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男友的白月光，那個成功攻略他又拍屁股走人的女人出現了。
她紅著眼，一句話都沒說。
顧州就心疼地擁她入懷。
“笨死了，哭甚麼？哪有這樣搶婚的？”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我差點沒笑出聲。
太好了，終於不用嫁給這個反社會的死變態了。
1
顧州是我的青梅竹馬。
他最落魄的那五年是我陪他走過來的。
那時候他愛上了攻略者黎雲，為了她和家族決裂。
然而黎雲攻略成功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追在她背後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哀求她不要走。
聲聲泣血，但她沒回一次頭。
她走後，他喝酒喝到胃出血，半夜飆車飆進醫院。
是我衣不解帶地照顧他，陪他重振旗鼓。
整整五年，他終於答應娶我。
然而婚禮上，就在我們將要交換戒指的時候。
消失的黎雲再次出現了。
她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做，就那樣站在那裡。
只微微紅了眼，顧州就發了瘋。
2
他扔下戒指，不顧一切地奔向她。
將她緊緊箍進懷裡，彷彿害怕她再次消失在他面前。
遠遠地，黎雲彎起嘴角，向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彷彿在說，看吧，蘇青瑜。
白月光甚麼都不用做，只要靜靜站在那裡，就能輕鬆贏過你 1800 多個日夜的付出。
賓客譁然，顧州的父親氣得把柺杖往黎雲身上砸。
“孽障！”
顧州一把護住她，他的額頭被砸破，汩汩地流血。
黎雲心疼地觸碰他的傷口，哭得臉都溼透了。
“阿州。”
他捉住她的手，堂而皇之地十指相扣，溫聲道。
“笨死了，哭甚麼？哪有這樣搶婚的？”
“就不會說一句『跟我走』嗎？”
3
她的淚水愈發洶湧。
“阿州，你還願不願意跟我走？”
他溫柔地笑，字字懇切。
“我說過，只要你來，我就跟你走。”
“這句話永遠作數。”
顧父氣得差點昏厥，然而誰也攔不住他們。
他們手牽著手，義無反顧地向前走。
黎雲得意地回過頭看我，衝我輕蔑一笑。
她的嘴唇一張一合，在無聲對我說著甚麼。
“我說過，這一次，我一樣能贏你。”
是的，她昨晚先來找過我。
她打量著我的婚紗輕笑出聲。
“蘇青瑜，這一套婚紗是他當年為我定製的。”
我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沒錯，連尺碼都是她的，我穿著很大，走路都不太方便。
但我還是甜甜地衝顧州笑著說我很喜歡。
她挑釁地衝我晃晃她的腕錶。
那隻白色和顧州那隻黑色是一對。
不是多麼名貴的表，因為是她送的，他從來不肯換下，我碰一下他都要發火。
她像高中時候一樣把我的頭踩在腳下。
“我當時把他傷透了又怎麼樣？你陪他五年又怎麼樣？你信不信，我明天一樣贏過你。”
我流著淚哀求她：“不要接近他，你欺騙背叛他，他會折磨死你的。”
她笑了：“折磨我？你懂甚麼？我是他的白月光，而白月光，永遠皎潔。”
4
此刻看著他們無比登對的背影，我落寞地低了頭。
把生平所有悲傷的事都想了個遍才沒有笑出聲。
我信，我當然信你能贏過我。
我甚至比你更想讓你贏過我，不然我就要嫁給顧州那個死變態了。
我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
顧州是男主，攻略者是女主，而我是阻礙他們的惡毒小青梅。
如果不是為了走劇情，我一定在醫院第一時間就拔了顧州的管。
因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反社會人格。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男主，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他表面上是謙謙君子，是顧家最出色的兒子。
但其實所有人在他眼裡都只是供他娛樂的玩物罷了。
我高中時候親眼看著一個女同學向他表白。
“顧州，我喜歡你。”
他低下頭看她，溫柔一笑：“是嗎？那你願意為我去死嗎？”
5
那個女生面上一紅，忍不住點頭。
下一秒，她的喉管就被他割破。
鮮血水柱似地噴出來，噴濺到他的臉上。
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臉，盯著躲在角落的我，鬼魅般笑了。
“我的小青梅，你看到甚麼了？”
我嚇得臉白如紙：“我甚麼都沒看到。”
然而當他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才是他最可怕的時候。
因為那個人就變成他最喜歡的玩具了。
所以他憐惜地撫摸上我顫抖的臉頰，然後伏在我耳邊，彷彿毒蛇吐芯。
“放心，我這麼喜歡你，才捨不得就這麼殺掉你。”
他那時候的確對我極好，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6
他是高高在上的顧家少爺，而我不過是他家保姆的女兒。
學校裡總會有人欺負我。
有男生大庭廣眾下賤嗖嗖地勾起我的內衣帶，扯得老長，然後突然放開。
“啪”地一聲。
——耳光一樣響亮。
當天放學，他就會跪在我面前。
顧州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嘖嘖感嘆：“這手可真好看啊！”
然後一腳踩上去，腳底下傳出來指節破裂的聲音和那個男生痛苦的呻吟。
他一臉享受地笑了：“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樣動聽。”
每天晚上，他都會溜進我住的保姆房。
緊緊把我箍在懷裡，動情地吻我。
他愛把我的嘴唇咬破，讓血腥氣在唇齒間翻湧。
他喜歡血的味道，尤其是我的血的味道。
7
然而攻略女黎雲轉學來的那天，一切都變了。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你是顧州的小青梅？”
我點點頭。
她嘲諷地看著我。
“別自欺欺人了，他現在喜歡你，是因為我還沒出現。而我，才是他命定的女主角。”
我好心警告她：“離他遠點，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她冷笑一聲。
“他那種男人，你當然駕馭不了，我跟你可不一樣。”
她出現後，顧州很快厭棄了我，喜歡上了她。
於是每天放學後，我成了在地上跪著的那個人。
黎雲讓人把一隻蛤蟆塞進我嘴裡，然後看著我恐懼痛苦的表情開心地拍手大笑。
顧州就在一旁體貼地將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好玩嗎？”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樣子。
她享受著他的愛意，得意洋洋地斜睨著我。
似乎在炫耀。
但我背過身忍不住笑了。
8
她還不知道吧。
顧州越喜歡一個人，對她越好，以後就折磨得越狠。
但當年她攻略成功後就消失了，還沒看到顧州的真面目。
那時候顧州幾乎發了瘋。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下了那麼重的餌，卻沒有得到渴望已久的獎勵。
而娶我，從一開始，就是他的一步棋。
逼黎雲回來的一步棋。
黎雲最是看不起和討厭我這個所謂的小青梅。
她怎麼可能忍受我嫁給顧州，代替她成為這個世界的女主角。
9
沒過多久，顧州就帶著黎雲回了顧宅。
我一點都不意外，因為我之前偷聽到了黎雲和系統的對話。
“宿主，你上次完成攻略任務已經獲得了五百萬的獎勵，確定要再次領取任務嗎？”
“當然，不是隻要搶走蘇青瑜擁有的一切，我就能留在這個世界了嗎？回到現實世界有甚麼好的，在這裡我可是唯一的女主角。”
“但一旦任務失敗，你會被抹殺的。”
她笑了。
“這麼簡單的任務，失敗應該比成功更難。”
黎雲大搖大擺地在顧家住了下來。
顧州跪在顧父顧母面前說要娶她。
最開始顧父顧母堅決不同意，顧母大哭著反對。
“當年車禍，是青瑜媽媽推開我，用自己的命換了我的命。這丫頭更是在你身邊陪了五年，你要讓這個女人進門，想都不要想！”
但後來，她語氣漸漸軟了下來。
10
“黎雲這丫頭我也是越看越喜歡，你以後就把青瑜當妹妹吧。”
甚麼救命恩情，甚麼五年陪伴都敵不過女主光環。
甚至，我住了多年的房間也被黎雲一個撒嬌就要走了。
顧母語氣淡淡：“她喜歡就給她吧，你一個保姆的女兒，我們家給你一個落腳處已經是待你不薄了。”
黎雲得意洋洋地把我推進保姆房，扇了我幾十個巴掌。
“你一個 NPC，也配跟我搶？”
我拽著她去看顧州的地下室，裡面濺滿血跡，放滿了他折磨人的刑具。
我聲淚俱下，告訴她顧州真的是變態，而我才是一心為她好的聖母小白花。
她看起來更興奮了，拽著我的頭髮：
“那又怎麼樣？他愛我，就不會傷害我，只會為我殺光我討厭的人，包括你！我今晚就讓他好好教訓你這個總是阻礙我們的賤種。”
11
當晚，顧州果然又進了我的保姆房。
他站在我的床頭，手裡的刀亮得晃眼，似乎在比劃著怎麼宰了我。
“阿瑜，黎雲讓我來好好教訓教訓你。”
我的聲音在抖：“那你要殺了我嗎？”
他低下頭瘋狂吻我，聲音裡是藏不住的興奮：
“怎麼可能？我是來問問你，你想要我怎麼弄死她，做成人彘送給我最愛的阿瑜好不好？就像攻略者 15 號一樣。”
怎麼辦啊，攻略者 49 號，即使所有人都喜歡你這個女主，但你的病嬌男主，只愛我這個 NPC。
12
我搖搖頭：“不好。”
他滾燙又潮溼的吻一個接一個地落在我紅腫的臉頰，聲音啞得要起火，
“為甚麼一直讓我忍？我忍得快瘋了，我好想殺了她。”
我的拇指摩挲著他柔軟的嘴唇：“乖，不聽話的話，我就不喜歡你了。”
他眼圈潮紅，漆黑的眼睛裡情意翻湧：
“你讓我配合她的攻略，婚禮上跟她走，我都照做了，為甚麼還要讓我繼續和她在一起，我明明是你一個人的。”
我甜甜地笑了：“因為我只喜歡別人的東西，男人也一樣。”
房間裡寂靜得可怕。
他吻我的鎖骨，輕聲低喃：“好，阿瑜要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
13
第二天黎雲一把扯開我的衣服，看到我身上大片青紫的面板，故作驚訝，
“哎呀，我只是讓阿州簡單教訓教訓你，他下手怎麼這麼重！你不是他的小青梅嗎？他都不心疼你的嗎？”
然後端起一杯滾水泡的茶澆在我的傷口上：“這種傷要熱敷才好得快。”
面板瞬間紅了一大片，燎起許多水泡，我疼得忍不住跪了下來。
她順勢揪住我的頭髮：“你給我磕幾個頭，哄得我高興了，我就讓阿州放過你。”
我乖得像一條狗，額頭都磕出血來。
她拍著手，笑得很開心。
我看著門口顧州陰沉沉的眼睛，也笑得很開心。
他走進來，嘴唇一張一合，在計數。
黎雲笑著回頭：“你在說甚麼？”
他溫柔地笑：“25。”
她很得意：“對，她給我磕了 25 個頭。”
他這樣的笑容我太熟悉了。
攻略者 28 號用菸頭在我身上燙了 8 次，他也是這樣溫柔地笑著對她說了個“8”。
後來，他捅了她八刀。
14
沒過幾天，她帶著傭人氣勢洶洶地又來了。
她身後的傭人抱著一大堆狗糧和狗玩具。
她嫌惡地四處找：“你的那條破土狗呢？雖然我最討厭這種下賤品種，但因為它是你的，所以我就要搶過來。”
哦，她這次的任務是要搶走我的圓圓。
那是媽媽救回來的流浪狗，是她送給我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然而過完二十歲生日後的一個月，我媽就車禍去世了。
她是故意把顧州媽媽推開，替她去死的。
因為她得了胰腺癌，她想用她的命為我謀個出路。
她躺在病床上氣都喘不上了，還在用低到聽不見的氣音安慰我。
“別哭，以後圓圓會替媽媽好好保護我們的小阿瑜。”
但是現在圓圓也要被搶走了。
它聽見食物的聲音，歡快地搖著尾巴跑到黎雲面前。
它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好吃的食物和好玩的玩具。
我近乎哀求地叫它：“圓圓，過來。”
15
但它不理我，埋著頭吃得很歡。
黎雲走過來拍拍我的臉，不屑地笑了。
“蘇青瑜，我是女主角，你是惡毒女配，不論你再怎麼努力，你都不配得到一點愛。你媽不要你，阿州不要你，你看，現在連狗都不要你了。”
“作為一個 NPC，你的人生毫無意義，你的存在，就是為了推動劇情。所以，不要妄想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我紅了眼睛，發了狠地掐住她的脖子：“我媽從來沒有不要我！”
她癲狂地大笑起來：“有本事你就掐死我啊！”
我手上力道收緊，她的臉漲得青紫。
但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疼痛煙花一樣在體內炸裂開來，我痛得跪坐在地上。
黎雲一腳踩上我的頭，
“偏離劇情會被系統強制懲罰的，在這個世界，只有主角擁有自由，記住了嗎？賤種 NPC。”
她走後，我仰起頭，抬手擦乾眼角的淚水。
放心吧，高貴的女主角，我一定會殺了你，還有剝奪我自由的系統。
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15
圓圓很快忘記了我，看到我不會再開心地搖著尾巴朝我跑過來了。
但我不怪它。
在這個世界，NPC 就是一個個機器，接受指令，然後行動，演好系統安排的一場場戲。
我們沒有權利反抗，我們生來就是不被偏愛的角色。
黎雲鬆開牽引繩，蹲下身拍拍圓圓的頭，挑釁地指著我。
“去，咬她。”
她聲音剛落下，圓圓就衝了過來。
我沒法反抗，絕望地閉上眼。
16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我睜開眼，圓圓靜靜地站在我面前，眼睛溼漉漉的，像是淋過一場大雨。
黎雲氣急敗壞，喊得破了音。
“死狗，你在幹甚麼？我讓你咬她！我才是你的主人！”
圓圓沒有任何動作，沉默地看著我，然後低下頭舔了舔我的手。
像它過去五年裡千萬次舔我的手一樣。
這是它表達愛意的方式。
然後它轉身跑向黎雲，風一樣快。
黎雲的尖叫聲響起，因為它狠狠咬住了她的小腿。
鮮紅的血珠斷線的珠子一樣滾滾而落。
她瘋狂拍打它：“死狗你瘋了嗎？你怎麼敢咬我？”
淚水洶湧而出，幾乎要將我淹沒。
它沒瘋，它在違抗系統保護我，它在遵守對媽媽的承諾。
17
圓圓很快嗚咽著抽搐。
它被系統強制懲罰了。
黎雲趁機扯住它的腿，“哐”的一聲把它的頭狠狠砸在地上。
我急忙跑過去抱起它，它的嘴角滲著血，已經嚥了氣。
黎雲輕蔑地看著我們：“NPC 就是 NPC，意識覺醒也是個 NPC，看到了吧？這就是傷害主角的下場。”
她蹲下來笑眯眯地拍拍我的臉：“蘇青瑜，這就是開胃小菜，真正好玩的，還在後面呢。”
我抱著圓圓的屍體從天亮坐到了天黑。
它的溫度一點一點從我的指縫裡漏出去，直到涼得像冰一樣，涼到我心裡。
顧州瘋了一樣跑過來抱住我，眼睛滲著血色，聲音又冷又啞。
“我現在就去殺了她，把她的手剁下來餵狗。”
我狠狠咬住他的肩胛骨，血腥味在口腔瀰漫：“不可以。”
“就算你把她碎屍萬段，還有源源不斷的新的攻略者會來，我仍然是那個無力自保的 NPC。”
我一點一點扯出一個笑：“再說了，殺了她有甚麼好玩的。”
她說得對，真正好玩的，還在後面呢。
我把圓圓合上的眼睛一點一點掰開。
“圓圓，你一定要好好看著，我是怎麼把這些害死你的人送進地獄的。”
18
顧州對黎雲越來越好，她也越來越喜歡他。
他不過是送了我一個八音盒，她都嫉妒得發瘋，惡狠狠地把它砸得稀巴爛。
“狐狸精，再敢讓他多看你一眼，這就是你的下場。”
我含著眼淚，嚇得篩糠似地抖。
然而等她走後，我開心地笑了。
她終於愛上他了。
不是為了從我身邊徹底搶走他，而是真正地愛上了他。
每次攻略失敗，對系統這種異世的能量都是極大的損耗。
劇情走得越多，損耗越大。
所以系統比攻略者更害怕攻略失敗。
我聽見系統提醒黎雲：“宿主，系統檢測到男主似乎出現了一些異常……”
她很著急：“他是不是又喜歡蘇青瑜了？”
系統回覆：“我目前還沒有檢測出具體問題。再次提醒你，本次任務一旦失敗，你將會被徹底抹殺，無法以任何形式存在於任何一個空間。你現在有最後一次機會，可以選擇終止任務，回到現實世界，請問是否選擇終止任務？”
黎雲沉默了很久，表示需要一些時間考慮。
19
第二天，顧州就抱著一大堆禮物出現在她面前。
名貴腕錶、鑽石項鍊、高奢禮服……
哪一樣都是那個八音盒千百倍的價格。
“這是你離開的那五年我欠你的禮物，現在都補給你。”
他一樣一樣地說給她聽：“這對耳環是你當年說喜歡的，是情人節禮物，這條珍珠項鍊是你 24 歲生日禮物……”
他話還沒說完，黎雲就感動地落了淚。
她氣鼓鼓地興師問罪：“那怎麼蘇青瑜也有份？”
顧州無奈地笑了：“那個八音盒是商家送的贈品，那種貨色的東西我怎麼可能拿到你面前？”
她瞭然地笑了，得意地斜睨著我：“也是，甚麼東西配甚麼人。”
當晚，我聽見她神采飛揚地對系統說：“系統，我要為了顧州留在這裡，做他的女主角。”
而她的男主角那晚將我抵在牆上，掐著我的脖子吻我。
他的手貼著我的腰，燙得要燒起來，嗓子啞得像是被火燎過。
“阿瑜，說你愛我。”
我勾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上他的喉結，聲音從唇齒溢位：“我愛你。”
他瞳孔震顫，忍不住悶哼。
我看著對面抱著那些禮物笑得一臉甜蜜的黎雲，緩緩勾起嘴角。
親愛的攻略者 49 號，歡迎來到，我的獵殺時刻。
20
黎雲出了車禍，腎功能損傷，需要換腎。
她臉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神色卻一如既往地囂張。
“蘇青瑜，最近可要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畢竟，你的腎馬上就是我的了，別苦著它了。”
這是她最後一項任務，奪走我的生命。
只要顧州強迫我捐腎給她，我就會死，她的任務就完成了。
我眼圈紅紅，楚楚可憐地看著她。
“那是我的腎，我憑甚麼要給你？”
她好像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咯咯咯地笑得停不下來。
“憑甚麼？憑顧州愛我，我就是要你的命，他也會馬上給我。”
她胸有成竹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顧州的號碼。
但她的臉很快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
因為顧州沒有接她的電話。
她有些慌了，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撥打出去。
但全都石沉大海，沒有一絲迴響。
我俯下身，饒有趣味地看著她。
“別白費勁了，你難道沒發現，你出了車禍這麼久，他一次都沒來看過你嗎？”
21
她倉皇地抓住我的手，指甲慌張地鉗進我的肉裡。
眼睛驚恐地瞪大，裡面寫滿恐懼、後悔、痛苦和不可置信。
然後掙扎嘶吼著把病房裡的儀器全部砸得稀爛。
她喘著粗氣，聲音尖利得要劃破我的耳膜，
“蘇青瑜你這個賤人，少在這兒挑撥離間了！我知道，你就是恨我奪走你了的一切。顧州很愛我，非常愛我！你等著，他馬上就會挖出你的腎送給我。”
然而顧州一次都沒有出現。
每天雷打不動來醫院陪著她的，是我。
因為她痛苦的樣子真是……
太讓我興奮了。
一個星期後她終於承受不住了，像一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拽著我的褲腳求我：“蘇青瑜，求你，讓我見見他。”
她目光呆滯，只是沒有生氣地流淚，彷彿一個被人遺棄的布娃娃，破碎不堪。
她這種絕望又可憐的樣子我真是……
太喜歡了。
於是我認真地欣賞了很久，才甜甜地笑著說：“好啊，我帶你去見他。”
22
我帶她來到了顧州的地下室。
牆面上爬滿血跡，血腥味撲鼻，她一進門就忍不住乾嘔。
我很有禮貌地跟她道歉：“不好意思，他習慣不好，殺完人總是不喜歡清理現場。”
我領著她往前走，很熱情地跟她介紹：
“這具乾屍是攻略者 28 號，她總是喜歡用菸頭燙我，所以顧州就把她做成了煙燻乾屍，他覺得她應該會喜歡這樣的死法。”
“前面左邊的罐子裡裝的是攻略者 15 號，她想把我賣到緬北去，顧州就把她做成了人彘，他說這是緬北的特色……”
黎雲的臉一點一點失去了血色。
一直走到地下室的最後一間房。
我笑眯眯地開門。
裡面有一個鐵籠，鐵籠裡關著一個男人。
他渾身是傷，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一看到我，他就激動地衝到籠門，抓著籠子瘋狂搖晃，衝著我“嗚嗚嗚”地嚎叫。
黎雲看清楚他的臉後尖叫一聲，嚇得坐在了地上。
她指著他的手在顫抖：“他怎麼長得和顧州一模一樣……”
我體貼地把她拉起來：“我尊敬的女主角，因為這位才是你真正的男主角。你愛上的那個，是假的顧州。”
23
我把她拉到鐵籠子面前，熱心地介紹：“顧州，這是攻略者 49 號。”
他不說話，只是恨恨地瞪著我，用頭不斷地撞著籠門。
我有些生氣：“你怎麼不跟人家打招呼呢？這很沒有禮貌。”
“哦，想起來了，因為你老是罵我，顧煦昨天把你的嘴縫起來了，你說不了話了。”
黎雲臉色瞬間煞白，渾身都在抖：“顧煦是顧州的雙胞胎弟弟，但他不是 16 歲那年就死了嗎？”
我讚許地點點頭：“是的，我愚蠢的女主角，你和系統都被我們兩個 NPC 騙了哦~”
系統低聲驚呼：“原來男主角的問題出在這裡，他被掉包了！”
黎雲轉身想跑，但沒走兩步就被一棍子敲暈。
顧煦，也就是一直冒充男主的 NPC，拖著她向我走來。
24
我叫蘇青瑜。
我是一本小說裡的惡毒女配，這個事情是男主顧州告訴我的。
那年我 16 歲，瘋狂痴迷著我的竹馬，顧州。
即使他是個反社會的變態，但我仍然非常喜歡他。
雖然我也不知道我為甚麼喜歡他。
下了晚自習的晚上，他把我帶到了酒店。
撕爛了我的校服褲子，我哭著反抗。
他就給了我一巴掌，我幾乎被扇暈過去。
“哭甚麼？我是這個世界的男主角，你就是我的一條舔狗，我願意上你，是你的福氣。”
那天晚上，除了他，還有很多他的朋友。
25
我不記得有幾個人了。
我只記得我的內褲上都是血，我的身上全是傷。
於是後來我把他們都殺了。
我最後殺的顧州，但是我殺了他之後。
五臟六腑鑽心一樣地疼，然後我也死掉了。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小時候，一切都重新來過。
我逐漸明白，我是個 NPC。
我在這個世界扮演著惡毒女配的角色，主要負責舔男主以及阻礙男女主在一起。
歸根結底，我是個工具人，唯一的作用是襯托女主並促進男女主的感情。
我惡毒又可笑，無論多努力都得不到回報，並且註定要走向一個系統早就為我寫好的悲慘結局。
25
但是我在這個世界，有父母有朋友。
我們一起經歷過的幸福與苦難，都無比真實與動人。
我有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想愛的人。
憑甚麼我就要像一個機器一樣，沒有思想地接受指令，執行指令？
憑甚麼我要永遠站在陰影裡，活成面目全非的背景板？
憑甚麼我要陪著男女主一遍又一遍地玩無聊的攻略遊戲？
我開始反抗這個世界。
但是我沒有辦法做任何偏離劇情的事情，那樣我就會被系統強制懲罰。
因為這個世界是圍繞是男女主運作的，他們擁有絕對自由和優先權，所有的 NPC 都為他們服務。
在無數次嘗試後，我有了一個計劃。
NPC 謀殺系統計劃。
26
我無法自由行動，需要一個能自由行動的人做我的刀。
既然男主角顧州不肯聽我的話，那我就把他換掉。
於是我找到了顧煦。
他是顧州的雙胞胎弟弟，也是他的對照組。
顧煦從小就非常努力，但作為一個 NPC，他無論怎麼努力，永遠都被不務正業的顧州踩在腳下。
因此，雖然是雙胞胎，顧父顧母永遠偏心顧州，像痛恨敵人一樣痛恨顧煦。
他們把他關進小黑屋，發了瘋一樣打他。
他們指著他的鼻子罵：“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沒用的兒子？當年就該把你溺死在馬桶裡！”
這一切都因為顧州是男主，擁有主角光環。
而顧煦的存在，就是為了襯托顧州。
27
後來，顧煦失足落水而死。
但我知道，他沒死，他只是被顧州關起來了。
像動物一樣被關在籠子裡。
顧州很討厭顧煦，因為他努力上進的樣子讓他覺得很討厭。
一個 NPC 活得這麼賣力幹甚麼？
於是他把顧煦關在地下室，變換著花樣折磨他。
顧煦身上全是結了揭揭了又結的痂。
陽光從那扇高高的小小的窗戶傾瀉進來，卻怎麼也照不到他。
他伸出手想去夠，但還沒觸碰到他渴望的溫暖，那隻手的指節就全部被顧州踩碎。
於是他就像一株得不到光照的植物，逐漸枯萎、然後慢慢腐爛在黑暗裡。
顧州非常喜歡他這副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的樣子。
他笑。
“對嘛，這才是 NPC 該有的姿態。”
28
我向籠子裡的顧煦伸出手。
“來，我們一起走出這間樊籠。”
我說的，既是將他困在這裡的這個籠子。
也是系統罩在我們每一個 NPC 頭上那個籠子。
將我們困死在劇情裡的那個籠子。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最後又頹然地縮了回去。
他的眼睛黑沉沉，透不進一點光，
“我是個廢物，無論多努力都趕不上顧州，沒有人喜歡我，連父母都很討厭我。顧州說，我這樣的人，只配待在黑暗的籠子裡。”
我握住他髒兮兮的手：“你才不是廢物，是有人又蠢又壞，自己發不了光，就要把別人的光都掐滅。”
我湊近，氣息燎過他脖頸，他的身體忍不住震顫。
“他那種人，才該關進籠子裡。所以……我們把他關進這個籠子好不好？”
他看著我，眼底湧起亮光：“如果你想，我就去做。”
從那天起，顧煦代替顧州做了男主角，顧州則成為了被關在籠子裡的 NPC。
而系統甚麼都沒發現。
28
系統是靠成功按照劇情執行這個世界而獲得能量的。
於是它源源不斷地用金錢獎勵吸引女生進入這個世界攻略男主，因為這個世界需要女主角。
那些攻略女都是來自現實世界的普通人，是丟在人群裡就消失不見的平凡女生。
但她們一來到這裡就搖身一變，變成了甚麼都不用做，但所有人都愛她的女主角。
她們活在這個世界的頂端，凌駕於一切權威之上，所有的 NPC 都任由她們生殺予奪。
原是弱者的她們成了強者，第一件事就是揮刀向弱者。
所以她們都很愛欺負我。
真正的顧州就陪著她們一起欺負我，因為她們為了攻略他，哄得他很高興。
即使他知道她們在攻略他，但他被伺候得很高興。
高興了，他就要給她們點甜頭。
也因為我在他眼裡算甚麼東西，不過是他的一條狗。
死了就死了，有甚麼大不了。
但顧煦不一樣。
他說他是我的一條狗。
即使他已經成了男主，做了這個世界的主宰。
他也心肝情願地永遠做我這個 NPC 的一條狗。
29
每次攻略失敗系統的能量都會有損耗。
劇情走得越多，越是到最後關頭的失敗對它損耗就越大。
所以我們必須走劇情，消耗它的能量。
於是我一遍一遍地被 48 個攻略者輪流凌辱和折磨。
然後顧煦就一個一個把她們殺掉，讓她們遭受千倍百倍我嘗過的苦。
但是整整 48 次，我們都無法成功殺死系統。
所以第 49 次，我讓顧煦配合黎雲的攻略。
然後引誘她回來，領取第二次任務。
因為黎雲第二次進入世界的任務一旦成功，就成功開發了隱藏劇情。
她可以留在這裡永遠做女主角，系統也會獲得一個巨大的能量源作為獎勵，從此生生不息。
但如果失敗，她會被抹殺，系統的能量也會被耗盡，它將徹底失去對這個世界的控制。
這是一場豪賭，牌桌上的每一個人都在賭。
30
黎雲醒了。
她發現自己被牢牢綁了起來，發了瘋一樣掙扎。
顧煦在隔壁房間磨刀。
“刷刷、刷刷”的磨刀聲好像不是來自隔壁，而是來自修羅地獄。
我蕩著鞦韆，潔白的裙角一晃一晃，上面還沾了一些血跡，像暗夜盛開的玫瑰。
我衝她乖巧又甜美地笑：“你醒啦~”
我笑得那麼好看，她卻嚇得嗚嗚嗚地哭：
“為甚麼？明明我早就攻略成功了，就算他不是男主，他對我的愛意值明明早就滿了，他應該很愛我的啊！”
隔壁顧煦磨刀的手沒有停，甚至更快了一些。
我跳下鞦韆，憐惜地摸上她顫抖的臉頰：“因為你的系統太蠢了，它是依據男主的行動來判斷他的愛意值。”
“而顧煦對你真實的愛意值一直是負數。你知道支撐他陪你演戲的事情是甚麼嗎？”
她頭髮散亂，大滴大滴的淚水從紅腫的眼睛滾滾流出。
我湊到她耳邊，愉悅地笑了：“那就是——宰了你。”
“你說得對，白月光永遠皎潔。但好可惜，我才是他的白月光。”
31
黎雲瘋了一樣呼叫系統：“系統，系統！強制懲罰！快強制懲罰！NPC 要傷害主角！”
一道電子音響起——
“沒用的，宿主，你的任務已經失敗了，馬上就會被抹殺。我的能量也即將耗盡，我已經失去對這個世界的控制權了。”
它不可置信地喟嘆。
“怎麼可能……你們兩個一無所有的 NPC 到底怎麼會贏過我？”
我坐回鞦韆，蕩得一下比一下高，一下比一下遠。
我的聲音混著呼呼的風聲，被吹到很遙遠的地方。
“因為你只看得到表面，所以才聽不到我們每一個 NPC 內心足以震破蒼穹的吶喊。”
“那是我們對自由的吶喊。”
32
顧煦的刀磨得很亮，亮到能照出人影。
他的聲音很冷，冷到能凍住人的血液。
“你讓阿瑜磕了 25 個頭，那我就把你分成 25 塊。”
黎雲終於徹底崩潰，她眼淚橫流，拼命掙扎，嘶聲尖叫, 漂亮的臉上寫滿恐懼和絕望。
顧煦面無表情地掏出一隻蛤蟆塞進她張大的嘴裡, 像她當年對我一樣。
於是她只能從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聲。
顧煦突然回過頭溫柔地衝我笑。
“阿瑜, 我要把她分屍，場面會很血腥, 你要不要回去等我？”
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搖搖頭, 開心地笑了，
“這麼棒的畫面, 我當然要留下來看啦~”
尾聲
系統消失了, 這個世界重啟了。
失去了男主光環的顧州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和變態罷了。
父母不再偏愛他, 整天不學無術的他就很公平的是個垃圾。
他 16 歲的時候因為強姦被關進了監獄。
這才對嘛，他這種人，就應該被永遠關在籠子裡。
而顧煦的努力和聰明終於被所有人看見。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活得光明又燦爛。
我叫蘇青瑜，我不是惡毒女配，我只是蘇青瑜。
我不破壞任何人的感情，我的愛從來磊落又灑脫。
再也沒有奇奇怪怪的女人來搶走我的東西，然後惡狠狠地欺負我。
我還有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她的工作是住家保姆。
她幹活麻利勤快, 為人熱心善良。
她不會因為系統要強行把她的女兒和顧州捆綁在一起而患上癌症。
讓她在垂死之際為顧母搏得一線生機，從而讓顧家虧欠阿瑜，支援她和顧州在一起。
她會健康快樂地活很久很久。
她收養了一隻流浪狗, 那是一隻土狗。
她給它取名叫圓圓，把它送給了她最愛的女兒蘇青瑜作為二十歲生日禮物。
她希望阿瑜的人生圓圓又滿滿。
如她所願，我每一天都很幸福快樂。
此刻，我正舒服地躺在沙發上曬太陽。
圓圓搖著尾巴跑過來撲到我懷裡，一個勁舔我的手。
我知道，這是它表達愛意的方式。
於是我坐起來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熱情地回應它：“圓圓，我也喜歡你。”
身邊的男人不高興了。
他把我拉過去，我猝不及防地被拉得坐在他腿上。
他的手扶著我的腰，狹長的眼睛注視著我：“你剛剛說喜歡誰？”
我覺得好笑, 扯著他的領帶：“顧煦，你是不是有病？”
下一秒, 他手上一個用力, 我就落進了他的懷裡。
他捏起我的下巴吻我，唇齒交纏，口腔中全是他的清冽味道和滾燙溫度。
良久，他終於放開我, 側過頭輕咬我的耳垂，委屈地咕噥：“你只能喜歡我。”
我趴在他肩頭微微喘息：“顧煦，圓圓是一隻狗。”
他低下頭親我，聲音又啞又熱：“我也是你的小狗啊，那你說, 誰是你最喜歡的小狗？”
我被他親得喘不過氣來, 連連討饒：“好好好, 最喜歡你。”
他捧著我的臉看我，眼睛裡暗湧的深情幾乎將我溺斃。
“那說好了，這一輩子, 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只能最喜歡我。”
“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