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照是我的攻略物件。
我請最好的醫生治好了他的眼盲,陪他走出陰霾。
但在吊燈墜下的那一刻,他卻撲向了旁邊的位置——我爸的養女。
死亡的瞬間,系統判定我攻略失敗。
重開一局,我無視攻略任務。
“給你的東西你不珍惜,那可就甚麼都沒有了。”
1
在我的 22 歲生日這天,辜照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微笑著站在我身邊。
他手舉酒杯,面對前來敬酒的賓客不卑不亢,言語得體大方,一舉一動堪稱完美。
在場都心知肚明,他是我尚未公佈的未婚夫。
一個被辜家放棄,又被我家收留培養的幸運兒,不知引得多少人在背後眼紅。
而這正是我多年攻略的結果。
如今我離攻略成功只差一步之遙。
在一會兒的生日會上,我會宣佈《股權轉讓書》,將個人部分股權轉讓給辜照。
這也意味著辜照未來會和我共同掌管鍾家產業。
是攻略的最後手段,也是我的一份誠意。
拋開任務不談,辜照是非常優秀的人才和合作夥伴。
所以我願意為他請最好的醫生治療眼疾,也願意花費更久的時間走進他的內心。
我朝辜照看過去,正對上他側過臉對我微微一笑:“主持人請你上臺了,快上去吧。”
我點點頭,提起裙襬往前走。
可走到臺階時,意外發生了。
頭頂突然傳來迸裂的巨響。
“鍾槐!”
“鍾小姐!”
一陣騷亂中,我茫然回頭,發現辜照正朝我的方向奔來。
下一秒……撲向我旁邊的位置。
而我卻來不及躲閃,被掉落的水晶燈瞬間吞沒。
隨著震耳欲聾的墜地聲和碎裂聲,系統冰冷的聲音響起。
“攻略失敗。”
2
我脫離了原身站在一旁。
凝視著面前的一幕,久久沉默。
我的未婚夫放棄了我,卻撲向了我爸的養女——曲輕黎。
她嚇得哭倒在他懷裡,他心疼地攬住她的腰和肩,分不出半個眼神看一看燈下的未婚妻。
多麼可笑。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或許自己忙前忙後還把股份雙手奉上的模樣,只是人家兩位背後譏笑的談資罷了。
“失敗了會怎樣?”我問系統。
我十分討厭被人矇在鼓裡的感覺,但這次竟然有些失去了探究他們的慾望。
“您還有一次重試機會,要用嗎?”系統說。
我面無表情:“用。”
再睜眼時,已經身處一片黑燈瞎火的街道上。
系統響起提示音:“攻略目標已出現。”
不遠處的小巷裡,一個男生被人掐住脖子按倒在地。
他的眼神空洞,面色慘白但很平靜,彷彿知道反抗也沒有用。
另一個人揪起他的衣領給了他一巴掌,使得他本就紅腫的臉上瞬間又出現一個掌印。
接著有血從唇角緩緩滲出。
而他的頭仍乖順地重新被按回地上。
——這是當初我救下辜照的那天。
3
打完報警電話後,我無視系統催促的警告聲,冷眼看著辜照被一擁而上的人踢得蜷縮起身子,像一團廢舊的報紙。
眼見他幾乎陷入昏迷狀態時,才慢慢走過去,舉起手機讓他們看到播出介面。
“停吧,我已經報警了。”
原本動手的幾人停下來,看看我,又互相對視幾眼。
領頭的那人率先嗤笑一聲,蹲下身拍了拍辜照的臉,語氣輕蔑道:
“辜少爺人是個廢物,豔福倒是不淺,有這麼漂亮的娘們兒跑來救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這話,我淡淡掃了他一眼。
“江家的兒子要是在外面犯了事,江總會出面擺平嗎?可要小心,別被人抓住把柄,不然到時候受損的不止名譽的話,那就因小失大了。”
他臉色一變:“你是誰?”
我看著他,嘴角輕輕揚起:
“熱心群眾。”
上一次救下辜照後,這人盯上了我,也讓我報警後在警局見到了宴會上有一面之緣的江總。
後來,江家被人舉報非法經營、行賄。
江總入獄,江家一落千丈。
我說我是熱心群眾,倒也不算謊話。
他站起身,對辜照冷笑說:“這次算你們命好。”
說完又陰森看我一眼,然後帶著一幫人離開了。
你們?
我這才發現,角落裡還坐著一個人,半張臉隱在黑影裡。
仔細一想,上一次好像角落裡確實有一個人。
只是我當時只顧著趕緊把辜照扶起來送去醫院,所以給那人扔了件外套就匆匆離開了。
也不知那人後來怎麼樣了。
想到這裡,我走近那人,蹲下身撥開他額前被汗浸溼的潮溼碎髮,露出他的眼睛。
藉著路燈幽暗的光看清臉後,一種怪異之感突然爬上心頭。
——怎麼是辜鬱風?
4
如果在外人眼裡辜照是被遺棄的可憐人,那辜鬱風就是標準的富家少爺、紈絝公子。
也是以前總愛跟我對著幹的死對頭。
大概是從幼兒園把他揍哭那次起,我和他的樑子就結下了。
在那之後,無論是成績獎項,還是藝術造詣,他都想壓我一頭,以此證明男生就是比女生強。
於是辜鬱風當了萬年老二。
長大後,我和他見面的地點從學校轉移到了各種聚會、酒會。
那時辜照已經跟隨在我的身邊。
辜鬱風見了我仍是一副惡劣無賴的模樣,對著辜照臉色卻不算好。
我以為兩人關係非常差,但沒想到辜鬱風會和辜照一起出現在這裡。
我握住辜鬱風的手。
他的手涼得嚇人,不知道在這裡昏迷了多久。
下一瞬,辜鬱風指尖微顫,緩緩睜開眼睛。
我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怎麼,認不出我了?”
辜鬱風沉默地看著我,彷彿甚麼都沒有聽到。
怕不是被打傻了?
我心裡犯嘀咕,正打算把他扶起來。
這時我的褲腳被拽住。
是辜照。
他用盡力氣爬過來,抓住了我的褲腳,似乎想讓我幫幫他。
就像上學時當他的柺杖和眼睛一樣,在他快摔倒時及時出現一樣,為他出錢出力一樣。
可現在我懂了,他並不當我是恩人,而只是落水時可以救命,但一上岸就隨手丟棄的一根稻草。
“鍾槐?”他低聲喚我。
我扯了扯嘴角,無所謂地踢開他的手。
辜照的臉上出現一抹茫然的神色,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做。
“甚麼髒東西,也敢拉扯我?”
餘光瞥見不遠處躲在牆角處的一角白裙邊,我忍不住冷哼一聲:
“有人牽著就要跟好了,別找錯了窩,我可消受不起。”
5
我打車將辜鬱風送去最近的醫院檢查。
醫生指著 x 光片,語氣嚴肅地說:“病人腿部受傷嚴重,需要馬上進行手術。”
又批評我:“這麼嚴重怎麼現在才送來,要是再拖一陣,就算骨頭接上了這腿也得跛!”
我皺了皺眉頭,看向辜鬱風。
辜鬱風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很平靜,彷彿斷了骨頭的不是他。
上一次我沒有帶走他,那他的腿……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那之後辜鬱風確實很少出現在學校和大型場合。
但在聚會上,他走到我和辜照面前時,我並沒有發現他有甚麼異常。
說不定那之後有人救了他,我想。
辜鬱風被推進手術室,我在外面等他。
下一秒,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
“小槐?”
我轉身看去,曲輕黎正攙扶著辜照,她的白裙上還沾染了幾處血跡,很明顯是送辜照來的路上蹭到的。
此時辜照臉色慘白,在聽到曲輕黎叫我時,空洞的眼睛看向我這邊,隨後又垂下。
我盯著那幾處血跡,不禁想起那些從燈下溢位的鮮血。
我忍不住冷笑。
真該死啊。
他們是甚麼時候搞在一起的?
或許是那次趁我出國交流,辜照借我的名頭開除了我身邊的助理,隨後那個助理帶著不少公司內部資訊被競對公司挖去了。
我知道後大怒,於是他在大門外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準備去公司,經過辜照面前時,他低著頭跟了我兩步。
我一把拽過他的領帶讓他頭低得更低。
“不要以為我平時縱容你,你就可以越俎代庖,認清自己的身份。”
辜照身子輕抖了下,垂眸道:“下次不敢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助理私下經常撩騷女同事,女同事們礙於他的身份敢怒不敢言,所以辜照才打著我的名號行事。
而這些女同事裡,也包括曲輕黎。
6
“小槐,你怎麼會在這裡?”曲輕黎的手覆上我的胳膊,把我從思緒里拉了回來。
我微笑著後退一步,躲開她的觸碰,語氣疏離道:“曲小姐,叫我全名就好。”
不必叫得那麼親密,畢竟她現在雖然住在我家,但還沒有被我家認養。
曲輕黎的手停在半空。
“啊……好。”她面上一僵,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侷促。
我目光冷峻地掃過辜照,“曲小姐,這位是?”
不等她開口,我又笑道:“哦,是辜照呀,他怎麼了,他也受傷了嗎?”
曲輕黎一時語塞,不知道我這是哪一齣,她看向辜照。
辜照沉默片刻,然後抬起頭說:“是。”
我滿意了,故作驚訝:
“不會剛才那個爬過來抓我褲腿的人是你吧,我還以為是哪來的髒……既然曲小姐救了你,那你可要好好報答她。”
正說著,手術室的燈滅了。
我也懶得再看他們:“我也要去照顧我朋友了,回見。”
說完,我轉身離開,留下辜照和曲輕黎在原地。
7
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把曲輕黎看在眼裡。
一個是從小就當作繼承人培養的獨女,一個是成年後認的養女。
任誰也不會覺得養女會佔了親生女兒的好處吧。
所以我並不關心曲輕黎為甚麼會被我家認養。
但既然覬覦了屬於我的東西,就要承受應有的代價。
辜鬱風身上的麻醉藥效還沒過,一直在昏睡。我一直在醫院陪到晚上,有些問題想等他醒後問。
這時突然接到父親的電話,他聲音氣急敗壞:“你現在在哪兒?!”
我心中一沉,但仍然保持冷靜地回答:“我在醫院,出甚麼事了?”
“你現在馬上回來!立刻!”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看了一眼辜鬱風,決定先回去一趟。
回到家,父母正坐在客廳裡等我。
父親看到我回來,怒道:“你今天做了甚麼!”
我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曲輕黎,她安靜地低著頭。
我好奇問道:“我做甚麼了?”
“你還好意思問!”父親將手機舉到我面前,“看看,看人家問我甚麼?問我生的好女兒是不是最近跟老男人走得比較近,今天見你在醫院忙前忙後照顧人,明裡暗裡說你被人包養了!”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我竟然不知道我女兒這麼能耐,家裡好好的錢不花,去花外面老男人的,傳出去像甚麼話!”
手機上還有兩張照片。
一張是我跟著做完手術的推車往外走,一張是我替辜鬱風調整枕頭高度。
兩張照片都沒有露出他的臉。
我沒急著解釋,而且先注意到了發微信的人。
是最近有合作往來的某專案負責人,而對接團隊裡就有曲輕黎。
真是無趣又低劣的手段。
我轉過頭看向曲輕黎,挑眉問道:“曲小姐今天不是在醫院見到我了嗎,沒替我解釋一下?”
父親不知道這件事,很詫異地看向她。
“輕黎,你今天也去醫院了?生病了嗎?”
曲輕黎還沒來得及偷笑,沒想到話題突然轉向了她,一時有些無措。
“對……陪朋友看病。”
我笑道:“是啊,辜鬱風和辜照一起受傷了,辜鬱風比較嚴重,我就陪他做了手術。辜照傷得輕,曲小姐這不就比我早回來了嘛。”
父親仍不信:“你不要每次做錯事都拉辜鬱風出來背鍋!”
我聳聳肩:“不信你問曲小姐。”
曲輕黎在我們的注視下,也只能點頭:“是真的。”
父親橫了我一眼,又對她溫聲道:“輕黎,不要替鍾槐打掩護。”
這下連旁邊不置一詞的母親都品出了不對勁,奇怪地問父親:
“怎麼曲輕黎說陪朋友去醫院你就信,小槐說你就不信?”
父親表情凝滯了一瞬,立刻道:“那人家都把照片甩我眼前了,哪兒由得我信不信,我臉都要丟光了。”
這時我輕笑,說:“反正也沒拍到正臉,解釋清楚不就好了。正好曲小姐的團隊在和那位負責人談合作,曲小姐又是我的證人,不如就讓她幫我和人家澄清一下吧。”
我走到曲輕黎面前,握住她的手:“曲小姐不會不願意吧?”
曲輕黎沒想到一場鬧劇沒看成,最後反倒變成她來收尾,正要開口推脫。
我在她耳畔低聲說:“好幼稚的把戲。”
曲輕黎的指甲瞬間收緊,死死扣住我的指尖,差點沒忍住猙獰的表情。
我淡淡收回手,滿意於她的反應。
一個一眼就能看透的對手,沒意思。
父親思索片刻,拍板說:“那就讓輕黎來解決這件事吧,不能讓這件事再傳播下去,影響到接下來的晚會。”
8
我重新回到醫院,辜鬱風已經醒了,他靠在枕頭上看著那條受傷的腿,不知在想些甚麼。
看到我走到他面前才回神。
“你怎麼又回來了?”他聲音有些沙啞。
我給他倒了杯水,“怎麼回事,受個傷至於這麼消沉嗎?醫生說只要恢復得好就不會跛腳。”
辜鬱風怔了下,隨即扯著嗓子大叫道:“嗐,早說啊!老子一睜眼,快被嚇死了!”
又成了我印象中吊兒郎當的模樣。
我有些無語,同時放下心來。
“說吧,那天為甚麼會在那裡?”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
辜鬱風喝了口水,聳聳肩:“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會在那裡?”
“我是為了救你。”我沒好氣地說。
“救我?”辜鬱風嗤笑,“是救辜照吧。”
我微微皺眉。
辜鬱風冷哼一聲,沒再扯開話題,說道:
“你知道我家裡情況吧。最近底下又有人開始搞小動作,家裡那些老東西們昏了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顧頤享天年,遲早要出事。
“沒辦法,只能我自己上。這次是辦事的過程中動了江家的蛋糕,他才派他兒子來教訓我的。”
上一次我沒有聽說過的事,只知道辜鬱風逐漸掌握了辜家的實權。
原來從這時候開始就已經有了苗頭。
“那辜照怎麼在那裡?”我問。
“他?呵,聞著味過來的。”辜鬱風冷笑一聲,“想靠著為救我受傷這件事博取辜家的一點關注罷了。”
這倒是我沒想到的。
看來當初我救下辜照,以為會在他那裡刷足好感,卻不知反而阻礙了他的路。
我嘆了口氣,“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辜鬱風眼神一冷,“首先是要想辦法把江家搞下去,否則後面辦事都會受牽制。”
搞掉江家嗎?
這不正是我的手筆。
我略微想了想,隨即笑起來,“交給我吧。”
“你?你要幫我?”辜鬱風挑眉。
我盤算著心裡的計劃,淡淡道:“不只是幫你,也是幫我。”
9
公司三十週年晚會當晚,前來的都是本市的名流大鱷。
就連在國外休養的前董事長——也就是我爺爺,也被接回國專門來參加這次晚會。
我給辜家送了一張請帖,卻沒想到來的人是辜鬱風。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曲輕黎把辜照帶來了。
上一次辜照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直到我請人治好了他的眼盲,他才肯在公眾視野下露面。
這次竟願意來,真愛果然是真愛。
曲輕黎一來,就像個花蝴蝶一樣帶著辜照到處跟人打招呼,儼然一副主人模樣。
父親看在眼裡,眼神中多了幾分欣慰。
就連有些客人都誤會了,問父親甚麼時候又多了一個女兒。
我心中冷笑,面上仍不動聲色。
倒是等曲輕黎和辜照落座後,辜鬱風先忍不住嘲諷道:
“鍾家這麼重要的晚會,來賓也該好好把把關,別從哪兒來的東西都能上桌。”
這一桌都是各家的少爺千金,辜鬱風的紈絝名頭無人不曉,與我之間的敵對關係以及辜照的身份,大家心裡也都明鏡似的,一時沒人敢接話。
我早就習慣了辜鬱風夾槍帶棍的風格,悠悠喝了口飲料。
曲輕黎卻是第一次聽這麼直接的嫌棄,嘴角都僵硬了,但還是強裝鎮定道:
“辜先生,辜照是我請來的,有甚麼問題嗎?”
第一次見上趕著對號入座的,已經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
大家都等著看他們兩人的笑話。
我目光落在辜照身上。
辜照的臉色有些難看,卻突然嘆了口氣,然後摸索著舉起酒杯,對著辜鬱風的方向說:
“我本來是沒有資格參加這種場合的,託曲小姐的福,今天有幸和大家坐在一個桌,是抬舉我了,我自罰一杯,希望不要掃了大家的興。”
說完,辜照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後,又繼續說道:“如果有甚麼冒犯了辜少的地方,我在這裡向您道歉。”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讓在場的人都有些驚訝。
我感覺有些異樣。
這種從容淡定,可不是這時候的辜照能做到的。
我眯起眼睛,盯著辜照看了一會兒,笑吟吟開口對辜鬱風說:
“不用擔心,有些不該來的人,留也留不住。”
辜照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曲輕黎更是坐立不安。
辜鬱風滿意了,冷哼一聲沒再說甚麼。
一家鬥嘴眼看上升成兩家糾紛,其他人見狀,趕緊岔開話題,聊起了其他八卦。
10
過了一會兒,我起身去洗手間。
出來時看到辜照站在走廊的窗邊,身邊沒有曲輕黎。
他緩緩朝我走過來,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我在等你。”
我並不打算應聲。
他有些失望,隨即又開口:“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還記得嗎?”
這是他在試探我。
辜照是被他媽偷生下來之後丟在辜家門外的,所以沒人知道他的生日,也沒有辜家人願意給他過生日。
是我後來給他選了一個日子,每年給他過生日。
但這件事現在還沒有發生。
我開啟系統檢視攻略值,發現數值不知道甚麼時候直接升到了 99%。
他果然也重生了。
我忍不住伸手,按上他肩膀沒痊癒的傷口。
當初是我每天替他換紗布,每一處都在哪裡我一清二楚。
聽到他的悶哼聲,我才笑著開口:
“私生子沒有資格過生日哦。”
辜照錯愕地抬起頭,呼吸一窒。
“既然你也回來了,那就瞧好了,給你的東西你不珍惜,那可就甚麼都沒有了。”
11
辜照這次仍然錯過了討好辜家的機會,無非是想從我這下手,讓我再幫他治好眼盲。
只要幫他治好了眼盲,他就有翻身的希望。
可他現在知道,我對他已經產生了深深的恨意。
這次沒有我贈予的光環,他會怎麼做呢,利用曲輕黎對付我嗎?
我很期待。
回座後,辜鬱風瞥了我一眼。
“別忘了他現在是曲輕黎的人。”
我奇怪地看他:“用你提醒?”
“切,”他一臉嫌棄,“你明白就好。”
我笑道:“別急,等會兒有好戲看。”
辜鬱風聞言,挑著眉看我,似乎對我的話充滿了好奇。
這時主持人已經開始介紹:
“接下來,我們有請鍾氏集團的千金鍾槐小姐上臺發言。”
我走上臺,接過主持人的話筒。
“感謝大家蒞臨今天的晚會,在這裡我代表全家人宣佈一個好訊息,希望與大家同樂。”
“那就是我媽媽決定認養曲輕黎小姐為乾女兒。”
話音剛落,臺下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聽過一些八卦和傳聞,知道父親和曲輕黎有些不可言說的聯絡。
令他們沒想到最後卻是母親認養乾女兒。
父親在臺下皺著眉頭。
他原本是想等曲輕黎做出一點成績後再順理成章認下她。
可我的話已經說出去了,覆水難收。
而我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想成為鍾家人,當然可以,但要以橫空出現的方式、以母親的名義成為鍾家人,這樣傳聞才能愈演愈烈。
“下面請我媽媽和曲輕黎小姐上臺。”
曲輕黎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出,但緊接著她的喜悅就溢於言表。
成為鍾家人是她的目標,哪怕是母親認下了她。
母親噙著笑把她抱在懷裡:“輕黎,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這時,辜鬱風站起身來,帶頭鼓掌道:“恭喜鐘太太。”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著鼓掌,一時間,曲輕黎成了全場的焦點。
我和母親遙遙對視,彼此都看見了眼中的笑意。
母親不是隻識金玉的富家太太,從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曲輕黎影響不了我的地位。
但自從那次經我的刻意引導後,她也發現了父親的內心偏向。
因此才同意了我的計劃。
12
晚會散場後,爺爺專門把我叫過去,輕輕拍了拍我的手,沒有責備我胡鬧,而是語重心長地嘆道:
“小槐受苦了。”
我眼眶瞬間一紅。
爺爺是除了媽媽之外最愛我的人。
從我出生以來,我的周圍充斥著對於我是個女孩的惋惜聲。
親戚說:“這麼大的家業女孩子撐不起來。”
奶奶說:“趁年輕趕緊再要個男孩。”
外公說:“以後給她挑個穩妥的,也不算把公司交給外人。”
連媽媽都說:“女孩太受苦了,我寧願她是個男孩。”
他們以為我聽不懂,但我甚麼都明白。
從那之後,我甚麼都要當第一。
三歲拼拼圖,我一定要第一個完成;
五歲算數,我一定要第一個學會;
七歲攀巖,我一定要第一個登頂,而且只和男孩比。
可是就算樣樣第一,大家也只會說我“好勝心真強”,
然後哄著被氣哭的小男孩說“女孩現在是厲害一點,以後就趕不上你啦”。
只有爺爺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亮。
到了晚上,爺爺把我叫進書房,第一次耐心地給我講,“公司”是甚麼。
第二天,爺爺力排眾議,在餐桌上宣佈今後我會被當成接班人來培養。
爺爺看得明白,因為疼愛女兒而剝奪女兒的繼承權,這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
本質上還是認為女孩的能力不可能比男孩強。
既然事實證明了我比很多優秀的男孩還強,為甚麼不能當繼承人?
在爺爺的鼓勵下,我十四歲陪爺爺參加董事會旁聽,十八歲進入公司工作學習。
我的實力也漸漸讓周圍所有人閉上了嘴。
而無論何時,爺爺永遠比任何人都相信我的能力和決定。
就像現在,已經遠離瑣事喧囂的爺爺,並不明白他的孫女為甚麼要擅自做這樣的決定。
但他知道孫女一定是遇到了甚麼難處。
我不敢想象,上一次我死在了 22 歲生日那天,他知道後該有多難過。
所以我絕不會讓爺爺打下的鐘家產業,以後落入曲輕黎和辜照手裡。
13
父親想培養曲輕黎,把她調到自己身邊工作,被母親攔下了。
“這是我認的乾女兒,和你有甚麼關係。”
母親把她從一個總公司的白領直接空降到子公司的經理位置。
表面提拔,實則捧殺。
沒有經驗和人脈,曲輕黎要想迅速在子公司站穩腳跟,就必須在辜照的指導下做出點實績。
我想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然而聽了線人的彙報,我大失所望。
我讓她在那邊待了兩個月,本以為她能有甚麼長進,還算有資格跟我爭一爭。
結果到頭來全是靠哄著男人替她解決。
餐桌上我特地提及最近在考慮和江家合作,見曲輕黎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和母親交換了一個眼神。
後面果然聽線人彙報說曲輕黎和江家那位少爺來往密切。
不久後,子公司就和江家率先達成了合作,曲輕黎也成了子公司的大功臣,一步升職為商務總監。
已經有風聲說,以這樣的速度晉升下去,鍾家最後到底誰說得算還真不一定。
我微微一笑,打電話把舉報的事情安排下去。
就和上一次一樣,江家人因犯事兒查封入獄。
子公司也受到牽連,股票有所下跌。
曲輕黎是主要責任人之一,被立即辭退。
我趁機指導子公司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我早就發現了這家子公司在經營模式和人力問題上一開始就有很大的弊端,不改革以後寸步難行。
父親出國一趟,回來後聽說了整件事,連夜把曲輕黎送出國讀書,隨後被氣到昏迷住院。
14
不久後,網上一則曝光豪門黑料的 db 帖子迅速走紅各大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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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沒有指名道姓,但結合最近的傳聞八卦,網友熱評裡都認為小三和小三的孩子 A 直指鍾家母女。
很快評論區出現了一波自稱是校友的人。
“別的不知道,搶男朋友這事我有聽說,男的叫 gz,從外省轉學過來後,A 就一直在追他,他沒同意,後來 gz 出車禍眼睛瞎了,A 各種獻殷勤,給他送錢。”
“樓上說的我也聽說過,而且 gz 好像也是私生子,果然小三的孩子都臭味相投。”
“我早就看 zh 不順眼了,她以為自己很牛嗎?”
“原來鍾槐是小三生的?鍾家瘋了吧,把原配孩子弄走,讓小三孩子當繼承人?”
“樓上你才是瘋了吧,敢指名道姓,小心鍾家律師函警告!”
訊息傳到母親耳中,氣得她整夜失眠。
我一邊要盯著公司專案推進和內部整改,一邊要盯著律師團隊收集澄清證據和準備告造謠詆譭的評論。
就在我分身乏術時,辜鬱風還非要請我出去吃飯,說要感謝我。
我覺得不是他想死,就是他想讓我死。
15
我根據地址來到他所在的包間,放下包坐在他對面。
“你今天非把叫我出來,最好是要給我行跪拜大禮,不然你死定了。”
辜鬱風笑而不語,指了指角落的手機。
我轉頭一看,手機畫面竟然在直播。
見我看過去,評論區瞬間炸了鍋。
“這是女主?”
“女主角竟然真來了?!”
“主播有點東西啊!”
“那可是,女主角沒來之前我們都跟著主播聽了好幾分鐘牆角了。”
牆角?我看到這條評論,與辜鬱風對視上。
辜鬱風指了指旁邊的包廂,暗示我仔細聽。
我才發現透過屏風能清晰地聽到旁邊包廂的聲音。
先是女人的一陣哭聲。
緊接著有男人安慰道:“蘭娟,別哭了。”
哦,原來是我那本應該在醫院待著的便宜爹。
“我好好的女兒被送到那麼遠的地方,我為甚麼不能哭,你把她接回來,接回來我就不哭了。”
父親嘆氣說:“不是我想把她送出去,而是她犯的錯太大,留在這裡我怕護不住她呀。”
李蘭娟又抽泣了兩聲。
“可你那麼厲害,怎麼會護不住她呢,輕黎一個人孤零零來這邊,有你在我放一百個心,要是她一個人在國外出了點甚麼事,我可怎麼活呀。
“我知道,我們娘倆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礙了你和夫人小姐的眼,等輕黎回來了我們就離開這裡……”
父親急忙道:“這叫甚麼話,你們孤兒寡母能去哪兒,就老老實實在那套房子住下,錢不夠了就跟我說。”
聽到這兒,我隱隱有了預感。
我轉頭問辜鬱風:“你想幹甚麼?”
“怎麼,你心軟了?”辜鬱風瞥我,“鍾槐,你可不是甚麼善良的人。”
他哼笑,“沒關係,我也不是。”
這時,母親開啟了包廂的門。
我騰地站起身,又被母親安撫地拍拍肩坐下,表示她清楚。
另一邊包廂已經傳來了一些不堪入耳的口水音。
母親臉色非常差,但仍然保持著冷靜。
直播評論已經炸鍋了。
“刺激啊,保護直播間!”
“這是我能聽的嗎?”
“大戲甚麼時候開場啊,我已經準備好瓜子了。”
“第一次看這種倫理片,有甚麼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準備好錄屏就行。”
16
過了一會兒,父親和李蘭娟被服務員帶進我們包廂。
他們看到我們,表情瞬間凝固。
“你……你們……”
母親冷冷地看著他們:“怎麼了,慌甚麼?”
父親尷尬地別過頭,李蘭娟則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夫人,我和鍾先生只是……”
“住嘴,”母親打斷她的話,“你沒資格跟我說話。”
李蘭娟抖了一下往父親背後縮。
父親立刻皺眉:“別說得這麼難聽。”
母親冷笑:“你倒是心疼她。”
說完,轉過身不想再看他一眼。
李蘭娟還想張說甚麼,父親卻開口:“蘭娟,你先出去。”
李蘭娟猶豫了一下,準備離開包廂。
“等等,”辜鬱風彎唇笑道,“李女士可不能走,她可是今天的重要主角。”
父親怒氣衝衝地走到他面前,瞪大了眼,厲聲質問:“我們的家事和你一個外人有甚麼關係!”
又瞪向我:“鍾槐,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是想把我們這個家拆了嗎?!”
我彷彿聽了一個笑話:“這個家不是您拆的嗎?”
辜鬱風笑得更加燦爛:“我只是個看戲的。”
“你!”父親怒不可遏,“你們……”
這時,母親冷漠地打斷他:“安靜坐下聽完,不然立刻籤離婚協議。”
父親瞬間啞然,沒了氣勢,不情不願和李蘭娟坐在了對面。
我也很好奇辜鬱風揹著我和母親密謀了甚麼。
四雙眼睛同時盯著他。
辜鬱風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舉起來給所有人看。
“這是一份親子鑑定,”他說,“報告顯示曲輕黎和鍾總沒有血緣關係。”
我有些錯愕。
我也託人去做了鑑定,但還沒拿到結果,他甚麼時候搞到的。
除了我,在場沒有人驚訝。
父親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種坦然和惋惜。
我一直以為她是父親的私生女,結果她竟然不是,她甚至沒有和我爭奪家產的時候權利。
太可笑了。
一個男人該有多深情,才能對小三的女兒比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還用心。
17
直播評論區刷過一片:
“曲輕黎不是鍾家人生的,那帖子裡樓主說自己是真千金就是騙人的呀。”
“但也不能證明誰是小三,鐘太太是小三上位也說不定。”
“是啊,小三上位的事也不少見。”
這邊,父親冷著臉諷刺我們道:“輕黎當然不可能是我的孩子,我和蘭娟沒甚麼,我沒有出軌。”
“但有些事鍾總恐怕不知道吧。”辜鬱風笑道。
父親怔愣一瞬,李蘭娟的臉色逐漸蒼白。
辜鬱風挑眉,保持微笑:
“據我瞭解,鍾總每次出差,李蘭娟女士都會去同小區一位王先生家過夜,沒過多久李蘭娟女士發現自己懷孕了。這是當年醫院的繳費記錄,上面有繳費日期。
“李蘭娟女士以懷孕為要挾,逼王先生娶自己,王先生不同意,兩人發生爭執,王先生失手打傷了她。這是當時的立案記錄。
“要挾不成,在鍾總出差回來後,她試探過鍾總的態度,在反覆確認鍾總沒有和她結婚的打算後,果斷轉頭嫁給了追求她多年的小有資產的男人。
“在與鍾總戀愛期間,李女士在外一直維持單身人設,與鍾總提出分手時,李女士是已婚的狀態。這是查詢到的婚姻證書。”
辜鬱風一連甩出好幾張證明材料,每甩出一張,父親的臉色就陰沉一分,他咬著牙忍著巨大的怒意,而李蘭娟早已開始瑟瑟發抖。
“李女士來投奔您時是不是說她的丈夫去世了,她們母女相依為命、走投無路,才來求您幫忙?但事實是,她那接盤的丈夫發現了女兒不是自己親生的,和李女士離了婚,現在已經再婚。這是法院判決書。”
辜鬱風將判決書往前輕輕一推,笑道:“您過目?”
18
父親顫抖著手,翻看桌子上的一疊檔案,越看臉色越鐵青。
直播評論區的觀眾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轟炸式爆料驚呆了。
“……太炸裂了。”
“所以李蘭娟是集戀愛劈腿、找老實人接盤、撒謊騙錢、當小三於一身是嗎?”
“總結完美。”
“我以為原來的爆料已經夠狗血了,沒想到真實情況更抓馬。”
李蘭娟已經完全崩潰,捂著臉痛哭流涕。
“這不是真的,他騙你的,他騙你的!”
辜鬱風聳聳肩,“鍾總可以自己去查證,很好查的。至於鍾總為甚麼這麼多年來不查嘛——不知道是完全信任初戀呢,還是本身就對如今的關係心虛呢?”
“你……你到底想幹甚麼?”父親捂住心口,顫抖著聲音問道。
母親從一開始就沒有再給過父親一個正眼,只偶爾抬手擦一下眼角。
辜鬱風看向我,意思是我有沒有想說的。
我沉默著,半晌苦笑一聲。
“爸爸,你嫉妒嗎?
“爺爺沒有用心培養你,反而跳過你把心思全部花在我身上,自己的女兒比自己有能力,你是恨我的吧。
“不然我永遠理解不了為甚麼我這麼優秀,卻得不到您的一個笑臉,為甚麼在我當初修改了公司規劃時,您看我的眼神冷漠到彷彿在看一個仇人。
“我以為您不喜歡對孩子笑,但不是的,曲輕黎來我們家的那天,您笑著過去擁抱了她,說她長得和她媽媽一樣漂亮。”
19
父親又進了醫院,聽說清醒後見旁邊是哭哭啼啼的李蘭娟,直接給了她一個耳光。
母親聽後,沒說甚麼,只是派人把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給他送過去。
直播影片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透過各種途徑和檸檬頭、手書、剪輯等各種形式講述著那段精彩故事。
有人仍不滿意,詢問搶男朋友又是怎麼回事。
我用大號發了一條微博,回應此事:
“債主和欠債人的關係,追債中。”
幾天後,辜照在公司樓下發瘋,我讓人把他帶上來。
此時的他已經和曲輕黎失去了聯絡,沒人再給他當送錢的冤大頭,房子很快到期,他即將無家可歸。
而我準備告他的法院傳票正好交到了他手上。
這讓他徹底破防,開始發瘋。
他先是跪下求我:
“我錯了,我知道你怨恨我,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我來世給你當牛做馬報答你,只要你別讓我還錢……”
見我始終不為所動,於是站起來破口大罵:
“你送出去的東西憑甚麼要回去?是,當初我是拿了你的錢,那不都是你死乞白賴非要給我的,我求你給我了嗎?你仗著給我花了點錢治眼,天天對我吆五喝六,你給過我尊嚴嗎,你尊重過我的人格嗎?!你每次甩給我張卡,就像打發乞丐一樣,我難道還要三跪九叩感謝你的大恩大德?”
聽得我都氣笑了。
我走過去戳著他的肩膀,高聲道:
“我平時讓你給我端個茶倒個水就是吆五喝六了?甩給你的那張卡里有二十萬,讓你端茶倒水委屈你了嗎?
“我侮辱了你的人格,你大可以把錢甩我臉上,維護你那高貴的人格,說你看不上我的臭錢。但你拿著我的錢還想我和你平等相待,對我頤指氣使,憑甚麼,憑你臉皮厚?”
在叫人把他趕出去之前,我甩給他一巴掌。
“找個街頭住著等法院傳喚吧。”
20
股東大會結束後,父親的部分股份轉讓到我名下,我成了企業實質上的掌權人。
等所有事情塵埃落定,我約了辜鬱風見面。
想當面感謝他,也有一些關於那天的疑惑想問他。
辜鬱風來得很早,意外地穿著很正式的打扮。
彷彿第一次見一樣,在我坐下後,他笑著一臉燦爛:“你好,鍾槐小姐。”
我正想問他又犯甚麼病。
突然一聲清脆的提醒聲響起:
“攻略進度 100%,恭喜達成攻略任務。”
番外(辜鬱風篇)
1
鍾槐是辜鬱風的剋星這件事,他從小就知道。
五歲之前,辜鬱風就沒輸過。
五歲之後,辜鬱風遇到鍾槐就沒贏過。
2
辜鬱風還記得那天是散打課。
在他擊倒面前的對手後,餘光看到老師領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進來。
她就遠遠地站在一旁看他比賽。
等他打敗最後一個男孩後,她穿好護具站在我面前。
辜鬱風提醒她:“女生打不過男生的。”
她調整了一下拳套:“試試才知道。”
結果辜鬱風被她打得痛哭流涕,嚷著她根本不是女的,她一定是個男的。
她蹲下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你是傻子嗎,我媽媽說女生變不成男生。”
從此,辜鬱風單方面和鍾槐結下了樑子。
他發誓總有一天要讓鍾槐哭著叫他老大。
但等來的卻是鍾槐在各個方面的全面碾壓,甚至十四歲的鐘槐被鍾老爺子正式向外界宣佈成為未來接班人時,辜鬱風因為搗亂課堂紀律在家中罰跪。
辜鬱風的爺爺恨鐵不成鋼地戳著他的腦袋,痛心道:
“老鍾天天在我面前炫耀他那個寶貝孫女,你這混小子能不能給我爭口氣!”
他不服氣地想,鍾槐那丫頭片子根本不是女人,她就是個變態。
3
但有一天,變態哭了。
辜鬱風嚇壞了,鍾槐能哭,就像是女媧說這破天不補也罷。
他其實隱隱有聽到一些風聲,說是因為鍾槐的父親還沒上位,鍾老爺子就定了鍾槐一個女孩為接班人。
因此鍾槐的父親特別不喜歡她。
現在鍾老爺子去了國外定居,鍾家只想讓鍾槐打江山,但不想她守江山。
見她靜靜站在窗邊默默流淚,辜鬱風猶豫了半天。
最後還是忍不住上前:
“呃,那個……需要我幫你的話,你就開口。”
鍾槐哭完就冷靜下來了。
她乾脆地一抹淚水,“靠別人是靠不住的,好東西只有靠自己抓在手裡才算數。”
那一瞬間,辜鬱風彷彿驚醒一般。
所有人都說鍾槐鋒芒畢露,渾身長滿了刺。
現在他知道了,這是一個女孩子想要越過重重阻礙證明自己的必由之路。
她必須要比一般人的盔甲更堅硬。
辜鬱風的手放在窗臺上,風吹過她垂下的頭髮,掃過他的手腕。
微癢的感覺讓他蜷縮了下指尖。
過了一會兒,又不動聲色地朝那邊靠近了一分。
4
他以為鍾槐會這樣一直驕傲下去,要把全世界的男人都打敗,站在世界的巔峰當女王。
直到辜照出現,鍾槐的智商一下子就沒了。
她開始在辜照身邊打轉,在他身上砸錢。
每次看到這一幕,辜鬱風總是嗤之以鼻:那麼喜歡扶貧就去捐款啊,在學校氾濫甚麼愛心。
看到辜照強忍著自尊心巴巴收下時,辜鬱風更煩了:裝甚麼裝啊?又窮又能裝。
尤其是辜照車禍失明後,鍾槐更是彷彿失了智一樣聖母上身,出錢又出力。
這可讓有些看熱鬧的人開心壞了。
“嫁出去的女生就像潑出去的水,以鍾槐這個勁頭,看樣子鍾氏集團要改名換姓也說不定。”
辜鬱風氣死了。
辜照一個私生子,又髒又窮又瞎, 他配娶鍾槐?
別說辜照了, 誰有資格娶得了她。
辜鬱風把鍾槐身邊從小到大出現的男人挨個想了一遍。
最後愣住了。
如果非要說一個……好像是自己。
是啊, 論長相、家世、能力, 論相識的時間, 論相知的程度,和鍾槐最相配的,分明是自己。
5
辜鬱風抱著頭自我攻略了一夜。
天亮後, 他下了個決定。
他要在辜家一步步掌權。
第一步就是先把辜家洗白。
辜家是做黑道起來的, 辜鬱風想把辜家洗乾淨, 哪有那麼容易。
那天他被江家的人擼到一處地方,揍到昏迷。
辜照不知道從甚麼地方躥了出來。
再然後, 他恍惚間聽到了鍾槐的聲音。
辜鬱風費力睜開眼,卻只看見鍾槐扶著辜照離去的背影。
雷聲越來越大, 轉瞬間大雨傾盆而下。
他還靠牆坐著。
左腿已經疼到麻木。
疼得張嘴喘兩口氣,雨水都直往口鼻裡灌, 嗆得他生疼。
要不算了吧, 他想。
6
辜鬱風左腿跛了。
沒多少人知道,除了他父母, 連辜老爺子都不知道。
養傷的那段時間,他知道了辜照的眼睛已經完全好了。
他沒說甚麼, 只是每天更加努力地進行復健。
直到在某一次聚會,我可以沒有任何異樣地走向鍾槐和辜照,不被她看出我嬉笑面具下滲出的冷汗。
那天鍾槐挽著辜照的手臂,大方得體地交際於人群之中。
那天的辜照也已經脫離了他曾經的印象,收起了唯唯諾諾,和生來就是富家少爺沒甚麼區別。
而他現在連走路都費力,陰雨天更是疼到揪心。
算了,他想。
7
在辜鬱風徹底解決深藏多年的黑窩後, 鍾槐在 22 歲生日那天因被吊燈砸中去世。
一開始,辜鬱風正常工作,正常參加宴會。
他知道鍾槐永遠不會再出現在這些場合。
但下意識地,他第一眼總想尋找某個身影。
這種情況持續了很長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 他找出了那幾個為了報復他而毀壞吊燈的殘餘, 把他們送進了監獄。
聽完判決那天,辜鬱風又抱著頭坐了一夜。
第二天, 開車橫著撞向辜照的車。
8
“攻略目標已出現。”
……
“怎麼,認不出我了?”
辜鬱風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人。
耳邊響起一道機械音:
“資料重新檢測中……”
“根據資料檢測結果, 攻略目標更改為辜鬱風,辜鬱風攻略進度為 99%, 請繼續完成攻略任務,祝您成功。”
“攻略目標生成中……”
“根據資料檢測結果, 攻略目標為鍾槐,鍾槐攻略進度為 0%,請開始完成攻略任務,祝您成功。”
辜鬱風喉嚨沙啞地發出一聲笑, 壓抑住哽咽。
她一直在贏,不是嗎?
這一次,總該讓他贏一次吧。
9
辜鬱風想起小時候玩過家家, 明明他和鍾槐關係最不好,偏偏大家都喜歡看他們兩個當新郎新娘。
其他小朋友大聲喊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他們兩個卻有點懵:應該朝哪個方向拜?
誰承想如今的辜鬱風仍在苦惱同一件事:
“朝哪個方向拜,我能和鍾槐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