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的臉上露出了苦惱的神情。
對於他們這群才十二歲的少年來說，這種議題實在是太大了。
不。
不單單是大的問題。
而是就算是大人也不一定能夠立刻提出解決方案的事情。
因為這從來就不是單方面解決就能夠搞定的事。
“阿爾敏……”
眾人走出大森林，來到一片草地之上，待到全部躺下之後，艾倫才是抬起右手，在巨樹的陰影之下透過五指的縫隙看著天空：“我……”
“已經快要搞不清楚誰是敵人了……”
少年人的臉上有著少見的茫然。
“馬萊”這一個敵人太抽象了。
再加上沒有仇恨教育，艾倫對於“馬萊”是沒有太大的實感的。
論起仇恨值還沒有三巨破牆的仇恨值高。
至於復仇？
這兩年間他曾無數次在訓練之中嘗試痛打阿妮、萊納、貝爾托特三人，只是可惜，不論是女型巨人還是鎧之巨人亦或者是超大型巨人，除開女型巨人的單體戰鬥力略顯薄弱之後，在初期，巨人個體的優勢都是出奇地高，僅僅只受過幾個月訓練的艾倫根本就打不過他們。
到了中後期。
極限訓練法強度拉上來了。
“九巨合一”試驗進行了大半。
他的戰鬥力也是一下子提了起來了。
固然他在一定的時間之內狠狠地揍了鎧之巨人還有本體萊納、貝爾托特一頓，可超大型巨人和女型巨人他就是沒辦法了。
大就是美，大就是強。
超大型巨人算是將“大”這個暴力美學演繹到了極致。
哪怕它的防禦力不高，進擊的巨人能夠輕易將其破防。
可反過來說，超大型巨人的攻擊力一下子拉滿了，不論你是否掌握了硬質化的能力，只要不是全身都是硬質化，一腳踢出去，只要擊中目標，不說一下子生命值歸零，大半戰鬥力直接就是沒有了。
至於女型巨人？
同樣是進行“九巨合一”的試驗，同樣是經受同樣的極限訓練，再加上其半生的訓練經驗，女型巨人的戰鬥力絲毫不遜色於進擊的巨人。
所以——
目前的狀態是。
艾倫僅戰勝了鎧之巨人。
艾倫戰勝了鎧之巨人本體和超大型巨人本體。
至於超大型巨人、女型巨人、女型巨人本體他是毫無辦法。
“而且……”
“好奇怪啊……”
阿爾敏和三笠一左一右躺在艾倫的身邊，側頭盯著後者的臉，艾倫這才是囈語一般地說道：“阿妮那個傢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在各種極限訓練之下都硬撐了下來？”
“……”
阿爾敏和三笠頓時沉默，後者眼中更是閃過了一絲奇異的光澤。
確實。
他們作為同樣是要將體質提升到人類極限特訓營的成員，自然也是見識過艾倫他們這些智慧巨人的訓練專案的。
客觀地說。
哪怕他們是所謂的“艾爾迪亞人”，哪怕是他們學會了“巨人呼吸法”，一旦上了艾倫他們的訓練強度，不出一個星期就得暴斃而死。
這不是誇張的說法。
而是在客觀地陳述事實。
從這就是看出來差異了。
在這種訓練強度之下，也就是艾倫和阿妮兩人堅持了下來。
不。
應該是說，也就是他們兩人完成了全部的訓練內容，至於其餘的萊納、貝爾托特、尤彌爾三人各自的進度不一，但沒有一個是超過百分之六十的。
也就是一半的訓練專案。
差距自然就是拉開了。
“說實話……你們兩個都太誇張了……”阿爾敏咂舌不已，一想想那種訓練強度他就是不寒而慄。
畢竟就他目前的訓練強度，若不是他腦袋足夠聰明，掌握了＜巨人呼吸法＞，再加上有三笠的幫助，不然的話他早就是成為最底層的那個了。
年齡還是太小了。
誇張嗎？
確實。
就連三笠的眸光也是閃爍了一下。
以她的能力或許能夠完成一半的專案，但剩下的一半就沒有辦法了。
那就不是為了正常人而準備的。
可就是這種堪稱折磨的訓練，一下子就是將艾倫還有阿妮的體能拉滿了。
到了現在。
能夠穩壓他們兩個的在這一座島上恐怕不超過五指之數吧？
感慨著兩人的堅韌意志。
對於好友他們雖然略顯意外，但也不是不能夠接受，畢竟他們從小相處下來便已經是知道了，艾倫就是那種一根筋的人。
可阿妮……
他們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說穿了，阿妮現在就是一個“叛徒”。
這種人為甚麼會有如此堅韌的意志？
一時之間他們也想不通。
可不管如何——
現實就是這樣。
“那艾倫你有甚麼打算呢？”
阿爾敏看向了艾倫，他們都很清楚，艾倫是不可能夠一輩子龜縮在島上的，他的時間有限。
一想到這，阿爾敏的內心也是有些酸楚，甚至不由得生出了一絲埋怨心理。
艾倫當場才十歲啊！
怎麼就將巨人之力交給了他？！
十三年——
一閃而逝罷了！
“打算？”
艾倫眼中茫然：“巨人……馬萊……世界……”
“我們……”
“我不知道啊……”
他們還是太小了。
“只是……”
艾倫的目光逐漸出現焦距，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看著自己的十指，其實一直以來他也在思考著他想要些甚麼。
而到了現在，他也沒有搞清楚。
只是……
他漸漸明白了一點。
自由。
這是發自於內心的嚮往。
就像是在小時候，在調查兵團回歸之時，其他人都是不解，責怪之時，他就是那少部分的期待、崇拜之人一般。
要問為甚麼？
大概就是對於自由的嚮往吧。
牆內世界是足夠大不錯。
可牆外卻是有著更大的世界！
所以——
他要出去！
更要帶著他的小夥伴出去！
最好——
還要儘可能地將能夠威脅到他們安全的巨人處理掉。
不論怎麼說，已經變成無垢巨人的他們大機率是變回不了人類了。
既然如此——
那只是單純的怪物。
艾倫不是天生的反社會人格，也不是視殺戮如無物的瘋子。
就像是他小時候為了保護三笠而擊殺了兩個人販子一般，他很清楚有些人有些生物，殺了他們是更好的選擇。
至少。
在自己在乎的人和惡人之間，他會明確地選擇自己在乎的人。
所以——
***
***
所以——
“要整頓三大軍隊，準備徹底清理巨人了？”
烏爾庫林微微一怔，旋即認真地一點頭：“確實，也是時候了。”
就目前而言，他們的常規兵力是不夠的。
但超常規的兵力卻是足夠了。
只要不貪功，對付一些沒有智力的巨人，他們完全可以做到陷阱坑殺！
畢竟——
他們這邊可是有了“巨人呼叫器”。
“嗯。”
弗麗達與弟弟一齊行走於森林之中，一邊道：“這麼多年明裡暗裡培養的親信都成長起來了，哪怕他們之中有一半腐化了，那也是夠了。”
弗麗達的表情有些遺憾，但又有些堅決：“巨人的問題必須要解決，但我也知道，有一些人不想要解決巨人的問題，而有一些人本身就是問題，所以——”
“很遺憾。”
烏爾庫林也不小了，自然是嗅到了這一句話之中的血腥氣，可他並沒有因此而恐懼，更沒有因此而興奮，同樣是有些遺憾：“給了他們這麼多年時間適應，結果還是……”
他搖了搖頭。
弗麗達在位時間並不長。
可怎麼說都有五年的時間了。
她很清楚自己要幹些甚麼，也很清楚自己的先代始祖巨人們都幹了些甚麼，故而她給牆內的不少人一次機會。
一次改變的機會。
她很清楚，哪怕是所謂的三大軍團在理論上都有著應付巨人的義務，可實際上有超過一半的人都是畏懼巨人的，根本沒有勇氣和巨人硬拼的。
更有甚者，直接就是在這種心理狀態之下登上了高位。
這種人破壞力是極大的。
因為他會因為心中恐懼各種明裡暗裡抵制巨人相關的政策、行動。
故而，哪怕是弗麗達有意識地執行“換血”行動，可底層中層她換得了，可是高層卻是沒有那麼容易換，畢竟這些所謂的“領導”也是花了十年二十年的時間才爬上高位的。
如果非要強硬的換？
恐怕就會鬧出亂子。
弗麗達自然是不怕亂子，可之前她還有其它事情要忙。
發展農業，發展經濟，發展工業，發展教育……
哪一個不需要耗費精力，哪一個不需要社會穩定？
所以她一直沒有貿然地動高層。
說到底，現在的她並沒有始祖巨人那種修改記憶的能力，更沒有那種一言九鼎的威望。
最為重要的是……
當“蜂王”是很危險的。
不是性命有危險，而是意志！
這種能夠隨意控制族群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動的能力實在是太可怕了！
一個不好就會變成另一個隨心所欲的145弗裡茨王。
這是弗麗達內心所排斥的。
故而她也不想要依靠始祖的力量強行洗腦。
這種行為其實和肉身毀滅沒有甚麼區別。
畢竟自我意識都被玩弄了，和傀儡又有甚麼區別。
她想要的族群是“人”組成的族群，而不是“傀儡”，後者只是工具。
“我明白了。”
烏爾庫林再度點頭，旋即眉頭微蹙地問道：“那麼……這一批人是要讓他們充當中堅人員，還是讓他們成為尖刀部隊？”
現在他們的親信部隊算是發展到了兩三百人的規模。
如果將中層全換成他們，那麼就算是高層想要鬧事，也會發現沒有幾個人聽他們的話。
可是——
如此一來，消除壁外巨人威脅的行動就要稍稍推遲一下了。
或者說，不算是推遲，只能說是進度緩慢。
“調查兵團的不動，其他的則是插入各地兵團的中層，並且，我會讓他們當中的一部分人充當教官，前往各地篩選合適的苗子。”
“最後——”
弗麗達轉頭，望向了某個方向。
那邊正是智慧巨人們經常活動的區域。
“智慧巨人的力量浪費在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上簡直是在浪費生命。”
“還是讓他們加入調查兵團，而後清掃壁外巨人吧。”
“而且……”
這一次，弗麗達望向了西北方向，那裡，正是馬萊帝國的本土方向：“或許……”
“他們未來的壁外調查任務，將會是很長的一段旅途……”
這一瞬間，烏爾庫林明白了弗麗達的意思：“姐姐你是想要他們前往馬萊？不！或者說是大陸？”
“對。”
畢竟是自家弟弟，更不是在演戲，弗麗達並沒有搞甚麼高深莫測，而是直言道：“過去幾千年，雖然周圍的國家飽受艾爾迪亞帝國欺凌，可是……艾爾迪亞帝國已經是消失了百年。”
“取而代之的則是馬萊帝國。”
“雖然這麼說有一些不要臉，可是……”
“在艾爾迪亞帝國這個主體消失了近百年的情況下，對艾爾迪亞帝國最為仇恨的那一個團體有著不小的機率都已經是老死了。”
“所以——”
“這個時代應該有不少願意和我們合作的國家、地區。”
烏爾庫林算不上是天選的聰明人，能夠管中窺豹，哪怕深處千里之外也能夠看清國際大勢。
不過有著血脈親情在，對於姐姐的話語，他自然是選擇相信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也沒有問弗麗達是怎麼知道的這些事情，而是直接點頭：“好。”
“走出帕拉迪島，真正地見一下世面也好。”
“對於文明高度發達的大陸，我的確是有著幾分好奇。”
他只是不是天生的智者，但不是蠢蛋，明白這種重要行動，多半需要一個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坐鎮，或者說是充當領導人的耳目。
既然如此，還會有誰比他更加合適？
再者，弗麗達不就是在和自己談這件事？
綜合之下，弗麗達的一些安排已經是不言而喻了。
“那這個行動將會在甚麼時候執行？”烏爾庫林再問，但不等弗麗達回答他就是反應了過來：“對，還不到時候，為了防止暴露，至少得突擊訓練一下牆外文字以及語言才行……”
那麼——
“要讓他們充當教官嗎？”