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欽是京圈太子,但他情緒和卡皮吧啦一樣穩定。
私生子叫囂:“我是來搶家產的!”
謝欽:“哦。”
心機女星敲詐:“五千萬私了,或者,給我當新戲女主角!”
謝欽:“或者。”
始終都是這樣要死不活的狀態。
唯一一次情緒失控,是我逗他玩,說不愛他了。
他抱著路邊的燈柱子,哭得像個燒開的茶壺。
1
謝欽是京圈太子。
不同於圈子裡其他乖戾囂張的二代們,他話少、社恐、情緒像卡皮吧啦一樣穩定。
滬上少爺喊他去酒吧嗨皮,紙醉金迷。
謝欽:“婉拒了,剛吃一瓶頭孢。”
港城公子邀請他一起飆車。
謝欽:“我明天暈車。”
憑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後來其他人都明白了,謝欽不跟他們玩,不是不給面子。
而是他,實在是社恐中的社恐,比 i 人還 i 的 i 人。
他們調侃:
看謝欽整天一副清心寡慾、看穿紅塵的模樣,還以為他從太子爺變成了大子爺。
這話剛傳出來的時候,我也齜個大牙跟著他們“嘎嘎”樂。
結果被他逮個正著。
“好笑嗎?”他拎住我,眼神危險。
“不如試試?”
然後我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2
作為謝欽的未婚妻,我,程知,和他正相反。
他的情緒有多穩定。
我的情緒就多有病。
或許這就是情侶之間的性格互補吧。
我們兩家一個在南,一個在北,異地期間,聊天記錄裡,基本上都是我在發大瘋。
我:“我是一個精通任性的女講師,三句話,就能讓男人給我花一千萬。”
謝欽:“哦?”
我:
“少爺,爆點金幣。
“可不可以莫名其妙地給我一千萬?”
“我的佔有慾發作了!我覺得你的錢都是我的!快還給我!”
謝欽:“……”
3
但最近謝家不太平靜。
就在謝欽準備上手繼承家業時,一個女人鬧上門來。
她是謝欽他爸的外室,姓張,生了一對龍鳳胎。
那一雙兒女只比謝欽小三歲,現在剛剛成年。
一行三人張揚地來到了謝家,登堂入室,宣示主權。
整個京圈就那麼大,傳得沸沸揚揚,都在等著看熱鬧。
私生子叫囂:
“我也是謝家的正統血脈,家產應該有我的一份!”
謝欽:“哦。”
一個字把在場所有人堵得說不出來話。
聽到謝欽出了這麼大的事,我火急火燎地飛到北京。
來之前,我已經在腦袋裡上演了八百場家庭倫理大戰。
並把自己狠狠地代入了,長矛沾屎戳誰誰死,水瓶裝尿滋誰誰叫,把對面三人按在地上,狂扇八百個嘴巴子。
桀桀桀……
代入感很強,我已經爽麻了。
下了飛機,謝欽開車來接我。
一路上我喋喋不休:
“對付這種私生子,首先就是一定不能心軟!千萬不要退縮!”
謝欽面無表情地把著方向盤。
“想要獲得全盤勝利,先要穩定局勢,拿出氣場!接著再用智取!最後再用心理戰將他們徹底擊潰!”
我慷慨激昂,越說越激動,差點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手一伸,把我按回座位。
“知知,坐好。”
我不滿地嚷嚷:“我剛才講了這麼久,你就沒有甚麼想要發表的看法?”
他抿著唇沉思一會兒,最後緩緩地啟齒,惜字如金:
“你想吃甚麼?”
我無語凝噎。
“……早茶。”
茶室。
我一邊倒茶一邊咬牙切齒:
“他們母女三人這麼過分,你怎麼一點也不生氣?反正我要氣死了,畢竟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他們分你的錢,就等於分我的錢,居然敢動到我的頭上來……哎呀!”
罵得太起勁,沒注意茶水溢位來了,手背上燙紅一片。
“小心點。”
謝欽捉過我的手,一邊幫我塗燙傷藥,一邊慢條斯理地開口:
“穩操勝券的事,擔心它做甚麼。”
果然,情緒穩定是一個男人的頂級魅力。
4
電影節,影視圈舉辦晚宴,謝家作為投資方受邀出席。
按理說,這種商務晚宴應該由謝叔叔出席。
可最近私生子女的事傳開了,謝叔叔醜聞纏身,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他不想露面。
於是只能用“接觸更多人脈資源”的藉口讓謝欽代去。
謝欽只能不情不願地硬著頭皮上了。
他想帶著我一起去。
畢竟我們還沒有以未婚夫妻的關係公開露面過。
但我拒絕得很乾脆。
前天晚上吃辣吃嗨了,醒來臉上長了三顆大痘。
本來就不想出門見人,更別提晚宴上都是一群光鮮亮麗的電影明星。
謝欽看起來有點失落:“哦好吧…”
“等等!”
我叫住他,他滿懷期待地回過身來。
“今天我最喜歡的那個男明星也去!你記得幫我跟他要張 to 籤!”
“……”
5
第二天早,謝欽出事了。
某女星怒斥昨晚謝欽酒醉,在酒店房間裡對自己做了某種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本來能睡到十一點的,結果因為出了這檔子事,十點被人從被窩裡拽起來,迷迷糊糊地往酒店帶。
房間裡傳出兩人爭吵的聲音。
女星哭哭啼啼:“五千萬私了!或者,給我安排鄭導新戲的女主角!”
謝欽:“或者。”
那人惱羞成怒,聲音揚起來幾分:
“你不想負責?衣冠禽獸!你就等著被媒體曝光,然後身敗名裂吧!”
謝欽嗤笑一聲:
“重申一遍。我昨天晚上是醉了,不是死了。
“想算計到我頭上來?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聰明。”
他聲音沉冷地警告:
“勸你,回頭是岸,否則你只能從我這裡得到律師函。”
爭吵間,已經有人帶著我推門而入了。
看見我來了,謝欽趕緊朝周圍人遞眼神。
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把女星強行架走,剩下的人也陸陸續續地走出房間,最後一個人還沒忘記把門帶上。
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
他拉住我。
“知知,不是這樣的!根本甚麼都沒有發生!”
認識十幾年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如此慌亂。
謝欽昨天晚上在幹嘛,沒人能比我更清楚。
他喝完酒容易失眠,然後就喜歡玩手機到天亮。
所以從今天凌晨十二點四十三分,到早上五點五十九分。
我的社交平臺賬號上,收到了來自謝欽的共計一百二十六條艾特。
其中,六十三條段子影片、三十五條美食種草、十七條清理藤壺解壓影片和十一條 emo 文案。
還有他習慣發的睡前晚安訊息:
【知知,你甚麼時候醒啊?醒了我去接你吃飯。
【我好睏啊,先睡一下,不用擔心我聽不見你的訊息,我設了個超級吵的提示音。】
剛才在路上開啟手機的我——地鐵、老人、問號。
所以,他有沒有和女星發生甚麼,我能不知道嗎?
但我看著他,突然起了一點頑劣的心思。
“她說的是真的嗎?”我打斷他問道。
謝欽眼底劃過一絲慌亂。
我裝作心痛刀絞:
“是因為昨天我沒有和你一起出席晚宴,還讓你幫忙要男明星簽名照的原因嗎?
“我好傷心……算了,我不愛你了。”
他一下就怔住,身體僵硬。
“知知,我……”
我頭一扭:“我現在不想說話,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
謝欽強迫自己平復下來,語氣盡量地維持著鎮定。
“知知,你冷靜一下,我先出去,我們等一下再談。”
他起身。
臨走前,突然又想起了甚麼,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遞過來。
“對了,你要的 to 籤。”
“……”
此時此刻,我愧疚得想死。
謝欽步子很快,沒一會兒便離開了房間。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
我聽見謝欽在門外,“哇”地一下,爆哭出來。
6
大事不妙!
我抬腳就去追。
謝欽走得很快,外加上這間套房的樓層很高,等了很久電梯才上來。
所以當我追出酒店時,謝欽已經抱在路邊燈柱子上了。
他在給助理打電話,絲毫沒有察覺到我就站在他身後。
“那女的有病吧!嗚嗚嗚……你說她找誰碰瓷不好非要找我碰瓷,我看起來很像願意跟人說話的樣子嗎?我就差把『老實本分,生人勿近』八個字寫在臉上了!
“現在好了!知知生氣了,她說她很失望,不想理我了,還說她不愛我,我怎麼辦啊,嗚哇——”
他哭得很沉浸,像只剛燒開的水壺,發出尖銳爆鳴聲。
……
我雖然站在一邊旁觀,卻已經感受到了電話那頭助理的弱小、無助和怨氣。
“現在就幫我聯絡律師,三天之內!我要看見那個女的變成法!制!咖!”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繼續靠在燈珠子上,背影落寞且無助。
我嘆口氣,走上前去,摸摸他的頭頂。
“我錯了,不該逗你玩的,別哭了。”
他轉過來,一雙眼哭得像兔子。
“你不相信我……”
連話都快說不清了,眼淚像噴泉。
“逗你玩的,我當然信你。”
“那你還說你不愛我。”
“愛愛愛,當然愛…”
他覺得我在敷衍,哭得更厲害了。
“你說清楚,你愛誰?”
我扶著額頭。
“愛你,我愛你,我不愛你還能愛誰!”
最後,那位女星如願以償地升咖了,捧起了鐵飯碗。
日後她將在監獄裡的文藝舞臺上,繼續發光發熱。
而我筋疲力盡,才把這個燒水壺哄好。
至於怎麼哄的,別問。
我可真是造孽啊。
7
那一對龍鳳胎兄妹,哥哥名叫謝宸,妹妹叫謝棠。
他們暫時還住在京郊附近的別墅。
謝叔叔五十大壽將近,他為此籌辦了一場家宴,還特意叫上了那母女三人。
看來他是鐵了心地要接那三人進謝家大門。
家宴開始前,我路過餐廳前,看見謝棠了。
她比其他人來得都早,把一個裝飾精美的盒子提前藏在桌子底下。
她沒見過我,也不認識我。
但她看我的第一眼,臉上就是掩飾不住的嫌棄。
應該是看我穿得太普通了的原因。
今天的主角是謝叔叔,作為配角,我只穿了一身素淨的白裙。
與此同時,我也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妝容濃豔,衣著繁複。
法式黑色大簷帽,上面夾著一朵白山茶,珍珠項鍊,大裙襬上鑲著水鑽,踩著“噠噠”作響的高跟鞋。
這麼隆重……她要幹嘛?喧賓奪主嗎?
謝棠目光鄙夷:
“你誰啊?誰讓你來我們家的?”
她話說出口的那一刻,我真的嚴重懷疑謝叔叔的基因——
她真的是謝欽同父異母的妹妹嗎?素質怎麼這麼差?
我笑了。
“你爹本人。”
她急了。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你怎麼也不好好地打扮一下?”
我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
“我在自己家,穿衣打扮只要得體就好啊。”
“難道你在家也要打扮得這樣刻意嗎?”
我表情誇張:“不會吧?不會吧?你不累嗎?”
“你!”
她氣得跺腳,接著又冷靜了下來,試探著問道:“你不會就是我哥的女朋友吧?”
我懶得理她。
我的態度八成印證了她的猜想。
“這麼普,真不知道我哥看上你甚麼了?”
“大概……”我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大概看上我有八棟樓了吧。”
“甚麼?!”
8
如她所說,我確實很普通。
我和謝欽兩人爺爺是戰友,過命的交情。
退役後,兩人一個留在北方,一個去了南方。
謝家趕上下海經商的第一批浪潮,而那時候我爺爺還在給人修腳踏車。
確實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家。
直到我爸結婚,我媽懷上我,命運的齒輪開始“呼啦啦”地轉。
從醫院檢測出懷孕的第二天,意外突然降臨。
政府釋出文書公告,這片區域將要劃地拆遷,改造成商業中心區。
一夜之間,這座溫馨的小家,變成了一串冰冷的數字。
……
我出生的第四年,變故措手不及。
那天媽媽叫我下樓打醬油,我在門口穿鞋,突然被爸爸叫住。
“小知啊,去順便幫爸爸買一張彩票。”
他隨便地拽了張紙,“唰唰唰”地寫了一串數字,遞給我。
“喏,就按這個買。”
我應下了。
彩票站裡,我念著紙上的數字,老闆幫我打號碼。
但因為我年紀太小,腦袋稀裡糊塗地,把所有“6”念成了“9”,又把所有“9”讀成了“6”。
這一舉動,直接導致我爸與八等獎二十元獎金擦肩而過。
轉頭含淚領走三千萬頭獎。
……
十歲,命運再次跟我們全家開了個玩笑。
那年我爸已經成了小有資產的老闆。
有位合夥人還不上欠款,便轉讓一塊樓盤地皮用來抵債。
因為賣不出去,沒法變現,我爸媽愁得差點吃不下飯。
某天晚飯他們又談起怎麼處理這塊燙手山芋。
我一句話都沒聽,埋頭吃飯時忽然來了一句:
“別賣了,留著吧。”
我爸猶豫了一會兒,嘆氣:“也不是不行……將來都留給小知。”
後面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那片地皮上的樓盤,房價一路暴漲,從四位數無人問津,飆升至六位數供不應求 。
就這樣,我在不到二十歲的年紀,稀裡糊塗地擁有了八棟樓。
有時候,身邊會有人質疑我拿了錦鯉文女主的劇本。
我擺擺手——
沒有技巧,全靠運氣,不提也罷。
9
家宴上,謝叔先拉著我介紹。
“程知,小知,我們謝家未來的兒媳婦。”
接著看向我和謝欽。
“這是你們的張阿姨。”
“謝宸。”
“謝棠。”
五個人尷尬地一笑,勉強地在飯桌上維持著表面的和諧。
然後是祝壽。
我站起來,笑得得體:
“謝叔叔,我這次過來,家父讓我替他向您問好。聽說您最近喜歡品茶,他就親自選了一些茶葉送給您,祝您健康長壽。”
說完,我送上一盒幾萬的信陽毛尖。
謝叔叔笑得滿面紅光。
“謝謝謝謝,小知有心啦,回去幫我向你爸爸問好,有時間我一定去找他喝茶釣魚!”
我點頭坐下。
輪到謝棠了。
“祝爸爸生日快樂。”她從桌下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禮盒,表情有些不自然。
禮盒開啟,裡面竟然是……
“這是我親手畫的油畫,送給您……”
謝叔叔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有些凝滯了。
其他人表情也略帶尷尬。
相比我前面送的貴重茶葉,油畫確實遜色了些,細品之下,有點“拋轉引玉”的意思。
張阿姨連忙打圓場:
“比起能買到的東西,親手做的更能體現誠意吧,畢竟心意是獨一無二的嘛……”
我差點“噗”的一聲笑出來。
飯桌下謝欽的大腿都快被我捶爛了。
吃飯時,謝叔叔頻繁地問我:“小知,今天菜的口味還習慣嗎?”
我點頭:“習慣習慣,好吃。”
謝棠不滿地撇嘴:
“爸爸,你怎麼不問我習不習慣?”
她被晾在旁邊,像個裝飾的花瓶。
大概是沒想到自己會被忽視,所以心理落差感太大了吧。
謝叔瞥了她一眼。
“爸爸!”謝棠大聲地嚷嚷,“今天的菜太清淡了,我喜歡吃辣的!!”
他不耐煩地瞪了一眼。
“沒規矩!小知是客人!”
謝棠嚇得趕緊收聲。
飯後我在露臺吹風。
謝欽喝了點酒,非要賴嘰嘰地纏著我,往我身上貼。
我一躲,他就委屈:
“知知,為甚麼要躲著我?”
我十分嫌棄:“你喝醉了!”
他迷離的眼神中染上幾分笑意:
“那你幫我解酒?”
黑夜中,他的低音似蠱。
我被嚇得直冒冷汗,一把把他無情地推開。
“死開!死開!”
隱約地有謝棠哭哭啼啼的聲音從房間傳來:
“爸爸今天都不理我,還教訓我了,憑甚麼爸爸那麼偏心她?就因為她家裡有錢嗎?”
她媽趕緊安慰她:
“你那麼計較幹甚麼呀?就算她是兒媳婦又能怎麼樣?你姓謝還是她姓謝?她就是一個外人,我就不信,你爸爸他能對自己的兒媳婦比親女兒還重視?”
“沒關係,寶貝女兒,等媽媽跟你爸爸領了結婚證以後,保證讓你過得比她還風光!”
謝棠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我勾起唇角冷笑了一聲。
到底誰才是外人?
她們未必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正在出神時,謝欽已經把我拉近到身前。
“知知。”
他捂住我的耳朵,與此同時,染著酒液的薄唇落了下來。
“不要聽·”
10
家宴結束第二天,謝欽帶我開車出去玩。
“以後,我爸那個女兒不會再來煩你了。”
停車等紅燈時,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怎麼了?”我滿臉疑惑地偏過頭,“你不會對她做甚麼了吧?”
“其實也沒甚麼。”
他擰開礦泉水瓶,“咕嚕”灌了兩口,喉結上下滾動。
“我只是提醒她,不許她叫你嫂子,因為我不認她這個妹妹;以後也不許她來招你不痛快,否則我會不客氣。”
“感覺你爸挺寵著她的……你不怕他知道了找你麻煩?”
他“嗤”了聲:“她不敢。”
嚯,真夠強硬的。
我已經想象到當時的場面了。
謝欽本身就生了一張“生人勿近”的臉。
凌厲的眉眼,單眼皮,下三白,眸光清冷,沒有表情時,唇角微微地下耷。
外加上他長得高,跟人說話時,眼皮下壓,從高處俯視過來,無端地讓人生出一股壓迫感。
還有他那幾句簡短卻威脅意味拉滿的話……
謝棠不被嚇死就怪了。
11
雖然從謝棠可以看出來,張女士教育子女的水平令人堪憂,但謝叔還是有意地把一部分資產傳給謝宸。
考慮到他才剛剛成年,而且不像謝欽,從小被培養著跟這群做生意的老油條打交道。
所以謝叔只選了一家規模較小的分公司交給他經營。
還給了他一部分海外客戶的資源。
謝欽告訴我,過段時間會有一批日本客戶來華拜訪,估計會帶來小一千萬的訂單。
聽到這我可就不困了啊。
雖然謝宸目前對謝欽構不成威脅。
但畢竟也是競爭對立的關係,而且,中間還夾雜著一些私人恩怨的成分。
所以我不想讓謝宸談下這筆單子,免得他小人得志。
我問:“我能進來摻和一腳嗎?”
謝欽疑惑:“怎麼摻和?”
“如果你想的話,交給我,我能想辦法把這筆單子給攪黃了。”
謝宸那邊黃了,謝欽這邊的機會就多了。
自己男人還是要自己撐腰嘛。
過了一會兒我又補充道:“不違法,但就是有點賤嗖嗖的。”
小說裡的商戰,無視法律且惡毒。
現實裡的商戰,沒有素質但合法。
“好啊。”他摸了摸我的頭,“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有我在後面給你兜著。”
我有點出乎意料。
“尊嘟假嘟?”
謝欽這人挺正派的,感覺他從來都不屑於用這種損招,本來我已經做好了被他拒絕然後教育一頓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他卻願意縱著我幹這種缺德事兒。
他目光融融,唇間漾著一點笑意:
“就是把天捅破了,我都能給你補上。”
12
就這樣,在謝欽的幫助和掩護下,我在謝宸會客的酒店包間裡搞了點小動作。
宴請賓客那日,雙方言笑晏晏。
酒酣興濃時,謝宸叫人開啟投影幕布。
他臉上堆著笑:
“我按照您方的喜好,事先準備了一些電視節目。”
客戶滿意地點頭:“阿里嘎多。”
螢幕點亮,全場譁然。
原因無他,只因螢幕上正在播放的節目,是《手撕鬼子》的經典片段。
此外,我還特別“貼心”地附上了日語字幕。
日本客戶當場捶桌子暴起:“八格牙路!”
謝宸頭上冷汗直流,趕緊切換頻道。
這次換成了《一個鬼子都不留》。
再切。
《舉起手來》。
……
看到這裡,日本客戶已經氣到踹翻凳子,甩手走人了。
這筆訂單自然就泡湯了。
事情被搞砸後,謝宸氣得跳腳。
但由於我和謝欽做得太滴水不漏了,一點把柄都沒露出去。
他只能拿著材料找到律師:
“幫我擬定一份律師函,我要把這家酒店告了!”
律師瞭解完事情經過以後,沒崩住,當場就笑了出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宸憤憤地瞪了律師一眼:
“兩份!”
13
作為一個社交悍匪,我出來玩一趟,肯定要敲鑼打鼓地把認識的人都喊出來玩啊。
Party 上,謝棠不請自來。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想擠進這個圈子。
因為我的生日快到了,所以送禮的人很多。
眾人面前,謝棠扭捏地塞給我一個迷你鑰匙掛件。
“知知姐,提前祝你生日快樂,我看到你很喜歡玲娜貝爾,特意去迪士尼紀念品店給你買的,希望你喜歡。”
我看著手中的公仔,無語凝噎。
走線歪歪扭扭,棉花填充得左一塊右一塊,凹凸不平,而且顏色也很奇怪……
鬼才信她是在迪士尼買的呢!
但我還是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謝謝,有心了。”
我的小姐妹唐羽站了出來。
“我們都叫程知嫂子,怎麼就你叫她姐啊?”
她話頭一轉:“是因為謝欽認你這個妹妹嗎?”
周圍一陣鬨笑聲炸開。
謝棠窘迫,支支吾吾道:“我……我……”
另一個人也站了出來:“看你學我們穿衣打扮挺用力的啊,怎麼不學我們送禮人情往來?是捨不得還是學不起?”
謝棠臉上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我知道知知姐自己不在意這些吃穿用度攀比的,上次在家裡,她只穿了一條二百塊錢的裙子。”
我嘴角抽了兩下。
這麼明確地說出來,很難不讓人覺得她是故意的。
“哦,我以為你只是摳門,沒想到你還挺會給自己找藉口。
“送個寒酸的鑰匙掛件也就算了,連個正版的也不捨得花錢買;不買正版就算了,還非要嘴硬說是在迪士尼買的。”
她舉起手機,捂著嘴笑:“妹妹,你忘記關拼小圈了,下次可別再犯這種低階錯誤了。”
14
唐羽過來跟我碰了個杯。
“知知,你這次大老遠來幹啥的?”
我仰頭一飲而盡:“謝欽出了事,我幫他撐場子來的唄。”
她掃視了一圈。
“謝欽人呢?”
“今天人多,他應該躲起來了吧。”
“……”
這種場合,他肯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大機率還是看在這是我攢局的份上。
“不過話說回來,你未來公公不會真的要讓他們進門吧。”
“煩哪,但我能有甚麼辦法。”我無奈地搖搖頭,“謝棠今天能出現在這裡,肯定就是他爸的意思,還有之前,謝宸搞砸了那筆訂單,他爸也一句話沒說,這態度還不夠明確嗎?”
唐羽突然湊過來,聲音壓低:
“其實你的方法是對的,但就是還差點意思。
“有時候,光靠手段不夠,還得打打心理戰。”
我提起耳朵:“軍師,請細講。”
她嘰裡呱啦地說了一頓。
我醍醐灌頂:“謝謝大師,我悟了。”
15
我對謝叔明示暗示,旁敲側擊,告訴他,有人給我爸介紹了一位會看命理的大師,那位大師就在北京,所以拜訪大師,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
謝叔聽完,立刻就來精神了。
俗話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
做生意發大財的人,十個裡面有十一個篤信玄學的。
大師被謝叔畢恭畢敬地請進來喝茶。
我和謝欽扒著門框偷聽。
茶水熱氣氤氳間,大師慢悠悠地開口:
“您的命盤格局總體上看是相當不錯的,早年學業有成,中年行大運,晚年子女有顯貴之人,且恭敬孝順。”
謝叔大喜過望。
大師眉頭一皺,話鋒一轉:
“但我從盤上看出,您好像最近家庭不是很和睦,與子女之間有衝突分歧,並且伴隨著破財的現象發生,是不是?”
聯想到私生子女和謝欽之間的衝突,還有謝宸搞砸那麼大一筆單子的事兒。
他忙不迭地點頭:
“沒錯沒錯,最近確實在這家庭關係方面不順,而且破了一筆不小的財。”
“這就對嘍。”
“問題就出現在這裡,你看,命主合到了掌管暗宮的金星,暗宮的金星就是指暗地裡的女人,這說明你除了原先的配偶,還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是不是這樣?”
謝叔大驚失色,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承認。
“是,是這樣的。”
大師繼續說了一大堆讓人聽不懂的拐彎話,說得頭頭是道。
總體意思就是。
他在外面的那個女人,和那一對私生子,會壞他的大運,讓他漏財。
聽到這裡,謝叔已經對大師的話深信不疑了。
“我明白了!謝謝大師!”
我揚起了勝利的笑容。
這回那母女三人被趕出謝家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謝欽一臉佩服:“這大師,有兩把刷子啊。”
我調侃:“這是更適合中國寶寶體質的心理諮詢。”
交談的末尾,謝叔問了一嘴我和謝欽的姻緣。
大師斬釘截鐵:“好,這兩人必須是好。”
“那對我會有甚麼影響呢?”
大師沉默了一會兒。
“會旺你的財運。”
哎,你看,他永遠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這母子三人的存在會對謝欽造成甚麼影響,他可以袖手不管。
但是,一旦這三人的存在會妨礙他的財運……
絕對不行!想都不要想!
16
我回家後,又和謝欽回到了以前的異地戀狀態,時時刻刻地掛著電話。
謝欽在電話那邊,看書看檔案,處理工作。
而我在玩,玩完了就吃,吃完了就困,困了就睡。
醒時已是日落,房間沒開燈,一室昏暗。
音響在睡前被我設定為隨機播放模式。
正好播放到一句:
【也許說我愛你這感覺一定很假,
我不是想要和你隔著螢幕說話。】
我一個打挺翻身坐起來,抓起身邊的手機:
“謝欽。”
電話那端很快地傳來了回應。
聲音溫潤,不疾不徐。
“嗯,我在。”
無端地讓人心底生出安全感。
“來找我見面吧。”
電話那邊正在敲擊鍵盤的手一頓。
他擔憂地問:“是出甚麼事情了嗎?”
往常我說想見他,一般都是跟家裡吵架了,或者碰到甚麼糟心事了,氣呼呼地去找他哭訴。
而這次,單純地只是想念了。
“沒有為甚麼,就是想見你。”
17
謝欽動作很快。
電話是晚上打的,人是凌晨到的。
中午稍微地休息了一下,下午開始到處瘋玩。
謝欽牽著我擠在動物園人牆裡。
天很熱,人造水池裡,有一堆泡澡降溫的動物。
有四個水豚在一起疊疊樂。
有鵜鶘追著水豚屁股後面啃啃啃啃啃。
遊客:“鵜鶘:『我要吃你了。』卡皮吧啦:『哦。』”
“情緒好穩定,抓一隻回去當我班主任。”
“有種死了就死了,沒死就先活著的美感。”
我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怎麼了?”謝欽把耳朵湊近些。
“你看這些卡皮吧啦,是不是情緒像你一樣穩定?”
“嗯。”
嗯?
嗯!
居然只用一個“嗯”字回覆我??
我憤憤道:“那你就是謝吧啦。”
“好,我是謝吧啦。”
我想起了某句電影裡的臺詞:“謝吧啦,你很有名。”
我自言自語:“那我也會很快地有名的。”
“為甚麼?”
“因為我在泡一個很有名的謝吧啦。”
走出園區大門的路上,我嫌腿痠,整個人掛在謝欽脖子上,叫他駝著我走。
路燈下,影子晃晃蕩蕩,不斷地拉長、縮短。
我忽然感嘆道:
“謝吧啦,我是不是也應該跟你學學,穩重一點?”
謝欽把我在背上掂了掂。
“嗯,太輕了。
“是該多吃一些,才能穩重點。”
18
我們回了市中心。
飯後,登上高塔,將城市的繁華夜景和璀璨江景盡收眼底。
謝欽從身後攬住我的腰。
有風吹過。
銀河近在咫尺,觸手可摘。
我靠在他胸前,揚著頭問他:
“謝欽,你愛我嗎?”
答案毋庸置疑,只是想再聽他親口說一次罷了。
“愛。”
我笑得饜足。
“那,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他低著眸,薄唇輕抿,開始仔細地思索。
“大概是……你送我小狗圍巾的那時候起,或者比那個時候還要早,我就喜歡你了。”
我被拉回一場朦朧又遙遠的回憶中。
19
謝欽的社恐並不是與生俱來的,他只是,從小到大缺少關心。
謝欽父母是因為利益才走到一起的,兩人一直感情不和。
生下謝欽以後,也是各忙各的,幾乎沒有關心過他。
謝欽八九歲的時候,謝家生意資金鍊出了問題,為了讓他免受波及,謝叔把他丟到我家寄養一段時間。
這正是學習社交技能的年紀,而他因為從小不會跟人交流,再加上語言不通,所以無法融入同齡人的圈子。
我當時就覺得,這人住在我們家,除了幾句禮貌的回應,幾乎不說多餘的話,挺可憐的。
畢竟我可是個社交悍匪啊。
沒人跟他聊天,我就跟他聊天。
他語言不通,我就一句一句地教他。
慢慢地,他開始願意說話了。
但這也僅限於對我。
20
謝欽十五歲才被接回謝家。
臨走前,我鑽進他房間,往他行李箱底下偷偷地塞了一條圍巾。
知道他要走了,我熬了兩個大夜織出來的。
因為是現學現賣,手法不熟,再加上時間很趕,所以圍巾上有一個大洞。
為了補那個洞口, 我又縫了個小狗的公仔上去。
圍巾裡面還夾了張紙條:
【北京和廣州不一樣, 北京的冬天很冷, 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送謝欽去登機口。
“知知, 我可以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嗯。”
“我喜歡你, 用粵語怎麼說?”
平時我教謝欽說粵語就是這樣,他問一句,我翻譯一句, 然後他跟著學一句。
我當時腦袋還沒轉過彎來, 直愣愣道:
“我真繫好中意你。”
“好, 我學會了。”他重複道,“我真繫好中意你。”
他笑了笑, 轉身走向登機口,朝我揮手:“知知, 再見。”
道別後,我呆在原地片刻, 一個激靈, 突然就反應過來,朝著他的背影大喊:
“謝欽!!我也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大概從那時起, 愛意開始肆意地生長。
就像一個微弱的火花,在黑夜中竄出來, 越燃越烈,逐漸燎原。
哪有那麼多為甚麼,喜歡了就是喜歡了。
反正,從那之後的每一句話、每一次見面、每一次對視,都更喜歡了。
21
外面女人帶著一雙兒女登堂入室後,謝欽母親火速地離婚,結束了這段二十多年貌合神離的婚姻。
在兒子面前,謝叔絞盡腦汁, 為自己找補開脫。
“還不是怪你媽這人太要強,只顧外面的生意,一點也不知道關心體貼自己的丈夫!你媽給不了我關心,我能有甚麼辦法, 我只能找你張阿姨來代替她了!”
“錯了就是錯了, 沒必要找那麼多借口。”
謝欽努力地用平靜掩飾著自己的失落。
“你也從來沒有關心過我,按你說的, 難道我要認別人做父親來代替你嗎?”
“閉嘴!”
謝叔叔聞言震怒:“老子能有甚麼錯?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早就看老子不順眼了!?”
有些父母就是這樣。
道理講不過,就拿身份來壓。
他講到這裡, “啪嗒”掉了一滴溫熱的眼淚,落在我頭頂。
我扭過身, 用袖子幫他擦眼淚。
“別想那些不高興的了,謝欽。”
我踮腳去夠他的唇。
“我們會有一個新的家。”
……
沒夠到, 好尷尬。
淦!狗男人,長得那麼高。
他遷就地俯下身來,額頭抵著額頭,鼻尖頂著鼻尖, 纏著我啄吻。
最後直到我紅著臉大喊“熱死啦”,他才鬆手。
“嗯。”
他眼中漾著笑意。
“我們的家。”
22.尾聲
媒體記者:“請問二位好事將近了嗎?”
謝欽淡定地點頭:“沒錯,我們要結……”
話音未落, 程知高舉著戴了戒指的手,從鏡頭前一閃而過,並興奮地大叫:
“哦耶!!!”
觀眾:“剛才螢幕上有甚麼東西飛過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