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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節 鬩牆

2023-08-24 作者:布朗尼邊邊

為了挑釁我哥。

我故意在媒體前“官宣出櫃”。

第二天,我哥新上市的股票直接跌停。

客廳裡,我哥褪去眼鏡,抽出了腰間皮帶:

“一個沒看住,就學會玩男人了?”

我連滾帶爬向後躲:

“陸馳你敢!我爸走之前可說了,我才是陸家繼承人,這個家以後我說了算!”

男人居高臨下望著我,笑了。

我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拽回身下。

那手中的皮帶有一搭沒一搭落在我腿上:

“是嗎?那我倒要看看,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1

“姜時,這能不能行啊?”

酒店裡,我兄弟周浩元正拿著相機擺弄,而我則抱著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

“讓你拍,廢那麼多話幹嗎?”

“你真是不知足,人家孫家千金多好一姑娘,你非想出這招兒把婚事攪黃了?”

隨著咔嚓幾聲,我抱著男人又換了個姿勢:

“再來幾張,明天全都寄到他們孫家去,我倒要看看,沒了我聯姻,他陸馳這生意還怎麼談?”

“不是我說,那好歹是你哥啊,你就這麼坑他?”

“我哥?我一個親生的在外面飄了十六年,他一個領養的在陸家養尊處優當大少爺,他是個屁的哥啊!”

聽我吐槽,正坐在身上擺 pose 的男人笑了:

“姜時,說起來,你爸臨走前把遺產和股份都給了你,那陸馳充其量就是個打工的,他有甚麼資格去定奪你的終身大事?以後這陸家,還不是你說了算?”

周浩元聽他這麼說,放下相機,神色複雜道:

“裴黎,跟我們說說行,這話你可別讓陸馳聽見,小心他扒了你的皮。”

裴黎聞言笑了笑,我則氣得冷哼一聲:

“聽見又怎樣?老子可不怕他。”

周浩元翻了個白眼,啐了一口:

“奶奶的,你是不怕,我們怕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那人,他一出現,誰敢吭聲?況且現在我們周家還有幾個專案等著他簽字呢。”

“不說別的,姜時你要真牛批,你現在就去把他辭退,自己把公司接手過來,好讓兄弟我沾沾光!”

周浩元說得激情澎湃,我卻撇了撇嘴。

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辭退?

說到底,我現在都還靠陸馳養著呢!

有一說一,陸馳雖然有野心,但也確實有資本。

我爸留下來的公司,這幾年被他打理得蒸蒸日上,換做我可真撐不起來。

想起陸馳,我心裡就全是煩躁。

當年我媽懷了我,就跟我爸分手了。

她也是脾氣倔,獨自一人帶著我在外面飄了十六年,直到她死都沒見過我爸一面。

而後我媽去世,我爸才拿著親子報告找上門,我這才被接進了陸家。

而陸家原本的長子陸馳,卻是陸正訶領養的。

只是陸馳比我大十歲,我進陸家的時候,陸馳已經研究生畢業,早早就進入我那便宜爹的公司幫忙。

而比起這個從小被我爸用心培養的哥哥,我卻是個三流中學的吊車尾。

每天逃課約架打遊戲,我媽都打算讓我退學找個廠子擰螺絲算了。

但誰能想到,我竟然是鼎鼎大名陸氏集團老總陸正訶的親兒子。

這下沒進廠,直接進宮當太子爺了。

至於陸馳,他不喜歡我也是情有可原。

畢竟我來之前,他一直是陸家優秀的長子。

而我,卻是個幹啥啥不靈,幹架第一名的混混。

結果我一來,只因為血緣關係,直接把他這些年的努力全部乾白費。

我爸為了彌補我,早早寫了遺囑,宣告以後陸家財產都是我的。

而我聽人說,我爸在找到我之前,本來是想把家業都給陸馳的。

這麼一看,陸馳不找人把我做掉都算輕的。

陸馳起初他還會像看垃圾一樣看我。

到後來,乾脆把我當透明人。

哪怕我在新的私立高中打得天翻地覆。

他來處理賠償,甚至都沒多看過我一眼。

我倒是無所謂。

反正靠著我爹,我就能混吃混喝一輩子,誰管他怎麼看我。

誰知我剛上大學,我老爹就撒手人寰了。

眼下,陸馳早已掌權陸氏多年,而父親的遺囑也被他藏了起來。

現在要我一個還沒畢業的大三學生從他手裡把家產奪回來,談何容易?

我一拍桌子:

“不管怎麼說,反正這點照片也夠噁心他一壺了,讓我給他搭橋聯姻,門都沒有!”

周浩元看著相機裡的照片直搖頭:

“姜時,我發現你真是不作不會死。”

“到時候陸馳找上門,你可千萬別說跟我有關係。”

2

話雖如此,每天該吃飯還是要一起吃。

這是我爸生前定的家規。

無論家裡出甚麼事,一家人都要一張桌子好好吃飯。

現在我老爸走了,我們還默默地保持著以前的規矩。

我坐在餐桌前沉默吃飯,餘光觀察對面的人。

男人面色冷峻,和往常一樣。

看他這樣,我心裡不禁納悶。

不該啊,照片應該早上就送到了,那孫家應該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才對啊!他怎麼還是這副冷淡樣子?

心裡奇怪,於是我又看了他一眼。

陸馳吃飯的時候沒有一丁點聲音。

整個人坐得筆直,就連動作都完美得如同一個藝術品。

像是這麼多年在我爸面前裝習慣了,以至於真的就養成了這個樣子。

見此,我心中瞬間白眼翻上了天。

每天裝得人模狗樣,說穿了,這一切還不是吞我家產來的?

陸馳你可等著吧!

小爺我早晚有一天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我心中碎碎念,手裡叉子一直戳著西藍花,低頭一看,都快戳成泥了。

對面的男人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眉頭微蹙:

“好好吃飯,不要浪費食物。”

我一個激靈,下意識停了手,卻也沒心情繼續吃飯了。

見我不吃了,陸馳乾脆放下餐具,拽了一張紙巾細緻地擦了擦嘴:

“說吧,照片怎麼回事?”

我聞言身體一僵。

每當陸馳問話的時候,明明語氣十分平淡,卻總是有一種天生的壓迫感。

我不敢看他,試圖裝傻:

“甚麼照片?”

陸馳似乎料到我會嘴硬,直接從一旁檔案裡抽出一個信封。

隨後“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我嚇得一哆嗦:“孫家人……找你了?”

陸馳聲音揚起:“還想讓孫家看到?半路就被我的人攔下了。”

我心裡一驚,明明遞到孫總的秘書室了,這都能攔下?

陸馳冷著臉,指尖敲著照片上和我舉止親密的裴黎:

“這人是誰?”

想起裴黎說過的話,我莽著膽子挺直了後背:

“我男朋友,怎麼了?有問題嗎?”

陸馳指尖一頓,看向我的目光帶了一絲審視:

“是男朋友,還是男性朋友?”

感覺四周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我深呼一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小腿肚子:

“陸馳,我爸都不在了,你管不著我。”

話雖這麼說著,我卻下意識不敢跟他對視。

陸馳聞言微微頷首,鏡片後的眸子眯起:

“你叫我甚麼?”

我瑟縮了一下,脫口而出:“哥。”

陸馳的面色這才稍有緩和:

“父親臨終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他將你託付給我,我就有義務代他管你。”

又來了。

不就比我大十歲,還真想當我爹啊?

“……”

“我再問一遍,這人和你甚麼關係?”

面對那冷冽的視線,我抿著嘴嘀咕:“就……普通朋友。”

似乎得到了滿意的答覆,陸馳這才擦了擦手,隨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明晚孫小姐生日宴,我讓老餘給你準備了東西,不許遲到。”

我想說甚麼,但對上那道視線,最終還是沒敢再開口:

“哦。”

3

夜店 vip 包間裡,我坐在沙發裡越想越氣,最後直接將懷裡的抱枕砸到了地上:

“氣死我了!”

“哎喲,我們姜公子哪那麼大氣性?我要有陸馳這麼個會賺錢的哥哥,我做夢都要笑醒。”

“放屁!我倆說破大天,祖上也不是一個姓,他拿這套壓我!完全是不把我放在眼裡!”

周浩元摟著姑娘仰頭灌下一杯,指著我笑:

“都跟你說了,就你這斤兩,哪是你哥的對手啊?”

一旁的程昱也隨聲附和:

“就是,姜時,你不知道,我天天快被公司裡的那堆破事兒搞麻了,你多好,外面有你哥頂著,你甚麼都不用操心。”

他和周浩元都比我大幾歲,和陸馳一樣早早就進入自家公司幫襯。

只是兩人都愛玩,又和我年齡差不多,一來二去就都玩到了一起。

我氣得拍桌子瞪眼:

“你們到底哪頭兒的?”

這時,身旁一隻手臂勾住了我的脖子。

回頭一看,是裴黎湊了過來:

“別生氣,想整你哥,我有辦法。”

裴黎是我們後來在酒局認識的。

我爸在的時候,家業做得大,幾乎圈子裡所有人都要拍著。

現在他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又盯著陸馳和我。

陸馳一貫不喜歡酒色場合,於是更多人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像裴黎這種,每天不知道要湊上來多少個。

但他和那些人不太一樣。

裴家在圈子裡也算地位不低,按理說,都是人人去拍著他們家的。

而裴黎長得天生一張好面相,說話好聽,人也仗義,周圍有朋友求他甚麼事,幾乎都能幫忙辦好。

所以,我和他雖然認識時間不久,但也算是聊得來的朋友。

而我最近愁跟孫家訂婚的事兒,這照片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我拿起桌子上的可樂灌了一口:

“快別提了,你那照片剛到秘書室就被他攔了,你還有甚麼辦法?”

裴黎卻笑意不減:

“照片只是開胃菜,重點不在孫家人看到,而是你哥看到。”

我琢磨了一下,頓時眼前一亮:

“你這意思,是還有後手?”

裴黎笑道:

“兄弟,讓你給孫家寄照片那都是小兒科,你哥根本不會 care,要搞他,你得往痛處打,讓他知道你的厲害。”

別的不說,這裴黎就是騷招多!

聽他這麼說,我頓時來了興趣:

“繼續。”

裴黎看了一眼其他人喝的喝,玩的玩,於是湊到我耳邊低聲道:

“聽說你哥在國內新開了一家新公司,下個月要上市了。你說,他這公司要是剛一上市,就慘遭跌停,他的臉色,得多難看?”

我聞言皺起眉,猛地一把推開他:

“裴黎,你特麼是想整垮我們陸家嗎?小爺我是看不慣他陸馳,但小爺也不是傻!”

雖然我這人不學無術,但大事小事還是分得清的。

裴黎見我臉色變了,笑著搖頭:

“怎麼會?你去查查就知道,他新公司是他自己全資股份,跟你可半毛錢關係沒有。姜時,你就不怕到時候他把業務全都轉到自己公司,你陸家被架空了?”

“等到那時,你那空有的股份和資產還有甚麼用?”

我心裡一沉。

確實,這種事網上一查就能查到,裴黎沒必要騙我。

想起飯桌上陸馳那一臉淡漠的狀態,我心裡頓時不是滋味起來。

就說我爸沒給他留一分股份,但好歹也留了點資產。

難道他真因為分得少,所以要架空我們陸家?

旁邊的周浩元正和姑娘玩親親,抬眼見我和裴黎的臉都快湊一塊了,頓時一臉揶揄:

“呦呵,說甚麼悄悄話呢?你倆不會來真的吧?”

誰知,裴黎卻直接大大方方地攬住我:

“你猜!”

裴黎說笑話,我也沒在意。

見包廂實在太吵,我乾脆拽著裴黎走到隔壁衛生間:

“你給我仔細說說,到底有甚麼辦法能搞黃他?”

裴黎勾起嘴角,直接將我按在牆上,甚至低頭在我脖子間啃了一口。

我一愣,還未將人推開,就聽裴黎低聲道:

“陸馳最重名聲,你說,你如果在媒體面前官宣出櫃,他會怎麼樣?”

4

裴黎的話一直在我耳邊圍繞。

但距離付出行動,我還是有些退縮。

畢竟“官宣出櫃”不是鬧著玩的,萬一這事兒傳開了,以後我討不到老婆怎麼辦?

而且這真的會影響到新公司上市嗎?

第二天,我如約來到孫夢如的生日宴上。

老餘把後備箱的禮物和花束取出交給我,我看著那 999 朵玫瑰,和價值幾十萬的鑽石項鍊皺起了眉:

“不是,我和她還沒確定關係呢,這也太隆重了吧?”

老餘畢恭畢敬地垂著眼:

“先生吩咐過,要您一定把禮物親手交到孫小姐手裡,不然……”

“唉行了行了,知道了。”

我撇著嘴,拿起東西就往大廳走去。

晚宴會場早已來了不少人,我環顧四周,發現來了不少各界大佬,打眼一掃,甚至還有電影明星。

這孫家人也真行,說是孫夢如的生日宴,不知道的以為甚麼商業宴請呢。

借女兒過生日邀請這麼多人,也不知道孫夢如真能認識幾個。

眼瞅著內場中孫夫人正和人說話,我撇了撇嘴,不情願地走上前打招呼:

“伯母好。”

孫夫人扭頭看到我,頓時臉上一喜:

“阿時你來啦~哎喲,還帶著這麼大一束花,夢如看了肯定喜歡,你有心了!”

孫傢什麼檔次,孫夢如會看得上這破花?

我敷衍笑著,孫夫人卻沒看出來,直接熱情地拉著我朝著樓上指了指:

“我這姑娘化個妝慢得要死,現在還在上面收拾呢,你上去找她吧。今天來的人太多了,一會兒她下來,你倆未必說得上話。”

我本來要拒絕,但想了想還是應下了,在孫夫人的目光下轉身就上了樓。

我和孫夢如不過點頭之交,要不是陸馳和孫夢如他爹非要我們湊一起,我倆估計這輩子都沒交集。

現在見一面也好。

有些事,是要和孫夢如說清楚的。

省得到時候說我玩弄人家女孩感情。

我拎著東西走上安靜的二樓走廊,挨個房間尋找著,沒一會兒,就在轉角聽到了說話聲:

“陸哥哥,今天我過生日,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說句話嗎?”

“我是來和你父親談事情的。”

我猛地頓住腳。

陸馳?

他怎麼在這?

“陸哥哥!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姜時,也明明知道我一直是想和你在一起……”

“孫小姐,請自重。”

我看著走到我面前還在糾纏的二人,手中攥緊了花束。

沒走幾步,陸馳抬眼就看到了我,腳步停住:

“姜時?”

我笑了:

“感情這是自己不喜歡,拿我當幌子呢?”

陸馳眯起眼:

“你說甚麼?”

“以後這婚要結你自己結,可別拉上我。”

我將花和禮物直接扔在了地上,轉身就快步走下了樓。

“姜時,你給我站住!”

我沒理他,一路往樓下跑。

眼看著會場中,裴黎也跟著自己父親和人談笑,我直接走上去一把拽住他:

“抱歉裴叔,借你兒子用一下。”

裴黎一臉莫名:

“姜時?你要帶我去哪?”

“這不是陸馳他弟弟嗎?這著急忙慌的是要幹嗎去?”

四周媒體原本還在拍攝其他名人,看我拉著裴黎直接走到了會場正中央,頓時全都掉轉了鏡頭。

陸馳剛從樓梯追下來,抬眼就看到我拽著裴黎站到了臺上。

似乎意識到甚麼,陸馳瞳孔一縮:

“姜時,你做甚麼?”

我挑釁地看了陸馳一眼。

做甚麼?你猜我做甚麼!

我單手勾住裴黎的脖子,朝著四周鏡頭笑。

就在大家一臉莫名的時候,我扭頭直接親了上去。

整個會場都寂靜了。

裴黎也被我親得一懵:

“你怎麼……”

我死死勾住他:

“不是你讓我官宣的嗎?現在人多媒體多,就在這官宣。”

裴黎聞言,側頭就看到了陸馳和孫夢如站在樓梯上看向這邊,立即懂了。

他嘆了口氣,一把抓住我的手:

“那就演真點。”

我還未反應。

裴黎按住我的頭繼續加深了這個吻,頓時會場炸開了鍋。

我也嚇了一跳。

我去,他惡不噁心?

我剛要將人推開,就聽四周傳來低聲交談:

“陸家小少爺是 Gay?”

“他不是和孫家千金……”

四周媒體咔嚓咔嚓拍照,孫夫人扒開人群,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阿時,你這是做甚麼?今天可是夢如的生日,沒多久你們就要訂婚了,你瘋了嗎?”

我將裴黎推開,惡狠狠地擦了一把嘴角。

看著遠處早已黑著臉的陸馳,我露出一絲笑容:

“抱歉伯母,我喜歡男人。”

孫夫人張著嘴一臉震驚,而後,就見陸馳快步從樓梯走了下來。

陸馳直接上臺,將我直接從裴黎懷中拽了出來。

他面色鐵黑,聲音冷如寒冰:

“姜時,向伯母道歉。”

我當著鏡頭挑釁地看著他:

“憑甚麼?我喜歡男人有錯嗎?”

陸馳眼中神色晦暗,他見我一臉挑釁,眼中滿是怒意: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我當然知道!陸馳,我爸走後全家上下公司內外,哪個不都聽你的?怎麼?現在我沒按你計劃跟一個女人訂婚,你不舒服了?我告訴你,今天這個櫃,我出定了!”

陸馳看著我,許久,他輕笑一聲,嘴角翹了起來:

“好,很好。”

“陸哥哥……那個……”

後面的孫夢如還要說話,直接被陸馳一個眼神給噤聲了。

就見陸馳轉而看向臺下的媒體和孫夫人:

“抱歉,孩子不聽話,處理點家事。”

我還沒反應過來,突然手臂一痛,下一秒,整個人就被陸馳拎起來一路朝門外走去。

這一次,無論我怎麼掙扎,他的手依舊死死鉗著我的手腕。

最後,我被直接塞進車裡帶回了家。

一路上,陸馳的手機被打爆了。

他打著電話讓秘書去找公關公司,又聯絡了不少事業部的經理約會議。

最後到家時,我是直接被他攥著手腕拖著回去的。

客廳裡,陸馳將我直接丟到了沙發上。

我剛要破口大罵,卻見他褪去眼鏡,抽出了腰間皮帶:

“一個沒看住,就學會玩男人了?”

我第一次見到陸馳生氣的樣子。

那雙黑眸氤氳著冷意,我頓時一個哆嗦:

“你……你要幹甚麼……”

就見他手中青筋暴起,攥著皮帶,“啪”的一聲脆響直接抽在了桌子上。

我頓時嚇得連滾帶爬向後躲:

“陸馳你敢!我爸走之前可說了,我才是陸家繼承人,這個家以後我說了算!你不能打我!”

男人居高臨下望著我,驀地笑了。

他鬆開領結,一步步朝我走來。

下一秒,我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拽回身下。

我嚇得不敢睜眼,只感覺那手中的皮帶,正有一搭沒一搭落在我腿上:

“是嗎?那我倒要看看,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5

眼見皮帶要抽下來,我立即暴起掙扎:

“陸馳你敢!小爺我打遍學校無敵手,這麼多年可不是吃素的!”

“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說著,我抬腿朝他踹去,一套王八拳胡亂揮舞。

很快,混亂之中,我手腕直接被鉗住按在了沙發上。

等我再掙扎,只覺得手腕生疼。

我察覺不妙,再睜眼看去,就見陸馳竟然用領帶把我手捆成了一個死結!

這陸馳力氣太大了,我目光掃過他粗壯的手臂和襯衫下的肌肉,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完了,平日看著文質彬彬,誰知道全是假的。

我爸還讓我跟他學,學甚麼,學他哥狼子野心的斯文敗類?

“混蛋,你放開我!放開我!”

陸馳聽我還在玩命嘶吼,拽起領帶剩餘一節向上一提,輕鬆地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

我被迫跪在沙發上,擺出一個投降的屈辱姿勢。

怎麼辦,他不會真要弄死我吧?

這樣陸家就是他的了!

慌亂之間,陸馳低沉的聲音傳來:

“看著我。”

我一哆嗦,緩緩睜開眼。

面前的男人站在沙發前,褪去眼鏡後,往日的謙和不再,望著我的眼中滿是徹骨的寒意:

“我再問一遍,那個姓裴的到底跟你甚麼關係?”

我看著他,想起今天孫夢如的話,頓時一股氣頂了上來:

“剛才沒聽清嗎?裴黎是我男朋……”

我還沒說完,陸馳目光落在我脖子間,我下意識要擋住那抹紅痕。

但為時已晚,就見陸馳的臉瞬間黑了。

他將我調轉方向,押著我直接按在沙發上。

我還要掙扎,下一秒,隨著“啪”的一聲脆響。

身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陸馳你特麼真敢打我!”

我哭號著縮成一團,卻再次被他拽著手腕,強制抻直了手臂。

陸馳將我拽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帶著幾絲嘶啞:

“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他就是我男朋友,陸馳,你就算打死我他也是我……”

男人手中青筋暴起,隨後再次將我提起,又是“啪”的一聲。

劇烈的疼痛炸開,我感覺自己屁股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強烈的屈辱感讓我直介面不擇言:

“陸馳你特麼混蛋生的,你不是人!也就是我爸走了你才敢這麼打我!”

“你等著,我要報警!我要讓你身敗名裂,讓你坐牢!”

“是嗎?”

聽著我的話,陸馳冷笑一聲,再次抬手。

隨著狠厲的抽打聲起,我尖叫著試圖閃躲,卻怎麼也躲不過他的桎梏。

我鼻子一酸,頓時哭了出來:

“陸馳我恨你,嗚嗚嗚……你憑甚麼打我……我不想結婚有甚麼錯……你憑甚麼定奪我的人生……你還打我……我爸都沒打過我,嗚嗚嗚……”

見我哭了,身後的人終於停手。

聽著腳步聲遠去,我蜷縮在沙發裡抽泣,由於屁股太疼,我也根本不敢坐著。

許久,身旁沙發一沉,陸馳直接坐在了我身邊。

他拽過我,讓我直接趴在他的膝蓋上。

我以為他還要打我,立即掙扎要起來,卻被他一把按住脖子。

隨之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別動,不打了。”

聽到他的話,我這才停了下來。

良心發現了?

隨著下身驟然一涼,我一驚。

陸馳竟然直接把我褲子扒了!

很快,一抹清涼的觸感落在火辣辣的面板上,褪去了幾絲疼痛。

聞著那飄來的草藥味,我呆住了。

這是甚麼?

打一巴掌給個蜜棗呢?

6

狗屁東西,誰要你擦藥!

“放開我,我自己來!”

誰知下一秒,那隻冰涼的手竟然直接按在我傷口上:

“我說了別動,再動別怪我不客氣。”

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見我不動了,那隻手才離開,繼續給我上藥。

隨著他動作輕柔,我僵住的身體逐漸鬆了下來。

此時客廳安靜得一根針都能聽見。

許久,陸馳開了口:

“知道今天錯哪了嗎?”

我悶聲道:“我沒錯。”

“喜歡裴黎?”

“關你屁事!”

上藥的手頓了一下:

“你知道今天晚宴來的,都是甚麼人嗎?”

我再次冷哼:“又關我屁事!”

陸馳聲音逐漸低沉:“公司上市了,你知道嗎?”

“關我屁……啊!”

隨著上藥的手狠狠按在傷口上,我再次痛苦嚎叫。

許久,陸馳抓著我的脖子,湊到我耳邊:

“姜時,因為你今天一句話,公司股票直接跌停,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身體的疼痛瞬間席捲了全身。

我知道他生氣了。

陸馳平日為人嚴肅,我從未見過他情緒失控過。

記得他以前,他剛進集團時非常拼,每每我深夜玩完回家,都能碰上他在書房熬夜趕報表。

一天碰巧我喝多,他在客廳處理公務。

結果,我迷迷糊糊直接全吐在他電腦上,把他電腦直接乾宕機。

那時,他臉色變都沒變。

平淡、冷靜地處理著滿地狼藉。

那時我還有意識,只是醉醺醺地倒在沙發裡,說還他一個新的。

結果,卻見他拿起電腦直接丟進了垃圾箱,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來第二天,素日對我和藹的老爸聽聞他報表沒做出來,瞬間大發雷霆,直接一巴掌將他抽到了地上。

他額頭磕破了血,卻沒多解釋一句,爬起來繼續安靜吃飯。

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傢伙挺能忍的。

現在再聽他到這語氣,我不禁吞了吞口水。

他那時那麼能忍,現在卻對我發這麼大火。

歸根究底,還是因為那公司是他的吧?

“你又不讓我進公司,我怎麼知道會跌停?況且上市的不是你自己的公司嗎?又不是陸氏的……”

“我不讓你進公司?你現在天天逃課,大四能不能拿到畢業證都未知,你進公司做保潔嗎?”

我聞言一噎。

“說起來,這些年你連公司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怎麼會知道上市的是我的公司?”

感受到身後的視線,我切了一聲:

“是,我哪像陸總您日理萬機,您老人家隨便上市個公司都是熱搜頭條,想看不到都難!”

陸馳眯起眼琢磨著我的話,許久,他撩起我的上衣,繼續給我後背上藥:

“想進公司?等你畢業後我會手把手教你。”

畢業後教我?

呵呵,那會兒公司都讓你掏空了,讓我接爛攤子嗎?

身後的涼意繼續,陸馳嘆了口氣:

“這些暫且不提,你對那個裴黎,真的?”

“真的。”

“為甚麼不提前告訴我?”

我翻了個白眼:“照片你也看到了,怎麼沒提前告訴你?是你逼我的。”

“甚麼時候的事?”

“就……”

我皺起眉,我和裴黎甚麼時候認識的來著?

“三個月前,半島夜店,周浩元生日,他找上的你,對嗎?”

聽著頭頂平淡的聲音,我愣住:

“你查我?”

陸馳很討厭我說髒話,聲音再次冷了下來:

“姜時,我再問你一遍,你和裴黎是不是真的?”

我氣得冷笑:

“沒錯,我們是三個月前認識的,他長得好看,我就喜歡了,怎麼了?不行嗎?”

“甚麼時候開始喜歡男人的?”

“你管得著嗎?老子天生基佬,高中就喜歡男的,上遍八大高校校草……”

頭頂的聲音越來越冷:

“是嗎?和他做過?”

我梗著脖子:“對,對啊,怎麼了?有問題嗎?”

“呵,沒問題。”

下一秒,陸馳的手順勢鉗住我的腰,只輕輕一按,頓時腰間一片痠軟。

“我警告你,放,放手啊……”

“姓裴的小子挑撥兩句你就這麼容易上鉤,還學人玩男人,也不看看你自己夠格嗎?”

男人聲音壓到耳側,手指也順著滑下。

我大驚失色,不會吧,他難道要……

“你甚麼意思?不是,等等,你放開我,別……陸馳……你幹嗎……哥!哥我錯了!”

見我開始叫哥求饒,陸馳冷笑出聲:

“既然你叫我一聲哥,哥就教教你,怎麼才叫玩男人。”

7

一分鐘後,我感覺自己已經把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

陸馳扯起我的腦袋,看到我眼角的淚花,嘲諷地勾起嘴角:

“就這水平,還上遍八大高校?”

我惱羞成怒,一把揮開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掄了過去。

“啪”的一聲,陸馳被我扇偏了頭。

我借勢翻身而起,直接將陸馳壓在身下,一拳接著一拳,用出了吃奶的勁兒砸。

陸馳沒還手,我卻感覺受傷的地方硌著甚麼東西。

我伸手想要將東西挪開,卻見男人頓時眸色一暗,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鬆手。”

意識到甚麼,我挑釁一笑:

“老子就不松!”

“我忍耐有限,下去。”

“老子還忍耐有限呢!這裡所有東西都是我陸家的,你個野種憑甚麼這麼對我?”

我的話終於激怒了他。

陸馳不由分說,一隻手掐住我的腰,直接從沙發翻身而起。

我用力掙脫,卻還是被他扛起朝著房間走去。

“陸馳,你大爺的,你沒完了是吧?”

“裴黎說得一點錯都沒有,你特麼就是個……哎喲!”

身體接觸到床鋪的一瞬間,後背的傷口瞬間傳來劇痛。

轉而,陸馳欺身而上,一把卡住了我的脖子。

我被掐懵了,等再睜眼,就見咫尺之間,一雙深如寒潭的眸子正靜靜地盯著我,目光凜冽而嚇人:

“你說得沒錯,我是野種。”

“而且,不光是個野種。”

感受著脖子間的手指狠狠壓著一處,我嚇得直哆嗦。

那是當時裴黎為了做戲而啃過的地方。

此時卻被陸馳狠狠搓著,彷彿要搓掉一層皮。

陸馳聲音嘶啞低沉,眸色也越來越深:

“你愛玩,愛闖禍,喜歡誰,我都可以不計較,畢竟父親讓我好好地照顧你成人。”

“我為你鋪好前路,讓你衣食無憂,甚至不惜以公司的股份作為交易,讓孫家同意聯姻。這樣以後就算我不在,陸氏有孫家的助力,你後半輩子也不會有甚麼差錯。”

我皺起眉,他這是甚麼意思?

怎麼說得好像為我付出很多似的?

陸馳的目光落在我的脖子上,驟然冷笑:

“但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我一步步為你籌謀,而你個小沒良心的,卻這麼輕易地就受外人挑撥。”

“還是個男人……”

陸馳說著,目光落在我的嘴上,似乎想起甚麼,手指再次按在我嘴唇之間,用力揉搓:

“沒錯,跌停的是我的公司,但那是我給你留的後手。陸氏早在父親走之後有分崩離析的跡象,雖然暫時穩住了,但也少不了別人的覬覦。”

“你大概不知道,父親走後,裴家從陸氏連續挖走了三個元老,如果我再不動作,陸氏的虧損會更大。”

陸馳一邊說一邊搓著我的臉,疼的我直掉眼淚。

轉而他附身湊到我脖子間,溫熱呼吸聲伴著冷意:

“只是千防萬防,沒防住家裡有個吃裡扒外的小白眼狼。”

“啊啊啊,我不玩了!我開玩笑的!”

隨著脖子間的疼痛卻逐漸加深,溼潤的舌尖勾起我的耳廓:

“晚了。”

8

再次醒來,我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

側頭看去,一縷斜陽正從厚重的窗簾縫隙射入。

已經是下午了。

整整三天,我沒離開過房間一步。

陸馳像是一隻被解開封印的野獸,我從未想過以前就算被罵都不會回嘴一句的男人,生起氣來會如此可怖。

周浩元說的是對的。

不作就不會死。

我哪玩得過他。

我想著他之前說的話,怎麼想怎麼覺得奇怪。

他為我籌謀?

我怎麼這麼不信呢?

明明以前我剛來家裡的時候,他對我避之不及,甚至老爸走後還把遺產都給了我。

他不弄死我就不錯了,還為我籌謀?真當我傻呢?

正思索著,就聽門口傳來管家的聲音:

“先生,少爺還是不吃飯,水也一口不喝。”

“一整天沒吃?”

“沒有。”

聽著門口的腳步聲,我的心也跟著一哆嗦。

我想動,但是渾身骨頭都像是被碾過一樣,到處都疼得厲害。

這陸馳就是條瘋狗,被他搞得,現在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

我動了動腳,只看到腳脖子上拴的鏈子,整個人再次絕望地仰躺在了床上。

他是會折磨人的,不光要折磨我的身體,還要折磨我的精神。

怕我跑,就出門前給我拴鏈子。

他奶奶的,還真當自己養寵物呢?

我氣得將枕頭丟到門口,正好被推門進來的陸馳一把抓住。

他看到我在床上半死不活,微微仰起頭:

“男人玩不會了,開始玩絕食?”

“陸馳,你這是非法拘禁!”

床邊一沉,一碗粥端了過來:

“把粥喝了。”

我蹬腿露出那條鏈子:

“趕緊給我解開。”

陸馳理都不理,吹了吹粥,端到我面前看著我:

“別讓我說第二遍。”

我瞬間火氣湧上來,抬手掀翻了那碗熱氣騰騰的粥:

“陸馳,你特麼裝甚麼好人?”

熱粥全都打翻,一半落在了陸馳手上。

很快,他手上通紅一片,只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管家聽到聲音,立即讓人進來收拾了。

直到所有人退了出去,陸馳這才抬眼看向我:

“姜時,是不是我以前,對你太縱容了?”

我還未反應,陸馳便抓起我腳腕的鏈子一拽,我直接被拽到了他身下。

“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讓你聽話。”

看著他再次壓了上來,我瞬間驚恐地推他:

“有話好好說,你放開我!”

只是身上沒有力氣,我掙脫不開,只能被他死死按著。

“放開我!我……我我我我要去廁所!”

男人終於鬆了手。

陸馳雖然瘋,但還不至於變態。

我被丟進衛生間,眼看陸馳要進來,我直接反鎖大門將人阻絕在門外。

隨著咚咚敲門聲,陸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開門。”

“老子上廁所也要管!我洗個澡!”

“你傷口會感染,出來。”

“傷口誰弄的?用你假好心!”

我嘴上說著,卻是去開啟了浴室的花灑。

看著水流衝進浴缸,我抬腳踩上了衛生間的窗戶。

這裡是二樓,翻到牆外面就有空調外機。

腿邁得太開,頓時一陣火辣的疼痛傳來。

陸馳,今日的屈辱,老子早晚有一天全還給你!

眼下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開啟窗戶,朝外面空調外機跳了過去。

9

我在學校翻牆逃課沒少幹,十分利落地就從外面爬了出去。

大門是肯定出不去的,那裡有保安看門。

我乾脆繞到後花園的車庫旁,那邊有阿姨買菜進出用的小門。

等我跑到小門,果然見門開著,我推著門口停放的一輛腳踏車,頭也不回地朝外面騎了出去。

我家在郊區山腳下,附近幾乎沒有甚麼行人。

只是騎到半路,一輛黑色轎車正好和我擦身而過。

我也沒管,繼續猛地蹬車,打算直接到大路上招手打車,去找周浩元想辦法。

只是沒騎出二里地,身後的車就掉頭追了上來。

隨著車窗下落,露出了裴黎的臉:

“姜時?我正找你去呢,給你發訊息也不回,你這三天在家幹甚麼呢?”

我一看是他,立即剎了車,也沒空解釋,直接扔了腳踏車拉開車門就爬了進去。

裴黎被我搞得一臉懵,隨後上下打量我一身狼狽的樣子:

“你怎麼還穿拖鞋呢?從家裡跑出來的?”

我一邊焦急地看著後面追上來的車,一邊催促司機:

“別廢話了,趕緊帶我離開這,走走走,去南河路 83 號,他奶奶的,這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現在得趕緊去找周浩元想辦法。”

裴黎回頭看了一眼追出來的車,轉身一把勾住我脖子:

“看這架勢,你哥是真急了?”

我沒好氣地推開他,隨後暗自摸了摸身上的紅腫:

“何止急了,他奶奶的,差點扒了我一層皮。”

裴黎似乎早有所料:

“你看,我沒騙你吧?這下他肯定栽了個大跟頭,之後有他忙的了。”

我往後窗戶望去,一臉奇怪:

“不是,我就納悶了,為甚麼我官宣出櫃,他公司股票會跌停?這有甚麼必然聯絡嗎?”

裴黎掃了我一眼,隨後笑道:

“他那公司剛建立的時候,孫家可是第二大股東。而你又是陸家獨苗,你要是官宣出櫃,你和孫家的事兒就黃了,這事兒一黃,強強合作立即瓦解,多少人都見風跑的?他股票能不跌嗎?”

原來孫家是他新公司的股東?

我靠,感情讓我和孫夢如訂婚就是為了穩固他自己公司?

真有你的啊陸馳,還跟我裝甚麼兄弟情深?

我特麼一整個氣笑了。

我看了一眼裴黎,儘管這傢伙一臉雲淡風輕,估計那天被我拉著官宣出櫃後,他家裡估計也不會輕饒他。

“你爸打你了沒?”

裴黎道:“要打的,只不過我跑了,算上今天,我已經三天沒回家了,現在是銀行卡也被凍結了,還說來找你借點錢花,誰知道你這日子過得還不如我呢。”

我心中愧疚:

“那天事出突然,是我對不住你。”

裴黎再次攬過我肩膀:

“都是兄弟,有甚麼對得住對不住的?要我說,你也別去找周浩元了,老周家現在還靠著陸氏吃飯呢,他能有甚麼辦法?他不雙手把你獻出去就不錯了!反正現在陸馳找你也沒用,要不你跟我去我小姨家新開發的沙灘玩一段時間,放鬆一下?”

我聞言一愣,小姨?

“我又和你小姨不認識,不太好吧?”

“我小姨人可好了,放心吧,我想著要是找不到你,我就直接去找她救濟我了。”

我遲疑道:“陸馳會不會追來啊?”

裴黎擺手:“放心,我小姨的私人沙灘,他進不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車,抿嘴想了想。

反正現在是不可能回去的,回去讓陸馳逮到,我還有命?

“行,左右離開學也就一禮拜的事兒,我先跟你混幾天,等開學了我就撤回學校。”

裴黎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臉笑意:

“好說,哥們兒都給你安排妥了。”

10

裴黎說是他小姨私人沙灘,等我到了一看,這哪是沙灘,這整個是個私人度假小島!

我們一登島就先去拜訪了他小姨,而他小姨正巧要出去辦事,正在收拾行李。

那是個極其漂亮的女人,身形纖瘦高挑,一雙桃花眼帶著笑,和裴黎一樣:

“你就是姜時呀?總聽阿黎說起你,小夥子長得倒是可愛,有沒有女朋友啊?”

裴黎見我尬住,連忙擺手:“您就別跟他開玩笑了,我剛幫他毀了一樁婚,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好了姜時,我小姨開玩笑的,你的事她都知道。”

我這才鬆了口氣。

小姨笑了笑,拎著箱子走出房間:

“行了行了,你倆自己在島上玩吧,我還有事,需要甚麼給我打電話。”

看著她離開,我嘆了口氣:

“你小姨人真好。”

“那當然了。”

裴黎這小姨倒是真敞亮,直接吩咐了底下的人好好照顧我們。

衣食住行,幾乎全都有人照料。

二人閒來無事,直接換了泳衣朝著海灘跑去。

又是衝浪又是環島賽車,傍晚實在累得不行,二人就躺在沙灘上看日落。

一整天下來,我身上的傷泡了海水又被太陽曬,又腫又癢了起來。

裴黎見我疼得齜牙咧嘴,嘆了口氣,拿了藥膏給我塗上:

“你哥下手也太狠了,不是親弟弟也不能這麼打啊。”

我冷哼:“他就是要打死我才好呢。”

裴黎小心翼翼地給我上藥:

“不就是遺產和股份嗎?不然你就都給他吧,別到最後把自己命搭進去。”

我搖頭:“那怎麼行?老子得跟他幹到底啊!”

裴黎笑了笑,目光轉而落在我大腿的牙印上:

“他咬的?”

我不在意地哼了一聲,“不然呢?瘋狗一樣。”

裴黎搖了搖頭,繼續給我上藥。

他垂著頭,髮絲掠過那張精緻的臉龐,看得我都有些恍惚。

感受著絲絲涼意不輕不重地落在紅腫的傷口上,我舒服地喟然嘆出口氣:

“裴黎,我要是個女的,我估計都要愛上你了。”

裴黎手指一頓:

“別開玩笑了,還真想出櫃啊?比起我,你哥才是大眾夢中情人呢,簡直是男女老少通吃款。”

“他?你可拉倒吧,別看他平日裡文質彬彬的,就是一隻瘋狗,你沒看我身上都成甚麼樣了?誰家姑娘能受得住他這瘋狗病?”

裴黎繼續給我上藥,聽著我的話,微微一笑:

“你這傷口得養養,不然該落疤了。這幾天別劇烈運動了,晚上我帶你去釣魚吧?”

我眼前一亮:“釣魚?走走走!”

裴黎說話算話,晚上就開著遊艇帶我去海上夜釣。

夜釣的位置距離小島很遠,四周一望無際全是海平面,有種難得的空曠感。

看著滿天繁星,我嘖嘖搖頭:

“你們這島也沒對外開放,你說咱倆要是在這出啥事兒,都沒人救咱們吧?”

裴黎坐在一旁擺弄自己的魚餌,聞言笑了:

“風平浪靜的,你又會水,能出甚麼事兒?”

我伸了個懶腰:“那可沒準呢,都說淹死會水的。”

裴黎沒搭茬,我就繼續道:

“不過說起來,裴黎,估計眼下也就你家能跟陸馳叫板了吧?”

見我換了話題,裴黎將魚竿甩了出去,架在面前:

“我們家發家可沒你家年頭長,你老爸之前幾代人累積的人脈和財富,我們家還要再追不知道幾代人呢。”

我聞言點了點頭。

以前聽周浩元說過一嘴,現在裴家和我們陸家相比,除了底子薄了點,其實沒差多少了。

“可惜現在陸家產業都在陸馳手裡,我是半點都沾不上手。”

裴黎看著自己甩出去的魚線,淡聲道:

“可無論有沒有遺囑,你才是陸家繼承人,而陸馳,甚麼也不是。”

“說是這麼說,現在遺囑都沒見著,還甚麼繼承人啊?”

裴黎一頓:“你爸沒把遺囑給你?”

我搖頭:“他能讓我找到才怪呢,還說甚麼等我畢業後就讓我進公司,指不定像你說的,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裴黎淡淡地問:“沒有遺囑,他竟然還會讓你進公司?還教你?”

我撓了撓頭:“我也不明白啊,可能真的是像你說的,他要把公司業務都轉到他自己那裡,讓我接手個空殼子?反正我也玩不過他,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正說著,我感覺手中魚竿一沉,臉色一喜:

“我去,有了有了!你家這海域東西還挺多啊,這條一定大,快過來幫我一把!”

裴黎聞言走了過來,他抬手幫我抓住了竿,一同奮力向上拽:

“你這杆是個大傢伙。”

感受著魚線的拖拽力,我臉上滿是喜悅:

“這要是釣到好東西,咱們一會兒直接烤了當夜宵!”

裴黎湊在我後面,低聲輕笑:

“好呀,就是不知道,這魚……好不好吃。”

下一秒,我突然感覺身後一股巨大的力氣從身後向我撞來。

我後背的傷還疼著,這一撞,我猝不及防腳下一軟,整個人直接朝海里栽了進去。

然而我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抓住了遊艇圍欄,隨後瞪著眼睛看向裴黎:

“臥槽,讓你幫我拉魚竿,你特麼差點把我推下去!”

“抱歉,剛才打滑了……”

裴黎立即上前走了兩步,朝我伸出了手。

只是那手,卻停在了我手邊一寸的位置。

我瞪眼:“愣著幹嗎?拉我上去啊!”

我半截身體泡在海里,只覺得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我們所在的海域距離小島還有十幾海里,掉下去就算會水也鐵定要出事的。

而遊艇裡除了我們倆再沒其他人。

許久,卻見裴黎蹲在了我面前,斂去了笑容:

“姜時,你猜,裴家再追幾代人,才能追得上你們陸家?”

我死死抓著欄杆:“這種事我哪知道?你快別玩了,趕緊拉我上去!”

裴黎看我焦急的樣子,託著下巴繼續問:

“姜時,你知道為甚麼陸馳讓你去和孫夢如聯姻嗎?”

我一臉無語:

“不是,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跟我聊這個?我真快沒力氣了!”

裴黎卻繼續道:

“因為孫家和你陸家是世交,早年一起白手起家,這麼多年一直相互扶持至今,如今商場如戰場,陸氏家大業大,為了你這個二世祖,陸馳可是給你找了一個絕對的助力,哪怕日後陸家出現任何問題,作為親家,孫老爺子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我聞言愣住,這話陸馳也說過,我以為是他哄我的,沒想到裴黎竟然說得一模一樣。

突然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等等,陸馳好像是說過,裴家從陸氏挖走了三個元老……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裴:

“不是,他們公司的事兒你搞我幹嗎?咱不是兄弟嗎?你搞我也沒用啊!”

裴黎眼見我快不行了,這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見狀鬆了口氣:

“你真是要嚇死我……”

誰知,裴黎卻朝我露出一個從未見過的冷笑:

“怎麼沒用呢?你可是陸家唯一的法定繼承人呢。”

“姜時,你說要是你死了,你那素未謀面的親弟弟,是不是就有機會了?”

我頓時整個人都傻眼了:

“你在說甚麼啊……”

裴黎眼中閃爍著我看不懂的光彩,下一秒,他抓著我的手突然鬆開。

我則在一臉震驚中,直接朝身後的大海墜去。

墜入海中之前,我看到了裴黎嘴角勾起:

“再見了,我的好哥哥。”

11

冰冷的海水將我瞬間淹沒,我在海里撲騰了一陣才努力讓自己漂浮在海面上。

只是再冒頭看去,我發現裴黎的遊艇已經掉頭而去。

看著四周茫茫大海,我終於明白之前那不好的預感是怎麼回事了。

裴黎帶我來這裡,竟然是要殺了我?

他說甚麼親弟弟,為甚麼他會叫我哥哥?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

我努力朝著遊艇的方向游去:“裴黎!你有甚麼話跟我說清楚!你為甚麼叫我哥哥?到底發生甚麼事了?要讓你把我丟在這?你告訴我!裴黎!裴黎,你給我回來!”

裴黎立在遊艇後方望著我,臉上的笑容是那麼冰冷而又陌生。

隨著遊艇越來越遠,我的心也沉入谷底。

陸馳說得沒錯,裴黎接近我,一直都是帶著目的。

他想我死,想搞垮陸家。

為了這一切,他故意和我親近,幫我出主意。

那天他去家裡找我,根本不是甚麼借錢。

他就是篤定我會逃出來,原本我是要找周浩元的,卻被他先堵在了半路。

不,是我主動爬上他的車……

是我……

我真是個大傻叉!

越想越心寒,冰冷的海水將我吞沒著。

直到我越來越乏力,最終體力不支,整個人開始慢慢嗆水。

我會死在這裡。

沒人會知道。

裴黎叫我哥哥,難道他和我老爸有血緣關係?

呵,難怪一直問我遺囑的事情。

陸馳也是……

好好好……

我死了,你們自己去爭吧……

反正我壓根也沒打算繼承那些家產……

你們最好爭個頭破血流……

他奶奶的……

隨著意識渙散,我似乎看到了遊艇的影子。

裴黎回來了?

還是幻覺?

即便是幻覺,我也拼力掙扎起來:

“我在這……咳……我在……”

海浪翻滾中,我實在折騰不起太多浪花。

沒多久,我還是沉了下去。

幽深的海水將我吞沒,在一陣窒息中,我終於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只感覺心肺都疼炸了一樣。

“姜時!姜時!”

我緩緩睜開眼,就看到渾身溼透的男人正紅著眼睛拍打著我的臉,不停地給我做人工呼吸。

他怎麼在這?

我不會是做夢吧?

“咳咳咳……”

我推開他猛地咳出幾口水,隨後大口大口喘著氣。

見我吐出了水,面前的人終於停了下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耳側是從未聽過的顫抖的聲音:

“是我不好,我不該逼你的……”

我渾身無力地被他抱著,心裡覺得好笑:

“跟你有甚麼關係?推我下海的是裴黎,又不是你。”

想起剛剛裴黎將我推下海的一幕,我扯了扯嘴角:

“他管我叫哥哥,估計是衝著老爸遺產來的,我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會想殺我……”

陸馳聞言,抱著我的手緊了又緊,低沉的聲音中帶著殺意:

“今天的事,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我歪著頭看向陸馳:

“陸馳,我死了不是正好嗎?”

陸馳聞言瞳孔一縮,眼中滿是痛色。

隨即他捧起我的臉,一字一頓道:

“姜時,有我在的一天,就不會讓你有事。”

12

陸馳帶著我直接上了直升機,一路從外海回了家。

直到真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我才有了死裡逃生的實感。

等我冷靜下來,才意識到原來陸馳根本沒想過要殺我。

他甚至冒著被起訴的危險,開著遊艇和直升機,滿海域找我。

要不是他及時趕到,我估計現在已經成魚餌了。

“我已經找律師團蒐集證據起訴裴家了,至於你想看的東西,我帶來了。”

看向走進房間的男人,我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這幾天我都臥床靜養,而陸馳也是好脾氣,我要甚麼,他給甚麼。

就算我想看公司年度報表,他都會拉出來給我看,還會教我從哪裡看起。

“父親許諾你的遺囑,壓根沒去公證。”

陸馳將公文包裡的檔案放在我面前,我立即拿起來挨個檢視。

那裡面不光有陸正訶和其他女人的親密照片,甚至有兩份完全一樣的遺囑內容,只不過這兩份都沒被公證。

其中一份名字是我的。

而另一份,則是寫著另一個名字——陸霖。

陸霖?

我再往下翻去,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那是一張出生證明的影印件。

和我的生日只差三歲。

上面寫著,母親——裴嘉鈺,父親——陸正訶。

裴嘉鈺……

是裴黎的小姨!

陸正訶竟然和裴黎的小姨生了個孩子?

再聯想到我被推下水後,裴黎叫我哥哥,我頓時明白了甚麼,手腳冰冷地縮在被子裡。

陸馳坐在床上,按住了我發抖的手:

“沒錯,裴黎就是陸霖,而裴黎的小姨裴嘉鈺,才是他親生母親。”

“父親想把孩子接回家,誰知裴家開出的條件實在太過分,他們要求父親將集團 50% 股份記在裴嘉鈺名下,但公司股權分配本就早已有定數,父親沒同意,所以孩子一直被放在裴家,名字也改成了裴黎。這份未蓋章的遺囑,就是當初父親提前寫下的。”

我呆呆地看著那些東西:

“所以老爸當初來認我回家,純粹是因為,裴家不把兒子給他?”

陸馳直到我心裡不好受,抓住我的手安撫:

“父親走了的這幾年,裴嘉鈺來找過我,我就順著去把當年這些事都查了個清楚。現在兩份遺囑都無法生效,裴家先下手直接讓三個元老撤資。好在我提前安排了,現在集團 60% 股份都在我手中,裴家是一丁點好處沒佔到。後來我和孫老爺子合計先用另一家公司把業務穩定,誰知道,裴黎就找你下手了。”

我死死攥著被單:

“你說得沒錯,是我傻,裴黎是為了陸家的家產才接近我的……”

陸馳嘆了口氣: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你也沒繼承遺囑。父親早將公司轉到了沒有血緣關係的我名下……”

我頹然靠在床上,驀地樂了:

“合著折騰半天,老爸留下的都還是你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不光沒有,我還平白讓人陰了一把。

那這樣也解釋得通,為甚麼陸馳不會搞自己。

一個沒用的棄子,有甚麼好在意的?

反而裴黎不知道真相,才會對我動手。

陸馳見我這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姜時,我說話算話,你畢業後,我就會手把手教你。”

“直到你完全接手陸氏集團。”

我抬眼看向陸馳,看到他眼中滿是自己。

13

三年後,我坐在自家公司辦公室裡做著當年和陸馳一樣的工作。

自從裴黎那件事後,我不再每日遊手好閒,而是正經跟著陸馳開始學習公司的事情。

大四畢業後,我又繼續考了研,還是當年陸馳的學校。

第一次沒考上,陸馳放下了所有工作盯著我學,第二次才考上。

陸馳說我聰明,別人逃課打架根本考不上大學,而我臨時抱佛腳,還能勉強進個二本。

而考研的難度再次加大,只有全力以赴才能與之一搏。

直到我畢業。

陸馳這才真的手把手開始將公司的事情交給我。

這幾年,我們默契地都沒提到過裴家。

後來聽周浩元說,裴家似乎出了大事。

一夜之間,敗了。

公司直接被各家企業吞併收購,而裴黎也不知所蹤。

我知道,這件事是陸馳的手筆,估計還和孫家有關係。

那次之後,陸馳帶著我去孫家登門道歉了。

孫老爺子原本看中的就不是我,而是陸馳。

繼而打算把婚約履行換成他。

後來也不知道倆人在屋子裡聊了甚麼,等二人再出來,孫老爺子滿臉都是痛惜。

等再看到我,又是深深嘆了口氣。

我一臉莫名其妙,怎麼問陸馳也不說。

只是看著孫夢如在一旁偷偷掉眼淚,看得我一臉懵。

就這樣又過了半年,陸馳起先帶著我參加各種商業局,結交各路人脈。

再後來,他逐漸將集團大小事都交給我去和董事會商討,自己則不再出面。

我隱約察覺他似乎在有意將我推上高位,但我知道,集團裡那些人以及結交的那些人脈,都是看在我身後有陸馳這個靠山,才會給幾分面子。

然而這一切都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這種預感,隨著陸馳交給我的東西越來越多,而顯得越來越強烈。

這天深夜,我聽見客廳傳來咳嗽聲,開門出去看,就見陸馳正在夜燈下靠著牆喘氣。

我皺起眉:“你沒事吧?”

陸馳捂著嘴,轉身就往衛生間走去:

“沒事,起來喝點水,你去睡吧。”

隨著衛生間水流嘩嘩聲響起,我隱約再次聽到了被淹沒的咳嗽聲。

沒多久,就聽一聲倒地的悶響傳來。

我嚇了一跳,立即衝進衛生間。

就見陸馳正面色慘白地倒在地上,眼鏡掉在一旁,胸口還在劇烈震動著,彷彿要將心肺咳出來。

“陸馳!陸馳你怎麼了?”

我三兩步跑到他身邊將人翻了過來,此時的陸馳無比虛弱,他顫抖著咳著,薄唇斑斑點點地都是鮮紅。

他在咳血。

我頓時手忙腳亂立即叫來了管家,然後一群人將他送到了自家醫院。

醫院裡,主治醫師檢視著各項指標,隨後嘆了口氣帶著我走出病房。

我心裡一緊,上前詢問:

“到底怎麼回事?他怎麼會突然咳血?”

醫生看著檢查結果,掃了我一眼:

“陸先生沒跟您提過他的病史嗎?十年前他就已經確診了肺癌中期,後來透過手術切除病灶好轉了,現在看情況,應該是又復發了。”

我聞言頓時踉蹌兩步,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房間裡躺著的男人:

“你在……開玩笑嗎?”

醫生一臉嚴肅:“這是能開玩笑的事情嗎?”

我連忙上前拉住他:“現在怎麼辦?能治癒嗎?”

醫生嘆了口氣:“十年前你父親已經找了全球最好的醫療團隊給他手術過一次,只是沒想到還是復發了。這次情況有些危險,先觀察一段時間,你看看,最好再聯絡之前的醫生。”

聽著醫生的話,我看向屋子裡的陸馳。

原來我爸當年收養他時,他已經生病了。

是我爸將他從生死線上救了回來。

而這麼多年,他如此優秀,也並不是為了陸家家產。

原來只是為了報答我爸。

突然一股莫名的情緒從心口湧起,我感覺鼻子發酸。

我推開病房的門,走到陸馳床邊坐下。

此時的他無比虛弱,整個人面色蒼白,身形也沒有幾年前看上去那麼健碩了。

也許我早該察覺到了,察覺到他看我瀕死時的心急。

察覺到他拼命地想盡快將所有東西交給我。

我感覺心裡慌亂極了,一股莫名的恐懼感席捲而來。

陸馳要是真死了,自己要怎麼辦?

這麼多年,實際上都是陸馳在為我頂在前面。

而自己嘴上叫囂著不服,但還是老老實實被他庇護著。

看著眼前的男人,我下意識握住了他落在被子外的手。

陸馳似乎感覺到甚麼,緩緩睜開眼:

“又沒打你,你怎麼又哭了……”

我這才驚覺自己臉上涼意一片,連忙抬手抹去:

“陸馳,當年你說的你不在,是指這個嗎?”

陸馳反手握住我,將我拉到他面前:

“姜時,別怕。”

14

我搖頭:“這種時候你讓我別怕?你不怕嗎?還是你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陸馳看著我,臉上露出了難得溫和的笑容:

“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你又沒見過我小時候。”

陸馳鬆開我,抬手摸著我的臉,我的眉,我的額頭:

“怎麼沒見過,只是你忘了。”

我一臉疑惑,就聽陸馳繼續道:

“在你六歲的那年,我十六歲,那時,父親帶我來的醫院,我在醫院見過你。”

我愣了一下。

我十歲的時候,我爸來找過我?

“那時的我身體已經出現了問題,碰巧你母親也在同一家醫院。”

“而父親當時只是一個資助我的人,後來得知我成績好,卻因為生病不能繼續學習,於是為我請了專業醫生做手術,只是手術前一晚,我很害怕,於是偷偷跑到了安全通道。”

“沒想到,你推開了門,蹲在我面前,一邊安慰自己說不害怕,一邊還哭得稀里嘩啦。”

“那時候的你,像個小豆丁一樣大小。白白胖胖的,眼睛裡的眼淚像是小珍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你知道那時我在想甚麼嗎?”

“我看著你,想著,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孩呢……”

我愣愣地看著陸馳。

我六歲……

媽媽在醫院住院……

我隱約是記得樓梯間坐著一個人。

那個男孩身形消瘦,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甚麼。

當時我還好奇,只是看他時不時地就咳嗽,還咳得滿身是血。

小時候的我看到直接就嚇哭了。

“是你?”

陸馳見我記起來了,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後來,父親看我生活環境不好,於是將我收養,帶到了陸家,我也不負期望,努力學習報答他,最終也終於進入公司成為他的助理。”

“再後來,你來了……”

“姜時,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認出你了。”

“十年了,嘴硬一點沒變,哭的時候還是很可愛。”

陸馳笑著笑著,再次咳嗽了起來。我立即將他扶起,又倒了一杯熱水。

陸馳喝了一口水:

“沒想到,後來父親走得太突然,我的身體也再次出現了狀況……”

“姜時,別怪我對你嚴格,畢竟以後的路,是要你自己走的。”

我慌亂地看著病床上的男人,連忙搖頭:

“我不要自己走,我不行的,他們只認你陸馳,我姓姜,我不姓陸……”

“阿時,別說傻話,你年紀不小了,我不在,要學著自己長大了。”

我急忙抓住他:“我不!我不要自己一個人!陸馳你不許不在!你不許不在!我媽走了,我爸也走了,現在連你也要離開我嗎?陸馳,你不是很能嗎?你把我按著揍的勁頭呢陸馳!你信不信,你不在一天我立即從陸氏走人!讓公司直接黃了!”

隨著陸馳再次咳嗽起來,他手中的杯子滾落在地。

四周的儀器也開始報警。

我驚慌地喊著醫生,看著一群人衝進來將人推進急救室。

醫生進手術室前一把拽住我:

“他情況很危險,等不及之前的主刀了,你把這個簽了吧。”

我顫抖著看著手中的手術通知書,淚水瞬間奔湧而出:

“陸馳,你特麼的……”

“快呀!”

在醫生的催促中,我顫抖著簽了同意。

手術室大門關閉後,我無力地蹲在手術室外。

眼中酸澀和心中巨大的恐慌讓我無所適從,我拿起手機想要聯絡誰,卻發現這麼多年,我竟然真的只有陸馳一個親人。

許久,我感覺面前不停有人經過,最後一個女孩在我面前蹲了下來。

我抬眼看去,是孫夢如。

我環顧四周,這才看見孫家和周家人都來了。

周浩元抱著水和吃的走到我面前,孫夢如見跟我說話沒反應,乾脆一把拿起周浩元懷裡的水和麵包塞進我手裡:

“姜時,先吃點東西,手術還要很長時間,你得等陸馳出來。”

我點了點頭,機械地拿起水開始喝,然後撕開面包往嘴裡塞。

孫夢如看我這樣,嘆了口氣:

“真想不通,他怎麼會喜歡上你……”

我聞言僵住,繼續往嘴裡塞麵包。

“你父親走後,他一個人扛著整個陸氏, 你在外打架玩鬧, 他在公司扛著壓力日夜不分……”

孫夢如說著, 我聽著, 一句話也沒反駁。

“姜時, 陸馳從來不欠你的。”

“我知道。”

見我蔫得像是個霜打的茄子,孫夢如也罵不下去了,抱著手臂道:

“但是, 如果他真的不行了, 你也不要怕, 孫家會繼續幫你的。”

“陸哥哥幫過我們不少,陸家和孫家也是世交, 只要孫家在一天,陸氏就不會倒, 聽到了嗎?”

“我說這都是後話,陸哥哥肯定能挺過來的。”

我和孫夢如交情很淺, 但今天她幾乎和我說了幾個小時的話。

周浩元不敢插嘴, 一瓶瓶地給她遞水。

四周的長輩跑前跑後,有動用人脈聯絡醫生的, 還有給朋友打電話安排療養的。

直到手術室的燈光熄滅,陸馳這才被推了出來。

看到陸馳還在呼吸, 我只覺鬆了口氣。

隨後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姜時!”

15

五年後。

“姜總,這是今年的財務報表。”

偌大的辦公室,檔案堆積如山,我沒空抬頭,隨便指了個地方:

“放下,出去吧。”

“姜總,下午三點還有個會議需要您出席, 司機已經在樓下……”

“知道了,一個小時後出發。”

“好的。”

小助理輕手輕腳地離開後,我摘下眼鏡,深深嘆了口氣。

許久, 一旁沙發里正懶洋洋靠著看書的男人放下了書本, 看向我:

“這才哪到哪?就累了?”

我起身走向他,直接躺在了他身邊:

“每天六點開始就有各種電話和郵件, 中午吃口飯的工夫都沒有,這哪是人乾的活兒啊?你到底是怎麼堅持了這麼長時間的……”

身旁的男人抬手撫過我的額頭,停在我太陽穴位置緩緩揉捏:

“每天回家能看到你, 就能堅持下來了。”

我臉上一紅,瞪眼看他:

“老不正經, 別人要是看到大名鼎鼎的陸總能說出這種話,都要笑掉大牙。”

陸馳聞言卻是不以為意, 他捧著我的臉,湊近到我面前。

我看到那雙漆黑的眸子中閃著笑意。

“現在已經沒有陸總了,被笑話的,只有姜總。”

我皺起眉:“陸馳, 你忘了醫生怎麼叮囑的嗎?你的身體……”

“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好。”

“可我一個小時後要去開會……”

“又不是我開……”

男人攬著我的腰,湊在我脖子旁,一口咬下。

“陸馳, 你大爺!”

陸馳抬手捂住了我的嘴,勾起嘴角:

“噓,可別被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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