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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2 節 春風渡

2023-08-22 作者:布朗尼邊邊

我從一本書中的惡毒女配,穿成了另一本書裡的惡毒女配。

在上本書裡跳樓沒死成,穿進新書的那一刻我正明目張膽地給女主下藥,離譜的是居然還成功了。

看著意識不清滿臉潮紅的女主,僅剩的良知讓我做出了選擇。

後來,她趁我睡著時輕輕貼過來抱住我的腰,在我回頭時露出最漂亮的笑容。

01

我是謝江寧,既是《星光行進之時》的惡毒女配謝家大小姐,又是《春風不渡我》的惡毒女配經紀人,似乎我的一生就和這個片語繫結了,怎麼也逃不出這個怪圈。

從明珠大廈頂端跳下來的時候,我沒想過自己還會在另一本書中甦醒,也沒想過現在的身份會是娛樂圈某公司旗下的經紀人。

更沒想過……在我穿來的時候,那個謝江寧已經給藝人令婉下藥成功,正準備把她送到某位圈內大人物下榻的賓館。

這是娛樂圈內最常見的生存規則,以物換物,有時候甚至不管你到底願不願意。

令婉是不願意的,所以原本的“謝江寧”以道歉的名義帶她到高階西餐廳吃了一餐,順便把藥粉放進紅酒裡,像條等待獵物靠近的毒蛇。

剛剛出道的令婉對這些門道並不瞭解,她高高興興地喝下那杯毀了她一生的紅酒,最終在男主演唱會開始的那個夜晚被人按著腦袋墜入海中,再也沒浮出水面。

現在阻止她喝酒已經來不及了,我看著對面坐著的年輕女孩,目光落在她潔白瘦削的肩頭。

她被之前的謝江寧半哄騙半威脅著穿了一件鮮紅的低胸吊帶魚尾裙,此時坐在燈光下,露出的面板白得彷彿要發光。

這條裙子很適合她,但很快就會讓她陷入無間地獄,受盡苦楚。

“別喝了。”我伸手拿走了她的高腳杯,皺著眉說。

“紅酒不是這麼喝的。”頂著她驚訝又畏懼的目光,我發出一聲嘆息,讓侍者為她拿了一杯加冰的檸檬水。

令婉應該怕“我”的。畢竟原本的謝江寧是個冷酷無情利益至上的笑面人渣,她並不喜歡令婉這樣純淨的白紙,一邊用合約困住她,一邊又在思考如何將她剩下的價值榨取乾淨。

“對不起,我,我不是……”她手忙腳亂地道歉,語無倫次。

我靜靜地看著她,從那雙圓溜溜的清亮眼眸裡看到了畏懼、瑟縮和一絲下意識的依賴。

原本的那個“我”可真是個人渣,如果我來得再晚點,她就真的要把這個笨蛋給 PUA 了。

“沒事,本來這頓飯也是我偏要帶你來吃的。如果你想喝杯果汁也可以。”我說。

令婉搖搖頭。

“我喝檸檬水就可以了,果汁含糖量太高,我現在不能喝。”她小心翼翼地說。

要命,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

我從來沒看到過一個從未招惹過我的人這麼小心翼翼地討好我。

她同樣頂著一張國民初戀臉,但是和溫淼那個腦子有病的女人不一樣,我並不討厭她,平心而論。所以當她這樣小心謹慎又卑微地對待我時,我如坐針氈,渾身都寫滿了不舒服。

我沒再說話,沉默著喝紅酒,感覺一絲澀味從舌尖蔓延到舌頭根。

令婉低頭,叉了一塊聖女果慢慢咀嚼。

她只吃餐前沙律和低溫烹製過的蔬菜,甚至還把裡面的乳酪球也挑出來放在一邊。

我看著她這近乎自虐的身材管理,沉默著思考過去的那個謝江寧到底是怎麼對待她的。

對沒成名的藝人來說,經紀人有著很大的話語權。

她逐漸習慣逆來順受,可以說她後面的一系列悲劇都和這可悲的性格有關。

曾經的“我”才是從根源毀掉她的真兇,她將這張白紙揉碎,讓令婉今後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念頭,直到她遇到梁羽。

但那個在雨夜為她彈吉他唱歌的男人最終也沒有成為她的光。

原書的結尾,梁羽走出昔日愛情留下的傷痛,破碎的心被另一個女生拼合。親手毀了她的“我”事業順風順水,一路做到了金牌經紀人,風光無限。

很可悲,從始至終受到傷害的,也只有令婉而已。

突然間咣噹一聲脆響讓我從回憶中驚醒。

我下意識地看向令婉,發現她正用手捂著腦袋,似乎頭痛難忍。剛剛那聲其實是她拿不穩刀叉,讓它們掉在盤子裡發出的聲響。

糟糕,忘記那杯加料的紅酒被她喝了一半的事情了。

我走到她面前彎腰,摸了摸她的額頭。

溫度開始升高,她的意識也開始模糊,藥起效了。

2

“寧寧姐,我好像發燒了……頭好痛,好想吐……”令婉虛弱地呢喃。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她,端詳著她的臉和神情。

柔弱,清純,美麗,又帶著點不問世俗的仙氣,像是一株在淤泥中生長的蓮花。也難怪能讓人氣歌王梁羽一見鍾情,又讓娛樂圈資本大佬嚴聲念念不忘,即使摧毀也不願放她走。

其實她和溫淼長得有點像。《星光行進之時》裡,溫淼同樣是女主角,然而做甚麼都要靠別人,她也甚麼都想要。一路順風順水的代價,是她毫無愧疚地踩著別人的血淚和屍骨。任何和溫淼作對的人都被迫下線,包括我,也包括我最好的閨蜜溫燃。我真的很討厭溫淼,但我無法改變劇情,覺醒之後精神崩潰跳樓自殺,沒想到居然來到了這裡。

但令婉看上去比溫淼順眼多了,沒有那股子矯揉造作的感覺。

溫淼習慣頂著一張溫柔無害的臉掠奪其他人的東西,明明是貪得無厭的魔鬼,卻又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她那副極具欺騙性的外表下,隱藏著菟絲子般的可怕內心。

可令婉不一樣。

她從來都沒想過用自己的外表去索取甚麼,反倒總被其他人索取,渾渾噩噩過完了短暫的一生。當那朵潔白的蓮花被折斷時,淤泥便再也生不出第二朵像她一樣的花了。

“現在還能站起來嗎?”我問道。

“好像……我腿軟了,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令婉急得紅了眼眶。

她坐在原地抬頭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頭頂傾瀉而下的光。

四目相對的剎那,我心底忽然冒出一個陰暗的想法。

她現在甚麼也做不了,而我,是那個掌握她命運的人。

我可以將錯就錯走原著的劇情,畢竟這對我來說也不會有甚麼巨大的損失。

當然,我也可以選擇帶她去醫院,讓她躲開這個幾乎貫穿她一生的劫難。

選擇權在我手上,生命的重量壓在我內心的天平,正在等待我的決定。

沉默半晌,我將西裝外套脫下來罩住她雪白的肩膀,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

“我帶你去醫院。”

我不能隨意決定一個人的命運,她應該有自己完整的一生。

至於原本那個謝江寧留下的爛攤子,我來收拾。

溫燃總說我像個躲在家族身後的小孩,對我的擺爛恨鐵不成鋼。現在沒有人擋在我面前,我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這次換我擋在令婉面前。

我去幫令婉辦理住院手續的時候,她連個能通知的人都沒有,無奈之下我只能在緊急聯絡人那一欄填了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看著她被推入病房,我沒進去,站在外面看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劇情產生了偏移,她居然對那包藥品產生了過敏反應,如果不是送來得及時,她估計會直接死在賓館的床上。

看著她身上大片的紅疹,我內心的負罪感和愧疚在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親身經歷過死亡的人不可能對死亡沒有畏懼。

我承認我跳下來的那一刻是後悔的,但是當時的我已經沒有可以反悔的餘地。

落地的那一瞬間,劇痛讓我忍不住想要嚎叫,但我已經發不出聲音了,頭頂的光暈晃得我看不清東西。那一刻存留在我腦海中的,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我懼怕死亡,也懼怕死亡再帶走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我想活著,我也想要令婉活著。

即使我知道這意味著我要單槍匹馬和世界意志對抗。

等待令婉甦醒的時間裡,我坐在外面把劇情過了一遍。和我第一次覺醒時一樣,所有劇情都以記憶的形式被強行植入我的腦海,像極了一遍遍查殺以後還留在電腦裡的病毒。

原劇情中,半小時後《X 日報》將會以第一手訊息爆出令婉和嚴聲的新聞,具體精確到門牌號。嚴聲以為這是令婉威脅他的手段,盛怒之下甩了她一耳光,丟下她一個人面對滿屋子媒體。這是一次嚴重的公關事故,“謝江寧”迅速放棄了她,轉而去捧另一個新人。

現在還會有熱搜嗎?我看了看腕錶,靜靜地等待著微博的變化。

3

出乎我意料的是,熱搜居然還是爆了,連標題都和原著中的一模一樣。

我看著不斷飆升的搜尋指數,剛準備看看狗仔到底在寫甚麼,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熱搜爆掉的那一刻,無數訊息擠爆了我的聊天介面。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我還沒接起其中一個,第二個就擠掉了前一個的位置。

最後還是發行總監強行打通了我的手機,讓我趕緊到公司總部來開會。

他問我在哪,得知我在醫院後笑了笑,迅速結束通話了電話。

晚上十一點鐘,星川娛樂的宇宙會議室燈火通明。

公關團隊的報告投在公共螢幕時,我才知道熱搜到底講的是甚麼。

很諷刺,我扶著令婉從餐廳出來的照片被送上了熱搜,結果他們用的還是令婉攀附某高層的標題。現在網友都在罵我喪盡天良,居然明目張膽地給自己的藝人下藥拉皮條。

他們說的有板有眼,彷彿親眼看到我把令婉帶到了 XX 賓館,連並不存在的細節都編得詳細至極。

很顯然這不是“謝江寧”安排的。沒有人會在這種時候安排狗仔做這種斷自己後路的事,潛規則都是暗地裡進行,根本不可能把這件事拿出來大肆宣揚。

會做這種事的到底是誰?我一邊聽報告一邊絞盡腦汁地猜。

但很快我就沒心思去猜幕後黑手到底是誰了,因為公關團隊給了我一個意想不到的處理方式。他們想要令婉認下這盆髒水,趁著流量最大的時候走黑紅路線,給接下來要播出的劇引流。

這群傢伙……根本就沒給我任何發表意見的機會。

或許是我過於糟糕的表情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宣傳部門的負責人 Michel 笑著朝我點點頭,問道:“小謝,你對此有疑問嗎?”

“有。”我迎著她飽含深意的眼神,淡淡地回答。

她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負罪感,好像只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絲毫沒考慮過令婉的感受,也沒想過這樣會給一個事業剛起步的藝人帶來多麼沉重的打擊。

話音未落,數道意味不明的目光齊刷刷投到我身上,朝我施加無言的壓力。

“小謝,這是我們所有人的決定。”Michel 眯著細長的眼睛,輕聲細語地警告我。

“令婉不適合走黑紅路線。這次確實是烏龍,澄清的相關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我將醫院的掛號單和診斷說明放在桌子上推過去,“我有信心把她帶出來,絕對比現在的流量更多。”

我不想退讓。

令婉是有天賦的,只可惜她一直被嚴聲控制著,根本沒辦法自由自在地演戲。

唯一參加的電影還是在她死後才上映,她根本看不到自己爆紅全國的那一天。我不想讓她的天賦被埋沒,只要有機會,我一定要給她創造機會。

沒有人說話,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所有人都在賭我扛不住壓力率先妥協。

就在氣氛陷入膠著時,有人推開會議室的玻璃門,出現在我面前。

4

Michel 氣憤地回頭,卻又在一瞬間啞火,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 boss。我順著她看的方向看過去,看到西裝革履,胸前口袋裡還彆著一支玫瑰的老闆楚玦站在門口。

這個似乎剛從酒會出來的男人沒理她,走到我面前打量著我,隱藏在金絲邊框眼鏡下的那雙眼裡透著幾分久經沙場的算計。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紅酒味。

令人匪夷所思,熱搜事件的危機程度還輪不到他這種級別的人出面處理,但現在他出現在我面前,似乎還要加入這場暗含腥風血雨的談判。

“謝江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這之前,你對這個新人並不看好,”楚玦說著,俯身靠近我,“是甚麼讓你改變了看法?”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我從中感受到的卻是隱隱約約的惡意。

你又在搞甚麼么蛾子?他的潛臺詞是這樣告訴我的。

沉默的十幾秒裡,我在腦海中搜尋了和他相關的記憶,並沒有找到原主和他的。按理來說原主就算是個能力很強的經紀人,也不會現在就能接觸到他這個層次的決策者。

那麼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我有點緊張,襯衫被冷汗打溼了一片。

“說話。”楚玦說。

我深吸一口氣,說:“她拿到了《風雨》的試鏡資格。”

這句話一出來,我敏銳地察覺到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包括楚玦。他們對視一眼,似乎在交流某種無言的資訊,暗流湧動間似乎有甚麼在發生改變。

《風雨》是一部投資巨大且有希望進入好萊塢的科幻電影。他們應該都聽說過這部電影的豪華陣容。作為“先知”,我更是知道這部電影將來會在國內外爆紅,拿遍上映那一年的所有獎項,在國內電影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原來的“謝江寧”並不覺得令婉能透過試鏡,所以放棄了她。

但我不同,我相信她。

如果沒有那杯加料的紅酒,令婉會憑藉《風雨》中的女配一炮而紅。

現在我把她應該有的機會還給她了。

楚玦還在用那種充滿惡意的目光看著我,嘴角玩味的笑意始終不曾消散。我在他眼中彷彿一個玩物,這樣的目光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但我不能反抗。

“好吧,給你一次機會。”他說。

就憑他輕飄飄的一句話,整個公關團隊的風向就變了。

熱搜壓得很快,新的澄清又登上了榜單。

西餐廳選單、打車行程單以及醫院就診掛號單經過檢查後被放在星川娛樂微博官號主頁,而後作為經紀人和事件主角的我釋出澄清長文,整個流程無比絲滑。

熱搜又爆了,但我沒有再關注,因為助理小何告訴我令婉醒了。

5

我開車去醫院時順便給她們兩個買了早餐。

等我推開門進入病房時,令婉已經完全清醒了,正拿著鏡子瞧著自己的臉和脖子。

經過一夜的處理,她身上那些可怕的紅疹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留下的印子很淺。但令婉實在太白了,導致那些淺色的印子在她身上也顯得很明顯。

“寧寧姐,我會毀容嗎?”她絕望地看著我,眼睛裡沒有光。

“不會。”我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走之前跟醫院打過招呼,所有人都告訴她這是普通的過敏,她不知道那些骯髒的內幕。這才是她應該擔心的事情,只不過這種過敏只是看起來可怕而已,她不會毀容的。

得到我親口承諾的令婉放下手,縮在被子裡嘆了口氣。

“你看起來和之前不太一樣了,”她偷偷地看了我一眼,自以為沒被發現,“我還以為你要放棄我了,畢竟我……是個沒用的廢物。”

我削蘋果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是“謝江寧”給她的評價。

即使有所準備,可我聽著她輕到近乎呢喃的聲音,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心酸。

“你不是廢物,之前是我的錯。”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說。

“《風雨》的試鏡安排在一週後,最近你不用跑通告,也不用接拍平面廣告,好好準備。”

令婉睜著大眼睛看著我,好半天才低聲問道:“不會影響收入嗎?”

她還是習慣被“謝江寧”打壓,心甘情願為了她的一句肯定犧牲休息時間去拍廣告,即使她明知道結算的錢都落在了“謝江寧”手裡。

這就是沒火起來的藝人的悲哀。我想。當年我也和她一樣。

“不會,我希望你能拿到那個角色,這段時間好好琢磨劇本吧。”我摸著她的腦袋,順手把厚厚的資料丟在她的床上。

她看著我,愣了好半天,才後知後覺,像抱住寶貝似的抱住劇本。

剛才來的路上醫生和我聊了幾句,說現在她的情況已經不需要待在醫院了,回家休息一兩天就能恢復。我準備去給她辦理出院手續,卻又被她拽住了衣角。

“你要走了嗎?”令婉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她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依賴,純淨得讓我只能在心中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這張還在等待顏色暈染的白紙,完全不知道她親手將畫筆交給了曾經差點將她推入深淵的人。

太好騙了,而且完全沒有攻擊性,怪不得總被虐來虐去。

見我不說話,她焦急地握住我的手腕,握得緊緊的,似乎很怕我就這麼走掉。

“我只是去給你辦理出院手續,你現在不需要再住院了,回家休息幾天就會恢復之前的模樣。”我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看著她彷彿被燙到似的鬆開手,躲進被窩裡不出來。

“過會兒小何回來了記得讓她把她那份飯吃掉。”我推開門,回頭說。

令婉正用被子捂著臉,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我看。發現我在看她,她又慌里慌張地把腦袋埋進被子,像只鴕鳥。

也不知道她到底聽進去沒有。我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培養影后之路任重而道遠。

但這是個好的開始,萬事開頭難,只要邁出第一步,剩下的也都能慢慢走完。

6

把手頭最要緊的事情做完之後,我才有時間一點一點去翻微博的帖子和評論。

被推在最上方的幾條微博都是知名的營銷號工作室發出來的,用詞不堪入目,完全就是在用失真的事實作為噱頭恰爛錢。

更可笑的是評論區畫風還挺統一,用詞讓我不禁驚訝微博的稽核制度形同虛設,連這種低俗到惡毒的發言都不遮蔽。

Michel 說,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不會有人再記得。

確實,在其他人看來,這件事似乎就這麼翻過去了。

等到網際網路的熱度一過,沒有人會再記得當時被營銷號帶節奏時的群情激憤。

生活歸於平靜,日子該過還得過,直到下一個受害者出現再掀起巨浪。

但是對我來說,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令婉回家之後一直在埋頭鑽研劇組給的檔案,我讓小何去照顧她,就再也沒問過她的進度。

很突然的,一天深夜,令婉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寧寧姐,我們真的要追究那些……人的法律責任嗎?”她猶豫著問出了我最近在做的事情。

“為甚麼不?”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啊,我,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令婉被我噎了一下,“我……我只是擔心……”

她語無倫次,但我聽得出來,她只是在猶豫。

猶豫這樣會不會給公司帶來麻煩,會不會讓我承受更大的壓力,唯獨沒想過她自己。

我不相信她沒看微博,可是就算看著那些噁心的東西,也還是習慣退讓的令婉,到底在經歷怎樣的痛苦呢?我不敢想。

這會讓我覺得這本書裡的其他人都他媽是人渣。

令婉和溫淼不一樣,這是我和她接觸下來感觸最深的一點。

她似乎忘記了自己,總是下意識去考慮別人,於是不可避免地要犧牲自己。

這種犧牲型人格註定了她的人生是一場悲劇。

可是為甚麼一定要這樣呢?

“他們在侮辱你,在隨意踐踏你。”我打斷了她的解釋,嘆息一聲。

“令婉,你要原諒他們嗎?我要聽你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她陷入沉默,我能聽見電話另一頭她淺淺的呼吸,以及一聲幻覺似的哽咽。

“他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誹謗。令婉,你要記住這一點,網際網路是沒有記憶的,這次輕描淡寫地過去了,那下次呢?你只是去醫院就被寫成這樣亂七八糟的新聞,你考慮過未來嗎?”

“造謠是沒有成本的,利用大眾激化謠言更是零成本。”我嘆息一聲。

這就是營銷號肆無忌憚的原因,換個號再來,賺流量恰爛錢屢試不爽。

“能意識到自己的言論是否會對他人造成傷害的人還是佔少數。最諷刺的是,網路上的鍵盤俠或許也是現實中一些看起來溫和有禮貌的人。”

“說得再殘酷一點,你我或許也曾經短暫地用語言攻擊過其他人。”

“在無法控制他人的情況下,你能做的只有保全自身,令婉,這不是你退一步就能海闊天空的事。”我一邊說,一邊開啟了微博。

幾個看起來格外眼熟的 ID 還在各個評論區跳來跳去,搬運只有更離譜沒有最離譜的謠言。

我隨手截圖了他們的主頁和連結,而後又回到和令婉的通話中。

“你是公眾人物,自然不能和他們比誰罵得更狠,誰更齷齪。但這不是忍氣吞聲的理由。”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空。

“你想過以後嗎?這個圈子的出名方式確實有很多種,黑紅也是紅沒錯,但我希望你在有得選的情況下,保護好自己的名譽,乾乾淨淨地活著。”我說。

她一直沒說話。

就在我以為她又睡過去時,令婉輕輕開口:“那我們要告誰?”

“交給我就好,你專心準備試鏡,這次機會對你來說很重要。”我說。

我很高興。至少令婉看起來還是有救的,沒有像溫淼那樣無可救藥。

就在我準備結束通話電話時,令婉忽然說了一句等等。

“你甚麼時候來看看我呀?”她委屈巴巴地說。

這屬實是沒想過的,我捏著電話陷入沉默。

“我會去看你的,只是不是現在。”隨口找了個理由,我掛掉了電話。

7

Michel 說我像條瘋狗,逮著誰咬誰,大有在網際網路上當一回賽博暴徒的氣質。

隨便她怎麼說,我只要公關團隊和宣傳部門幫我幹活就行。

溫淼讓她的粉絲常年網暴我時,我也曾經期待過有這麼一個人從天而降拯救我於水火之中。

看著現在一無所知的令婉,我總是會想到當年的自己,有時候新仇舊恨疊在一起,我做事就帶了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瘋勁兒。

但這些事情都是有效的。

造謠最兇的幾個營銷號出來道歉,其他造謠的人發現真的會收到律師函和傳喚電話時,都不敢再亂說話。一時間網際網路上都是對令婉的澄清和同情,給她吸了一波路人粉。

這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結果,她總算走運了一回,在網上有了一定的曝光度。

很快,《風雨》劇組的工作人員也發來訊息,問甚麼時候約試鏡比較合適。

其實這件事本來應該在熱搜澄清之後就開始對接,然而他們還是等到了現在才來找我。我能理解導演的顧慮,他不想讓自己的作品被輿論裹挾,也不想啟用一個不穩定的演員。

娛樂圈裡,伸手不打笑臉人。

既然導演願意再合作,我也不會再說甚麼容易節外生枝的話。

很快,我和對方敲定了試鏡時間,互相交換了聯絡方式。

這時候我才想起來之前答應過令婉要去看她,於是挑了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開車去她家。

地址是小何給我的,但是等我到了附近,才發現車根本開不進去。

古海市有一片老小區,都是上個世紀的老房子,弄堂連著弄堂,電線扯得亂七八糟,將走廊上方的天空分割成七零八落的碎塊。

令婉家就在這片小區裡,我只能徒步過去。

最可怕的是這種老小區完全沒有方向感,門牌號也七零八落,像個巨大的迷宮。

地圖導航全部報廢的情況下我花了半小時找到令婉的家,敲了敲那扇同樣也有點年頭的門。

她確實在家。

只是在開門時手忙腳亂,一頭栽進我懷裡,把我撞得一個趔趄。

我一手提著剛買的紅顏草莓,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從身上拔起來。

過程有多狼狽暫且不提,令婉支支吾吾半天,才想起來這樣站在門口不太好,急忙拉著我進門。

令婉有著虐文女主的標配:孤兒,從小吃百家飯長大,性格軟糯,習慣逆來順受。

她自己一個人住,但依舊把不算大的家收拾得乾乾淨淨,還購置了很多小物件,把老房子裝點得很溫馨。

我看著門口鋪著的柯基地毯,又看了看她拿給我的柯基拖鞋,沉默著換好走了進去。

這還是我第一次穿這麼可愛的拖鞋。

令婉手忙腳亂地給我泡茶。

我來之前她還在忘我地模擬試鏡,紙張鋪的滿地都是,客廳裡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趁著她去泡茶和洗草莓,我撿起一張紙。

08

這些紙都是我給她的材料。

但那些列印出來的方塊字旁邊是無數行娟秀的手寫字,她用彩色馬克筆勾勾畫畫,標註出一些關鍵句。讓我驚訝的是,每一頁她都做了批註,一筆一劃,寫得務必認真。

我捏著臺詞頁看完,又撿起附近的紙,發現這是她給角色阿暮寫的傳記。

很多真正用心琢磨角色的演員都會給角色寫小傳,設身處地分析這個角色的心理歷程,甚至還會給它新增更多有血有肉的細節。

令婉給阿暮寫了很長的人物分析,我順著紙張的頁碼依次撿起,讀完了她給阿暮的一生。

阿暮是個很矛盾的角色。

在天災入侵的背景下,她從小接受機甲師培訓,年紀輕輕便踏上剿滅外星巨獸的戰場,然而卻又在最光芒萬丈時背叛人類,成為巨獸的同盟。但在最終一戰時,她又對曾經是戰友的男女主角手下留情,從容死在他們的手裡。

這是劇組給出的人設,令婉把她的故事補充得很細緻,將她落入巨獸營地時的心理活動寫成了大段大段的文字。

在她筆下,這個曾經的戰士給主角們留下了一份遺產,讓他們在對戰中摸出了巨獸的弱點,從而力挽狂瀾,拯救人類的命運。

我看完了她對這個人物的分析,順手將這些珍貴無比的手稿收起來放在茶几上。

等到令婉端著草莓過來時,客廳已經恢復了整潔。

她大概也意識到我看了那些分析,紅著臉坐在沙發另一邊,僵硬的像一尊雕塑。

像是要緩解尷尬,她又從廚房裡端出一盤手工烘焙的小餅乾,讓我搭配紅茶吃。

嘴裡塞滿小餅乾時,我才想起來自己這次過來的目的是通知她試鏡的準確時間。

“時間定在明天下午,我本來是想過來看看你的,但是現在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你不需要我的幫助。”我笑著喝了一口紅茶,感覺心情也好了很多,輕飄飄又暖洋洋的。

“啊?真的嗎?我感覺我做的還不夠好。”令婉說著說著又低下了頭。

她很適合演阿暮,無論是外形條件還是氣質,所以導演挑中了她。

但有一點很致命,她對自己的能力並不自信。

這一點在她的微表情和動作就能看得出來。謙虛是美德,但過分謙虛很容易就會轉化為不自信。

“自信一點,這是一次很珍貴的機會,不要提前想象事情的結果,你只要把這個角色演出來就好了。”我站起來,走過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寧寧姐,我真的可以嗎?”她抬眸看著我,又期待又忐忑,“我沒有任何經驗,我……”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我打斷了她的自我懷疑,肯定地說。

令婉懵懵懂懂,順著我說的話點點頭:“我會努力的。”

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她了,她就像一塊璞玉,越雕琢,就越精緻。

如果說之前我還會有幾分猶豫和隱形的排斥,現在我再也沒有顧慮,只想把她送到她應該到達的高度。

我忽然 get 到了當經紀人的樂趣,這是我之前從未接觸過的領域。

9

小何生病了,我陪令婉去試鏡。

導演林清許坐鎮試鏡,她沒有遇到設計陷害,也沒有遇到關係戶拿名額的劇情。

經過一輪純粹的實力比拼,最終她成功拿到了角色,將自己的名字寫入了 staff。

只要這部電影上映,令婉的星途將會光華萬丈。

甚麼小白花金絲雀,虐戀情深,都不再是她人生的標籤。

剛出道就有電影演,她也算是新生代裡比較亮眼的了,接下來片約不斷幾乎是板上釘釘。

最重要的是她很省心,我也不用擔心她走甚麼歪路子,只要安靜等待她和梁羽相遇即可。

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劇組的相關資料,越看越覺得舒坦,忍不住露出會心的笑容。

“在想甚麼,笑得這麼高興?”

楚玦推開門,完全沒打招呼,彷彿這裡是他自己的辦公室。

“聽說令婉拿下了《風雨》的女二,恭喜,你說到做到了。”他走到我面前,俯身撐著桌面,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無法從他人為製造的狹小空間裡起身,但我不喜歡這種被人桎梏的感覺。

偏偏他就喜歡這樣,似乎要將世間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包括我們這些普通人的命運。

我抬頭看著他,這個精於算計的商人同樣看著我,目光含笑,但那笑意卻未曾到達眼底。平心而論,他並不難看,皮相斯文清俊,但骨子裡散發出的腐敗破壞了他皮相的美。

“嚴總也得知了令婉拿到角色的事情,託我向你問聲好,”他慢條斯理地說著讓我提心吊膽的話,“他順帶讓我捎一句話給你,你猜是甚麼?”

“那天怎麼沒人呢?”

我瞳孔緊縮。

嚴聲,原著中將令婉作為金絲雀圈養的大人物。

我一直期待這件事能徹底被我蝴蝶效應掉,但我似乎一直都不太走運,嚴聲還是找到了我,讓我為那個曾經的謝江寧收拾爛攤子。

她和他約定好將令婉送過去,但我沒有,他現在來找我麻煩了。

“不要緊張,謝小姐,我沒有甚麼別的意思,只是幫朋友傳達一句話而已。”

10

楚玦又在用那種看待玩具的眼神看我。

“你幫我拿到了一個遠期收益很不錯的電影,我不會苛責你,只是……”他拖長了語調。

“只是甚麼?”我問道。

“嚴總很不滿,到嘴的肉沒了,總得要點補償吧?”他說。

又來了。

在這個規則制度有很大漏洞可以鑽的地方,讓藝人去陪酒陪玩已經成了司空見慣的事情。

他可以高高在上地說出這樣的話,但我不願意聽懂其中的潛規則。

我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開口道:“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方式嗎?”

“你和之前那個你不太一樣,說用令婉換資源的是你,一意孤行保她的也是你。謝江寧,你到底在想甚麼?”楚玦捏住我的下巴,直勾勾地看著我,似乎要看到我的靈魂。

我不想回答。

“如果有別的方式,還請楚總通融一下。”但我沒辦法不求他。

這個人擺明了挖坑讓我往下跳,但現在我和令婉都在他手裡,就算前面是天坑,我也得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他主動來找我,還說這麼多,一定有所圖。

“那你又能付出甚麼呢?”楚玦問我,“商人不會做沒有利益的事情。”

“我這裡還有個解決我們各自問題的好方法……”他笑眯眯地湊過來,直視著我的眼睛,“謝小姐,我有一份協議,你簽了,我就放過令婉。”

這個距離,已經可以判定職場性騷擾了。我想。

“協議稍後會發到你的工作郵箱,籤不籤隨你,令婉就不一定了。”他鬆開我,轉身離開。

我靠在座椅上,把思維放空了一會兒。

傍晚時分,那份協議被投遞到我的郵箱。

楚玦要求令婉在三年之內為公司帶來 2 個億的收入,否則就剝奪我帶她的資格,將她送到嚴聲那邊去。

這是一個對剛入行的新人來說過分苛刻的賭注。

同樣對我來說也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里斯之劍。

簽了,就得做好失敗的準備;不籤,令婉就要回到原軌道。

思索良久,我把協議列印出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我落下最後一筆時,一旁的手機忽然傳來了鈴聲,小何打來了電話。

她在令婉家,正在準備吃火鍋,喊我一起過去慶祝令婉進組。

“好,等我一下,我去拿一點無酒精的飲料。”我笑著掛了電話,發出一聲嘆息。

11

後面我送令婉進組的時候,並沒有告訴她籤協議的事情。

她拖著行李箱快快樂樂進組,小何跟在她身邊嘰嘰喳喳說話,兩個年歲相仿的女孩沉浸在對未來的期待裡,完全不曾想過那些背地裡的陰私。

我只能為她再拖延三年。

剛覺醒時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樣漫長,可我現在卻覺得三年好短,短到我總擔心一覺醒來,就到了約定的最後期限。

我經常和小何通電話,從她口中得知令婉過得還算不錯,剛開始因為過於熱血單純吃過幾次虧,後面慢慢學會保持中立,沒再出甚麼岔子。

令婉進組拍戲的時候,我在帶另一個新人言緒。

言緒是公司高層硬塞過來的關係戶,出身影視圈世家。

看到他的時候我才想起來他姐姐言華也是惡毒女配之一,為了梁羽總是為難令婉,甚至還跟嚴聲通風報信。

言緒偏偏又對令婉一見鍾情,為了拆散男女主做了不少幼稚的壞事。

我知道帶著偏見看言緒不太好,但我還是很不喜歡他,除了必要的工作外不願意和他多待哪怕一分鐘。

言緒脾氣驕縱,我和他總是吵架,每當這個時候我就很想念令婉。

某個深夜我還是沒忍住開車去了劇組所在地,想看看令婉到底過得怎麼樣。

然後就被過度興奮的令婉拉去吃宵夜,還是吃的燒烤。

她還沒卸妝,穿著設計得非常後現代的劇組服裝,挑染的銀髮在燈光下閃著碎光。而我一身西裝,踩著高跟鞋坐在塑膠凳子上,和她一起成為這片燒烤攤上最顯眼的存在。

說實話,兩輩子加起來我都沒吃過路邊的燒烤攤。烤盤裡那堆剛從炭火架上拿下來的烤串還冒著滋滋聲,我看了看正興高采烈開啟零度可樂的令婉,決定暫時入鄉隨俗,也試試。

“寧寧姐,這家是經過劇組認可的,怎樣,好吃吧?”她笑得彎了眼睛。

……這到底是甚麼鬼畜的劇組,居然還允許演員出來吃燒烤?

怪不得這電影上映時所有人都圓了一圈,搞半天原來不是過勞肥,就是吃燒烤吃的。

不過看她這麼快樂,我默默地把話咽回去,準備等殺青再督促她健身。

12

我大半夜開車來一趟是有正事要做的。

在燒烤攤熱鬧又嘈雜的背景音裡,我開始詢問令婉的一些感受。在這種時候她是最放鬆的,即使還有某些習慣性的微表情,我也能看得出她到底是不是在說實話。

“聽說你的戲份快要拍完了,感覺如何?”我拿起一串烤香菇,“小何說你適應得很不錯。”

令婉用力地點點頭。

“大家都很照顧我,教了我很多東西,導演也沒罵我。有時候我都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太順利了,拿到名額進組,又飾演了戲份不少的女二。”她喝著可樂,喃喃道。

我很想和令婉說,如果這不是一篇虐文,你的生活會比你現在認為是夢的還要好。

但她甚麼都不知道,她不會意識到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一本書,其他人也不知道。

“現在的生活都是你給我的,寧寧姐,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可能就直接退圈了……”令婉像是想到了甚麼,神情悵然,“當時我還以為你要放棄我,害怕極了。”

“再這麼吃下去你的體重就要先放棄你了。”我說。

我不想和她討論這麼沉重的話題,只能選擇說點別的。

“半夜少吃這種影響第二天狀態的東西,你把這些帶回去給小何吃,你一點都不能再吃了。”我無視她可憐巴巴的眼神攻擊,冷酷無情地剝奪了她吃烤串的權利。

“現在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有一場很重要的戲要拍,我送你回去。”我說。

令婉眼神一亮。

她美滋滋地問我:“寧寧姐是不是一直在關注我的動態呀?”

那是當然。我不明所以,點點頭。

“那……我聽說你又帶了別人,他也是我這樣的待遇嗎?”她忽然又低下頭,垂頭喪氣的,“我知道的,你不可能只帶我一個。”

她又是在哪裡知道的這些?小何說的嗎?我皺了皺眉。

“言緒,我知道他,他應該很好吧?”令婉問道。

她好像又入戲了,我感覺她的狀態和一分鐘前不一樣。

現在她就像一隻被二次撿回家的流浪貓,明明有地方住,但還是會恐懼再被拋棄。

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心軟了。

“言緒只有臉能看,其他的都不如你。別多想。”我摸了摸她的腦袋。

“真的嗎?”令婉眨眨眼,“我會努力拍戲的,我想成為讓你拿得出手的藝人。”

這話我愛聽。我笑起來,心情變得很愉快。

臨走時,我啟動車子,突然想起來看了一眼後視鏡。

令婉站在原地朝著我揮手,她的身影越來越小,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真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我們都沒有放棄。

13

我必須在三年內讓令婉賺到 2 個億。

她和言緒不一樣。

言緒可以走綜藝和電視劇的路子,但她不能,她揹著硬性指標,只能在各個劇組之間輾轉。

等待令婉殺青的日子裡,我給她挑了日後基本都會大熱的影視劇本。

可能這有點勝之不武,但我再也找不出比這更快的渠道了。

絕對不能讓令婉落在嚴聲手裡。我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他是促成令婉悲劇的直接兇手,即使有一副混血兒的精緻外表,也掩蓋不了他性格有缺陷的事實。偏執,多疑,性格暴躁,這樣的人註定不適合談戀愛。

他還不如梁羽。

至少梁羽不會強迫令婉為他做出改變,也不會用愛情作為藉口限制令婉的行動。

如果必須為令婉選擇一個戀愛物件的話,我更希望是梁羽,而不是嚴聲。

整整一年的時間,令婉輾轉於各個劇組,幾乎遠離古海市的核心圈層。她從未對我的安排表達過不滿,默默服從我的安排,高強度拍戲的同時不參與任何商業化的酒會和宴會。

臨近新年,公司對令婉的價值進行了新一輪評估,將她列為重點培育物件。

Michel 來賀喜,約我喝了杯咖啡,話裡話外都是希望繼續合作的意思。

我沒甚麼異議,和她握手言和。

拍完第六部戲以後令婉回古海市過年,問我要不要搬過來陪她住幾天。

“謝江寧”似乎沒有直系親人。我查了一圈她的交際網,也沒看到這具身體的父母和親戚。反正也是獨居,我答應了令婉的邀請,順便去機場把她接回來。

在機場等她時,我還遇到了過來接機的粉絲。

同樣青春年少的女孩們舉著接機牌在出口等著,時不時討論她最新流出的劇照,滿懷期待地等待著偶像出來。

她們的愛是那樣真誠熾熱,彷彿令婉就是她們的光。

站姐以為我也是粉絲之一,還熱情地跟我安利,科普偶像的行程。

等我接到令婉時,我再回頭,發現她扛著相機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嘴巴張成了 O 型。

到家以後我和令婉說到這件事,她笑得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等她笑完了,又貼過來按著我的肩膀,嘰嘰喳喳說著這一年的見聞。

她靠得很近,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檀木香水味道,溫潤的香味縈繞在我鼻尖。

她變得自信了,眉眼間的怯懦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份由摸爬滾打積攢起來的自信驅散了她外貌自帶的柔弱,讓她看起來自帶氣場,多了幾分未來登頂的氣勢。

我聽著她在劇組裡的經歷,懸在半空的心緩緩地落下。

14

除夕夜那天我們在家吃火鍋,小何回家過年,隔空發來了新年祝賀。

窗外黑黢黢的,鞭炮聲在遠處響起,過年的氣息讓一切都顯得無比真實。我和令婉窩在沙發上看春晚,穿著同款珊瑚絨睡衣,愜意的像是在度假。

“你有甚麼新年願望嗎?”我戳了戳她,“有的話快點說,過了十二點就是春節了。”

令婉迷迷糊糊地看著我,好半天才發出一聲啊。

她又往毯子裡縮了縮,悶悶的說道:“可是說出來就不靈驗了啊?”

我:“……”居然無法反駁。

她忽然又睜開眼睛,一邊盯著我看一邊問:“寧寧姐,你有甚麼願望嗎?”

“你說的,說了就不靈驗了。”我把皮球踢給她。

令婉沉默了幾分鐘,漂亮的臉上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和憋屈。

但她看起來不想放棄,又貼過來在我耳邊說:“那我們悄悄地發給對方,這樣就不算說了。”

我拗不過她,和她互發了新年願望。

我發出去的是平安順遂,她發給我的是希望新的一年和我一起走。

這又能算甚麼願望呢?我們本來就應該一起走,我是她的經紀人,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但令婉很高興,抱住我親了我一下。

我摸著臉頰,剛想問她為甚麼這麼做,她又拉著我在公司群裡搶紅包。

群聊訊息分分鐘 99+,平時潛水的人也在漫天紅包雨中探頭,所有人都在拼手氣,而我忘記了剛才的小插曲。

我破天荒地熬到黎明,搖了搖昏睡的令婉,讓她趕緊洗漱。

大年初一,她出演的《風雨》正式上映,屬於賀歲檔。我們要趕緊去看電影。

她特地趕回來拉著我過年,為的也是這個。

說實話我知道這部影片會大火,但是當我真正作為一個觀眾去看時,才意識到那種直擊靈魂的震撼是比爆火更為珍貴的存在。

令婉沒有說謊,她確實在劇組裡受益頗多,演技得到了質的飛躍。

阿暮被她演活了。

《風雨》上映後好評如潮,新年期間票房爆滿,飾演阿暮的令婉也被大家所熟知,微博粉絲數暴漲。正如我猜測的那樣,她憑藉這部電影徹底紅了。

片約和廣告代言雪花般飛來,她在家拉著我跳來跳去,最後蹲下來捂住臉哭了。

一年前她還是個被解約恐嚇的新人。

一年後她掛在全網熱搜上,憑藉的是演技,不是黑紅的流量。

我陪著她一路走來,看著她從一片泥濘中艱難前行,終於迎來了屬於她自己的高光時刻。

新年假期裡,令婉一遍又一遍刷著 B 站上和阿暮有關的剪輯,笑得像個吃了糖的小孩。

那些辛辛苦苦做剪輯的小姑娘不會想到,她們喜愛的主人公會開著小號熬夜給她們三連。

毫無懸念的,她火了。

15

緊接著,新年熱潮過去之後,令婉主演的電視劇也開始播出,又給她的花期續了一把火。

我看著她從一個二三線藝人搖身一變,咖位直逼一線,身價也漲了一大截。

現在圈子裡再提起她時,都尊稱她一聲令老師。

期間也不是沒有狗仔想要捕風捉影,靠著令婉的熱度和流量賺錢。但令婉完全沒給他們機會,不用我說也主動遠離名利圈,又恢復到一年連軸轉的狀態。

她像個轉動起來就不會停止的陀螺,靈魂從一個又一個的劇中角色軀殼裡掠過,留下片刻的光影。

言緒也被這樣近乎恐怖的傳奇經歷唬住了,開始主動耐心接近我,聽我的話。

在他不算特別聰明的小腦袋瓜子裡,我是個親手將令婉從三線開外小透明帶成當紅明星的有用工具人,不再是他所認為的“編外人員”。

但我不會在這三年內捧他,我只會竭盡全力讓令婉賺夠 2 個億,廢掉那個協議。

這裡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戰場。

令婉在外奔波拍戲,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古海市。

楚玦明裡暗裡給我施加過很多次壓力,但我始終沒鬆口,只咬著牙堅持按照協議來。

漸漸的,幾個國際知名品牌的中國區域負責人找到了令婉,她接到了全新且昂貴的代言,這還只是個開始。後來她又拍了《風雨》系列電影,終於在第三年年初當了一次女主角。

第三年年終,她給公司帶來的淨收入超過了協議定的數額。

我和楚玦簽署的那份協議徹底失效。

我以為他不會來找我,但他還是來了。

只是不知為何,他不再對我抱有惡意,看起來正常了很多,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那份失效的協議被他帶走,我把自己的那份備份好放在家裡,準備和過去的這三年做個道別。

然而就在我準備預約一個新的餐廳給令婉慶祝一下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令婉沒有在我們約定好的時間出現在餐廳裡。

在我約時間之前,她剛好被我送去參加了一個綜藝節目。

我本來打算讓她和梁羽在正當且正常的時候來一場浪漫的初見,然而我並沒有想過世界的意志不會輕易放過我和她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它一直在製造各種各樣的偶然事件來阻擋令婉前進,這次似乎是它的最後一擊。

我坐在餐廳裡撥打令婉的私人電話。

一遍又一遍響起的忙音讓我陷入了一種無法言說的焦躁狀態。

我打不通她的電話號碼,這不正常。

之前我每次給她打這個號,她都是秒接,要麼也會等有空了再回撥給我,絕對不會出現這種長時間打不通的情況。

我站起來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然而就在我踏出大門時,我接到了綜藝節目組官方工作人員的電話。

對方說了很多,而我只聽清了一句話。

他們說,令婉出事了。

這種時候我應該慌張,但我意外的冷靜,迅速定了機票,直奔他們給出的地方。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升入高空的震顫裡,我出現了很嚴重的耳鳴,耳邊全是電流的滋滋聲,混雜著一段聽不清楚的呼喊。

16

我不想用很惡毒的心思去揣測別人,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允許別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傷害令婉。

從下飛機到趕到令婉失蹤的地方的三個小時裡,我回顧了那檔綜藝的所有影片。

參加綜藝的藝人名字被我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除了梁羽,我還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名字,言華。

言華並不是一個人來參加綜藝的,她還帶了她同公司的師妹虞夏夏。

如果一檔綜藝同時聚集了男主,女主,女配這三種型別的人,那麼所有事情的發生都不再只是偶然。特別是在一個種種設計都不科學的虐文世界裡。

令婉大機率是被人擺了一道。

我從工作人員口中得知,她是在去森林裡採摘菌菇時失聯的。

現在已經是深夜,節目組請了當地最有經驗的嚮導帶著搜救隊進山尋找,目前還沒有訊息傳來。

他們把我帶到了營地,我第一次近距離見到了梁羽。

他看起來和小說描寫的沒甚麼區別,只是此時下巴上冒出一片胡茬,樣子有點邋里邋遢,雙眼因為長時間熬夜充滿紅血絲。

我知道他也在找令婉,我也知道他不待見我,即使令婉無數次對他說我是個好人。

但此時我們面對面坐著,共同沉默著。

直到虞夏夏披著保溫毯進來,我才抬起頭看向她,露出一個沒有任何情感的微笑。她似乎很怕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到了走在她身後的言華。

“沒事吧?”言華扶著她,關切地問道。

“沒事……”虞夏夏似乎有點怕她,拘謹極了,哪有節目裡天真爛漫的樣子。

我看著她們表演,面無表情。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原著裡這個時候,令婉同樣也出事了,在她出事的地方曾經拍到過這兩個女人的身影。

她被人綁住手腳丟進海里時,言華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搖上車窗走了。虞夏夏坐在她旁邊,臉色是像現在一樣的蒼白。

這是一本書,作者為了情節的曲折離奇甚麼都可能會寫。

現在換成了綜藝遇險,虞夏夏是令婉的搭檔,她們本該一起回來,結果現在只有她回來了。

我盯著虞夏夏的背影,看得她忍不住回頭,又驚恐地轉過身去。

她們一定做了甚麼,我的直覺告訴我是這樣的。

但是現在我還不能做甚麼,我必須先找到令婉,她的安危才是我應該首先關注的事情。

搜救隊還在漫山遍野地找,嚮導將他們帶到了平時蘑菇比較多的地方,樹木叢生,訊號很差,傳來的訊息也時斷時續。

我盯著手機,像是要把手機螢幕盯出個窟窿。

他們找了一夜,我在營地裡坐了一夜。

17

等到第一縷陽光照進營地時,我才發現我的眼睛裡也出現了紅血絲。

但好訊息是,令婉找到了,受的傷不太重,人還清醒著。

收到通知的那一刻,巨大的疲憊差點將我擊垮。我靠在樹上深呼吸幾口氣,按著脹痛的額頭走到營地門口,朝著遠處望去。

梁羽沉默著站在我旁邊,和我一起等待令婉回來。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令婉躺在擔架上,被抬到了營地。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在非片場的地方這麼狼狽。

注意到她不自然的左手的那一刻,滔天的怒火燒灼著我的理智。但她的目光安撫了我,我幾乎是小跑著過去,蹲在她的擔架前,拾起她完好的右手放在臉頰上。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有同樣的感受。

見到她的那一刻,某種無形的枷鎖從我身上碎裂了,我感覺我的靈魂是那麼放鬆,第一次感受到這個世界的風是那樣溫柔,陽光是那樣溫暖,眼前的人是那樣的真實,讓我捨不得移開視線。

“寧寧姐,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令婉笑著摸了摸我的臉,指腹抹去我臉上的水痕,“我還好,你看我現在不還是清醒著嗎?不要擔心,我沒事。”

“但是我錯過了和你共進晚餐的機會,以後還有機會彌補嗎?”她用那雙大大的眼睛看著我,目光軟軟的,帶著幾分溼漉漉的請求。

“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我送你去醫院。”我哽咽著說。

她的左手好像骨折了,得先把她送去醫院,再回來處理那些手伸得太長的傢伙。

醫院距離營地不是太遠。等走完所有流程,把簡單洗漱完的令婉扶進病房以後,我又撥通了另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對方剛聽見我的聲音就掛掉了。

我又撥回去,連撥五次才聽見虞夏夏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想做甚麼?”她問道。

“虞小姐,我想跟你瞭解一些事情,不知道你甚麼時候有空?”我儘可能地將聲音放平緩,“如果你沒空的話,我也可以直接到你的病房裡看望一下。”

她沉默了一會兒。

“給我點時間。”她顫抖著聲音說。

“希望虞小姐不會讓我失望。”我笑著說。

18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變得很陌生。

我會用記憶中“謝江寧”的語氣和思維習慣,去給同樣年紀不大的虞夏夏施壓。

她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言華已經是個熟悉各種規則的圈內老人,而她還沒被同化掉,還有說真話的可能。

我承認,這種時候我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任何企圖踩著令婉得到好處的人都會被我的怒火席捲,燒到骨頭都不剩。

我掛掉電話,正巧小何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還提著一隻玉桂狗保溫飯盒。她看到我時下意識地挺直腰站好,卻又耷拉著腦袋,臉有點紅。

“對不起,寧寧姐,我沒照顧好令婉。”她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跟我道歉。

“這不是你的錯。”我摸了摸她的腦袋,從她手裡接過飯盒提進病房。

令婉正窩在床上刷手機。不知道她到底刷到了甚麼,那張被粉絲盛讚為神顏的臉上露出一種很難用語言形容的奇怪笑容。

她看得很專注,連我走到她身邊都沒察覺。

直到我按了按她的腦袋,她才忽然間回過神來,像是被逮到上課玩手機的小學生一樣,飛快地把介面隱藏起來。

“寧寧姐,你打完電話啦?”她乖巧地笑了笑,把手機藏進被窩。

“嗯,剛好碰到了小何,她帶了粥給你吃。”我一邊說,一邊開啟玉桂狗飯盒的蓋子。

山藥紫薯粥還冒著熱氣。

我盛出一碗放在她面前,但她只是看著我,壓根沒有要拿起勺子吃飯的意思。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沒有人先開口,也沒人率先有所動作。

最後還是我忍不住開口:“你不餓嗎?”

“餓。”令婉眨眨眼,說完肚子就發出了咕嚕聲。

“那你怎麼不吃?”我不理解,“難道要我餵你嗎?”

她沒說話,看了我一眼,有點不好意思。

我要被她這明明很想但是又裝得不想的樣子逗笑了。

如果是三年前的我,或許還真會被她糊弄過去,以為她只是在我面前放不開。但是大家相處這麼久,她想做甚麼我一清二楚。

“我記得你受傷的是左手。”我故意吊著她的心思,慢條斯理地說。

“右手也有擦傷,剛剛結痂還很不舒服。”令婉依舊用那種溼漉漉的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我。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沒有再逗她,決定照顧她一次。

這還是我第一次給人餵飯。對我來說,能做到不把飯抖落就已經很好了。好在令婉也不嫌棄我生疏的餵飯技術,一勺一勺吃著山藥紫薯粥,滿意地眯著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

後來小何再說起這件事時,感嘆說她簡直就像個無處安放的電燈泡。

等令婉吃完早飯,我讓小何留在醫院裡照顧她,到外面接了個電話。

19

打電話的人並不是虞夏夏,也不是言緒,而是許久未見的 Michel。

每次她主動給我打電話,都代表著輿論風向發生了某種改變,這次也是。

“謝江寧,現在你也上熱搜了。”Michel 懶洋洋地說。

“哈?”我驚訝極了,“令婉出事的訊息被提前透露出去了?”

“對,但是這次並不是甚麼壞事,你和謝江寧已經掛在熱搜上三小時了。”Michel 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語氣很莫名,像是在調侃。

“推薦你去看看他們到底寫了甚麼,親愛的。”她留下一句意義不明的話,又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開了微博。

話題搜尋榜最前面的就是令婉和我的名字。Michel 說得沒錯,這次確實,我又跟著令婉上熱搜了,只不過是以一種我完全沒想到的方式。

有人拍攝了我在營地裡蹲在擔架旁邊握住令婉的手的影片。

這條影片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熱度席捲微博,催生出一群嗑 CP 的粉絲,她們甚至還給我和她的 CP 取了個很詩意的名字,叫將晚。

怪不得 Michel 說不需要他們出手。這根本就不是甚麼負面熱搜,讓我又迷茫又想笑。

我忽然間好像明白了令婉在病房裡看的是甚麼。種種猜測連線成線的那一刻,一種奇妙的情緒包裹著我的心臟,我甩了甩腦袋,努力讓自己去想正事。

得儘快和虞夏夏聊聊,我必須知道這件事的真相。

和左手骨折,全身多處擦傷的令婉相比,虞夏夏可以說是幾乎沒受傷,但她受了很嚴重的驚嚇,入院的幾天都會半夜突然驚醒。

這也是我聽護士說的,真實性有待考證。

後來她約我在咖啡廳見面時,我嚇了一跳,無法把面前的人和少女偶像聯絡起來。

虞夏夏過得很不好,精神狀態肉眼可見的差,面板蒼白,襯托得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很明顯,像是被人對著眼眶打了兩拳。

她瘦了一圈,臉頰上豐富的膠原蛋白流失得很快,只剩一層薄薄的皮肉貼著面部骨骼,看起來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我不懂到底是怎樣的精神折磨才會讓她在這樣短的時間內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虞夏夏看我的眼神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我剛坐下,她忽然伸出手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腕,蒼白冰涼的指尖像一團冰。

“謝老師,救救我。”她的聲音很小,小到我需要認真聽才能聽清楚她說的內容。

“我不想死,也不想被送到嚴聲那裡,謝老師,你能救令婉,你也救救我……”她越說越激動,突然開始落淚,“我對不起令婉,但我不是故意的,我都可以告訴你,都可以……”

20

我被虞夏夏這段資訊量巨大的話震驚了。

“怎麼了?”我按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試圖以平靜的語氣安撫她。

“她是個惡魔!”虞夏夏哭腫了眼睛,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我是被她脅迫著做事的,是她要我抹掉令婉做的路標,我沒想過她會直接把節目組的路線圖也換掉,對不起……”

果然是言華做的。我垂眸看著桌面,證實了心裡的猜測。

從虞夏夏支離破碎的語言表達中,我猜到了她這麼反常的原因:她重生了。

和我這樣的帶著劇情直接套殼子的人不同,她經歷了完整的一個輪迴,一個令婉作為虐文女主掙扎著死去的輪迴。

在她的描述中,言華帶她離開,又在她最不設防的時候將她賣給了失去令婉以後瀕臨瘋狂的嚴聲。她經歷了生不如死的五年,在一個雨夜被失去理智的嚴聲打死,靈魂卻回到了現在。

然而這輩子的種種和她印象中的出入很大,她幾乎瞬間鎖定了我,認為是我改變了這一切,我可以救令婉自然也能救她。

虞夏夏說她之前隱約覺得不對勁,和言華說話時開啟了錄音筆,現在手頭有一份完整的錄音。

她又說自己之前是言華的小跟班,知道她是怎麼讓那些曾經和梁羽走得稍近一點的女孩們是怎麼消失的。

她在向我表達誠意。

“你想離開這個圈子嗎?”我聽完她的訴說,就問了她一個問題。

言華是作者描寫最多的惡毒女配。

她從小在娛樂圈長大,沒有正確的善惡是非觀念,很多對我們來說不能接受的事情在她看來不過是彈指間的一粒灰塵。

最要命的是,她對梁羽有一種膨脹到極致的佔有慾,她不會允許他身邊出現任何異性,連助理都不能。後來梁羽遇到第二個心儀的女孩以後就出國了,去了她無法插手的地方生活。

對付這樣一個思想本來就歪的人,我們都得做好離開這個圈子的準備。

特別是虞夏夏,她本就是依託言華火起來的,如果要扳倒言華,她受損最大。

“我連命都沒了,還在乎這個嗎?”虞夏夏鬆開手,神情悵然。

“之前我覺得火了就能改變命運,賺很多很多錢,但是我錯得很離譜,在這裡哪有天堂那樣美好的生活呢?沒有權勢的人都只是一件商品,任人宰割。”她說。

她又用那種滿懷希望的目光看著我。

“謝老師,我真的可以離開這個圈子嗎?我想重新開始。”

“可以。”我摸了摸她的腦袋,第一次對這個曾經是惡毒女 N 號的女孩露出溫和的表情。

她完全可以離開這個汙濁與光鮮亮麗同在的名利場。

我不會再找她麻煩,她向我提供的證據已經足夠抵消我對她的厭惡。

但我不會替令婉原諒她。

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我會詢問令婉的意見,讓她們兩個私下裡見一面。

21

令婉骨折以後就退出了綜藝陣容,我將她帶回古海市,讓她在一傢俬立醫院養傷。

虞夏夏等到綜藝拍攝結束才回來,在此之前,我聘請了私家偵探去查她交給我的一份名單。名單上列著五個女孩的名字和身份資料,但偵探帶給我的是五份死亡報告。

這些可憐的女孩全部死於意外。

但意外的次數多了就不再只是意外,我看著她們的死亡記錄,再一次對言華有了新的認識。

自然的,我無法再面對言緒,即使他真的甚麼都不知道。他和言華是親姐弟,他們流著相同的血,我無法剋制住自己的偏見和遷怒。

證據全部收集完的那個深夜,我把言緒送到了另一位同事的工作室。

我不想讓我和言華的戰火波及到他,這是我對他最後的關懷。

但他不知道,他只是久違的發了一通脾氣,把能砸碎的東西都砸個稀碎,用手背抹著眼淚奪門而出。

我沒追出去。

警方已經收到了虞夏夏實名舉報的材料,現在就差網際網路世界的一次大震盪了。

按下發布鍵的前一刻,我給令婉打了個電話。

她沒有絲毫被我吵醒的不滿,只是帶著鼻音問我怎麼了,是否需要她過來陪我。我聽著她的聲音,又看了看那些彷彿浸透了鮮血的證據,最終只是笑著搖搖頭。

“好好睡吧,我沒事,晚安。”

我說著,按下了釋出按鈕。

早點休息吧,令婉,等你醒來時,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好。

我相信很多人都會記得 3 月 14 日的深夜。

那個讓無數人難眠的夜晚,言華做的事情被公佈,整個網際網路世界確實如我所想的那般大震動。

言家根本遏制不住群眾的憤怒,即使他們拼命給熱搜降熱度,詞條還是不停地被頂到最前面。

言華被警方帶走接受調查,她所在的公司股票狂跌,高層緊急出來闢謠,字裡行間和她撇清了關係。

我並不在乎他們,我只想讓她付出代價。

死去的五個女孩,以及出事的令婉,或許還有曾經的虞夏夏,她們都需要一個解釋。

言華事件的性質太惡劣,最終驚動了更上層的人。

這一切來得太順利了,得知她被判處死刑時我彷彿覺得自己還在做夢。

還是虞夏夏打來電話,一邊哭一邊說著這件事,才把我從那種彷彿夢遊的狀態中喚醒。

她說嚴聲也被言華牽連,目前在集團內地位不穩,被董事會集體彈劾。

世界意志終於站在我這邊了。

虞夏夏在微博給令婉道歉的影片被頂到前面,她的出現給言華又加了一記重錘,其他被言華打壓過或者使過絆子的藝人也都站了出來。

令婉打電話過來,第一次朝著我發了火,指責我丟下她一個人做這樣危險的事。說到後面她也哭了,很不要面子的那種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用古海市方言罵我傻。

這些都在我的預料之內。

只是我沒想過言緒會再來找我。

22

即使表現得很冷靜,通紅的眼圈也還是出賣了他。

我站在言緒面前,下意識地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但下一刻又想起了我和言華之間的對抗,沉默著將手插在口袋裡。

“你是因為我姐姐做的那些事,才一直對我若即若離嗎?”他哽咽著說。

我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

他不再是那個驕縱無知的小少爺了。

言家經歷這一遭元氣大傷,不得不從圈子裡退出,他也不再出演任何影視劇,即將跟隨長輩們出國定居。

我不知道該說甚麼,這不是他的錯,但承擔錯誤的人卻加了他一個。

言緒的神情中,已經有了幾分超越年齡的成熟。

他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出我的辦公室。從此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倒是即將被執行死刑的言華提出要見我一面。

據聯絡我的警察姐姐說,她拒絕了和其他家人的見面,只想見我一面。

我有點驚訝,但我還是同意了她的見面申請,在警察的陪同下去見她最後一面。

言華坐在玻璃對面。

她微笑著看著我,眼神很平靜,卻又彷彿帶著一股子毀滅一切的癲狂。很快,她拿起電話,嘴唇微微顫動。

“我養的狗狠狠地咬了我一口。那你呢?你彷彿是令婉的一條狗,你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咬她一口嗎?”

惡意撲面而來,我一愣,下意識地去看她的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眸裡沒有任何人類應該有的感情。看著她絲毫沒有悔意的樣子,我只覺得悲哀。

“希望你下輩子看到的都是人。”我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半個月後,我和令婉送虞夏夏去機場。

我不知道她們到底說了甚麼。

兩個全副武裝得彷彿要去 cos 木乃伊的人躲在一旁嘀嘀咕咕,而後令婉跑過來挽住我的手臂,和拖著行李箱的虞夏夏揮手告別。

我們看著她消失在機場入口,40 分鐘後,一架飛機從古海市機場離開,飛往大洋彼岸。

令婉靠在車裡的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我準備帶她離開機場時,她若有所思,扭頭看著我,突然問了一句話:

“寧寧姐,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嗎?”

“會的,所有人都會越來越好。”我笑著啟動車子,在引擎的聲音中回答道。

她活過了原著中死亡的節點,那些有名有姓的反派也得到了懲罰,未來的日子由她自己說了算。所有人的生活都會越來越好的,脫離束縛,不做提線木偶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啊。

“走吧,我們把之前那頓沒吃上的晚餐補上。”我說。

風,從車輛的兩旁路過,為遠方帶去了笑聲和自由的氣息。

[全文完]

後記和番外是是百合,不能接受的話就停在結局吧~

後記

01

令婉和星川娛樂解約之前,曾經旁敲側擊問過我的意見。

我說只要她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那就隨便,怎麼來都可以。

反正現在她也是紅透半邊天的影后級人物,只要沒出現甚麼爆雷的大新聞,其他的隨便她自己玩。更何況星川還有苛待她的前科,過了這麼久,她大概也知道當年那個協議的存在了。

所以她想走,我不會阻攔,甚至還會給她找一個更好的經紀人。

在這個大染缸般的圈子裡摸爬滾打近八年,別的不說,我看人的眼光是基本不會出錯的。在令婉表達要解約的想法之後,我迅速聯絡了同為經紀人的圈內好友談聞歌,把令婉的名片推給了她。

然而談聞歌卻回了我一個問號。

就在我也一頭霧水時,她打來了微信電話,開口就問我是不是要退圈。

“這和我退圈有甚麼關係?”我有點反應不過來,“我沒打算退圈啊,你從哪裡看出來我想走的?”

談聞歌在螢幕另一側輕輕地哈了一聲。

“你和你家令婉不是繫結了嗎?”她含含糊糊地說著話,似乎有人在她旁邊,我聽見了一些不該出現的雜音。

“她要跳槽了,我就想問問你帶不帶她。”我說。

“你還說你不退圈,這又算甚麼?哦,我知道了,你不帶她了?”談聞歌笑出聲,“難道你發現了?”

發現甚麼?說話只說一半真的是能把對面的人急死。

我還想問問她到底在說甚麼,忽然就聽見她那邊一陣丁零當啷的響,緊接著電話也被結束通話了。

我再打回去就是對方正在通話中,很顯然還有人找她。

我坐在辦公椅上看著對面的摩天大樓,腦子裡霧濛濛的。

難道還有甚麼是我不知道的嗎?

我是穿書人,熟悉這個世界的各種設定,連令婉小時候喜歡吃甚麼都知道。現在居然還有我不曾注意過的東西?可我明明和令婉朝夕相處,到底是甚麼讓我下意識地忽略了?

完全想不到。我捏了捏額角,準備抽個時間和談聞歌見面聊一下。

但令婉先來找我了。

02

她帶著一身酒氣來的,很大聲地砸我的門,大有一副我不開門她就破門而入的架勢。

等我開了門,她卻又把自己蜷縮起來蹲在門口,一句話也不說,像是在表演遲到的叛逆。如果我不是住在高檔小區,那她明天早上就會出現在熱搜上,連帶著這副彷彿失戀的樣子。

我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酒,我只知道她這樣鬧騰大概和我找談聞歌有關。

那女人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還是沒改,早知道我就不該提前跟她說這件事。

“起來,在門口這樣要做甚麼?”我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還知道戴著口罩,進來,我給你煮醒酒湯。”

令婉默默地站起來,搖搖晃晃跨進門,手撐著玄關處的櫃子。

下一刻她摘掉口罩,捂著嘴衝進洗手間,一句話都沒留給我。

我慢慢走過去,隔著一道門,聽見她痛苦的乾嘔聲。

緊接著又是一陣水聲,等門被開啟時,她站在我面前,水順著烏黑髮亮的長髮往下淌,無數水珠從她細密捲曲的眼睫上墜落。

“為甚麼喝這麼多酒?”我把毛巾遞給她,“洗完臉記得擦乾,大明星的面板護理可不能落下。”

但令婉沒有接。

她用一種很陌生的眼神注視著我,似乎要從我的眼睛裡看到我內心深處。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她也在說和談聞歌一樣的話。

我真不知道她們到底在說甚麼,這讓我有一種被隔絕在秘密之外的感覺。

我沒有接話,打算先給她來一碗醒酒湯,再面對面談一下她解約以後的事情。

但是,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剎那,令婉忽然從後面抱住了我的肩膀。

“你知道了,”她沒有哭,也沒有甚麼激動的情緒,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知道我喜歡你,所以你要把我推給其他經紀人。”

她……在說甚麼?

03

我就像是一瓶被暴力搖晃以後的可樂,腦海中的想法紛亂龐雜,飛速閃現時如同那些因外力而產生的密集氣泡,卻又在我即將抓住時消失不見。

令婉喜歡我。

她的喜歡,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喜歡。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排除雜念,“天氣太冷了,你這樣會感冒。”

“有甚麼意義嗎?”令婉枕在我的肩膀上輕聲說。

“寧寧姐,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想法。我和其他人不一樣,而你和其他人一樣。所以你要把我轉給談老師,對嗎?”

我感覺到後背的衣服布料被甚麼浸溼了。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該說甚麼,總是飛速運轉的大腦終於得到了一次罷工修整的機會,讓我呆呆地站在那裡,像個機器人。

我不知道該用甚麼態度去面對她,也不知道她這到底是酒後的衝動,還是早就這麼想。

又或者,是突然要從一種模式轉向另一種模式的茫然無措。

“先不說這個,我介紹談聞歌給你,是因為我知道你要去 X 計時,而她剛好是那個公司的金牌經紀人。”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所以你還是不願意跟我走。”令婉說。

“我喜歡你,我也知道這份不該存在的感情讓你感到不舒服,但我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她抱緊了我,瘦弱的身軀微微顫抖。

“我以為,你會和梁羽在一起,你們看起來相處的很不錯。”我嚥了口唾沫,感覺嗓子乾澀得厲害。

所以我到底還是改變了太多東西,包括她的姻緣。

本該和梁羽共度一生,彌補錯過的遺憾的令婉,現在卻在說著喜歡我。

我曾經想過要讓她過得比其他人都好,但現在讓她借酒澆愁的人卻還是我。

“你喝太多酒了,現在還不清醒,我們明天早上再說這些事。”我輕輕移開她的手,改為攙扶著她。

“客房一直給你留著,今天先住一晚,所有的事情明天再說。”

我也需要時間來冷靜一下。

04

令婉睡著了,但我沒睡。

我對著落地窗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想起甚麼,抓起手機給梁羽發訊息。

但他比我想的要快,我還沒開口,他就打來了電話,希望和我見面。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梁羽極其討厭我,他不喜歡看到我和令婉一起行動,但我沒想過現在會是這樣。去見他時,我甚至有幾分微妙的心虛,彷彿我搶了他的愛情。

我們約定的見面地點在一間古老的茶社裡頭。

我上樓時,梁羽正在沏茶,那張彷彿由上天精雕細琢的臉沐浴在陽光裡,漂亮得驚人。

說實話我覺得他和令婉真的非常般配,本來就應該是一對官配,無論是性格還是愛好,都很合適。但現在他們被我拆散了。

他看過來時,我在他並不算友善的目光中心虛不已,就差面紅耳赤坐立難安。

“謝老師,我找你來只有一件事。”他對著我揮揮手,示意我坐下。

“紅酒那件事,是你做的吧?”他微笑著看著我,烏黑的眼眸裡滿是厭惡,“我都想起來了。”

又是一個重生的。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桂花茶,沒有說話。

“你就不怕我給你加點東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梁羽驚訝地看著我,“萬一我加了東西,你……”

我搖頭,喝完了一整杯茶。

他皺著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其實我以為你會辯解。”

但我辯解甚麼呢?就算不是我做的,可這具身體還是“謝江寧”,我接下它,就無法擺脫它帶給我的一切。證據就是那樣,即使我用靈魂互換的理由來解釋,有誰會相信呢?

“所以真的是你嗎?”另一道聲音突然在我身後響起。

我猛地回頭。

令婉從屏風後面出來,扶著屏風,和我四目相對。

她動了動嘴唇,眼神從一開始的充滿希冀變得支離破碎,而我說不出任何解釋的話。

05

我能說甚麼呢?

我甚麼都說不出來。

令婉離開茶社時,我想要伸手挽留她,但我沒有資格,也沒有力氣。

“謝江寧”做的惡,最終還是由我來支付代價。

我看著她踉踉蹌蹌的身影,隔了好久才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梁羽甚麼反應我已經沒心思去關注了。

他選擇以令婉受傷的方式揭開“謝江寧”的真面目,本質和嚴聲也沒有區別。或許是小說給我的濾鏡太厚,現在我才覺得他好像也逃不過現實的打磨,變得面目全非。

在那之後,令婉破天荒地請了一個月的長假。

小何問我到底發生了甚麼,我甚麼都說不出來。

對令婉來說,當她知道自己真心實意愛慕的人曾經想過給她下藥,將她送到賓館去時,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

她大機率不會再喜歡我了,可我這時候才覺得難過,彷彿靈魂和身體被強行割裂開。

我們都沒錯,可我們又都錯了。

星川娛樂問我要不要帶新人,我拒絕了,交了一封辭職信給楚玦。

談聞歌這次總算靈驗了一回,她說得沒錯,我確實要退圈了。

我曾經想過就這麼瞞下去,畢竟不是我本人做的錯事,但現在這件事被突然揭開,我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它帶來的後果。

以及,那一瞬間突然想明白的感情。

事到如今,我再回憶過去時,已經無法自信滿滿地說我和她之間沒甚麼這句話。

但可惜的是,我在這時候才想明白。

強逼著談聞歌接了令婉以後,我徹底關閉所有電子裝置,給自己準備了一個漫長的假期。可能對我來說,這樣的生活才能讓我靜下心來思考一些事情。

但我沒想過,一個月以後那扇門又在一個深夜被敲響了。

令婉回來的第一件事,還是來見我。

06

令婉依舊蹲在門口,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把自己裹成了一個雪球。

我從貓眼裡看過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

她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在感情方面。每次遇到難以處理的問題時,她都會這樣蹲在信任的人家門口。

可現在,我還是她信任的人嗎?

我不知道,我隔著一道門和她坐在一起,沒有開門的勇氣。

她同樣躊躇,沒有像之前那樣不斷敲門,只是輕輕地敲幾下,便陷入了沉默。

時間流逝得太慢了,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計時,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忽然,我收到了一條簡訊。

發信人是我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我點開,怔怔地看著那兩行字。

“我知道那個人不是你。”

“我最喜歡的也只有你。”

“即使那個我曾經差點就扼殺了你的一生?”我推開門,注視著那張漂亮的臉,輕聲說。

“但是你拯救了我,雖然很荒謬,但我知道你們不是一個人。”令婉站起來,抬頭看著我,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清澈。

“把我送到醫院去的人是你,陪著我一路走來的人是你,讓我心動的也是你。”

她握住了我的手,放在她的心口。

“這顆心現在依舊在跳動,也是因為你的存在。”她說的很認真。

“還好我等到你開門,不然我就要在零下十度的低溫裡坐一晚上了。”她笑得很開心,彷彿這是甚麼天大的好事。

我抿了抿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她固執,還是該說她傻。

“進來,我給你煮點熱薑茶去去寒氣。”

我栽了。

番外

--令婉--《心動的時刻》

我愛上了我的經紀人,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在娛樂圈裡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但我從未和別人說過,我愛上的是另一個她。

很荒謬,我能感覺得出來,她們是不一樣的。

如果說之前我還會以為這是她回心轉意,但梁羽說完他的重生以後,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和之前那個人不一樣。她不是對方遲來的良知,也不是分裂出來的人格,她是一個完整的活生生的人。

所以我愛的是現在這個謝江寧。

她和那個企圖把我送到嚴聲床上的人不一樣。

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想通了這件事,鼓起勇氣跑去找她,卻又膽怯到只能蹲在門外。

我很怕被拋棄。

當年楚玦私下裡找到我,給我看那份協議時,恐懼就在我心中牢牢紮根。

最艱難的那段時間裡,我看著難掩疲色的謝江寧,也曾經有過讓她直接把我送走的念頭。可我還想再在她身邊多待一會兒,我始終膽怯,卻又不曾開口。然而她沒有放棄我,在最艱難的時候也沒透露半分,始終牢牢地拉著我的手。

現在我也不想放棄。

如果她沒給我開門,我會一直等,等到她早上開啟門出來。

但是她還是給我開門了,我好高興,比得到影后獎盃的時候還要高興。我喝到了她親自煮的薑茶,雖然還是很不好喝,但我還是都喝完了,美滋滋在她家裡休息了一晚。

我們在一起之後,她重新回到娛樂圈,繼續擔任我的經紀人。

談聞歌知道這件事以後還專門過來嘲笑我當時的衝動,都被她擋了回去,看得我很快樂。其實我應該感謝談聞歌,如果沒有她推波助瀾,我可能還要等很久才有勇氣表達。

還好一切都很及時,像是有誰在推動一樣,環環相扣,最終在我這裡達成一世圓滿。

--小何--《嗑 CP 還得靠我》

謝老師和令婉在一起,我一點都不驚訝。

作為一個旁觀者,我看得比她們倆都清楚。誰先誰後並不重要,愛情這東西本來就是玄學,或許從她們產生交集的那一刻,命運的紅線就把她倆打了個死結。

一個是顏值不輸明星的金牌經紀人,一個是當紅天才型影后,這 CP 我嗑得很帶勁。

最關鍵的是,這 CP 是真的,和那些營業的假 CP 不一樣。

謝老師會在壓力最大的時候站出來,寧可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也要扳倒言華。

令婉一步步走到星光璀璨之地,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並不會分給其他人半分。

作為助理,我每天的任務就是現場嗑 CP,嗑到滿腔熱情無處發洩,只能暗搓搓寫點東西。然後就被同樣高強度嗑 CP 的令婉扒掉了馬甲。

她一邊看一邊笑得倒在謝老師身上,而我尷尬地彷彿要現場摳出一個豪華城堡。

謝老師縱容她的惡趣味,也跟著看起來,還說要追更。

謝邀,這就是被正主發現的樂趣嗎?

後來我過生日,令婉送了我一個機械鍵盤。

行吧,那我勉為其難,多寫點。

–令婉–《那個人》

謝江寧心底似乎還藏著一個人。

無論是在一起之前,還是在一起之後,她總會在某個特定的時間給自己倒一杯紅酒,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城市出神。

我不知道她在緬懷甚麼,直到我聽見她用無比悵然的語氣念出一個名字。

溫燃。

怎麼會有人用這樣反差的字作為名字呢?

那個人是誰,為甚麼會讓謝江寧一直記掛著,念念不忘呢?

聯想到最近剛拍完的一部劇的劇情,我忽然有些惶恐,下意識地不想把溫燃和”白月光“這樣的詞語聯絡起來。

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時,我就偷偷記下來,利用自己在圈子裡的人脈去查她的背景和履歷。但我始終查不到,這個人不存在於我所熟知的圈子,也不在其他地方。

重名的人有很多,可我看過照片,第六感告訴我他們不會是謝江寧記掛的那個人。

所以,溫燃到底是誰?她是否真的存在過,又是否是謝江寧在另一個世界的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謝江寧。

她還是那麼好,對我也很好,但是我心中卻始終梗著一根刺。

和她一同飛往 F 國參加時裝週的時候,我自己偷偷跑出來喝酒,沒想到在酒吧遇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言緒。

聽說那次事件之後他就跟著家族離開國內了,沒想到我們還會在異國街頭的酒吧遇到。

他在我身邊坐下,點了一份和我一模一樣的酒,神情已經徹底褪去當年的青澀。

我不知道他在國外經歷了什麼,但可喜可賀,他終於不再是當年那個不諳世事的少爺了。

“怎麼自己出來喝酒?謝老師呢?”他笑著問道。

“她在看行程。”我說。

好像我們之間也沒甚麼好說的,他不會過問更多的細節,我也不願意和比較陌生的人聊天,於是只能沉默著喝酒。

喝到第二杯時,樂隊開始表演,吉他聲裡言緒忽然按住我的手,衝著我搖搖頭。

“你有心事,這時候喝酒很傷身。”他說。

我看著他,又看看杯子裡的酒,晃了晃那些還未融化的冰塊。

“我確實是有心事,我喜歡的人心裡似乎還藏著一道白月光。”

沒等他問,我就把這件困擾我很久的事情說了出來。

酒精麻痺著我的大腦,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說,但我還是說了。

或許在異國他鄉找到一個曾經認識的人也不容易,我的傾訴慾望隨著酒精的吸收而膨脹。

“謝老師?”言緒似乎毫不吃驚,“那你為甚麼不去問問她呢?”

“萬一那只是她的好友呢?你要知道,只有在永遠無法見面時, 人才會用那種目光和神情去懷念對方。”

……他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他又讓侍者送來一份冰淇淋, 推到我面前笑著說了一句:“令婉, 有些時候你應該學會主動去問, 不然會錯過很多東西。”

我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忽然想起了從前。

“言緒,你是在透過我彌補遺憾嗎?”我問道。

曾經我將他視為我和謝江寧之間的阻礙,有他在, 我始終無法獨佔她的目光。他大概也是知道的, 在我回到公司, 回到謝江寧身邊之後就逐漸收斂了那些臭脾氣。

我不能確定他是不是對謝江寧有過特別的想法,我只知道他始終對謝江寧趕他走耿耿於懷, 即使他知道她是想保護他。

他怔怔地看著我,好半天才點點頭。

“當年我很想告訴她, 我是我,姐姐是姐姐, 我想繼續跟著她演戲, 她是個很好的經紀人。”

“但是你沒有,你跟著家族離開國內, 再也沒有和她聯絡過。”我搖搖頭。

“是這樣,當時還是太年輕, 礙於面子不想解釋,於是一直在後悔。”他抬手撐著下巴,神情帶著幾分懷念。

“不過你……和她之間的情況更特殊吧?”他又看著我,眨了眨眼,“戀愛關係裡,有甚麼事更要主動去說,不要讓誤會越積越多。”

“我只是膽怯,如果對方真的是白月光一樣的人物……”我苦笑, “我又怎麼可能爭得過她?”

愛情裡總有人更貪婪,想要獨佔愛人的一切。

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愛謝江寧,我不能允許有白月光一樣的人佔據著她內心深處的某一塊地方。

可越是貪婪,就越是膽怯。

我不敢去問, 惴惴不安又嫉妒那個人。

”如果不是呢?如果只是她去世的或者再也無法見面的朋友呢?勇敢一點去問問比較好。“言緒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還有點事, 先走了。“他起身,朝著另一邊走去。

我看到他和一個穿著黑裙的金髮女孩手牽著手, 說著一口流利的法語朝著門外走去。他只留給我一個後腦勺,再也沒往後看,像是徹底放下了過去, 迎接新的生活。

或許我確實……應該去問問。

謝江寧比我想的還要坦然,但是也更惡趣味。她明明知道我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問溫燃的, 非要我說出個原因來,又因為我的坦白而笑得癱倒在沙發上。

”算了, 我不需要知道了。“我垂頭喪氣地說。

其實光看她這樣的反應,我就知道我想多了,對方頂多是她的好朋友,根本不是甚麼白月光。

”阿婉, 在兩個世界裡,我只愛你。“謝江寧湊過來摟著我的脖子,笑眯眯地在我耳邊說。

她輕輕親了我的臉, 甜蜜的香氣撲面而來,將我牢牢裹住。

真好啊,我也是。

(完)

作者署名:橫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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