挽住站在一旁的男人的手臂,朝他露出一個甜蜜的淺笑:“剛好, 介紹一下, 這是我男朋友。”
易行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嘴唇顫了顫, 張口道:“你……你騙人!”
“除了我,誰會娶一個不生小孩的女人!”
他突然轉頭看向男人, 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你不會被她騙了吧?”
我愣住,複雜又同情。
易行居然是這麼想我的?
“不好意思, 我尊重夏小姐的每個選擇。”
“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卑劣的。”
男人面無表情地斜睨了易行一眼, 隨後又展開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而且,我也不喜歡小孩。”
易行的眼神就像是看怪物。
他的思想早就在長年的教育中被禁錮住了。
我們本就不該在一起。
我吐出一口長氣,緩緩道:“滾出去吧, 易行,這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看著我, 眼神像是想把我活剝。
“報警了。”
易行愣了愣,隨後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出了公司。
……
從那以後, 我再也沒見過易行。
聽說他重回了老家,在那邊娶妻生子了。
至於宋雅雅, 好像傍上了個挺有錢的老頭,但幸不幸福,估計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只能尊重並祝福。
19
又是一年七夕。
我躺在自己的私人別墅裡曬著太陽, 手機響了, 我發現有人給我留言。
點開一看,竟是很多年前的那條評論的回覆:“姐姐,那你現在和他離婚了嗎?”
我看了眼躺在一旁呼呼大睡的男友, 搖椅下可愛的貓狗,愉悅地勾起唇角:“對,我現在很幸福。”
(全文完)
作者: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