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知道我喜歡他之後，第二天就官宣和校花在一起了。
他鄭重其事地向所有人申明，自己是直男。
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於是連夜從宿舍搬了出去。
三個月後，孟遇狼狽地出現在我家樓下，紅著眼問我：“我們能不能試試？”
我笑得前俯後仰，問他：“你不是直男嗎？”
1.
“於垣，你是不是喜歡我？”
回寢室的路上，孟遇突然停下腳步問我。
我正運著籃球的手一下子頓住了，球從我胯下滾了出去。
我心虛地抬眼看了一眼孟遇，他正眉頭緊鎖，一臉複雜地盯著我。
我假裝沒聽見，貓著身子去撿球。
“於垣，你該不會……真的是 gay 吧？”
孟遇說話的腔調向來慵懶，可現在，那半開玩笑的語氣也無法掩蓋他的慌亂和緊張。
我心跳如雷，用力地攥緊拳頭，讓自己保持冷靜。
隱藏了多年的秘密，現在卻被喜歡的人攤在明面上說出來。
這他爹的要怎麼淡定？！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孟遇把球撿起來，走到我的面前。
他笑得僵硬，看著我，彷彿在等著我罵他，否認他的疑問。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也不敢回答他，更不願意否認這個事實。
甚至，在沉默中還有一絲期待，期待看到他知道我是 gay 之後的反應。
“我開玩笑的，別生氣哈。”
半晌，孟遇乾笑了兩聲，抱著籃球繼續往寢室走。
“嗯。”
一直到寢室熄燈，大家都睡著，我們也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2.
我輾轉反側，糾結了一夜，幾乎天亮才睡著。
於是自然而然地翹掉了早八。
“遇哥真是重色輕友，居然拋棄兄弟們，跟校花一起吃飯。”
“難得鐵樹開花，好不容易談了女朋友，你可就別酸了！”
我睡得正香，隱約聽見了室友回來的聲音。
“老么，還睡著呢！太陽都曬屁股了，快起來吃飯了！”
遮光簾被室友掀開，我眯著眼睛，緩了一會兒，看清只有兩個人，孟遇並沒有回來。
這才意識到他們剛剛在聊孟遇。
“你們剛剛說，遇哥怎麼了？”
“哦，遇哥跟校花在一起了，今天剛官宣，他沒跟你說嗎？你們關係那麼好，我以為你早知道了，還打算找你八卦一下來著。”
室友一邊拉開椅子，一邊開啟手機驚訝地感嘆道。
“他沒跟我說。”
半個月前我就聽說了校花在追孟遇，當時我還問了孟遇的想法。
他說：“她可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打臉了。
3.
一直到下午的課快結束，我也沒有收到孟遇發來的任何訊息。
這讓我很煩。
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幾乎沒有發生過矛盾。
哪怕有了甚麼不愉快，也不會超過一天不說話。
孟遇幾乎甚麼事都順著我來，他是真的把我當做親弟弟看待的。
偷摸地喜歡他這麼久，也是害怕一旦說破兄弟都沒得做。
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跟把我架在火上烤有甚麼區別？
我煩躁地抓了抓腦袋，還是忍不住給孟遇發了訊息：
“陽哥說晚上一起去西門吃烤肉。”
“你來嗎？”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孟遇才回了一個字：“來”。
我長舒一口氣。
還好，
還好不是躲著我。
4.
孟遇是帶著校花一起來的。
大家都在感嘆校花的高顏值和好身材，而我卻死死盯著他們緊緊握著的雙手。
真扎眼。
嘴裡的烤肉鹹得有些發苦。
也不知道這家烤肉店甚麼時候變得這麼難吃了。
“你們好呀，我是孟遇的女朋友喬顏。”
校花十分熱情地跟大家打招呼，室友受寵若驚，一個勁兒地喊嫂子。
“遇哥真是好福氣，找了個這麼好的嫂子！”
“所以說咱們遇哥大學三年多都沒談過戀愛呢，合著是他這棵鐵樹眼光高，還得是遇到了咱們嫂子才開花！”
校花的臉微紅，側著頭看向孟遇，她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欣喜與愛慕。
“阿遇也很優秀的。”
yue!
還阿遇，我真吐了。
老子都沒這麼叫過，肉麻得要死。
“於垣，你怎麼都不跟嫂子打招呼？”
喊你爹啊！
我正犯惡心，又來一添堵的傻啵 cue 我。
我轉頭想用眼神刀死室友。
卻看到孟遇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丟出去的眼神刀瞬間反向刀了我自己。
沒辦法，我就是慫。
“嫂子好，嫂子來盤餃子嗎？”
喬顏一愣，滿臉驚訝地看著我，但很快又恢復了微笑。
“來一盤吧。”
5.
孟遇喬顏落座，他倆你儂我儂，膩得讓人吃不下一口肉。
我只能借酒解膩。
“嫂子，我跟你說，要不是你把咱遇哥收了，我還以為遇哥跟老么是一對呢！他倆一天到晚黏在一起。”
或許是喝多了，室友開始亂開玩笑。
喬顏看向我，笑得意味深長。
那樣一張找不出一點死角的漂亮臉蛋，卻看得我背後一涼。
孟遇臉色暗沉，正在夾菜的筷子停頓了兩三秒。
“怎麼可能。”
嗯。
怎麼可能呢。
我繼續給自己倒酒。
“你看你倆，之前又不找女朋友，每天干啥都一起，太給了！”
這話不是陽哥第一次說，以往聽到這些，孟遇都只是當玩笑話，聽聽就過。
可這次，孟遇卻發火了。
“老子是直男。”
“別把我和死給扯一起。”
“噁心。”
……
噁心兩個字就像是一把匕首，隔斷了我腦子裡繃住的那根弦。
我還以為他來，是真的願意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繼續當兄弟。
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不過就是想讓我聽到“死給，噁心”這樣的字眼罷了。
真搞笑，不願意繼續當兄弟就算了，還要羞辱我。
孟遇你可真狠。
既然這樣，我也沒有裝的必要了。
我一口悶完手裡的那瓶啤酒，隨手把酒瓶子一扔。
玻璃酒瓶在地上碎裂的聲音，把一屋子的人都嚇了一大跳，紛紛回頭往我們這邊看。
“於垣，你他媽要死啊？！”
陽哥皺著眉頭罵我。
我蹬了一腳桌腿，把自己和桌子的距離拉開了一些，然後站起身來，死死地盯著孟遇，自暴自棄地笑起來。
“老子就是死給，不好意思啊，噁心到你們了。”
6.
沒等他們反應，我火速離開了烤肉店。
我回到宿舍簡單地收拾好行李，連夜搬到旅館。
之前我也想過出櫃的場景，就是沒有預想到要以跟孟遇決裂這樣的方式。
畢竟他是除了我媽以外，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我和孟遇從小都是一棟樓裡的鄰居，我家住六樓，他家在四樓。
十五歲之前，我們兩家幾乎沒有甚麼交集。
那時，我媽剛談了個新男朋友，我不願意回家看她和那個男人卿卿我我，就總是在小區附近的網咖裡看人打遊戲。
突然有一天，孟遇在網咖門口堵住了我。
“別老在網咖待著，要是沒地方去，就跟我回家吧。”
或許是經常能碰見，我對他突如其來的邀約也並沒有十分驚訝。
整棟樓都知道我們家是個甚麼情況，他自然也不例外。
“不用了，網咖待著挺好的。”
樓裡的鄰居說的閒話我不是沒有聽到過，在他們看來，我不過是個沒有固定爹的可憐孩子。
儘管我不認同他們的說法，但也不願意面對他們異樣的眼光。
“我爸做飯挺好吃的，就跟我回家唄。”
最後，我被孟遇半拖半拽地帶回了他家。
出乎意料，他的家人對我都十分友善，就連他六歲的妹妹也願意跟我分享她的玩具。
在那之後，我就成了孟遇家的常客。
用他的話來說，他把我撿回他家，我們是半個家人，我得叫他一聲哥。
在看到有女生跟他表白之前，我也確實一直這樣認為。
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對孟遇有了異樣的心思。
這個秘密我隱藏了五年。
我寧可把自己憋死，也不願意跟孟遇鬧掰。
可現在，不止鬧掰了，還讓他噁心。
7.
我在學校附近找了套一室戶。
打算先將就一陣子。
沒辦法，要不是還有一年才畢業，我一定滾得遠遠地，省得互相膈應。
搬出去後，室友們也都十分默契地沒有來問我情況。
除了某天去上專業課時遇到了陽哥，他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寒暄了兩句：
“害，老么，同性戀也沒啥，咱還是尊重的。你想開點，等遇哥消化消化你倆再講和。”
我餘光瞥見周圍同學意味深長的表情，心裡不是滋味，沒有搭理他。
在那之後，我只要看到孟遇和他們幾個，就繞著走。
即便是迎頭碰上，也裝作不認識。
因為不住校，我結交了幾個隔壁藝術學院的球搭子。
換了場地和一起打球的人，也確實讓我心情好了不少。
原本和他們約了這週五在他們學校打球，可好巧不巧，正好遇上他們學校籃球隊和我們學校的友誼賽。
更不巧的是，孟遇也在。
8.
孟遇穿著藍色球衣在場上做著準備，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線條一覽無餘。
不得不說，孟遇又高又帥，五官立體輪廓分明，加上平時又愛運動，身體肌肉線條也堪比雕塑。
無論我看多少次，依然會感慨，他長得可真牛逼。
看著場外的女生盯著孟遇竊竊私語，然後抱作一團笑得害羞，我就知道，她們一定也這麼覺得。
我們幾個都沒進校隊，今天自然是上不了場。
只能找了處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在這湊個熱鬧。
球賽進行得很激烈，孟遇是小前鋒的位置，他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場上肆意奔跑，進球。
他的氣場壓得對方連連敗退，苦苦防守。
“嘿，你們學校這個 3 號位挺牛啊，你認識嗎？”
我正看得心中激昂，突然被坐我旁邊的小胖打斷。
“當然……”
“不認識。”
還好我剎得快，差一點就漏了。
如果換作以前，我一定會特驕傲地跟他們炫耀，那是我兄弟！
現在……
咳……
“嗶——”
一聲哨響，上半場結束。
一直沒有看到人影的校花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跑了出來，給孟遇送水擦汗。
“這大神有女朋友了啊？那完了，咱們學校又有不少少女要傷心咯！”
小胖拱著我的肩膀，一臉八卦。
“嗯。”
恍惚間，孟遇似乎往我這邊掃了一眼，我背後一僵，祈禱他沒看到我。
這比賽我是一點也不想看了。
剛起身，下半場就開始了。
無奈，我又被按回了座位。
9.
比賽再次開場，孟遇的狀態顯然有些不對。
好幾次失誤導致被搶了球。
和上半場馳騁球場的樣子判若兩人。
“嘿！這老哥是瞧不起咱們學校呢？還能不能認真打了？！”
小胖也看出來了孟遇的不對勁，剛剛對他的欣賞之情驟然減半。
一直到比賽尾聲，孟遇才找回狀態，勉強將比分追平。
“這哥們剛才是故意的吧？”
孟遇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該溜了。
因為我清楚地看到，在投了最後一個球之後，他十分精準地朝著我飛了個眼刀。
那眼神只透露了三個字“你完了”。
有毛病吧他？
行，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我打量著體育館的出口，想著等一下從哪邊走最方便。
視線卻被一個穿著休閒裝的妹子擋住。
我抬眼看去，妹子雙手攥著手機，雙頰微紅，看著有些忐忑。
“同學，我叫章若，是學攝影的，有個忙想找你幫一下，可以嗎？”
我眉骨不自覺地跳動了兩下，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甚麼忙？”
“我想……我想請你給我當一下模特，我有一組藝術創作想要拍，你的氣質真的很適合！”
我內心一萬個不願意。
鏡頭恐懼症能拍甚麼藝術創作。
正思考著該怎麼拒絕她，卻看到比賽剛結束的孟遇正大步流星地往我這邊走來，跟在他身後小跑的校花顯得有些茫然無措。
“下次再說吧。”
為了避免和孟遇起正面衝突，我有些焦急地站起身，試圖讓章若給我讓條路。
“我怎麼知道下次還能不能遇到你呢？要不你先把微信給我？我們微信聊？”
妹子舉著手機不依不饒。
“哎喲，你就給個微信唄，小氣吧啦的。”
小胖有些看不過眼，也扯住我，示意我掏手機。
我真服了。
他多管閒事真有一套啊！
我迅速掏出手機，掃妹子遞過來的二維碼。
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趕緊加了趕緊溜。
剛掃上，我的手機卻被趕來的孟遇一把奪走。
“不好意思，他不願意。”
10.
“同學，我要加的不是你，沒有問你願不願意。”
妹子面對突如其來的孟遇，表示非常不滿。
“你有點兒多管閒事了吧？”
就是就是！
妹子說得對！
我倒要看看孟遇要怎麼說！
可惜，我沒等到孟遇開口，反而被孟遇一把抓住，像拎小雞仔似的拖了出去。
明明都是吃一樣的東西長大的，他憑甚麼就一直比我高？
真不服氣啊。
我朝跟在孟遇身後的校花舉手求救。
她卻古怪地看了我和孟遇一眼，然後停住了腳步。
？
這就慫了？
我一路被強行拖拽到了體育場外，孟遇也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讓人十分火大。
我掙扎著翻了一個側身，從孟遇的腋下鑽了出去。
“你有病吧孟遇？”
真的不帶這樣玩的。
“你到底想幹嗎？”
我真的是不理解。
他不是恐同嗎？我躲著他還不成嗎？
“你一個同性戀，加女生微信幹甚麼？怎麼？男女通吃？”
孟遇皺著眉頭，彷彿正義化身，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我張了張嘴，啞然失笑。
竟然是趕著來制裁我的。
我腦中一瞬間閃回了過去七年我與孟遇相處的點點滴滴。
包括我對孟遇心動的那些時刻。
在這一刻，就像是心裡種植了多年的綠洲，頃刻之間荒蕪成了空地。
“你真他媽的有病。”
11.
我和孟遇漸行漸遠。
在第二次被他羞辱後，我甚至都覺得甚麼都無所謂了。
也不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了。
於是，我在加了章若的微信後，第一時間就跟她說了我喜歡的是男生。
章若表示，更興奮了。
她作為一個資深腐女，失去一個未來男朋友，收穫一個男同朋友，也不虧。
“所以你是 1 還是 0？”
……
這甚麼鬼問題，我還真沒思考過。
但男人不能說不行，我必須是 1。
“雖然吧……但是我還是覺得你是 0。”
“你看你那天被那個打球的帥哥拎出去的時候就很 0 啊！”
“還挺配！”
章若自顧自地越說越嗨。
“你在瞎嗑甚麼？”
提到孟遇，我就有些不自在。
“你們不會真的有甚麼吧？”
“沒有。他是直男。”
“你難道不知道？！恐同即深櫃！”
“！！！！！！！”
章若激動地給我連發十幾個感嘆號。
手機震得我腦袋都是疼的。
“鐵子！相信我！你倆肯定有戲！”
“呵呵。”
她真的是沒有親眼目睹我是怎麼被孟遇羞辱的。
她的思維大概是被腐眼左右了，才能說出我倆有戲這樣的話。
為了避免她繼續跟我掰扯，我選擇了轉移話題。
“你說的那個藝術創作，準備甚麼時候拍？”
原本以為所謂的藝術創作，可能只是隨意找來的藉口，但她卻實實在在地跟我說了她創作的想法。
或許是出於坦誠相待後得到了尊重，章若讓我有一種來自朋友的支援和信任感。
所以我也願意去幫章若這個忙。
可話題轉移後，章若卻久久沒有回覆。
直到第二天我睡醒，才看到她凌晨兩點半發來的訊息：
“下週六，我們學校門口見！”
“保證給你個驚喜！”
12.
週六來得飛快。
我本來以為，章若會在他們學校的攝影棚搭個景，拍一會兒就好了。
沒想到，我到他們學校門口的時候，章若正站在一輛中巴車旁邊衝我招手。
“就等你啦！快上車！”
她笑臉盈盈地拖著我就往車上去。
我腦子裡突然浮現一大堆關於被騙去緬北搞詐騙的新聞。
原本想要上前的腳步立馬就不聽使喚地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
章若見我退後一步，滿臉疑惑。
我挑起下巴指向中巴車：“拍個照還要搞箇中巴車？”
而且這中巴車幾乎滿座，很難不讓人懷疑。
“哦，你說這個呀。”
章若笑得一臉意味深長，然後湊近我，用只有我倆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這就是我給你準備的驚喜呀！”
見她不好好說話，我轉身就走。
這點戒備心我還是有的。
“哎呀……是我們攝影社團的，準備一起去度假山莊團建啦！那邊的景色也適合拍照，就想著把你叫上一起來著……我連服裝道具都帶著呢！你可別走啊……”
章若連忙上前攔住我。
“不是去山裡搞詐騙？”
我轉頭狐疑地看向她。
章若明顯是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問，表情像吃了蒼蠅一樣搖了搖頭：
“你可別逗了！就我這樣還搞詐騙？！放心吧，不會噶你腰子的！”
我抬頭瞥了一眼車窗，正好看到小胖在向我招手。
章若也看到了，歪著頭無奈地看著我，嘆了口氣：“小胖學長知道你要一起去，非要我帶上他一起，來給我們當後勤。”
我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跟著章若上了車。
13.
度假山莊並不是很遠，中巴車大概開了一個半小時就到了。
我和小胖坐的位置在最前排，早早地就下了車等待。
一起來的有十一個人，妹子多，男生少。
而僅有的五個男生裡面，最扎眼的，當屬最後下車的孟遇。
沒錯，就是孟遇。
他戴著黑色鴨舌帽，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導致我上車的時候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直到下車看到他一樣在假裝不認識我的樣子，我才反應過來，他竟然也在！
“怎麼樣，驚喜吧！”
章若撞了撞我的肩膀，笑得一臉得意。
我回給她一個巨大的白眼。
為甚麼剛剛沒有直接走掉！為甚麼！
然後，他們再說甚麼，我都沒怎麼聽清。
腦袋裡迴圈攻擊我的一個“煩”字，就足夠讓我震耳欲聾。
14.
章若計劃定的是兩天一夜的出行。
她定了六個標間。
五個男生，註定有一個人要單獨住。
如果不是孟遇也在，我是想單獨住的。
可惜孟遇在，他和在座的各位也都不熟，又十分厭惡我這個男同，自然是要一個人住一間的。
另外兩個男生十分默契地就拎著行李領了房卡，只想趕緊去放東西。
我以為我和小胖還是有些許默契的，隨手拿了房卡便等著小胖。
誰知，小胖也拿了一張。
“你不跟我一間？”
我滿臉問號。
小胖指了指孟遇：
“你和這位哥不是認識嗎？我還以為你們要住一起呢！”
……
我皺著眉，從小胖手裡抽出了那張房卡，火速將房卡塞到了孟遇手上，然後抓著小胖的胳膊示意他：“我跟你住一間。”
小胖有些懵圈，嘴巴張合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個字，撓了撓頭看了一眼正衝我擠眉弄眼的章若。
我沒理會她，拉著小胖就準備走。
卻被孟遇截斷。
“於垣，你單獨住。”
我：？
小胖：？
沒等我倆反應過來，孟遇就揹著包往客房方向走去。
見小胖半天沒跟上，回頭喊了一句：
“走啊，兄弟！”
15.
我也不知道孟遇到底是個甚麼意思。
聽章若說，她找到孟遇，邀請他一起來度假山莊幫忙完成藝術創作的時候，孟遇確認我也會來之後，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把她給驚呆了。
“我還估計著要多磨他一會兒來著的，畢竟你都那麼難搞！”
“我就說你們有甚麼吧！”
……
她又開始胡亂揣測了。
但孟遇這樣的行為真的很令人費解。
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連他的心思都捉摸不透了。
唉，想不明白算了。
該咋咋地吧！
16.
拍攝定在太陽落山後。
章若他們想拍攝的主題是志怪，佈景和化妝的工程量還是挺大的。
午飯過後，我就被章若扯去化妝了。
我換上他們自己做的藏藍色袍子，感覺自己就像個巫師。
跟小胖打鬧了一會兒才安安靜靜坐下來化妝。
章若給我定的主題是“山羊精怪”。
整套妝造下來，詭異中竟然還有一點好看。
可看到孟遇狼妖的造型時，我瞬間就嘚瑟不起來了。
他赤裸上身，只披著一條羊毛坎肩。
就看這造型的隱喻，就對我十分不友好。
章若，可真有你的啊！
故意的吧？！
……
我們的拍攝地點在度假村的半山腰上。
離我們住的地方並不是很遠。
但也要走十來分鐘的山路。
被薅過來當模特的，除了我和孟遇，還有三個女生。
妝容也是一樣的風格，妖冶詭異又美麗。
可偏偏只有我，裹得裡三層外三層。
在這樣的大夏天裡，我穿著繁複的衣服，真的有些炸裂。
怎麼就不能到地方再換衣服呢！
憑甚麼孟遇就能光著膀子？！
憑甚麼就只有我穿了三層袍子！
這合適嗎？！
眼看著我臉色鐵青，隨時像要發作的樣子。
章若一路上都在殷勤地給我補妝擦汗。
小胖笑得不行，說我就像大夏天蓋棉被的羊肉串。
我賜了他一個字：“滾。”
就在這時，我的後脖頸突然被甚麼東西襲擊了。
我本能反應抬手就往背後招呼過去。
只聽得清脆又響亮的一聲“Pia!”。
走在前面的人紛紛回頭。
我也回頭了。
這一回頭，又給我迎面一擊。
孟遇正拿著一張紙巾還沒來得及收回。
他那不算白皙的胳膊上，還掛著我剛剛落下的一大塊巴掌印。
“你脖子上都是汗。”
“我幫你擦一擦。”
17.
拍攝十分順利。
而我滿腦子都是剛才孟遇給我擦汗的情景。
他的表情何其無辜！
顯得我大驚小怪的。
甚麼人吶！
放在以前不知道的時候也就罷了。
怎麼現在明明嫌棄我是男同，還能坦然地做出這麼親密的舉動？
他就不怕我賊心不死，反過來糾纏他？
還好我定力十足，隨他怎麼勾引我，我都能看透本質，堅守住不去犯賤！
“於垣!你簡直就是羊怪本怪！看你那茫然的小眼神，淡漠又糾結的小表情，還說你鏡頭恐懼，完全沒看出來啊！”
章若拿著相機興奮地跟我分享剛剛的拍攝成果。
我尬笑著點頭回應了兩聲。
她根本不知道拍照的時候我都神遊到哪兒去了，哪還有空恐懼鏡頭啊！
在跟章若確定我的拍攝結束後，我火速摘了假髮套，把那汗溼了的厚袍子從身上扒了下來。二話不說就往酒店裡衝。
身上的汗如雨落，我現在急需衝個澡涼快涼快。
沒走幾步就聽到章若在我身後大聲提醒：
“一會兒晚上我們在湖邊搞燒烤，你好了記得來呀！”
真麻煩。
18.
由於晚上急著拍照，晚飯並沒有吃多少。
肚子真有點餓了。
雖然不情願，但也跟他們集合了。
畢竟誰也沒辦法拒絕午夜燒烤。
只不過……
沒有辦法拒絕燒烤的後果就是孟遇喝多了。
本來他喝多了也沒甚麼。
可是他喝多了一直在用他的胳膊勒住我的脖子鬼哭狼嚎。
“你幹啥躲著你大哥我？咱倆不是說好要當一輩子兄弟嗎？！”
“於垣你別躲著我啊！”
“你還把我拉黑了，我們不是家人嗎！”
我深知不能跟一個喝大了的人斤斤計較，但也十分尷尬。
他酒量向來不好。
高中畢業那會兒，他在同學聚會上喝了一瓶啤酒，就非要拉著我去海邊沙灘騎腳踏車。
我真服了，沙灘那種地方一踩一個坑，騎甚麼腳踏車！
最後他邊騎邊摔，硬是把自己給摔清醒了才回家。
這麼多年也沒一點長進。
我和小胖扶著他，想讓他趕緊回房間休息。
他卻一把推開小胖，死活賴著我。
沒辦法，我只能把他拖回我房間。
他這樣，要是還跟小胖一個房間，估計小胖有得罪受。
我找服務員要了解酒茶，強塞硬灌才讓他喝下。
本來想等他睡下，就去小胖房裡休息。
可他這樣我又實在放心不下。
只能坐在床上摳腳，看他甚麼時候醒，讓他自己回去。
孟遇睡得很沉。
直到我摳完腳，又衝了個澡，玩手機玩到睡著，他也沒醒。
19.
或許是這邊燒烤不是很乾淨，半夜的時候我肚子痛醒了。
迷迷糊糊地正準備下床上廁所，一睜眼卻看到孟遇那張臉正貼在我床頭。
嚇得我差點又出拳。
還好睡著的時候還留了盞燈，讓他看起來不是那麼驚悚。
“你有病吧！”
“大半夜不睡覺坐在地上看我幹甚麼啊？！”
我真的抓狂。
明明我才是男同！
明明是我喜歡他！
我都還沒變態，怎麼孟遇先變態了！
“對不起，於垣。”
？
“我之前不該那麼說，我真的沒有覺得你噁心。”
“我只是覺得，我們是兄弟啊……怎麼能……”
“對不起。”
面對孟遇突如其來的道歉，我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難受。
我能喜歡孟遇這麼多年，很大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他總能理解我，無條件站在我這一邊，即便有爭執，他也總會來哄著我開心。
我太精神依賴他了。
所以當他站在我的對立面的時候，我甚至還有一些高興。
畢竟，這樣我就可以找個藉口，不那麼喜歡他了。
可他現在又……
唉。
算我倒黴吧。
“沒事。”
我伸手想把孟遇拉起來。
他卻自己站了起來，昏暗的燈光晃著他的眼睛，看起來有些溼潤。
“於垣，我們還是好兄弟吧？”
我愣住，但僅僅只愣了三秒鐘，就敵不過強烈的屎意，我拔腿直奔廁所。
卻被孟遇一把扯住了胳膊，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
可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等我拉完屎再說！”
“你說了再拉！”
……
“你不都說了嗎，一輩子的好兄弟。”
20.
我和孟遇看似和解了。
可我始終沒法再像從前那樣和他毫無芥蒂地親密無間。
畢竟，他是直男，沒法回應我除了兄弟以外的感情。
那就這樣吧……
中巴車停在章若他們的學校門口。
孟遇說想去我租的房子看看。
想知道我自己一個人過得怎麼樣。
我推脫無效，只好答應。
剛走到我們學校門口，卻看到了校花迎面走來。
不知道是不是孟遇喊她來的。
校花跟前兩次見面時很不一樣。
原本明豔清純的模樣此刻卻籠罩了一股莫名的攻擊性。
“喲，這麼快就和好啦？”
孟遇神色有些尷尬，有點緊張地看了我一眼。
“我跟喬顏還有點事……要不你先回去？”
喬顏聽到後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還怕你好兄弟知道啊？”
她刻意強調了兄弟兩個字，總給人一種陰陽怪氣的不適感。
我沒興趣繼續聽他倆後面的對峙，打過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甚麼。
或許是喬顏恐同，所以看到我和孟遇和好總是有些膈應的。
這麼說來也是合理的。
如果喬顏恐同，那麼孟遇跟喬顏交往，自然也是要站在她那一邊的。
所以之前針對我的種種只是為了哄喬顏？
雖然這個說法聽起來太牽強，可似乎又沒甚麼不對。
畢竟剛談戀愛的男人腦子裡只有媳婦沒有兄弟。
但無論是甚麼原因，我都不希望他倆的感情扯到我。
如果喬顏被我出櫃那天嚇到，不樂意孟遇和我多有接觸，那我躲遠一點就好了。
反正我也打算畢業後就去 H 市。
跟孟遇和好，也許在我心裡也是為了在離開之前能夠坦蕩地跟他好好告別，在那之後，關於他，我也沒甚麼好遺憾的了。
21.
我和孟遇又恢復了去度假山莊之前的疏離。
雖然好幾次我都想若無其事地找他打球，可想了想又覺得還是算了。
也許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
反正我的生活現在被章若折騰得也十分有意思。
比如，在聽完我和孟遇的完整版八卦後，她最近一直在纏著我，求我帶她去 gay 吧開開眼。
笑死，我都沒去過！
甚麼叫帶她開開眼！
我也很需要開眼的好嗎！
總不能在一棵直得都不帶一點彎的樹上吊死吧！
我倆蒐羅了一圈安全指數比較高的 gay 吧，週五晚上直奔那家店。
這家店名也十分簡單粗暴：“不直得”。
章若指著店名對著我笑了半天：“真有你的啊，這店找得好啊！這在教育你呢！直的不值得。不直的才能在這裡有所得！”
我點頭表示同意。
酒吧裡有些擁擠，燈光幽暗曖昧，音樂節奏強烈，我並不是很喜歡這種氛圍，於是領著章若在吧檯拿了兩杯酒，就找了個角落待著。
章若和我不同，她一進來就像到了快樂老家。
一會兒對著裸露上半身的 dancer 流哈喇子，一會兒看著互相擁抱著的男人們捂嘴尖叫。
“我好快樂！”
章若舉著酒杯跟著音樂蹦躂，蹦躂完了又開始晃我的胳膊，晃得我人都要暈了。
這是我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同性之間荷爾蒙的傳遞。
他們大膽張揚，肆無忌憚地和同性擁抱接吻。
比起我從前對孟遇隱晦的愛意，這裡的更加兇猛、赤裸。
每一幕看得我都心驚肉跳，卻又挪不開眼。
22.
“帥哥，能要個聯絡方式嗎？”
沒有想到，我們已經坐在很不起眼的角落裡了，還是有人過來了。
搭訕的男生和我差不多高，看著卻比我壯實不少。
平寸頭下是一雙極明亮的雙眼。
看起來陽光開朗，清澈又熱情。
他讓我想到了十五歲時剛遇到孟遇的模樣，某一方面似乎比孟遇更有張力。
雖然很有吸引力，可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們不合適。
“不好意思哈，我們撞號了。”
我舉著酒杯，笑著婉拒了他。
？
聽到這句話，章若秒回頭。
看看我，又看看搭訕男。
“你確定？”
我翻了個白眼。
嗯，兩個 1 不就是撞號了？
老子還沒談過戀愛，是 1 是 0 還不能由自己說了算？！
“我可以為你做 1。”
搭訕男開了口。
？
這回輪到我震驚。
原本還有一點兒好感，在他這句話後，瞬間煙消雲散。
章若笑得前俯後仰。
笑著笑著卻開始拼命揉眼睛。
“你眼睛不舒服啊？”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沒有帶眼藥水，即便是她眼睛不舒服，我也愛莫能助。
“不是！”
章若照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然後指向吧檯的位置：
“你看那人是不是孟遇？！”
23.
憑我對孟遇的熟悉，站在吧檯拿果汁的人確確實實就是他。
這簡直比我在同志吧看到異性戀當場大喊“異性戀萬歲”還要炸裂。
“你不是說……孟遇是直的嗎？”
“他可能是被哪個男同鬼魂附身了吧。”
我堅信！
“那是不是……”
“必須的，得解救一下他！”
我放下酒杯不帶絲毫猶豫就衝向了孟遇。
孟遇轉頭看到了我，眼神又驚又恐。
這很不妙啊，他一定很危險！
我大步上前，拼命縮短我和他之間的位置。
可孟遇掉頭就跑。
果然是見鬼了！
我拼命追，孟遇拼命跑。
終於在我們逆著人群滿場跑的時候，被保安按倒在地。
“你們跑甚麼？”
我指著被另一個保安壓制住的孟遇：
“他是我兄弟！被鬼附身了！快給他幾巴掌救救他！”
孟遇：？
壓著孟遇的保安狐疑地問他：“你倆認識？”
孟遇認命地點了點頭。
“嗯，好兄弟。”
倆保安莫名其妙地對視了一眼，放開了我和孟遇。
“艹！臭情侶整這出。”
“甚麼時候我們保安也是你們 play 中的一環了？”
“錢難掙，屎難吃，晦氣啊！”
……
太丟臉了。
再也不來了！
24.
把章若送回去之後，孟遇又犟著要送我回去。
我拗不過他，只能隨他。
“怎麼不去陪嫂子？跑去 gay 吧晃甚麼？”
孟遇沉默了半天，路燈將我倆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嫂子沒了，我跟喬顏分手了。”
……
“她嫌棄你還要跟我這個死給來往？氣的？”
我自嘲。
孟遇搖搖頭。
“她罵我是死給。”
？
甚麼鬼？
“喬顏親我的時候，我躲開了。”
“她說我跟她在一起心不在焉，只在乎兄弟不在乎她，說我根本不喜歡她。”
“去度假山莊之前就分了，分了就分了吧，那段時間我也想通了挺多事的。總覺得就算知道你喜歡我，也不應該用那樣的方式傷害兩個人，想想確實挺渣的。”
我默默地聽著孟遇大段大段地傾訴，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些甚麼。
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我家樓下。
“於垣，還好你原諒我了。”
我停下了腳步，孟遇跟著我一起停住。
“於垣……”
“我沒原諒。”
“啊？”
孟遇還想說甚麼，但我必須糾正他。
“我沒原諒你。”
“孟遇，我確實喜歡你，所以你對我的傷害比別人更深刻更讓我痛苦。”
“其實我一直以為，就算你知道了我這個秘密，看在我們多年兄弟的份上，至少也不會反應那麼大地說我噁心，質疑我的人品。”
“我們永遠是兄弟，這沒錯，作為兄弟，我接受你的道歉。可作為一個對你有著多種感情的人，我沒法原諒你對我的傷害。”
我一口氣吐完心中不滿，路邊的路燈暗了下去，孟遇眼裡的光也變得暗淡。
“對不起。”
“你真的不用再說對不起了，我說啦，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深呼一口氣，看著孟遇沮喪的樣子也不忍再多說甚麼。
只能勸他：“你回去吧。”
25.
孟遇沒有走，依然固執地跟我在昏暗的路燈下僵持著。
他攥著拳頭，彷彿下了天大的決心。
“喬顏跟我分手的時候說，我明明看你的眼神都不對，明明那麼在意你卻還是要做出傷害你的舉動，只是因為我害怕。她說，我才是死給，又膽小又懦弱，不及你的一丁點坦蕩和勇敢。”
所以？
我在心裡咒罵了無數遍他真該死，卻仍然壓制不住我強烈又快速的心跳聲。
“剛開始我不信喬顏說的，所以我才跟著你去了度假山莊，想要跟自己證明，我倆就是單純的兄弟情。但是……我失敗了……那天晚上，我就明白了，有問題的是我啊……我真該死啊！”
我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剋制不住地微微張開了唇，深呼了一口氣。
“回來的時候，我不讓喬顏跟你多接觸，也是因為我害怕……我還是不相信，我們明明是兄弟，我怎麼能對你有這種齷齪心思……所以我就去了 gay 吧，想要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我看著那些擁吻的男人們，竟然一點兒也不覺得噁心，甚至滿腦子都是你……”
“於垣……我們……能不能試試？”
我愣住。
孟遇的表白讓我猝不及防。
儘管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幕，可此刻的我看著狼狽的他，卻只有一絲報復的快感。
媽的，老子喜歡你那麼久，你怎麼對老子的？怎麼你一覺醒同志基因我就得順著你了？
笑死人了。
“不能。”
老子就是這麼硬氣！
孟遇耷拉著腦袋，就像一隻從垃圾桶裡出來沒有找到食物的小狗，滿眼委屈地看著我。
“你不是直男嗎你不是恐同嗎哈哈哈哈哈！”
看著他快哭的樣子，我忍不住大笑出聲。
“合著恐你自己呢！”
孟遇點了點頭：
“嗯，我恐我自己。”
“但我喜歡你。”
……
“別給我倒油。”
我嘴裡泛著噁心，心裡竟然有一絲絲得意。
好傢伙，局勢就這麼反過來了？
這我不得把他虐個十次八次的。
至於……
等我出了這口惡氣再說吧。
孟遇的於垣觀察日記：
1.
第一次見到於垣，是在 8 歲那年的夏天。
於垣站在他媽媽身後，啃著一根巧克力雪糕，吃得滿臉都是。
雖然髒兮兮，但是他的眼睛就像小鹿一樣，滴溜滴溜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挺可愛的。
我爸說，那是我們樓上的新鄰居，以後我就有玩伴了。
2.
於垣總是獨來獨往。
聽樓裡的鄰居們說，因為他沒有爸爸，他媽媽也不是甚麼好女人，所以於垣才格外孤僻。
大家都說，他很可憐。
我問媽媽，能不能讓於垣來我們家。
我願意跟他分享我的玩具，也願意跟他分享我爸媽的愛。
媽媽很樂意。
可惜，每次我想要靠近他的時候，他就跑了。
完全沒有機會邀請他來我家玩。
後來有了妹妹，我要幫媽媽做一些家務，還要照顧妹妹，就更沒有機會了。
3.
既然他這麼高冷，那我就要比他更高冷。
不就是裝沒看見嗎？
我也可以。
可是……
都要中考了，他怎麼還一天到晚往網咖裡面跑！
這網咖怎麼還收留未成年人？
我能報警舉報他們嗎？！
真氣人！
我媽說，於垣的媽媽是個戀愛腦，勸都勸不動，真是可憐了於垣這麼小就受罪。
唉……
所以我為甚麼要賭這口氣？
明明他跟我差不多大，卻連家都不能回？
我一定要把他帶回來！
4.
於垣真的好懂事。
吃完飯，他幫我爸爸洗碗。
陪欣欣畫畫，讀故事書。
就是不幫我寫作業！
他告訴我，他很愛他媽媽，他媽媽也很愛他。
他不是有家不能回，他只是想讓她媽媽能像一個普通的小姑娘一樣好好生活。
他也沒有辦法理解，為甚麼大家都在誤解他的媽媽。
但他說，他媽媽覺得沒有關係。
日子都是過給自己的，別人說甚麼不重要。
我覺得他媽媽說的挺對的。
5.
於垣和他們班同學打架了。
老師要請家長，可是他媽媽沒時間去。
我比他大幾個月，充當一下他的家長應該也沒關係吧？
我偷偷問於垣，打贏了還是打輸了。
他瞪著他的小鹿眼，惡狠狠地說：“我怎麼可能輸！”
那就好！
沒挨欺負！
我到老師辦公室的時候，看到跟於垣發生爭執的那位同學，被揍得臉都是腫的。
心裡暗爽到不行。
我跟老師說，“我是於垣的哥哥，我帶他來道歉。”
老師欲言又止。
我趕緊按著於垣的頭，跟他一起向那位同學鞠躬，強迫於垣跟我一起大聲喊了一句：“對不起。”
老師和同學的家長也就沒再追究甚麼。
我跟於垣說，以後我就是你哥，我們就是家人，知道嗎！
於垣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硬是被他憋了回去。
看得我心裡也暖烘烘的。
6.
我跟於垣約好了上同一所大學，以後好有個照應。
還好我倆水平差不多，如願所償進了同一所大學。
可惜寢室卻又隔著三層樓。
我這人向來就很懶，於垣又是個被動的。
沒辦法，我硬是作了三個月的妖，輔導員才同意我換到於垣的寢室。
這回好了，幹啥都方便多了！
7.
妹妹跟我說，於垣喜歡我。
我其實並沒有當真，畢竟我們是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被他們這些不懂的人誤會，也沒甚麼好介意的。
那天打完球，看著於垣玩球的樣子，覺得他也像個球，彈彈跳跳的。
就沒忍住逗了他一下。
可他的反應卻並沒有像預期的那樣，跳起來給我一個暴扣。
我有點慌……
一路上我的腦子裡都在迴響著妹妹那一句：“垣哥哥就是喜歡你，他遲早要當我嫂子的。”
簡直就是扯淡！
笑死人了，兩個大老爺們談甚麼戀愛？！
於垣可是個男人！去他媽的嫂子！
8.
我沒有討厭於垣。
我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我害怕，我怕我們這麼多年的兄弟一下子就沒得做了。
我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的兄弟情居然會變質，這也太難為我了。
所以當校花頻繁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竟然覺得她像救命稻草一樣，救我們兄弟二人的關係於水火。
她說沒有感覺沒關係，我們可以試試。
試試，好像確實是個好主意。
只要我好好談戀愛，證明我是直男。
我和於垣的兄弟情天地不可撼動！
這沒錯吧？
於垣一定懂得吧？
9.
我好像……說錯話了。
於垣生氣了。
怪我腦子短路了。
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不噁心他。
我只是覺得……兩個男人……這怎麼在一起啊？
我也不想讓別人覺得他喜歡男生有病噁心。
我怎麼就這麼不會說話呢！
好煩！
想跟他道歉。
可是他把我拉黑了。
哦嚯，嘴賤把兄弟搞沒了。
校花安慰我，讓我過段時間再給於垣道個歉，同性戀沒甚麼好鄙視的。
我覺得她說得對。
她人還怪好嘞。
為了報答她理解我們之間的兄弟情義，我給她送了不少禮物。
她也挺開心的。
唉，如果能讓於垣也開心一點就好了。
10.
於垣有新的朋友了。
隔壁藝術學院的。
可惡！
我要找他們打比賽！
讓於垣知道，他大哥我才是最強的！
本來我都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這次一定要好好表現，一定不要再惹於垣生氣了。
挽回兄弟情在此一舉！
可我就是見不得他跟別人好啊！
我們才是最好的兄弟不是嗎？
怎麼還有女生找他搭訕？
他是要氣死我嗎？
就不會拒絕嗎！
11.
我又說錯話了。
為甚麼就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嘴啊！
受不了我了，我是不是該去看看心理醫生啊？為甚麼看到於垣就控制不了自己呢？
好煩……
可怕，喬顏居然想親我，還好我躲得快！
可是她罵我死給！
有病吧！
都說了對她沒感覺了，是她自己說要試試的。
試試就試試啊，我試了啊，還是沒感覺啊！
她怎麼還玩不起了！
她還提分手！
過分！
12.
喬顏到處哭訴我基佬裝直男騙她感情。
搞得我很尷尬。
我怎麼可能是基佬嘛！
我要是基佬不就和於垣在一起了！
想想就瘮得慌。
我倆明明那麼正常的兩個老爺們兒，怎麼能被那種齷齪的想法玷汙！
所以於垣為甚麼會是給啊？
他喜歡攻還是受啊？
我可做不了受啊……
等等！我為甚麼要想這個問題！
我腦子髒了！
15.
原來搭訕於垣的妹子竟然只是找他拍照。
她也約我了。
我問她於垣去不去，她說去。
太好了。
機會來了！
我得好好給他道個歉，好好哄哄他。
真的不想冷戰。
我都覺得他都不需要我了！
我可是他最堅挺的家人啊！怎麼能不需要我！不需要我他還能依靠誰啊？！
我真混蛋，竟然把他逼到看到我就躲。
以後他要怎麼折磨我，我都答應！
16.
我討好他了。
但是被他打了。
好鬱悶！
不知道為甚麼，今天看於垣格外性感……
可能是今天的妝造真的很適合他吧。
不得不說，他確實很性感啊。
光看那張臉，線條又明朗，五官又精緻。尤其化了妝以後，那小眼神一勾，這不得迷死一大片。
再說了他身材比例好, 寬肩窄臀, 穿衣顯瘦脫衣有肌肉的。
就說哪個女生比得上吧！
嗯？
為甚麼要和女生比？
不能這麼比吧？
我……怎麼……感覺那個地方有點不對勁……
我有病吧？
不行！我是直的！
我是直的我是直的我是直的。
默唸！牢記！
17.
喝多了。
醒來的時候看到於垣睡我對面, 這感覺真好。
就好像我們從來沒發生過矛盾一樣。
如果我當時沒那麼傻逼就好了，那樣我就還是能天天都看到他。
我真的習慣了跟他在一起混日子。
我該不會真的是男同吧？
怎麼證明我不是啊？
我坐在床頭, 盯著於垣的臉看了一個小時。
他真的很好看, 眼窩深邃, 鼻樑高挺，嘴唇紅潤飽滿。
心跳得好快……
我完了, 我想親他。
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我們是兄弟啊！我怎麼能有這麼齷齪的想法！
18.
可是, 是於垣先喜歡我的不是嗎？
那我對他有感覺, 也沒甚麼吧？
我在想甚麼啊？
他是我弟弟，我怎麼敢這麼想！
我想我真的需要去看心理醫生了。
19.
喬顏說我懦弱又膽小。
不敢承認自己是死給，也不敢承認自己就是喜歡於垣。
我內心很掙扎，一方面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一方面又覺得自己怎麼能喜歡於垣！
我怎麼敢啊！
我媽都說我對感情稀裡糊塗，誰遇到我誰倒黴。
我萬一把於垣傷害了怎麼辦？
唉……我也好像已經把他傷害了。
這麼想想，我真的挺渣的。
說不定我真的就是死給，然後條件反射對於垣產生了反應？
不行，我得再確認一下。
可不能再給於垣造成更多的傷害了。
20.
去了幾次 Gay 吧。
終於證實了, 我不是死給，我只是喜歡上於垣了。
有長相氣質比較出眾的男生找我搭訕，我還是覺得可怕。
原來, 我真的只是對於垣有那樣的感覺……
21.
在 Gay 吧被於垣抓包了。
真丟臉。
我一時沒忍住，向於垣表白了。
其實我也知道，我這樣的轉換來得太突然，於垣一定接受不了。
他肯定覺得我有病……
笑話我就笑話我吧，反正都是我自己作來的。
我給妹妹發訊息，問她還想不想要於垣當她嫂子。
結果我媽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是不是開竅了。
行吧，我也是服了這對母女了。
別人家的媽都是：“你要出櫃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媽直接：“你要是敢欺負於垣，我弄死你。”
？
22.
感謝我媽我妹，幫我一起鬨於垣。
他對我的態度終於稍微有了一點兒緩和。
於垣終究還是嘴硬心軟, 鬆口了。
他說，試試可以, 但他要做 1。
說實話, 我不太明白 1 是甚麼，是要做我的唯一嗎？
那當然可以了！
但這個試試，我一定努力讓它變成絕對！
我發誓，以後絕對不三心二意, 認清自己的內心，忠於於垣。
於垣高興壞了。
真好，好久沒看到過他這麼開心了。
23.
週末於垣讓我去他家吃火鍋。
他終於讓我進他租的房子了。
每次到樓下他就把我趕回去了，他終於同意我上樓了！
開心！
夏天在空調房裡跟喜歡的人一起吃火鍋果然很快樂，只是燻得身上一股味, 於垣不讓我抱他。
本來我還有些沮喪, 但於垣問我要不要一起洗澡……
這……也是可以的嘛？
我還是讓於垣先去了, 畢竟我還不知道兩個男生要怎麼……啊……
上網瘋狂搜了一波，真是大漲知識啊……
一會兒我一定要注意不要傷了於垣，要小心要溫柔！
24.
於垣又生氣了。
他紅著眼眶問我, 不是說好讓他做 1 的嗎？
我也有些委屈，回答他：“是啊，你永遠是我的唯一。”
……
又被於垣揍了。
可是他剛剛明明也很享受啊……
我是不是太直男了？
怎麼才能讓他一直都開開心心啊？
是不是我不夠行？
要再來一遍？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