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一起步上樓梯,走進一樓大廳,碰到保潔正在清潔地面,馮濤照例打了個招呼:“劉伯,早。”
那人抬起頭,卻是個陌生男人,看起來 40 來歲。
“劉伯請假了,我是臨時替補的。”男人將三人迅速掃了一眼,低頭繼續幹活。
“好的。”馮濤見不認識,也不再多說,帶著他們去坐電梯。
殊不知男人彎著腰,眼睛卻一直盯著潘勵的背影。
……
江城。
穆弦接到唐致曜電話後半天沒出聲,只有鼻孔裡一聲比一聲粗的喘氣透過話筒刺激著唐致曜的神經。
“弦子,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已經盡力在補救,如果這事讓薇薇知道我跟她就完了,你得幫幫我。”
“唐致曜,我真沒想到你會蠢成這樣,你這是犯法你知道嗎?”穆弦咬牙切齒,聲音裡透著濃濃的失望。
“我知道,我真的後悔了,我這時候就想找到他人,找到了就能阻止他,可他關機了,我沒有辦法,只能找你了,你是警察,肯定有辦法。”
穆弦怒道:“的確有定位偵查技術,但得確定對方是犯罪嫌疑人才能使用,而且要經過上頭准許。如果條哥犯罪資訊由你提供,那麼你和他的違法交易也會暴露,薇薇還是會知道,你倆還是會完蛋,而且你也得被拘留,你爸那邊也得弄死你。”
唐致曜一下癱在椅子上,狠狠抹了把臉,“那怎麼辦?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穆弦沉默了一會兒,“可以從潘勵那邊下手,我上回審問過瞿薇的司機,知道他和那個叫樊星的女生住在江鋼社群,我想辦法把他們兩人的身份證和網路資訊調出來,如果投過簡歷或者在公眾平臺釋出過資訊,說不定可以順藤摸瓜找到他們現在的地點。”
唐致曜有些擔心:“這會影響你嗎?”
“當然會,我要是被擼職了,你個蠢貨得養我一輩子。”穆弦氣罵了一句。
唐致曜揉了把眼:“我就你這一個兄弟,就算不擼職也會養你,你放心。”
“算你說句人話,行了,我這就去弄,你等我訊息。”
穆弦說完掛了電話。
……
1
持光遊戲在今年初出了一款大型主機網遊,目前營收處於平穩上升狀態,市場佔有率雖然才 1.2%,但在龐大的國內市場已經算是一匹黑馬。
“若不是有文茵她爸罩著,炫易早就對我們下手了,我哪還能這麼輕鬆。”
馮濤在辦公室和潘勵透底。
“其實我也想過找個合夥人,可誰都比不上你,只有你能讓我放心交付公司,咱倆一起幹,明年炫易真得急眼了。”
“少給我戴點高帽子,戴得越多,加班越久。我可不像你已經板上釘釘要結婚了,我和星星才剛開始談戀愛呢。”
馮濤笑得奸詐,將兩手那麼一比:“那有甚麼,你可以拉著小星一塊兒加班啊,朝夕相對,感情噗嚕嚕升溫,跟你說,咱公司是准許辦公室戀情的。”
“我可謝謝你了,”潘勵白他:“剛才進來一路打招呼,我都看清楚了,除了前臺財務和人事,其餘一水的大老爺們,甚麼辦公室戀情?辦公室基情還差不多。”
“這你可就冤枉了,”馮濤拍拍胸:“我們這兒可都是鋼鐵直男,有幾個的女朋友還分佈在二次元呢,等會你出去就能看到,他們女朋友的手辦都擺在桌上,清潔大媽都不準碰的。”
外間開放辦公場所,樊星正和人事小姐姐對接工作,前臺美女也在,兩個人圍在她的工位上嘰嘰喳喳講話,主題是以後吃飯終於多了個人,三個人可以建群了還可以一塊兒逛街。衍生話題這公司全是男人特沒意思,財務大姐家裡兩個孩子也沒意思,加班工資還挺高等等,全然沒察覺周圍大老爺們都盯著她們。
一個濃眉大眼的高個壯漢站了起來,走到三人跟前,詢問:“美女們,請問話講完了嗎?我可以跟我新來的同事談工作了嗎?”
前臺美女林嫿吐吐舌頭,趕忙溜了。人事丁羽雯則是鼻孔裡出氣,踩著高跟鞋回了辦公室。
樊星忙跟壯漢自我介紹:“您好,我是新來的原畫設計師,樊星。”
“樊星你好,我是設計組組長王哲,你喊我王哥就行了,你以後跟著我做事。”
“王哥,請多指教。”
王哲笑眯眯的跟她拉家常:“你看起來年紀挺小的,剛畢業吧?”
“嗯,今年畢業。”
“那有男朋友了嗎?”
樊星不好意思的點頭:“有了。”
王哲回過頭,中氣十足喊了一嗓子:“有男朋友了,你們都散了吧。”
嚇了樊星一跳,反應過來臉唰的臊紅了,立刻縮回座位裡,連腦袋都趴了下去。
“別介意,為了以後工作輕鬆順利,這是個必要的過程,以後他們就不敢賊著你了,來,我跟你講講咱們公司情況。”
樊星:“……”
持光遊戲
工作氛圍很好,整體積極向上充滿活力,潘勵今天將持光的歷年規劃發展和前景都和馮濤討論了一遍,理念初步互相融合,對公司情況做了基本瞭解。
樊星則一整天下來臉上都充滿笑意,她很喜歡持光良性有序的工作環境,而且人都很好。
2
林嫿第一時間還建了個群,叫持光三美俱樂部,丁羽雯說不夠彪悍,要叫持光富婆沙龍,對抗王哲他們的持光猛男會所,林嫿堅決不答應,樊星看兩人吵嘴,差點笑岔氣。
晚上收工後馮濤喊他們倆一塊兒回家吃飯,說陳文茵要在家打邊爐,慶祝他們第一天上班。
三個人一塊兒離開公司,開車回家。
保安戚條站在樓外拐角,盯著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他今天花了一天功夫觀察潘勵動向,發現潘勵今天中午和女朋友坐電梯下負一層,走地下通道去園區的大型生活超市散步消食,還在閱讀區的沙發上看書小憩了一會兒。
戚條利用下午的時間在地下負一層做了幾次演練,敲定明天中午動手。
戚條有自己的一套理論,比如要製造一場犯罪,得讓它看起來不是犯罪,而是事故。
明天,這裡將發生一場意外的事故。
同居這個事對潘勵和樊星來說不是很有新意,從口味到生活習慣,兩人都極其相似,畢竟兩人從小就一塊兒生活,真正的分開不過是潘勵出國這幾年。
大約是受到馮濤和陳文茵的啟發,吃完打邊爐,兩人去了一趟最近的超市,購置了不少生活用品,包括鍋碗瓢盆甚麼的。
潘勵堅決不許樊星花一分錢,“你的錢要麼留著自己零花,要麼送我點禮物,養家餬口就別管了,我來。”
樊星財迷的收起手機,笑成一朵花:“雖然你的語氣很霸總,但是我喜歡。”
東西太多,超市派了個小哥幫忙送到樓下,用電梯運上樓,兩個人花了半個小時才整理清楚。
潘勵叉著腰站屋子中間打量:“嗯,有點濤哥家那意思了,之前都空蕩蕩的。”
樊星摩挲新刀新鍋新砧板,躍躍欲試:“缺啥以後慢慢添補,等再過幾天咱們也請他們過來吃頓飯。”
“你行嗎?”潘勵對她的廚藝表示懷疑。
樊星雙手交叉抱懷,像新東方的大廚:“你去 M 國以後,我媽和你媽一心撲在超市裡,我爸和你爸廝混於社群食堂,潘奶奶去棋牌室玩。可憐的我週末回家只有冷鍋冷灶,我爸光會帶我去社群食堂,這時候我就格外想你。後來沒辦法,你一時半會也回不來,而社群食堂是長期存在的,我只好開啟了做飯天賦。這麼跟你說吧,依我現在的廚藝,做個四菜一湯不在話下。”
潘勵搓下巴:“原來你說的大學四年想我是因為家裡沒人做飯?”
樊星將拇指和食指撮成一條縫兒:“有那麼一丟丟這個因素,誰讓你做飯好吃呢,不過我現在可以跟你 pk 了。”
“行,等確定請客的時間,我給你打下手。”
樊星把鍋鏟揮了揮:“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廚藝!”
第二天上班前,車行將馮濤給潘勵定的車送到了樓下,馮濤打電話讓他倆下去接收驚喜。
是一輛白色別克,馮濤將車鑰匙遞給潘勵:“不是寶馬大奔,別嫌棄。”
“哇,新車,我也想考駕照了。”樊星拉開門坐上去,假裝是個老司機。
3
“馮總大手筆,不好好幹都對不住您這關心和愛護,又是房又是車的。”潘勵很喜歡,摸了摸車身,問他:“這車多少錢?”
“不算牌照甚麼的,下地小二十萬吧。”
“多謝!”潘勵抱拳。
“咱倆兄弟誰跟誰,客氣甚麼。對了,星兒啊,那天看車的時候做活動,買大送小,它還送了個小電動車,我給你挑了個粉紅色的。”
馮濤說著從車屁股後頭推來一輛小巧的電動車。
樊星從車上跳下來,大受打擊:“怎麼他是四個輪子我只有兩個輪子?還是送的。”
“嘖嘖,駕照都沒有還想著四個輪子?要不讓師傅給你把電動車後輪兩邊裝上小輪子?剛好也四個。”馮濤揶揄她。
“師兄!”樊星跺腳。
馮濤哈哈大笑。
潘勵忙給她順毛:“沒事,等你考了駕照,車子我給你買。”
……
戚條用寬拖把一邊清潔電梯門口的大理石地面,一邊注意電梯裡面的動靜,昨天馮濤為了介紹公司,特意帶領潘勵從外面走的大門,今天肯定會直接從停車場上來。
他故意在門口磨磨蹭蹭,眼睛卻盯著電梯顯示燈,八點多正是上班高峰期,電梯每層樓都會停,每次電梯開門,戚條都往裡面看一眼,8 點 47 分,他看到了潘勵和樊星。
收了拖把,轉身離開。
唐致曜早上 7 點收到穆弦發來的資訊,一張潘勵在車管所的登記照,一個樊星聯絡過的郵箱網路定位,定位顯示在離他三百米的 E 區,以及
兩人在萊黎公館用身份證登記的居住資訊。
“沒有潘勵的工作地址?”唐致曜失望。
“他剛到花城沒兩天,目前只查到住處有登記資訊。但是根據已知資訊推論,他很有可能跟他女朋友在同一個公司,你不妨去這個 E 區找找看。”
唐致曜看看時間,7 點過 5 分,瞿薇還沒起床。他心急如焚,在屋裡轉了幾圈,咬牙去敲瞿薇的門,儘量讓聲音委婉。
“薇薇,今天可不可以早點起來,我想帶你去吃特色早餐。”
瞿薇被他喚醒,雖然還有些懶床,但這個提議讓她很有興趣,磨蹭了片刻起床開門。
看見唐致曜,表情一愣:“致曜哥,你黑眼圈好重,沒休息好嗎?”
能休息好才怪,唐致曜心裡苦笑,嘴裡卻是另一番話:“就是想到和你同一屋簷下睡覺,心裡太興奮了睡不著。”
瞿薇當然受用,心疼了他一會兒,在他期盼的目光下去洗漱換衣。
早餐的確有特色,犄角旮旯的小店,桌子全部坐滿,唐致曜點了鹹水角,蘿蔔糕和馬拉盞,全部打包帶走,美其名曰店裡人太多,帶到公司吃。
瞿薇覺得他今天又有些莫名,可那個小店人也確實多,打包也說得過去。
到公司 8 點 30,離上班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他陪著瞿薇食不知味吃完了早餐,9 點一到就找了個出去談生意的藉口溜了。
乘電梯下到負一樓,走地下通道來到 E 區,E 區有 8 棟樓,涉及 23 家公司,他和穆弦保持電話暢通,交流資訊一邊搜尋一邊查詢。
4
“板栗,下去轉轉吧。”
中午吃過工作餐,樊星去副總辦公室遊說潘勵。
“又想吃閱讀區的甜筒了吧?”潘勵一語道破。
“看破不說破撒。”樊星臉紅。
潘勵笑,“走吧,我也想吃了。”
兩人和昨天一樣坐電梯下負一樓,穿過停車場走地下通道前往閱讀區。
通道里有輛大型清潔車正在轟鳴著工作,潘勵拉著樊星,離遠點想要繞開清潔車的線路,沒注意清潔車突然一個急拐彎,車身上著的兩截一米長的粗鋼管隨著巨大的衝勁飛甩出來,直衝潘勵和樊星。
“小心——”
潘勵沒來得及想,轉身就抱緊樊星,做好了鋼管會打到自己身上的準備。餘光卻瞟到身後撲過來一個人,緊接著“嘭”“哐”兩聲,似乎一根鋼管撞擊到了那人身體,另一根撞到了牆。
那人悶哼一聲,伴隨著鋼棍一塊兒摔在地上,扯斷了牆角的電源線,轟鳴的機器戛然而止。
戚條看見唐致曜衝出來的瞬間差點魂飛魄散,接活兒多年,局子也進出兩三回了,這是頭一次碰見不按常理出牌的僱主。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跳下清潔車,表情慌亂的衝了過去:“對不起對不起,人怎樣了?”
人會怎樣他早算過,潘勵個頭一米八左右,鋼管是兩厘米厚空心管,看著實沉,甩出去衝擊力度大,撞上腿妥妥骨折,只是沒想到關鍵時刻人換了。
潘勵和樊星從驚魂未定裡回過神來,忙蹲下去扶唐致曜。
“先生,您怎麼樣?”
唐致曜方才徒手擋開第一根鋼管,清晰的聽到了自己左手胳膊“咔嚓”一聲,估計是骨裂了,第二根鋼管擦著手飛過去,輕鬆帶走一塊皮肉,這會兒左手小臂內側火辣辣的疼,整條胳膊肉眼可見的腫了起來。
他費力地抬起胳膊,小臂鑽心地疼,擦破的皮肉順著尾指開始往下滴血。
“別動,肯定傷到骨頭了,我開車送您去醫院。”潘勵示意樊星扶住人,飛奔去開車。
樊星小心扶住這位捨己救人的雷鋒同志,“先生您慢點兒,您貴姓?”
“免貴姓唐,唐伯虎的唐。”
樊星吸吸鼻子,心裡很難受:“唐先生,您這傷都是替我們受的,太對不起了。”
唐致曜呲呲牙:“我也沒想到這麼重。”居然會骨折。
“師傅,你別走了,一起去醫院。”樊星朝戚條喊話。
“我不走,都是我的失誤,看病的錢我出。”戚條拍胸脯保證,他是真不知道唐致曜搞的哪一齣,難不成……是想演繹英雄救美?那也不對呀,姓潘的明明是個男的。
唐致曜雖然疼得臉色發白,但眼睛一直看著他,右手也緊緊抓著他胳膊。
戚條和他對視,看見唐致曜微不可聞朝他搖搖頭,口型似乎是:“別說。”
別說?別說是他指使的?別說他倆認識?
他眨眨眼,唐總您放心,幹我們這行的都有職業道德,絕不透露客戶資訊。
“吱——”刺耳的急剎車停在他們不遠處,潘勵從車上跳下,跑過來接手扶唐致曜。
5
“來,別碰到傷口了,把人慢慢扶起來,咱們立刻去醫院。”
戚條和他一左一右攙著唐致曜,小心的往車上挪。無意中瞟過
潘勵英俊的側臉,再看看唐致曜靠在他身上痛苦的樣子,突然福至心靈。
唐總……該不會喜歡男人吧?
唐致曜躺在後排座上,樊星在車裡找了些東西給他做了個簡單的包紮,在後排守著他,戚條縮在副駕駛。
潘勵將車開得飛快,奔往最近的醫院。
唐致曜閉著眼睛,回想起自己這二十八年人生的種種,他媽是老唐的第三任老婆,他出生的時候老唐已經五十了,前兩任妻子留下兩女一子,大姐和大哥的年紀比他媽都大,那些年風言風語是真難聽啊,所以他和老唐一直不親。
他從小性格孤僻,只有穆弦和他一塊兒玩,後來瞿薇黏了上來,哥哥前哥哥後的,他也就把她當做小妹了。等到瞿薇上了高中,模樣越來越招眼,他作為哥哥替她擋了不少男孩的青睞,擋著擋著自己動心了。
穆弦說一動心心就要開始疼了,果然,他經常疼,疼得一抽一抽的,面上還得裝作若無其事。
喝酒那晚最疼,可事實證明他不該喝酒的,明明再多等一個小時就會苦盡甘來,春暖花開,他怎麼就沒等呢?
樊星聽到唐致曜低低嘆了一口氣,忙安慰:“唐大哥你放心,你救了我們,我們不會置之不理的,等會去醫院,費用都是我們出,照顧也是我們來。”
說完嚴肅的看向戚條:“師傅,這事主要是您的責任,希望您不要逃避,否則我們會報警。”
戚條:“都是我的過失,我保證不推卸責任,但求別報警。”
唐總這樣隱忍刻苦的感情,太可憐了,可惜造化弄人,人家都有了女朋友,看起來感情取向正常,這樣來一出又是何必呢?再說了,你早跟我通個氣也好,我把鋼管換成 PVC 的,也不至於傷這麼重。
唐致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發覺戚條望向他的眼神帶著一絲憐憫。
半個小時後,花城一醫,急診科。
醫生快速檢查過後給他清潔止血,轉送至骨科,接著驗血,拍片,辦住院手續。
樊星守著唐致曜,潘勵和戚條分頭交錢跑腿。
潘勵取片子的空隙給馮濤打了個電話,把事情經過簡單講了一遍,馮濤再三詢問他倆有沒有事?需不需要他過來?
“我倆好好的,和保潔一起送那位姓唐的先生來醫院了,三個人夠了,你不用來。”
“那行,有事要打電話給我。”
“好的。”
身處醫院,唐致曜恢復了一點精神,開口跟樊星交待:“費用我自己付,你們把單子給我就行了。”
樊星搖頭:“那不行,唐大哥你是英雄,怎麼能讓英雄受傷還出錢?”
英雄?唐致曜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看看這小丫頭一臉維護正義的勁兒,他不免又想起自己原來的目的,有些沒臉。
“不是,我真的不差錢,你們看起來剛畢業的樣子,那個保潔的工資也不高,治療費用我自己出就行了。”
6
樊星還要說話,戚條回來了,正好聽到他這番話,忙介面道:“您放心,這治療費我還是付得起的,生活我也包了。”
樊星對戚條已經放心不少,見他回來,把人交待給他,抽空去了趟衛生間。
趁樊星不在的功夫,戚條抓緊和唐致曜說了幾句話。
“唐總,您怎麼沒跟我通個氣就來這一出呢?現在把您給搞成了這樣,我真的過意不去。”
唐致曜緩緩搖頭:“不關你事,都是我的問題,這事最開始就是我太沖動了,行事欠缺考慮。不過你放心,那一萬定金還是給你,治療費也不用你出,畢竟是我違約。你記著,在他們面前,我倆不認識,別露餡了。”
戚條嘆氣:“您這也太不容易了。”
唐致曜苦笑:“是我自作自受。”
“可您這樣……值得嗎?”戚條心道那姓潘的都有女朋友了,您做再多也入不了他的眼,這是何必呢。
“值不值得我心裡有數。”
戚條聽了,久久無語,可能這就是基佬的愛情吧。
……
瞿薇接到訊息趕去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唐致曜包紮妥當,半條胳膊掛在胸前躺病床上,戚條正一口一口喂他吃粥,潘勵和樊星在旁邊空桌上拆外賣,等戚條喂完了好過來吃飯。
“致曜哥,穆弦告訴我你出事了,你不是去見客戶了嗎?怎麼會搞成這樣?”
瞿薇喘著氣邊說話邊小跑進病房。
剛撲到唐致曜跟前,冷不丁看到了潘勵和樊星,錯愕道:“潘勵,樊星,你們怎麼也在這兒?”
“瞿薇,原來你們認識,唐大哥是為了救我們才受傷的,真對不起。”見到瞿薇兩人也是一愣,繼而潘勵出聲誠懇致歉,樊星也低下頭,像兩個準備挨訓的學生。
瞿薇咬唇:“致曜哥是我男朋友。”
“薇薇,不關他們的事,我就是路過,正好遇上了。”
唐致曜在心底將穆弦一通罵,對著瞿薇卻
擺出副虛弱樣子:“中午不是見完客戶嘛,回來的時候走的地下通道,碰上清潔車操作失誤,被車上的鋼管把胳膊撞斷了。”
“斷了?這麼嚴重?”瞿薇沒料到如此嚴重,小心翼翼摸摸他垂在外面的左手,眼淚唰地流下來。
“都是我的問題,我的問題。”戚條忙請罪,心裡卻受到莫大震撼,乖乖,剛說他為了個愛而不得的男人可以豁出去捨命相救,誰知道居然有女朋友了,而且還裝出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基佬的愛情可真夠變態的。
“不礙事,養上一段時間就好了,薇薇你別哭啊。”唐致曜那叫一個心疼,右手想要給她擦眼淚。
樊星忙給遞上紙巾。
唐致曜感覺戚條的眼神變得很怪,有些不明所以,笑勸他們:“保潔大哥,潘勵,樊星,你們都去吃飯吧,我女朋友在這兒就行了。”
戚條轉過身,吁了一口氣,年紀大了,看不得這麼變態的愛情。
唐致曜住了兩天院,謝絕潘勵和樊星輪流值班的打算,出錢請了個男護工,兩人只好中午和下午下班了過去看看他,每回去瞿薇都在,三個人都認識,說話也漸漸放開些了。
7
第三天,唐致曜住回家裡,潘勵開車,戚條一起幫忙送到同心裡,安置好了才離開。
唐致曜又給戚條打了一萬,戚條忙上門找他,去到同心裡時瞿薇不在,唐致曜說瞿薇出去買菜了。
“唐總,您怎麼又打了一萬給我?這錢我可不能收。”戚條怕又有變態任務。
“沒別的意思,就是感謝你這幾天照顧我,而且我想聘請你當我兩個月的護工,沒多少事,就是白天過來幫幫忙,比如幫我出門時開車,家裡的基礎清潔甚麼的。”
戚條聽是正常條件,放下心來,“那您女朋友願意嗎?”
“我哪捨得使喚她,她做事我心疼,只好請你了,放心,下個月再給你一萬。”
戚條:“……”
他感覺自己實在看不懂唐致曜。
那邊幫潘勵擋鋼管斷了左手,這邊又捨不得瞿薇做事,要說愛吧,似乎都愛,難不成他有兩重人格?
唐致曜見他不說話,表情嚴肅的不知在想甚麼,以為自己剛才的話打擊到了他,想想又換了個說法。
“條哥,其實我留下你還有一個原因,當時你給我留了簡訊就關機了,我想取消這單卻聯絡不到你,又不知道你在哪兒,只好拜託一個在公安局上班的鐵哥們想辦法查到潘勵的上班地點。然後我騙薇薇說去見客戶,整整在 E 區搜尋了一早上,本來都絕望了,誰知聽到有清潔車的聲音,這才尋著聲音跑過去,剛好就遇上了。所以這件事我那鐵哥們全都知道,我就是怕他生我氣去找你的茬,就想著把你留在我這兒一段時間,等他氣消了就好了。”
戚條聽了,面色稍有緩和:“多謝唐總,你費心了。”
可能是唐致曜這番話太過誠摯,打動了他,他覺得有必要在感情這事上勸一勸:“唐總,我也有話想跟你講。”
“有話你就說,我聽著呢。”
“那個,我覺得吧,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這愛情它也一樣,唐總你事業有成,和女朋友關係又好,幹啥還惦記著潘勵呢?而且搞上這一出,最後受傷的還是自己,何必呢?”
唐致曜點頭:“你說的對,我當時就是鬼迷心竅了。”
“這就對了,我看瞿小姐對你很上心,人長得也漂亮,咱們男人就該喜歡女人,不能搞甚麼男女通吃那一套,那個潘勵你就忘了吧。”戚條很欣慰,覺得自己勸住了懸崖邊的馬。
唐致曜聽他說話,越品越不對勁:“條哥,你這話……甚麼意思?”
“行了,我都看出來,你也別裝了,我在網上看過,這個性取向吧不是你能控制的,但你既然選擇了瞿小姐,就不能再喜歡潘勵了,你以後要一心一意對她。”
唐致曜這下終於聽懂,臉色五彩繽紛,煞是好看:“條哥,你這都甚麼跟甚麼?我找你是因為我喜歡的女人他居然看不上,想給他點顏色看看。誰知薇薇突然跟我表白,我發覺這事搞誤會了,怕薇薇生氣,這才急著阻止你的。你怎麼會以為我喜歡潘勵?這之前我都不認識他。”
8
“啪咚。”門口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
兩人慌忙轉過頭,看見瞿薇站在門口,掉下來的是手上拎的菜,袋子散開,滾出兩個小洋蔥。
“薇薇!”
唐致曜臉色剎那變了,跳起來要跑向她,忘了自己胳膊不方便,一個沒站穩,栽倒在沙發上。
“唐總。”戚條去救他,等兩人立起身,門口的人早沒影了。
“薇薇?她人呢?”唐致曜驚慌失措,踉蹌著要去追。
“我去,我跑的快些。”戚條拉回他,奔出門去。
一邊跑一邊喊瞿小姐,漸漸遠了。
唐致曜扶著門緩緩蹲下,望著鐵門,心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瞿薇是不是都聽到了,如果都聽到了,她肯定十分生氣,那她會不會
跟自己分手?
他在心底默求戚條能把她帶回來,只要能求她原諒,任她打罵都行,反正都是他的錯。
十分鐘後,戚條回來了,沒臉看唐致曜。
唐致曜在門口一直蹲著,聽見腳步聲,忙抬起頭,看見他一個人,失望的問:“薇薇呢?沒跟你回來?”
“我跑出去把周圍的巷子馬路都找遍了,沒有看到瞿小姐,唐總,對不起。”
唐致曜晃了晃,一下倒坐在了地上,戚條跑過去扶他,看見他眼圈紅了,喃喃低語。
“她肯定都聽到了。”
戚條扶著他坐到凳子上:“瞿小姐一時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不過你也算救了潘勵,懸崖勒馬了啊,她這時候在氣頭上,過會兒說不定就想通了,畢竟你還救人受了傷。”
這時候再看唐致曜,一點也看不出不基佬的愛了,唉,這都甚麼事啊?
頭一次接任務接得跌宕起伏,五味雜陳。
瞿薇甚麼也聽不到,甚麼也看不到,她只想跑開,跑得遠遠的,她聽見身後遠遠傳來戚條的聲音,立刻拐了彎,看見前面站臺來了一輛公交車,跑過去上了車,一直坐到終點站。
車上人來人往,聲音嘈雜,502 路老司機阿曹按了幾次提醒投幣刷卡的按鈕,始終沒見她有動靜,再看她表情僵白,坐著一動不動的,沒敢開口提醒。覺得這姑娘不對勁,一直在後視鏡偷偷觀察,做好隨時打電話報警的準備。
瞿薇思緒混亂,腦袋裡彷彿被燃放了一把火,將她滿心的憧憬燒得千瘡百孔,原本以為的見義勇為突然就變質了,醜陋了,原本以為的美好愛情突然就變色了,不堪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面對唐致曜,她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阿曹載著瞿薇一直坐到終點站,等所有人都下車了,發現她還坐窗戶邊發呆。
他小心翼翼接近,儘量語氣溫和:“靚女,是不是心裡有甚麼難過的事?不如說出來聽聽,看看我能不能給你出主意啦,心裡有事不要憋著,傷肝啊。”
瞿薇收回視線,朝他抿抿唇角:“謝謝,我沒事。”
看看周圍座椅空蕩蕩,驚覺人都下車了,忙站起來也要下去。
“靚女,你真的沒事嗎?”阿曹有點擔心,這女孩子好像丟了魂一樣,哪裡是沒事的樣子。
瞿薇搖搖頭,快速下車走了。
9
走出停車場,摸摸自己口袋,發現沒帶手機。出門買菜的時候明明帶了的,可能是跑的時候掉了吧。算了,無所謂了,唐致曜打電話也找不到她了,清淨。
今天週六,潘勵和樊星去了一趟老城區的春江路 58 號,帶禮物看望姨奶奶和嘉瑜表妹,中午吃了一頓飯,又把老城區逛了一圈,淘了不少吃的玩的用的,塞車子後備箱裡,包括姨奶奶給的回禮,開車回萊黎公館。
天色漸暗,樊星坐副駕駛欣賞外面燈景不期然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哎這不是瞿薇嗎?她怎麼在這兒?”
瞿薇在街上游蕩了大半天,腦袋是冷靜下來了,可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兒,又累又餓,心態委屈到了極點。
又堅持了一會兒,實在走不動了,停下來坐在路邊的休息椅上。看著面前來來往往的車流,感覺自己像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明明是唐致曜的錯,怎麼好像懲罰的是她?
“瞿薇?你怎麼在這兒?怎麼搞成了這幅樣子?”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宛如天籟。
她抬起頭,看見樊星和潘勵一臉驚訝的看著她。
“我……”
剛開口,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餘下的話堵在嗓子眼裡,泣不成聲。
一個小時後,潘勵和樊星帶著瞿薇回了萊黎公館。
瞿薇抱著樊星在大街上哭了快二十分鐘,把一天的委屈都哭了出來,這會眼腫得幾乎睜不開。
樊星把自己的家居服給她找了一套,扶著人進衛生間洗澡。
出來見潘勵在廚房給瞿薇煮掛麵,另一個鍋用涼水煮了兩雞蛋。
“這邊西紅柿雞蛋麵,這邊雞蛋用來敷眼睛,怎麼樣?我這廚藝還可以吧?”潘勵撅著嘴邀功。
樊星磨磨牙,張嘴呲著要給他來一口。
模樣太兇殘,潘勵又給嚇回去了:“你這是要吃人。”
樊星抱著胳膊沒好氣:“雖然她哭得聽不清檯詞,但關鍵點我還是抓住了,大意是那姓唐的一開始嫉妒瞿薇喜歡你,和條哥合夥想害你,後來悔過了,想停止,卻找不到條哥了,照這麼說,如果他當時沒能及時趕來,現在斷胳膊斷腿的人該是你。”
“是啊,我啥都沒做就讓人嫉妒得要加害,”潘勵鬆開鍋鏟,捂住心口,“星星,人家需要安慰。”
樊星又呲牙:“別說的自己像朵無辜的白蓮花,要不是你一開始帶她回家,能有後面這麼多事?”
潘勵表演不下去了,轉身去打雞蛋,臉上掛不住了:“是是是,我錯了,當時她說沒飯吃的時候我就不該管她,省得搞得大
家都不開心。”
“哼,你那是管飯嗎?你那目的就不純粹,就是故意帶回來製造誤會的。你回去問問整個院子,是不是所有人都以為你帶回來的是你女朋友?但凡有一個說不是,我跟你姓。”
樊星白了他一眼,回屋去了。
潘勵回頭見她離開,忙追到廚房門口,看見她進了自己房間。
靜靜看了半晌,爐子上傳來水開的聲音,趕緊又回了廚房,將火擰小。
只是臉上表情沉悶,不復晴朗。
瞿薇洗澡後換上乾淨衣服,將髒衣物扔進洗衣機,接著把衛生間收拾了一下,一邊擦頭髮一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