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祁深從黑市上買回來後,我把圍裙甩在他身上。
“回來後,我要見到你做的晚餐。”
祁深冷哼一聲,“你休想!”
我:“你媽在我手上。”
“?”
我:“你弟弟也是。”
“……”
“廚房在哪?”
1
祁家的少爺祁深,性格很是頑劣。
他一個人帶著鐵鍬砸了我家停在車庫的十幾輛車。
並大言不慚地放了狠話,“我死了也不會和你們曲家聯姻。”
我彎了彎手指,輕輕砸向桌面。
那就去死好了。
祁深頭上裹著半個麻袋,六個人對著他拳打腳踢,祁深嘴上甚麼髒話都放出來了,身體卻結結實實地在捱打。
我擺了擺手,六個保鏢停下了手。
“真把人打死了?”
祁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掛黑市上賣掉吧。”
我靠在監控室裡的椅子上,觀察著被鐵鏈鎖在牆上的祁深。
他的臉模糊得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他跪在地上奄奄一息,兩條腿彎曲成了怪異的姿勢,像是骨頭被硬生生地扭轉了方向。
等到拍賣的那天,祁深被留到了最後。
他的頭上裹了好幾層紗布。
沒有人願意買下一個瞎子。
祁深的嘴角紅豔豔的,他伸出舌頭,沾了沾嘴角的傷口,一滴血順著下巴的線條流向裸露的胸口。
我忽然改變了主意,馴服狼可比殺掉狼有意思多了。
也不知道狼的那雙眼睛淌淚的時候,會是甚麼樣子?
2
我把祁深帶回了我的別墅。
亮堂堂的客廳裡,祁深跪在正中央,拼命晃動著手上的鐵鏈。
“眼睛怎麼回事?”
我用食指勾起祁深的下巴,祁深被迫揚起了頭。
“你想咬舌自盡?”
我把手伸進祁深嘴裡,分開了他抵在舌頭上的牙齒,卻被祁深死死地咬住了手指。
我抬腳踹向他的胸膛,他倒在地上,半天都沒有動靜。
“你應該慶幸,買下你的不是甚麼重口味的富婆。”
我解開祁深頭頂的紗布,一層一層把紗布扯了下來。
紗布第二層被血染成了暗紅色,黏在了祁深的額頭上。
“有去看過醫生嗎?”
祁深不說話,我探了探他的鼻息。
“別裝死,醫生怎麼說?”
祁深嘴唇微微分開,“Doctor.”
“?”
我特意叮囑保鏢,打人不打腦袋的。
把祁深送到了醫院,醫生說祁深在發高燒,好在送來得及時,眼睛還有救。
3
祁深住了院,每天一日三餐都需要有人專門伺候。
還沒進門,就聽到祁深在病房裡發火。
“別特麼碰我,我有潔癖。”
給祁深找的護工戰戰兢兢地縮在一旁,我推門進去,她像看到救星一般看向我。
“出去吧。”
護工走了以後,我站在門口看,祁深瘸著腿摸索著從床上跳了下來。
祁深想用兩條腿走路,還沒站穩,就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我走了過去,腳踩著祁深的手背。
“別給臉不要臉,都這樣了還講究甚麼狗屁潔癖。”
祁深咬著牙,一隻手用力抓住我的腳腕往前一拉,我險些站不穩腳。
“去床上,我餵你吃飯。”
我扶著祁深的胳膊,把他帶到了床上,祁深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摸向我的脖子,兩隻手用力一握。
窒息的感覺讓我喘不過氣,保鏢破門而入,把祁深按在了床上。
“祁少爺,你最好老實點,不然我就把你扔進海里餵魚。”
我的威脅似乎對祁深沒有起到甚麼作用,祁深冷笑一聲,“我求之不得。”
“你死了,你弟弟怎麼辦?聽說祁家兄弟兩個關係好的不得了,你要是死了,你說他會不會跟著你一起死呢?要不這樣吧,我把你弟弟也一起抓過來……”
祁深激動地想要掙脫開保鏢的束縛,“你有事衝我來,別傷害他。”
達到目的後,我端起桌子上的粥,舀起一勺放在祁深嘴邊。
“張嘴。”
祁深固執地把頭扭向另一邊。
保鏢見狀想要掰開祁深的嘴。
“別那麼粗魯,祁少爺一定是想讓我親口喂他。”
我把那勺粥放進了自己嘴裡,抓著祁深的衣領吻向了他的唇,祁深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把粥渡進了他的嘴裡。
口水和粥順著祁深乾裂的嘴角往下流,一派誘人景象。
最後,粥流到了祁深的衣領上,浸溼了一小片面板。
4
“祁少爺,還想讓我親口餵你嗎?”
祁深破口大罵:“傻叉,神經病,缺愛的瘋子。”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把飯盒遞給了祁深,“自己吃。”
看著祁深把粥喝完,我準備離開。
祁深忽然喊了我一聲,“喂,你幫我把衣服上的粥擦掉,噁心死了。”
我勾起唇,“留著吧,畢竟裡面有我們兩個的口腔黏液。”
“我靠,你變態吧,給老子擦了。”
我皺眉,拿起祁深吃剩的飯盒,把剩下的粥從祁深的衣領處倒了進去。
祁深大叫一聲,脫掉病號服,用衣服擦身上的粥。
“你他媽有病吧?”
我掃了一眼祁深的上半身。
“祁少爺,注意你對我說話的態度,你是我買回來的,從今往後,我是主,你是僕。”
祁深的脖子拼命往後仰,額角開始滲出密密麻麻的汗液,臉頰上浮起了斑斑駁駁的紅色。
“求你了,我真的有潔癖。”
他的手不停地抓著脖子,脖子上的紅痕越來越多。
5
我抿了抿唇,讓保鏢把祁深拖進了廁所裡。
我舉著淋浴頭往祁深的脖子上灑水。
失去了保鏢的支撐,祁深雙腿彎曲跪在了地上,他接起淋浴頭的水往臉上打。
我扔下淋浴頭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眼睛沒好,不能沾水。”
祁深臉上的紅色慢慢褪去,他乾澀的嘴唇微微張開,無力地靠在牆上,任憑我把冰冷的水澆滿他的身體。
“你究竟想怎樣?”
我沉默著關掉淋浴,拿洗手檯上的毛巾擦祁深臉頰上的水。
又忽然想到祁深的潔癖。
猶豫了半晌,我捏著衛衣的衣角去貼祁深的臉。
祁深條件反射地把頭往後仰。
“別動。”
我按住他的後腦勺,用衣角擦拭他的臉。
“我不想怎樣,只要你把欠我的還給我。”
“你要多少錢?”
我甩開手,用力推了一把祁深的肩。
“祁少爺,你憑甚麼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錢來解決呢?”
我撫摸著他潮溼的下顎,“更何況,你這私生子,賬上能有幾分錢?”
祁深苦笑著,“你知道我是私生子,祁家根本不會在乎我的,你還抓我做甚麼。”
我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他嘴唇上深紅的口子,祁深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玩啊!看著一頭驕傲的狼匍匐在地上朝我搖尾巴,你不覺得很刺激嗎?”
“你!”
祁深撲到我跟前,我向後退了一步,他倒在了地上。
“好好養傷,等你的傷好了之後,我再來看你。”
我朝保鏢示意,保鏢把祁深拉回了病床。
臨走前,我看了一眼歪頭看窗外的祁深。
他靜靜地躺在那,好像以前的事情像掀不起波瀾的湖面,平靜又安詳。
6
兩個月後,我把祁深從醫院接到了我家的別墅。
祁老頭滿世界找祁深,本來想靠祁深和曲家攀上關係,最後祁深人卻失蹤了。
我找人給祁家放出訊息,說有人最後一次見祁深是在黑市。
能在黑市上出現的,除了買家,就是被拍賣的將死之人。
祁深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只有他的眼睛,看東西還是模糊的。
我找人調了黑市監控,可祁深的眼睛是怎麼受傷的,卻無從知曉。
在黑暗中,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坐在地上的祁深。
他睜著眼睛,黑色的眸子被月光照成了琥珀。
“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祁深動了動手指,“以前出車禍,腦子裡有淤血,上次被你的人揍了一頓,把淤血打出來了,進了眼睛裡。”
“……”
我倒了一杯紅酒,“看來你的仇人還挺多。”
“那都沒你厲害,最後還不是落在你手上了嗎?曲小姐。”
我晃著酒杯,驚異於祁深竟會知曉我的身份。
又聽到祁深說:“幸好沒和你這個母老虎聯姻。”
我握緊酒杯,把紅酒潑在了祁深臉上。
“你嘴這麼硬,沒少捱打吧?還有,和你聯姻的是我姐姐,她還挺喜歡你的呢?”
祁深的臉色難看至極,他咬著下嘴唇,抬起頭和我對視,“我沒聽說過曲家有兩個女兒,你該不會和我一樣,也是私生的吧?”
祁深笑了,他笑地嘴角扭曲。
“是啊,和你一樣。”
我抿唇,“咔嚓——”一聲,把杯子摔在地上。
“天亮之前,把這裡打掃乾淨。”
剛剛潑在祁深臉上的紅酒讓他呼吸變得急促,他胡亂地用袖子往臉上抹。
我淡定地起身回了臥室。
7
客廳的監控裡,祁深蹲在地上,一邊大口呼吸,一邊用手撿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往垃圾桶裡扔。
他的手被拷在了桌子的角上,鏈子的長度不足以讓他去衛生間清洗乾淨臉上的紅酒。
我關掉監控,愣愣地望著天花板。
白色天花板變成了紅色的血和男人丟在地上的紅色鈔票。
“錢給你們,別再去鬧事了,你們鬥不過祁家的。”
最後所有的畫面留在了我姐姐那哭泣著、寫滿委屈的臉上,
“是妹妹做的,不是我。”
地上躺著我爸最愛的小貓的屍體。
我直視著我爸的眼睛,不卑不亢,“你覺得是我,就是我了。”
火辣辣的巴掌扇在我的臉上,“你跟著你那舅舅都變成甚麼樣子了?”
曲輝喜歡我的母親,卻討厭他那個總是勸母親離開曲家的弟弟。
直到我媽媽臨死之前,舅舅都在指責曲輝沒有照顧好媽媽。
舅舅他是對的。
曲家容不得半點忤逆,更容不得我這個攪屎棍來放肆。
8
再醒來的時候,枕頭上落滿了乾涸的眼淚。
我揉著猩紅的眼睛,碰到了同樣眼睛猩紅的祁深。
他縮在沙發上半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我過去的時候,他回頭看向我,“都弄乾淨了。”
祁深語氣裡多了幾分討好和脆弱,我掃了一眼地板,然後目光停在了他被紅酒染紅的臉頰。
“髒死了,去洗洗。”
我解開了祁深手腕上的鎖,在祁深活動手腕之餘,在他耳邊私語,“你最好乖乖聽話,不然,這鏈條下次就在你脖子上了。”
祁深的手停在半空中,長時間的禁錮讓他起身時腿腳都打著顫。
“在祁家長大的孩子,怎麼會營養不良呢?”
我背靠著電視櫃,若有所思地看著祁深彎腰揉他發麻的膝蓋。
“舊毛病了。”
祁深看起來乖了不少,臉頰上異樣的紅色也在慢慢消失。
“甚麼狗屁潔癖,說到底就是矯情,溫室裡的嬌花經受不了一點摧殘。”我冷笑道。
祁深抬起頭去尋找我的影子,我特意站在了揹著光的地方。
在祁深眼裡,我大概是一團模糊的黑色。
“睡裙挺不錯啊,想勾引我啊?”
祁深定睛盯著我的裙襬,眼神裡流露出迷離的慾望。
“別來噁心我。”
我惱怒地把手裡的水杯砸在了祁深身後的地板上,本來就狼藉的地面更加雜亂不堪。
9
“曲小姐喜歡亂扔東西,這可不是甚麼好習慣,我喜歡溫柔的女生。”
我歪著腦袋喃喃自語:“像她一樣溫柔的,是嗎?”
“誰?”
祁深在我跟前站直了身子,“曲小姐,你可不可以溫柔一點?那樣的話,我說不定還會匍匐在你的石榴裙下。”
說罷,祁深伸手去撩我的裙子,我沒有躲開,抬頭湊近他,嘴唇擦過他的臉。
在他耳邊吐了一口氣,“兩個不入流的私生子混在一起,不知道外面的謠言會有多難聽。”
“你!”
祁深的眼神顫了顫,額頭青筋暴突。
他粗糙的指腹攀在了我的胳膊上,似是威脅,又像是示弱,“你別胡說八道,我們就是惺惺相惜的好友。”
“你很討厭『私生子』這個名號,對吧?”我信誓旦旦地說道。
沒有得到祁深的回應,只得到了他用力收緊的手掌心。
我後退一步,掙脫開他的手,把打掃屋子的阿姨留下的圍裙甩在了祁深懷裡。
“髒死了,我出去了,回來以後,我要見到你做的晚餐。”
“你別做夢,我祁深這輩子不會進廚房一步。”
祁深把圍裙拋進了垃圾桶,被光折射得發亮的眼眸輕蔑地望著我。
我無所謂地撇了撇嘴,
“我忘記說了,你弟弟也在我手上,他特別想和你敘舊呢。”
“你他媽無恥。”祁深的肩膀氣得發抖,“你上一句說了甚麼?”
“你弟弟在我手上。”
“不是這句。”
“回來以後,我要見到你做的晚餐。”
“廚房在哪?”
我好笑地踢翻了垃圾桶,髒掉的圍裙滾了出來。
“喏,撿起來吧,我知道你有潔癖,所以麻煩你自己把圍裙洗乾淨哦。”
“要你說?”
祁深用兩根手指勾起圍裙的帶子,另一隻手指指尖捏著鼻孔往浴室裡走。
我光著腳踩在躺著玻璃渣的地板上,鮮血飛濺,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和祁深聯姻的人,是我姐姐。
未婚夫不見了,未婚妻急得團團轉。
10
曲家甚是熱鬧,我從車窗看著燈火通明的曲家大宅,心裡像堵了一塊溼棉花。
自從我媽媽去世後,我就成了這所別墅的客人。
“走吧,把車開進去。”
我合上車窗,正準備看家裡的監控,車就被攔了下來。
“出去,出去,這裡不讓停車,知不知道這是私宅。”
管家有些面生,想必剛來不久,連曲家的人都沒認全。
司機要下車和門衛爭論,被我攔了下來。
“下車。”我皺著眉心朝司機擺了擺手。
“小姐,你。”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馬噤聲。
車鑰匙打了個轉落在了我手心,我輕輕拍了拍門衛小哥的肩膀。
“不好意思啊,我這司機不懂事,都不知道,進自己家的大門,不用和一個外人商量。”
我理理了耳邊的碎髮,在門衛錯愕的眼神中,腳踩油門衝了進去。
攔路杆攔腰折斷,“呲啦”一聲劃過擋風玻璃,警報系統響徹整個宅子。
這才對嘛,我來了,怎麼能沒有人出來迎接呢。
跑車一個漂移,停到了曲家花園裡,壓扁了我爸最愛的茉莉花,蹭髒了祁江的定製西裝。
“豈有此理,這是想把我撞死嗎?”
祁深的爸爸祁江,正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拍打胸口。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替祁江撿起了滾在地上的煙。
“不好意思啊,這位大哥,我這車老了,油門出問題了。”
我站在祁江身邊,替他理了理翹起來的上衣衣襬。
“你就是曲輝家那個不孝女吧,七年沒回過一次家,怎麼,這次回來,是來爭家產的嗎?”
我驚呼一聲,餘光裡,我那個姐姐曲嫣正挽著曲輝的胳膊往花園這邊趕。
11
“哎喲,我那老父親,終於要不行了嗎?連你這外人,都覬覦他那幾個子,哪輪得到我呀?”
“你!”
祁江和祁深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家人,祁深長得更妖媚,而他爸爸,卻像個徹頭徹尾的粗人。
“曲挽卿,你在做甚麼?”
我眯著眼睛望向這對父女。
七年未見,女兒更加風流,父親的身體卻一天不如一天。
“你怎麼來了?”
不怒自威,曲輝的裝腔作勢七年沒變。
“我的好姐姐說,你快要不行啦,讓我來看看你。”
我低頭欣賞著美甲,一個眼神也沒留給曲嫣。
下一秒,曲嫣嬌滴滴的嗓音就衝進了我的耳膜,
“爸爸,我跟妹妹說,讓她來看看你,誰知道,妹妹是這樣誤會我的,我這個姐姐當的真是不合格。”
曲輝拍了拍曲嫣的肩膀,“回來好,始終還是一家人的。”
我冷笑一聲,“年紀大了,開始渴望家庭關愛了?”
“你!”曲輝氣得猛拍胸口。
被曲嫣一個勁地安撫。
我自道無趣,轉身要走,被曲嫣攔了下來。
12
“祁深哥哥在黑市消失了,你知道嗎?”
曲嫣的眼尾上揚,透露著精明的光。
我怎麼不知道,訊息就是我放出去的。
“甚麼?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我假裝空耳,卻見曲嫣咬著下唇,幾滴眼淚就那樣滾落了下來,演技還是那麼精湛。
“妹妹,我知道你和舅舅在黑市那邊有人脈,你幫我找找吧,求你了。”
大小姐曲嫣,也會因為一個男人向我低三下四。
真是百年難遇。
“你也說了,他是在黑市消失的,你難道不知道,那是甚麼地方嗎?你要是想要祁深一根骨頭,我說不定能給你找到,要他全屍……”
我拉長尾音,“有點難,這樣吧,你加錢,我派人去給你找找。”
曲嫣嚇得臉都白了,她僵著身子向曲輝求助。
曲輝心疼她女兒,他想像兒時那樣甩我巴掌,卻因為身體僵硬停在了半空中。
我轉頭看向在一旁看戲的祁江,“祁深是你兒子,他倆不願意出錢,要不你出錢,我去找?”
祁江同樣為難地退在曲輝身邊,低聲咒罵著家門不幸。
我打了個哈欠,眼神在他們三人身上流轉,“以後這種事情,就不要叫我回來了,又不肯出錢,又要讓我出力。”
我轉動著鑰匙扣,開啟車門,回頭看了眼祁江。
“你走嗎?我送你啊,你家我熟,祁深經常帶我去呢。”
“你說甚麼?”
曲嫣衝了上來,握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指彎曲,指甲狠狠地陷進了我的胳膊。
“你說祁深哥哥,經常帶你回家?”
這些小把戲不知道曲嫣以前做過多少次了,我抬手一巴掌甩在了她臉上。
“你弄疼我了。”
曲嫣不知所措地捂著臉,眼淚不要錢一樣往下落,藍色眼珠子泡在溼潤的眼眶裡,像奪目的藍寶石,暗得像毒蛇的眼睛。
我俯身湊近她的耳朵,用氣音輕聲說道:“我的銀行賬號沒有變。”
13
曲嫣會像之前很多次那樣,用錢來封住我的口。
她犯過的任何錯誤,都會用金錢來強加在我身上。
“我知道你和你舅舅缺錢,你只要親口承認,錢就打到你的銀行卡上了。”
於是未成年犯罪,肇事逃逸,少管所,電擊棒,擠滿了我整個高中。
那個被車撞了的少年,充斥著鮮血和怨恨的眼睛,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裡,伴隨著我熬過每個生不如死的夜。
“喂,飯做好了,你他媽還回不回來,不回來的話,我就自己吃了……”
“嘟嘟嘟——”
我煩躁地結束通話電話,開啟手機裡的監控。
穿著圍裙的少年撅著屁股,拿著掃把在沙發底下掃來掃去。
我撥通了家裡保鏢的電話,“他在做甚麼?”
“老大,這哥們說他有強迫症,玻璃杯的碎片少了一片,拼不到一塊,他非要找出來,我估計是那天腦子受刺激了……”
保鏢的話我一句也聽不進去了。
鏡頭一轉,我看到了祁深圍裙底下空蕩蕩的下半身。
“你,去給他買幾套衣服。”
我把滾燙的臉貼在車窗上降溫,電話裡保鏢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甚麼。
我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含糊地答應著,“可以,去買吧。”
14
回到別墅,已經是晚上十點。
祁深在餐桌上支著腦袋打哈欠。
餐桌上是完整沒有動過一勺子的掛麵,因為時間太久,面已經黏在一塊。
“咯吱”一聲,我拉開祁深對面的椅子,祁深一個激靈,腦袋砸在了桌子上。
“嘶。”
祁深揉著額頭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目光閃爍地看了眼桌子上一言難盡的兩碗麵。
“你回來了?我下面給你吃。”
我的眼神不自然地瞟過祁深身上空蕩蕩的圍裙,又很快地移到了桌子上的碗。
“不用了,我吃這個就好。”
祁深撐著餐桌的兩個角,眼神落在我頭頂,“你怎麼臉紅了。”
我頂著祁深炙熱的眼神,一根一根的把面挑開往嘴裡送,味道比長相還要一言難盡。
“關你屁事。”
祁深“啪”的一聲,一巴掌砸在桌子上,“老子給你做飯,你就這態度?”
我停下了筷子,驀地抬頭,對上了祁深委屈的眸子。
“很好吃。”
“放屁。”
我平靜地看了祁深一眼,然後低頭把碗裡的面吃得一乾二淨,
“這個態度可以嗎?”
祁深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眼神胡亂地瞟來瞟去。
我忍著肚子的難受進了廁所,廁所門口的垃圾袋裡,兩個完整的玻璃杯碎片用膠帶粘在了一起。
“幼稚。”
連我都未發覺,我的嘴角是往上揚著的。
15
凌晨兩點,我把沙發上的祁深從夢裡搖醒,“祁深,送我去醫院,快。”
我捂著矯痛的胃,冷汗直流。
“你醒醒啊,祁深。”
祁深從夢裡驚醒,嘴上還在不依不饒地抱怨。
“你想和我一起睡就早說啊,我都睡著了把我叫起來是甚麼意思?”
我忍不住,兩眼一黑,倒在了祁深懷裡。
暈死前,我忽然瞟到了桌子上一口未動的碗和另一隻空了的。
和我玩陰的。
祁深被保鏢按在花園裡,禁止他靠近我一步。
我靠在床頭看著昨晚的監控,差點兩眼一黑再暈過去。
祁深,穿著帶大象尾巴的短褲和旺仔緊身 T 恤,抱著我奔向別墅大門。
我走到穿著旺仔短袖的祁深面前,捏著他的下巴,讓他仰起頭和我對視。
“你故意的吧?”
祁深一雙狗眼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兩個黑眼圈掛在眼睛底下,顯得更是可憐。
“我冤枉啊,我真不知道那菜是生的。”
我沒再去追究祁深做飯的事,倒是他身上這身衣服。
“宋暗,你給我解釋一下,衣服是怎麼回事?”
保鏢抱著胳膊驚喜地問我,“是不是眼前一亮,是不是看到以後心情明亮,是不是……”
“停,”我伸手製止了他,“你那天晚上,就是這麼和我說的?”
“是啊……”
驟然響起的手機訊息提示音打斷了我和保鏢的談話,是曲嫣的錢到賬了,四千萬。
果然是愛情價更高。
與此同時,我讓舅舅查的人也查到了。
16
電視新聞播放著祁江打算退居二線,把公司留給繼承人祁深的弟弟,祁宇。
“我對我大兒子的死深表痛惜,他一直是一個有自己想法的人……”
在祁宇發表講話時,我拿出手機裡照片上的人,和他仔細對比,一模一樣。
身後忽然多了個人影,祁深輕快的腳步靠近我,“曲大小姐,我新學了做蛋糕……”
祁深不是在花園裡嗎?
“學了甚麼?”
我鎮靜地鎖上手機,匆忙去按電視的開關,卻不小心把電視的聲音調到了最大。
電視機裡,祁宇安然無恙地站在講臺上宣講他作為勝利者的宣言。
祁深手指握成了拳頭,眼睛盯著電視螢幕,空氣中飄浮著一絲絲尷尬。
“我弟弟他,挺好的啊。”
我慌亂地開始口不擇言。
“我說你弟弟在我手上,是因為我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
我重新解鎖了手機,翻開了那張照片。
“你看吧,你以為的好弟弟,比我更想弄死你。”
照片上的人,是祁深被送到黑市的那晚,祁宇親自找到了黑市的老闆,拿兩千萬買祁深的命。
祁深命大,監控被破壞後,我的人就已經趕到了。
祁深的臉色暗了暗,眼神在我身上打著轉。
“那你有到處說,我和你鬼混在一起嗎?”
我抿著嘴唇搖了搖頭,忽而感到不對勁,祁深對他弟弟要殺他沒有一點反應。
“你早就知道了嗎?”
祁深抬起頭,眼裡多了一層水汽,
“人人都說祁家兩兄弟關係好,我也像外人說的那樣維護著祁家人的臉面。弟弟從國外留學回來,進了家裡的公司,因為我在董事會的聲望,他遲遲做不了主,董事會投出的下一任董事長,是我。弟弟只能生活在我的陰影之下,他想要公司,我這個大哥又何嘗不會不給呢?只是,他要殺我,我也沒有半分怨言,要不是弟弟多年來在祁江面前維護我,我早就死在外面了,死在他手裡,我沒甚麼後悔的。”
祁深的淚越來越多,“我更相信是祁江讓弟弟那樣做的,畢竟這麼多年,我一直是他的眼中釘,時刻提醒著他,他被妻子背叛的事實。”
祁深的嘴唇在發抖,我的心裡好似和他一樣,被刀刃狠狠刺穿。
17
我留祁深在身邊,是為了折磨他,讓他也嚐嚐,生命被人用金錢衡量的難堪。
現在曲嫣的錢到賬了,我卻不想把祁深給她了。
我低著頭,望著空氣中被陽光照出來的灰塵,思緒飄回了當年。
舅舅是個工程師,在祁氏集團工地上被絞斷了腿,官司打得很大。
但這件事等來的結果是,祁深拿著一箱子錢,打發了三番上門討說法的舅舅。
“別和祁家對著幹了,不會有好下場的。”
那一年,曲嫣處處針對我,最嚴重的一次,她拿著合成的照片,在曲輝面前說我和人鬼混,打掉了胎。
曲輝把我關在家裡餓了整整三天,要不是舅舅來找我,我早就餓死在曲家了。
舅舅被人攙扶著跪在曲家門前,頭用力砸在了地上,“不給錢的話,把挽卿給我吧。”
恨極了舅舅的曲輝,沒有給舅舅一分錢。
我跟著舅舅離開曲家,背上了家門不幸,出了個不孝女的名聲,和舅舅一起生活。
舅舅沒有了工資,我沒有了學費,開始四處打工。
僱主一聽我姓曲,就將我拒之門外。
最缺錢的時候,我去了醫院做志願者,試吃各種各樣的藥,身體垮得像張紙。
祁深給的錢根本不夠舅舅的醫療費。
之後,曲嫣拿著兩百萬讓我頂替已經成年了的她,我成了肇事司機。
“你是未成年人,他們不會拿你怎麼樣的。”
平民永遠鬥不過資本家,除非,平民變成刁民。
病床上,被包裹嚴實的少年只剩下了一隻眼睛露在外面。
我被人按著跪在他面前,倔強地說了一聲又一聲“對不起”。
車禍以後,再無曲家二小姐,有的只是無證駕駛的叛逆少女。
18
仇恨被磨平,只剩下一腔執念。
也許,在看到同樣和我一樣是被雪藏的私生子祁深,鮮血淋淋地倒在地上的時候,我就已經把自己不被愛的前半生帶入給了祁深。
命運會平等地折磨每一個人。
我抬頭看向祁深,他臉上的小口子已經變成了一個小疤。
他的眼神和當年被迫磕頭的我一樣倔強,“你這麼關心我的死活?”
說著,祁深通紅的眼睛落在我身上,睫毛溼的像雨後蝴蝶的翅膀。
淚痕淌在了他稜角分明的鼻樑上,“是因為恨我,還是因為對我有愧疚?”
我腦子裡閃過一道白光,心臟驟然跳得更快。
“你說甚麼?”
祁深顫抖著伸出雙手,覆在了我冰涼的手背上。
“本該是祁江出面解決那場事故,可是祁江怕影響他的聲譽,叫我去封你舅舅的口。我會向你贖罪,前提是,你告訴我,當年的那場車禍,誰是兇手,我親眼看到,開車的人,不是你。”
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捏緊了又鬆開,當年的那場車禍,關於少年的訊息和車上的隨行人員,全都銷聲匿跡了。
我查了很久,也只查到了那輛車的車主,是祁家以前的司機。
“你是,甚麼時候知道,我是當年的女孩的?”
“我給你打的那通電話,是用宋暗的手機打的,他的桌面,是和你高中時期的合照,我問他這是誰,他說是他老大。”
祁深的眼神深邃,好像要洞穿我的心事。
“我學了做蛋糕,今天是我的生日。”
祁深臉上掛著一抹比痛苦還要難看的微笑。
我看著手機介面的日期,“七月十二號。”
被撞的那輛車的車牌號。
19
蛋糕是最普通的那種,黃色麵包上塗滿了各種顏色的奶油。
我狐疑地看了一眼蛋糕,然後盯著祁深,“熟了嗎?”
祁深難為情地用指尖蹭了蹭鼻樑,“那天真的是意外。”
“那你為甚麼沒吃飯?”
“我有胃病,不能吃涼的。”
我思索了幾秒,“那你為甚麼不先吃。”
祁深切蛋糕的手定在了原地,耳尖都有絢麗的粉紅色。
“等你等得睡著了。”
奶油甜膩,在心裡化成了一道暖流,供養著“砰砰”作響的心跳聲。
祁深換了件粉色小貓的上衣,趴在桌子上香甜地睡著。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紅潤的嘴唇。
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指,“你還沒告訴我,兇手是誰呢。”
我戳了戳他泛起紅暈的臉,“曲嫣,我的好姐姐。”
祁深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清明,“所以,她是我的聯姻物件嗎?”
我點點頭。
“我們報警吧。”
祁深溫熱的手掌包裹住了我的手。
“曲挽卿,要是報警有用的話,你還會頂替她坐牢嗎?”
我噤了聲,靜靜地靠在祁深肩上,“聽你的。”
20
祁深沒有死,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
曲嫣歡喜她的未婚夫完好無損地回來了,祁宇愁他剛宣佈成為公司繼承人,就有了競爭對手。
曲嫣和祁深在深秋舉辦了婚禮,主持人宣佈誓詞的時候,我朝他揮了揮手,踩著恨天高走到了話筒前。
“今天,這場婚禮,我特意為我的姐姐,曲嫣,邀請了一位故人,當年,將我送進少管所的警察先生。”
我和祁深對視了一眼,共同看向會議廳大門。
祁深朝我眨了眨眼睛。
曲嫣激動地一把握住了話筒,她討好地握住我的手,指甲用力掐我的手。
“你要幹嘛啊,妹妹,今天是我的婚禮啊?能不能別鬧了。”
我尖叫一聲,順勢倒進了祁深懷裡。
“姐姐,你為甚麼要陷害我啊?當年,開車的人不是你嗎?姐夫,你看她,她怎麼是這種人啊?”
祁深憋著笑,攬住了我的腰。
“是啊,她怎麼能這樣,這婚我不結了。妹妹,我看你通情達理善解人意,我娶你吧。”
祁深緊緊握住了我的手,笑意盈盈地望著我,“過癮嗎?寶貝,可以報警了嗎?”
“姐夫,我都聽你的。”
老警察承認了他收受賄賂的事實,祁深一家人沉冤得雪。
而我,也繼承了曲輝剩下的遺產,成了曲家真正的大小姐。
祁深補給了我一場更大的婚禮。
交換戒指的時候,我心血來潮,端著嗓子在祁深耳邊叫姐夫。
被祁深一個吻堵了回去,“換個地方叫。”
番外
1
那輛車朝著我們撞過來的時候,媽媽最先反應過來,撲倒在了我身前。
我瞳孔驟然放大,短髮女司機那雙驚恐的眼睛在我心裡刻了很久。
媽媽安靜得像具冰冷的屍體,祁江一次都沒有來過。
我等到最後,等來了祁江的一句,“你媽出軌司機,死有餘辜,我給你出了醫藥費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沒有力氣發出聲音,弟弟那時候還小,怯生生地躲在我床邊,“哥哥,我怕。”
祁江一把拉開了弟弟,“你叫他哥哥做甚麼?他根本不是你親哥。”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是媽媽和司機的兒子,弟弟才是祁家的親生子。
祁江為了保留臉面,沒有把我趕出祁家。
我小心翼翼地討好著這一家人,尤其是同母異父的弟弟,連出院都不敢給他們添麻煩。
好像我順風順水的前半生在這一刻被劈開了,我恨那場車禍,也恨她。
2
三天後,我再次見到了肇事司機。
她的頭髮剪得一絲不剩,眼睛毫無生氣。
我不知道她叫甚麼,忽然覺得眼熟。
女孩的眸子淡淡地,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現在的處境。
大人們按著她的肩逼她朝我下跪,我看著她那雙倔強不肯低頭的眼睛。
我想起來了,她是我拿錢擺平的工程師的侄女。
道歉信和懺悔書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桌面上,女孩帶淚的眼睛在我心頭晃來晃去,怎麼也和那天那雙驚恐的眼神對不上號。
那是張揚中帶著害怕的人,而不是這樣倔強不知悔改的人。
對方的私了電話打到了我的病房, 花籃裡的花已經凋謝了,在那一天, 我媽媽突發心臟病去世了。
隔著一條走廊, 我聽到我爸爸在和對方派來的律師說:“他媽媽有心臟病, 別怕,你女兒進不了監獄。”
我忽然感覺這個世界從此崩塌了。
她毀掉了我的家,殺掉了我媽媽, 我恨她。
3
我逃課翻過學校的牆, 偷偷去少管所看她,想用她生活的不如意來填補我心裡的仇恨。
她坐在圍牆上, 一條腿盪來盪去。
因為面部受創,我戴著帽子和口罩。
她看到了我, 卻沒有認出我。
“喂,你,去幫我帶包煙進來, 我在這悶死了。”
她朝我吹了聲口哨, 我慌張地往遠處逃竄。
殺了人還這麼囂張。
我心裡激起層層憤怒,而後折了回去。
走到圍牆外,她已經消失了,轉而響起的是男人謾罵的聲音和電流的刺啦聲。
“我讓你爬牆, 都來這了還不聽話, 找死嗎?”
“我沒殺人, 憑甚麼都說我是殺人犯?憑甚麼要我頂罪?就因為我沒有媽媽嗎?”
尖叫聲和痛苦聲迴響在我的耳畔,那一刻, 我心裡好像有甚麼東西碎掉了。
4
我經常跑去看她,給她帶零食,偶爾會給她帶煙。
久而久之,她不再叫我“喂”,而是朝我揮揮手, 叫我“小矮子”。
因為她總是坐在高牆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不是小矮子。”我反駁道。
她搖頭晃腦地吃著薯條, 笑嘻嘻地和我說話。
“不是小矮子, 那就上來啊。”
我始終不敢翻上那座高牆, 我怕她認出我, 也怕被少管所的人發現, 告訴我爸爸。
最後一次去看她的時候,她眼淚汪汪地和我告別。
這次,她不是坐在高牆上了, 而是揹著書包站在少管所門口, 她的頭髮又短了,像個男孩子。
那時候,我已經比她高整整一個頭了。
“確實不是小矮子,我要走啦, 謝謝你給我送吃的。”
她疲憊又含著淚的雙眸落在我的臉上, 狠狠灼傷了我的臉。
我問出了那個我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為甚麼會來這?”
她眼眸流轉,眼裡浮現了一絲悲憫,“因為沒有媽媽。”
我鼓起勇氣把她消瘦的肩膀摟進了懷裡, “祝你以後開開心心。”
她如沐春風地朝我點頭。
我還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只知道,她是雨天圍牆上的一抹彩虹,是我埋藏在心裡不肯承認的秘密春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